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十一

        孔有德全节  耿仲明子继茂继茂子昭忠聚忠  尚可喜子之孝
        沈志祥兄子永忠永忠子瑞  祖大寿子泽润泽溥泽洪泽洪子良璧
        大寿养子可法从子泽远
        孔有德，辽东人。太祖克辽东，与乡人耿仲明奔皮岛，明总兵毛文龙录置部下，
    善遇之。袁崇焕杀文龙，分其兵属副将陈继盛等。有德与仲明走依登州巡抚孙元化
    为步兵左营参将。
        天聪五年，太宗伐明，围大凌河城。元化遣有德以八百骑赴援，次吴桥，大雨
    雪，众无所得食，则出行掠。李九成者，亦文龙步将，与有德同归元化，元化使赍
    银市马塞上，银尽耗，惧罪。其子应元在有德军，九成还就应元，咻有德谋为变。
    所部陈继功、李尚友、曹得功等五十馀人，纠众数千，掠临邑，凌商河，残齐东，
    围德平，破新城，恣焚杀甚酷。元化及山东巡抚余大成皆力主抚，檄所过郡县毋邀
    击，有德因伪请降。明年正月，率众迳至登州，仲明与都司陈光福及杜承功、曹德
    纯、吴进兴等十五人为内应，夕举火，导有德入自东门，城遂陷。元化自刭不殊，
    有德等以元化故有恩，纵使航海去。旅顺副将陈有时、广禄岛副将毛承禄亦叛应有
    德，势益张。有德自号都元帅，铸印置官属，九成为副元帅，仲明、有时、承禄、
    光福为总兵官，应元为副将，四出攻掠。明以徐从治为山东巡抚，谢琏为登莱巡抚，
    并驻莱州。有德等进陷黄县、平度，遂攻莱州，从治中砲死城上。有德复伪请降，
    诱琏出，杀之。庄烈帝命侍郎硃大典督师讨有德，援平度，斩有时，至昌邑，有德
    逆战，大败，复黄县。有德等退保登州。
        登州城东西南皆距山，北临海，城北复有水城通海舶。大典督诸军筑长围困之，
    九成出战死，明师攻益急；有德乃谋来降，以子女玉帛出海，仲明单舸殿，经旅顺，
    明总兵黄龙以水师邀击，擒承禄、光福，歼应元，斩级千馀。有德等退屯双岛龙安
    塘，食尽，遣所置游击张文焕、都司杨谨、千总李政明以男妇百人泛海至盖州。盖
    州戍将石国柱、雅什塔护使谒上，具言有德等举兵始末，且请降。上谕范文程、罗
    什、刚林预策安置。有德等复遣所置副将曹绍中、刘承祖等奉疏，言将自镇江登陆，
    上命贝勒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帅师迓之。朝鲜发兵助明师，要有德等鸭绿江口。
    济尔哈朗等兵至江岸，严阵相对，敌师不敢逼。有德等舟数百，载将士、枪砲、辎
    重及其孥毕登，三贝勒为设宴，上使副将金玉和传谕慰劳。
        七年六月，有德、仲明入谒，上率诸贝勒出德盛门十里至浑河岸，为设宴，亲
    举金卮酌酒饮之，赐蟒袍、貂裘、撒袋、鞍马，有德、仲明亦上金银及金玉诸器、
    采段、衣服。越二日，复召入宫赐宴，授有德都元师、仲明总兵官，赐敕印，即从
    所署置也。命率所部驻东京，号令、鼓吹、仪卫皆如旧，惟刑人、出兵当以闻。有
    德等怨黄龙，必欲报之。会闻龙发水师逐贼鸭绿江，旅顺无备，上命贝勒岳讬、德
    格类帅师袭之，以有德率为导。龙数战皆败，遂自杀，克其城。有德等兵入占官吏
    富民廨宅，多收俘获。岳讬、德格类闻於上，上置不问。有德坠马伤手，与仲明留
