一《清史稿》撰述人群体的形成
民国三年(1914),北洋政府国务院呈请设馆纂修清史,其中云:“我中华民国……由大总统延聘专员,分任编撰……以与往代二十四史同昭鉴于无穷”(《中华民国史事纪要》第279页)。国务院的呈文正合袁世凯的口味,借修史以网罗前情遗老,也是袁氏心愿,正如郑逸梅所说:“袁氏称帝,他为羁縻一班前情遗老,特辟清史馆修撰清史”(《清娱漫笔》)第12页。
当时文坛巨擘莫如康、梁二人及章太炎,然康、梁皆为旧维新派,袁世凯断不会让他们主书;章氏为革命党人,当时正被袁世凯软禁北京装疯卖傻。宣统逊位后,多数满清官员退居东北、青岛,尤以青岛为渊薮。原东北盛京将军赵尔巽与袁氏关系较好,且为满宦寓公之魁。史馆总裁既要满清贵宦,又要与己要好,因此,袁最终选定赵尔巽出任清史馆总裁。
赵尔巽,字次珊,号无补,汉军正蓝旗,山东泰安人。同治十三年进士及第.任御史。其弟赵尔丰,清末四川总督,辛亥革命时为革命党人所杀。武昌革命爆发后,时任东北盛京将军的赵尔巽在《忠告于武昌此次肇祸诸君》函电中声称:“倘若执迷.则所谓子能覆楚,我必能复楚者”(《赵尔巽全宗》),公然以复楚之申包胥自居,国变后,隐居青岛。
民国三年八月;袁世凯派贴身秘书吴缪携亲笔信前往青岛拜访赵尔巽,赵以“修史与官服不同,聘书亦非命令”而欣然从命。次年,赵尔巽到达北京,并向袁世凯提出“往代修史,即以养士,欲援旧例,以絷遗贤。”(《逸经》第2期第77页)袁满口答应,并拨给充足经费。
史馆位于故宫东华门内。史馆初开,立即“近取翰苑名流,远征文章名宿”(《逸经》第2期第75页),先后聘请提调:陈汉第、李经蕃、金还、周肇祥、邵章;总纂:沈曾植、宝熙、柯邵忞、吴廷燮、缪荃孙、李家驹、劳乃宣、金兆蕃、吴士鉴、秦树声等;协修:姚永朴、姚永概、袁金铠、张书云、张尔田、陈敬第、袁嘉谷、俞壁云、李葆恂等;校正:吴缪、李景濂、成昌、金兆丰、朱希祖、李哲明、朱方饴等;收掌:朱孔彰、唐邦治、袁克文、金梁等;后来又增聘:马其昶、刘师培、夏曾佑、王树楠、夏孙桐、奭良、瑞洵、朱师辙等。其中沈曾植、宝熙等57人未到馆,尽管如此,尚有100余人进入清史馆。
二《清史稿》主要撰述人事略
柯邵忞,字凤苏,号蓼园,山东胶东人。光绪丙戊(1886)进士,历官翰林院侍讲、日讲起居注官等。一生对蒙古史、元史用力颇深,集30年努力撰成《新元史》257卷。日本东京帝国大学赠予名誉博士,时晚清民初诸儒,获外国博士者惟柯氏及徐世昌二人。逊位诏下,柯痛哭,清史馆开,赵尔巽聘为总纂。“君自顾儒臣、国亡无所自尊。修改国之史,即以恩故国。”(《遁堪文集》卷2)在馆日,撰清史稿之天文志、臣工列传,总阅本纪,整理儒林、文苑、畴人等传。赵尔巽死后,代理馆长清史稿卒赖以成。
缪荃孙,字炎之,号倏珊,江苏江阴人。光绪丙子(1876)科进士,授国史馆一等编修,因论学忤总裁徐桐,离京出走,先入淮安丽正书院,后至武汉钟山书院。张之洞于湖南推行新政,缪氏积极赞襄并奉命赴日本考察学务,归国后主办江南图书馆。清史馆开,赵尔巽聘为总纂。“先生身为旧史,生平网罗文献,有遗山石园之志”(《观所尚斋文存》第8页)。在馆日,主持儒林、文苑、孝义、隐逸、土司5传。
夏孙桐,字润枝,号润奄,浙江会稽人。家世以文学显,光绪壬辰(1892)科进士,“学问淹洽,文词雅赡,朝章国故,尤为研习”。曾任湖州府知府,辛亥革命后,辞官归里。清史馆开,赵尔巽聘为协修,升总纂。专任嘉、道、咸、同4朝臣工列传,循吏、艺文两汇传。“先生在馆,以老宿重望,隐然如万季野之主修明史。”(《民国人物碑传集》第748页)一人成稿近百卷,于《清史稿》功为最高。
吴廷曼……
王树楠……
金兆春……
马其昶……
张尔田……
金兆丰……
清史馆除以上诸人外,主要撰述人还有满人奭良、瑞洵、成昌等。……
清史稿主要撰述人尚有秦树声、张钰、俞重云、朱师辙、金梁等,他们或未成稿,或助他人成篇,不一一赘述。
三《清史稿》撰述入关系考
《清史稿》文人圈为赵尔巽一手缔成,它主要有桐城古文派和八旗派(我这里权称旗人为八旗派)两部分组成。桐城古文派以柯邵忞为首,八旗派以赵尔巽为旗。在实际撰述中,桐城派多主文,八旗派多主义;汉人主汉传,旗人主满传;汉人重列传,旗人重本纪。但是,两派之成员因多来自清朝官宦,就歌颂清朝、宣扬忠君而言,则是一致的,故昔日之门户之见,即两派之学术旨趣在清史馆中斯趋一致。综合而言,两派之成员关系较为密切,诸如父子相随,兄弟相从,乡邻同呼,师生相望,同学相应,可谓人才济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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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结论
《清史稿》问世后后人对其批评多而肯定少,既肯定其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又对其政洽观点和学术水平进行了诸多否定.然而史稿毕竟凝聚着数十位知名学者14年的辛勤劳动成果,除具有主富之史料价值外,在天道观、政治观、历史观、经济史观及学十水平等方面都有一定的可取之处.但是,史稿因成于众人之手,各人观点有差异,水平有高低,功力亦不尽相同,故其所成稿件自有良窳之分,加之时势窘迫仓促付梓,不成书时而成书。其失误之处在所难免。
史稿在思想观念及学术水平上的失误有主观原因,亦有客观因素。就主观而言,除部分撰述人水平较低、用力不勤外更重要的是思想观念陈腐。这一点,陈寅格先生有过精辟的论述:“纵观史乘,凡土大夫阶级之转移升降,往往与道德标准及社会凤气之变迁有关。”(《元白诗笺征稿》第82页)”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痛苦。”(《寒柳堂集》第6页)陈氏所言,确实道破史馆诸公的心理。作为新旧嬗变之际的胜朝文人,远崇孔,近效万(斯同),君死臣辱的封建思想根深蒂固,把这种陈旧的思想融入史书中,必定生衍出诸多思想观念上的错误来。
总而言之清史稿撰述人因多为清朝遗臣,不论是治古文的桐城派,抑或是落意的清朝旗人,绝大多数史观反动,于修史均非所长,后人评史稿“史观反动”为第一罪,诚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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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海峰(1966一),男,达斡尔族,驻马店师专科研处讲师,硕士,主要从事中国古代史方面的教学与研究。
原载《史学月刊》(开封),2003.2.123一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