    辽阳，诏慰之曰：“都元帅远道从戎，良亦劳苦。行间诸事，实获朕心。招抚山民，
    尤大有裨益。不谓劳顿之身，又遭衔橛之失。伫闻痊可，用慰朕怀。”别敕令旗纛
    用皁色，并诫军士以时演习枪砲、弓矢；马以牌，甲胄以带，皆书满洲字为识别。
    有德、仲明旋入朝，上诫毋餽遗贝勒大臣。八年，朝元日，命有德、仲明与八和硕
    贝勒同列第一班，遣官为营第，疏辞不允。
        有德、仲明军驻辽阳，官吏经其地，必躬迎款宴。上复诫谕之，谓：“尔等即
    朕子弟，款接诸臣理有未当。今后非贝勒，毋更迎宴。尔等偕至者如有困穷，当加
    爱养。尔等或遣使诣盛京，当令使者告礼部，礼部与馆饩。不然，尔等新附，亲知
    尚少，使来无居无食，不重困乎？”及尚可喜来降，上遇之亚有德、仲明。命更定
    旗制，以白镶皁，号有德、仲明军为天祐兵，可喜军为天助兵。国语谓汉军“乌真
    超哈”，有德等自将所部不相属。八月，从上伐明，自大同入边，有德遣所部黑成
    功、佟延以八十人击败明兵代州城东，获马二十。九年，有德等为部将请敕，上命
    自给札。鲍承先疏论当令吏部给劄付，上不允。有德等仍录所部副将以下请敕，上
    曰：“尔等初来归，朕许尔等黜陟部将。今复给敕，是背前言。朕非谓尔等无功不
    当畀敕书也，虑失信耳。”因赐有德、仲明、可喜人缎一、貂皮六十，副将以下白
    金有差。有德以新附者日众，偕仲明输粮佐饷，上卻之。
        崇德元年夏四月，上受宽温仁圣皇帝尊号，有德从诸贝勒奉宝以进，封恭顺王。
    十二月，上自将伐朝鲜，命有德等从贝勒杜度护辎重继后。二年二月，既下江华岛，
    命有德等从贝子硕讬以水师取皮岛。师还，有言其部众违法妄行者，上命申严约束，
    毋蹈故辙。三年，从攻锦州，有德等以砲攻下戚家堡、石家堡及锦州城西台，降大
    福堡；又以砲攻下大台一，俘男妇三百七十九，尽戮其男子；又以砲攻五里河台，
    台隅圮，明守将李计友、李惟观乃率其众出降，皆籍为民，勿杀。四年，从攻松山，
    以砲击城东隅台，台上药发，自燔，歼其馀众，又降道旁台二。上至松山，使有德
    等以砲攻其南郛。有德当郭门，仲明居右，马光远佐之；可喜居左，石廷柱佐之。
    自夜漏下至翌日晡，城堞尽毁。明守将金国凤即夜缮治，守甚固，有德议穴地攻之，
    不克。六年，率兵更番围锦州，破明师杏山。七年，松山、锦州相继下。时析乌真
    超哈为八旗，有德等请以所部隶焉，乃分属正红旗。八年，从取中后所、前屯卫。
        顺治元年，从睿亲王多尔衮入关，追击李自成至庆都。九月，上至京师，赐有
    德等貂蟒朝衣。十月，上御皇极门大宴，复赐鞍马。旋命有德从定国大将军豫亲王
    多铎西讨李自成。二年，陕西既定，移师下江南，克扬州，取明南京，攻江阴，有
    德皆有劳。八月，师还，赐绣朝衣一袭、马二、黄金百、白金万。命还镇辽阳，简
    士马待徵发。
        三年五月，谕兵部召有德等率所部会京师。八月，授有德平南大将军，率仲明、
    可喜及续顺公沈志祥、右翼固山额真金砺、左翼梅勒额真屯泰率师南征，策自湖广
    下江西赣南入广东，谕诸将悉受有德节制。是时明桂王称号，湖广总督何腾蛟驻湘
    阴，诸将李赤心、黄朝宣、刘承胤、袁宗第、王进才、马进忠等分屯湖南北，号
    “十三镇”，大抵自成馀党及左良玉旧部。
        四年春，有德师至，进才自长沙走湖北，腾蛟亦弃湘阴单骑奔衡州。有德遣梅
    勒额真卓罗、蓝拜等蹑进才，与所部水师遇，击败之。有德进次湘潭，朝宣以十三
    万人屯燕子窝。有德率蓝拜等将水师，可喜及卓罗等将陆师，分道并入，破明将徐
    松节。朝宣走衡州，有德以师从之，获朝宣。有德令仲明、金砺、卓罗等将水师还
    诣长沙，明将杨国栋以二千人屯天津湖，巴牙喇甲喇章京张国柱、札萨蓝等与战，
    国栋自牛皮滩遁去。有德令金砺留驻衡州，复与仲明及卓罗等率师越熊飞岭克祁阳，
    遂破宝庆，击杀明鲁王世子乾生，总兵黄晋、李茂功、吴兴等。时明桂王居武冈，
    倚承胤为守。有德夜发宝庆，前队梅勒章京黑成功等败敌，焚木城，夺门入，明桂
    王走靖州，转徙入桂林，承胤出降。
        有德始自长沙下祁阳也，闻郝摇旗围桂阳，令可喜及蓝拜等别将兵赴援；郝摇
    旗部卒千四百人屯翔凤铺，令巴牙喇纛章京线国安、固山大苏朗等击破之，摇旗引
    去。至是国安等遂趋靖州，追明桂王。明总兵萧旷、姚有性以万二千人守靖州，国
    安师薄城，夺门入，获旷、有性等，又破明侍郎盖光英军。蓝拜略黔阳，进攻沅州，
    明将张宣弼以三万人出战，我兵奋击，遂克其城。自出师至此，凡获明宗室桂王子
    尔珠等二十七人，降明将自承胤以下四十七人，偏裨二千馀人、马步兵六万八千有
    奇。捷闻，赐有德黄金二百五十两，仲明、可喜各二百，志祥百，将士赉白金有差。
        五年春，复进克辰州，湖南诸郡县悉定。又旁取贵州黎平府、广西全州，招降
    铜仁、全州、兴安、灌阳苗峒二百九十有奇，复获明宗室荣王子松等四十馀人，及
    所置总兵以下诸将吏甚众。上命有德班师，至京师，宴劳，赐黑狐、紫貂、冠服、
    采帛、鞍马、黄金二百、白金二千。
        六年五月，改封有德定南王，授金册金印，令将旧兵三千一百、新增兵万六千
    九百，合为二万人，征广西，设随征总兵官一、左右翼总兵官各一，以授马蛟麟、
    线国安、曹得先。同时仲明、可喜各将万人征广东，但设左右翼，制閷於有德。自
    有德师还，湖南诸郡县复为赤心、进才、宗第等侵据，上命郑亲王济尔哈朗为定远
    大将军，帅师讨之，克长沙、宝庆、衡州诸府，获腾蛟；而进忠犹据武冈，与曹志
    建、郑思爱、刘禄、胡光荣、林国瑞、黄顺祖、向文明等为寇靖、永、郴诸州，窥
    宝庆。
        十月，有德师至衡州，遣副将董英、何进胜击思爱，战於燕子窝，擒斩之；进
    克永州，击走明将胡一青。七年春，复进破龙虎关，歼志建，遂攻武冈，阵获禄、
    光荣等。进忠负创走，克其城，并下靖州。复进战兴宁，获顺祖、国瑞，招文明等
    以五万人降。师入广西境，克全州。十二月，遂拔桂林，明桂王走南宁，留守大学
    士瞿式耜死之，斩靖江王以下四百七十三人，降将吏一百四十七人。桂林、平乐诸
    属县皆下。
        八年春正月，有德奏移籓属驻桂林，遣蛟麟、国安取梧州、柳州，略旁近诸州
    县。有德进驻宾阳，复遣国安等分三道进取，定思恩、庆远，明将陈邦傅以浔州来
    降。明桂王走广南，南宁亦下。
        九年四月，有德疏言：“臣荷先帝节录微劳，锡以王爵。恭遇圣主当阳，两粤
    八闽未入版图，臣谬辱廷推，驻防闽海。同时有固辞粤西之役者，盖以其地最荒僻，
    民少山多，百蛮杂处，诸孽环集，底定难预期也。臣自念受恩至渥，必远辟岩疆，
    始敢伸首丘夙原，故毅然以粤西为请。受命以来，道过湖南，伏莽蔓延，六郡拮据，
    一载咸与扫除。乃进征粤西，仰藉威灵，所向克捷。贼党或窜或降，虽土司瑶、伶、
    俍、僮，古称叛顺靡常者，亦渐次招徠，受我戎索，粤西底定。臣生长北方，与南
    荒烟瘴不习。解衣自视，刀箭瘢痕，宛如刻划。风雨之夕，骨痛痰涌，一昏几绝。
    臣年迈子幼，乞恩敕能臣受代，俾臣得早觐天颜，优游终老。”疏入，得旨：“览
    王奏，悉知功苦。但南疆未尽宁谧，还须少留，以俟大康。”
        五月，有德率轻兵出河池，向贵州，留师柳州为后援。是时张献忠将孙可望降
    於明，窥伺楚、粤，有德请敕剿抚。将军续顺公沈永忠驻沅州，扼门户。时国安擢
    广西提督，马雄为左翼总兵，全节为右翼总兵，分守南宁、庆远、梧州。未几，明
    将李定国、冯双礼自黎平出靖州，马进忠自镇远出沅州，会於武冈。永忠使乞援，
    有德遣兵赴之，至全州。永忠已弃宝庆，退保湘潭，有德因还桂林。七月，定国自
    西延大埠取间道疾驱击破全州军，薄桂林，驱象攻城。城兵寡，定国昼夜环攻，有
    德躬守陴，矢中额，仍指挥击敌。敌夺城北山俯攻，有德令其孥以火殉，遂自经，
    妻白氏、李氏皆死於火。事闻，谥有德武壮。十一年六月，有德女四贞以其丧还京
    师，上命亲王以下、阿思哈尼哈番以上，汉官尚书以下、三品官以上，郊迎，赐白
    金四千，官为营葬，立碑纪绩。寻复命建祠，祀春秋，以白氏、李氏配。
        有德子廷训，为定国所掠，越六年，乃杀之。及我师克桂林，随征总兵李茹春
    求得遗骼，以其死事状上闻，命予恤。四贞至京师，赐白金万，视和硕格格食俸，
    旋嫁有德部将孙龙子延龄，延龄叛应吴三桂，自有传。国安、雄皆附延龄为乱，附
    见延龄传。
        节，广宁人。在明官参将。从有德降，授甲喇额真。有德既克桂林，以节为右
    翼总兵。克庆远，使节戍焉。降宜山、河池、思恩、荔浦诸县。顺治九年七月，有
    德遣兵援宝庆，令节移屯梧州；闻定国兵且至，复令节移屯平乐。节方至柳州，定
    国已破桂林，柳州副将郑元勋等叛降定国，谋袭节。节间道走梧州，与国安、雄合
    军。定国来攻，我师战而败，节负重伤溃围出，乘舟至肇庆。可喜遣水师助节，乃
    还定梧州、藤县、浔州。十年正月，复平乐。马雄守梧州，而与国安共击破明将陈
    经猷、王应龙，遂克桂林。明将胡一青、龙韬、杨振威以数万人屯阳朔、永福间，
    节屡战破之。叙功，加都督，进三等精奇尼哈番。移屯武宣，平象州，获明将韦文
    有、罗天舜。
        十二年，移屯荔浦。时明宗室盛浓、盛添，明将李茂先、龚瑞屯富川，纠土寇
    王心、蒋乾相等及瑶、僮为乱，跨湖南、贵州界，依山结寨，为可望、定国声援。
    节与国安等迭遣兵击之，获盛浓、盛添，诸瑶、僮百九十二寨皆下。十五年，上命
    国安征贵州，奏请令节移屯柳州。十六年，复督兵讨茂先、瑞，战融县，获茂先；
    战怀远，瑞降。康熙元年，改右翼总兵为左江镇总兵，即以命节。七年七月，卒，
    赠太子少保。
        方定国破桂林也，节妻温氏率妾婢自经，子成忠，年十一，被掠去。及洪承畴
    定贵州，得之降将赵三才所。至是，袭三等精奇尼哈番。
        从有德降者，又有李尚友、徐元勋、胡琏、曹绍中、孟应春，皆受世职梅勒章
    京，分隶正黄、镶黄二旗。
        耿仲明，字云台，辽东人。初事明总兵毛文龙，文龙死，走登州依巡抚孙元化，
    皆与孔有德俱，元化以仲明为中军参将。时总兵黄龙镇皮岛，所部有李梅者，仲明
    党也，通洋。事觉，龙系之狱。仲明弟都司仲裕在龙军，率部卒假索饷名，围龙廨，
    拥之至演武场，折股去耳鼻，将杀之，诸将为救免。龙乃执杀仲裕，疏请罪仲明。
    元化劾龙蚀饷致兵譁。明庄烈帝命充为事官，而覈仲明主使状。会有德已叛，还攻
    登州，仲明遂纠诸将同籍辽东者为内应。城陷，推有德为帅，受署置，称总兵官。
    天津裨将孙应龙自讠夸与仲明兄弟善，能令缚有德以降。巡抚郑宗周使将二千人自
    海道往。仲明伪为有德首，绐之开水城，延使入，猝斩之，歼其众，得巨舰，以为
    舟师。明师攻登州急，天聪七年五月，从有德来降，上礼遇优异，授以总兵官，号
    其兵曰天祐兵。语并详有德传。
        仲明侵渔所部，所部愬於有德。有德因劾仲明，仲明引咎，请以所部赴愬者移
    属有德。上敕奖有德，令善抚之；亦谕仲明善抚部下，毋念旧恶。即日并召入宫赐
    宴。越数日，又使赐羊酒，且谕之曰：“朕闻诸汉官从尔等教场角射，设筵飨尔等，
    意尔等必欲相酬报。尔等去家远，可即以此羊酒藉教场为答宴也。”旋命与有德同
    驻辽阳。崇德元年，封仲明怀顺王。上屡出师伐明，讨朝鲜，仲明皆从。七年八月，
    命隶正黄旗。九月，所部甲喇额真石明雄讦仲明匿所获松山、杏山人户；有逃人被
    法，仲明为收葬设祭；复妄杀无辜：鞫实，罚仲明白金千两。八年十一月，甲喇额
    真宋国辅、潘孝及明雄谋杀仲明，仲明以闻，鞫实，斩国辅等，籍其家畀仲明。顺
    治初，从睿亲王多尔衮入关，复从豫亲王多铎西讨李自成，移师定江南。三年，有
    德为平南大将军，帅师南征，仲明等以所部从。与明将杨国栋战於牛皮滩，大破之；
    克衡州、祁阳、武冈诸郡县；获明将郭肇基。皆仲明功也。六年，改封靖南王，赐
    金册金印。
        仲明自降后，屡出征伐，恆与有德俱，未尝独将。是岁始与有德分道出师，有
    德征广西，仲明与尚可喜征广东。仲明将旧兵二千五百、新增兵七千五百，合为万
    人，以徐得功为左翼总兵，连得成为右翼总兵。师既行，刑部奏论仲明部下梅勒章
    京陈绍宗等纵部卒匿逃人，罪当死。上因谕仲明，察随征将士携逃人以往者，械归
    毋隐。仲明察得三百馀人械归，上疏请罪，吏议当夺爵，上命宽之，绍宗等亦贷死。
    仲明未闻命，十一月次吉安，自经死。
        子继茂，顺治初授世职昂邦章京。仲明死，继茂在军中，代领其众，请袭爵，
    睿亲王方摄政，持不可。继茂从可喜俱南，定广东诸郡县。语见可喜传。八年，世
    祖亲政，继茂嗣为王。九年，李定国陷桂林，孔有德死事。上闻报，命定远大将军
    敬谨亲王尼堪自湖南移师赴之，敕可喜、继茂俟尼堪至，合军进攻，而继茂先已与
    可喜遣兵赴援，复梧州及旁近诸郡。十年，潮州总兵郝尚久据城叛，继茂与靖南将
    军喀喀木、总兵吴六奇合军讨之，围城逾月，城将王立功为内应，树云梯以登，尚
    久入井死，馀贼尽歼。潮州及饶平、揭阳、澄海、普宁诸县悉平。十一年二月，命
    内翰林秘书院学士郎廷佐赍敕慰劳，赐白金三千，分赉将士。是岁李定国徇高、雷、
    廉三府，进犯新会。继茂、可喜与靖南将军珠玛喇合军进击，再战皆捷。定国还据
    南宁，复出攻横州，继茂自梧州帅师赴之，解横州围。进攻南宁，定国走安隆，获
    明将李先芳，斩裨将杜纪等。十三年，赐敕纪功，增籓俸岁千金。
        初，继茂与可喜攻下广州，怒其民力守，尽歼其丁壮。即城中驻兵牧马。营靖
    南、平南二籓府，东西相望，继茂尤汰侈，广徵材木，采石高要七星岩，工役无艺；
    复创设市井私税：民咸苦之。广东左布政使胡章自山东赴官，途中上疏，言：“臣
    闻靖南王耿继茂、平南王尚可喜所部将士，掠辱士绅妇女，占居布政使官廨，并擅
    署置官吏。臣思古封建之制，天子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焉，不得暴彼民也。二王
    以功受封，宜仰体圣明忧民至意，以安百姓，乃所为如是，臣安敢畏威缄默？乞敕
    二王还官廨，释俘虏。”继茂奏辩，可喜亦有疏自白，章坐诬论绞，上命贷死夺官。
    逾年，高要知县杨雍建内迁给事中，疏陈广东滥役、私税诸大害，谓：“一省不堪
    两籓，请量移他省。”朝议令继茂移镇桂林，未行。十六年三月，上命移四川。十
    七年七月，改命移福建。
        时明将郑成功据金门，窥伺闽、浙，继茂既移镇，与总督李率泰协谋征剿。康
    熙元年，成功死，子锦代领其军。上命继茂相机剿抚，继茂疏报：“自顺治十八年
    讫元年，招降将吏二百九十、兵四千三百三十四、家口四百六十七。”其后成功弟
    世袭、兄子缵绪及所置都督郑赓先后出降，复得将吏七百有奇、兵七千六百有奇。
    二年十月，继茂与率泰督兵渡海克厦门，水师提督施琅以荷兰夹板船来会，乘胜取
    浯屿、金门二岛。锦与其将周全斌等走铜山，复入犯云霄、陆鼇诸卫，总兵王进功
    与战，大破之。三年三月，继茂复与率泰及海澄公黄梧合军，自八尺门出海克铜山，
    锦以数十舟走台湾。捷闻，上嘉其功，复增岁俸千金。十年正月，疏陈疾剧，乞以
    长子精忠代治籓政，上允其请。五月，卒，谥忠敏。精忠嗣为王，别有传。
        昭忠，继茂次子；聚忠，继茂第三子。顺治间先后入侍世祖，授昭忠一等精奇
    尼哈番，以贝子苏布图女妻焉。昭忠例得多罗额驸，进秩视和硕额驸；聚忠尚柔嘉
    公主，为和硕额驸：同加太子少保，旋又同进太子太保。康熙十三年，精忠叛，昭
    忠、聚忠率子姓请死，系於家待命，逾年贳其罪，复秩如故。十四年，命聚忠赍敕
    招精忠，精忠拒不纳。十五年，精忠降，授昭忠镇平将军，驻福州，代精忠治籓政。
    籓下参领徐鸿弼等讦精忠降后尚蓄逆谋，昭忠具以闻，并劾助逆曾养性等十馀人。
    上以精忠在军，未即发。十七年，命昭忠以其祖父之丧还葬盖平。十九年，召精忠
    诣京师，昭忠、聚忠疏劾精忠背恩为乱，违母周氏训，蹙迫以死，诬祖仲明与吴三
    桂在山海关时先有成约，请予显戮。寻命聚忠诣福州，议徙籓兵。聚忠疏陈籓兵当
    尽徙，称旨，命以精忠家属还京师。精忠既诛，昭忠、聚忠疏陈家属众多，艰於养
    赡，请如汉军例，披甲食粮。下部议，编五佐领，隶汉军正黄旗。二十五年，昭忠
    卒，谥勤僖。二十六年，聚忠卒，谥悫敏。
        尚可喜，辽东人。父学礼，明东江游击，战殁楼子山。明庄烈帝崇祯三年，擢
    副总兵黄龙为东江总兵官，驻皮岛，可喜隶部下。皮岛兵乱，龙不能制，可喜率兵
    斩乱者，事乃定。后二年，孔有德等叛明，陷登州，旅顺副将陈有时、广鹿岛副将
    毛承禄皆往从之。龙遣可喜及金声桓等抚定诸岛。有德党高成友者据旅顺，断关、
    宁、天津援师，龙令游击李维鸾偕可喜等击走之，即移军驻其地。旋以可喜为广鹿
    岛副将。明年秋七月，有德等从我师攻旅顺，龙兵败，自杀，部将尚可义战死，盖
    可喜兄弟行也。明以沈世奎代龙为总兵，部校王庭瑞、袁安邦等构可喜，诬以罪。
    世奎檄可喜诣皮岛，可喜诇得其情，遂还据广鹿岛。
        天聪七年十月，遣部校卢可用、金玉奎谒上乞降。上报使，赐以貂皮，并令车
    尔格等侦可喜踪迹。八年正月，可喜举兵略定长山、石城二岛，行且至，上命诸贝
    勒集满、汉、蒙古诸臣谕曰：“广鹿岛尚副将携民来归，非以我国衣食有馀也，承
    天眷佑，彼自来附。八家贝勒已出粟四千石，凡积粟之家，当量出佐饷，仍予以值。”
    二月，命贝勒多尔衮、萨哈廉往迓。三月，可喜至海州，上降敕慰劳。攻旅顺时，
    获可喜戚属二十七人，至是，命归诸可喜。四月，可喜入朝，上迎十里外，拜天毕，
    御黄幄，可喜遥行五拜礼，进至上前再拜，抱上膝以见，所部将士以次罗拜，可喜
    跪进赆。上与宴，赐蟒衣、鞓带、帽鞾、玄狐裘、雕鞍、马、驼、羊，命诸贝勒以
    次设宴。旋授可喜总兵官，赐敕印，可用、玉奎皆为甲喇章京，号其军曰天助兵，
    命驻海州。
        寻从伐明，自宣化入边，略代州。崇德元年四月，封智顺王。十二月，从伐朝
    鲜。二年，朝鲜降。从贝勒硕讬帅师克皮岛，斩世奎，师还，赉蟒服、黄白金。可
    喜家僮讦可喜私得人户、金帛、牲畜，法司以奏。上曰：“此岂王自得，必散於众
    兵耳。其勿问。”三年，从伐明，攻锦州，屡攻下台堡，更番驻牧，敌至辄击败之。
    七年，锦州下，赐所俘及降户。可喜与有德等疏请以所部属乌真超哈，分隶镶蓝旗。
    八年，从伐明，取中后所、前屯卫诸城。
        顺治元年，从入关，击李自成，追至庆都，斩自成将谷可成等。十月，命从英
    亲王阿济格西讨自成，出边自榆林趋绥德，二年二月，师次米脂。自成兄子锦犹据
    延安，用可喜议，令诸军分道进，锦走，克其城。会豫亲王多铎已破潼关，定西安，
    上命可喜从英亲王追击自成，分兵克郧阳、荆州、襄阳诸郡，降自成将王光恩、苗
    时化等。复与英亲王合军下九江，闻自成窜死九宫山，乃班师，赐可喜绣朝衣一袭、
    马二，还镇海州。
        三年八月，授有德为平南大将军，征湖广，命可喜率所部兵偕行。师次湘潭，
    明将黄朝宣以十三万人屯燕子窝，可喜与梅勒章京卓罗等自陆路进击，败明将徐松
    节，遂逐斩朝宣。既，闻郝摇旗攻桂阳急，可喜与梅勒章京蓝拜帅师赴援。郝摇旗
    以千四百人屯翔凤铺，巴牙喇纛章京线国安等与战，郝摇旗败走，桂阳围解。湖南
    既定，师还，与有德等同赐冠服、金币、鞍马。
        六年五月，改封平南王，赐金册金印。旋命率旧兵二千三百、新增兵七千七百，
    合万人，与耿仲明同征广东，以许尔显为左翼总兵官，班志富为右翼总兵官。仲明
    所部匿逃人，事发，因谕有德等检校军中得逃人悉送京师，仲明惧罪自裁。吏议可
    喜亦坐夺爵，上命纳白金四千以赎。时明桂王驻肇庆，两广尚为明守。是岁除夕，
    可喜潜兵袭南雄，城兵三千出西门迎战，击败之，立云梯以登。明守将江起龙弃城
    走，斩其部将杨杰、董洪信、郑国林等三十馀人、兵六千有奇。
        七年正月，进克韶州。明守将罗成耀闻南雄破，已先遁，明桂王走梧州。复进
    下英德、清远、从化诸县，明将吴六奇等迎降。二月，师薄广州。广州城三面临水，
    李成栋之叛，於城西筑两翼，令附城外为砲台，水环其下。成栋死信丰，子元胤、
    建捷代将，元胤留肇庆，建捷守广州。可喜令攻城，阻水不能进，乃凿深壕，筑坚
    垒，为长围困之。建捷拒战甚力，暑雨郁蒸，我师弓矢皆解胶，久相持不下。元胤
    与明将陈邦傅等分道援广州，邦傅与杜永和等以万馀人自清远赴战，可喜击败之，
    获裨将魏廷相等，明水师总兵梁标相来降，得战船百五十助攻；复招潮州守将郝尚
    久、惠州守将黄应杰，皆以其城降，遣将士戍焉。围合十阅月，永和部将范承恩助
    守广州，约内应，决砲台下水，可喜令诸军皆舍骑藉薪行淖中以济，遂得砲台；据
    城西楼堞发砲击城西北隅，城圮，师毕登，克广州，俘承恩等，斩六千馀级，逐馀
    众迫海滨，溺死者甚众。明将宋裕昆自肇庆率所部来降。八年春，可喜遣尔显等收
    肇庆，并下罗定，部将徐成功克高州。梁标相叛，遣兵讨平之。
        九年春正月，可喜与耿继茂帅师南下，降明将蔡奎，遂入廉州，遣部将吕应学
    等攻克钦州，战於灵山，获元胤及明将袁胜、周朝，阵斩明益阳王、明将上官星拱。
    师将下雷、琼，永和及明西平王缚明将李明忠以降。於是高、雷、廉、琼四府皆定。
    七月，李定国陷桂林，有德死之。梧州、南宁、平乐、浔州、横州皆复为明，东略
    化州、吴川。可喜遣兵与有德部将提督线国安，总兵马雄、全节，合军以进，广西
    诸郡县以次收复。十年八月，可喜别遣兵克化州、吴川。
        十一年冬，定国以万馀人侵广东，扰高、雷、廉三府境，深入陷高明，分兵攻
    肇庆，围新会，可喜与继茂疏请发禁旅为援。上已先命珠玛喇为靖南将军，帅师援
    广东。可喜等师次三水，遣兵援肇庆，破定国兵於四会河口，待珠玛喇师至合军击
    定国，战於珊洲，斩定国裨将一，俘十馀人，馘百五十馀，进薄新会。定国与其将
    吴子圣阻山而军，马步兵分屯岭隘，可喜麾兵急击，夺径以登，斩获甚众。定国走，
    新会围解。可喜与继茂督军攻高明，定国遣兵御战，获其将武君禧等三十馀人，斩
    三百馀级，得马骡、军械无算。可喜遣梅勒章京毕力克图等逐定国，战於兴业，定
    国败走；复及於横州江，歼马步兵甚众，获象二。定国渡江焚桥引去，广东高、雷、
    廉三府，广西横州诸州县悉平。十三年四月，又克揭阳、晋宁、澂海三县。闰五月，
    赐敕纪功，增岁俸千两，并赉貂裘、鞍马。自是明桂王徙云南，定国等不复侵广东，
    数岁无兵事。可喜与继茂并开府广州，所部颇放恣为民害，自左布政胡章以论可喜
    等得罪，无复言者。
        十七年，移继茂福建，可喜专镇广东。广东初定，又以令徙濒海居民，民失业
    去为盗。有邓耀者据龙门，入掠雷阳；又有萧国隆，与其徒洪彪、周祥、方泰、陈
    期新等分据恩平、开平、阳江、阳春诸山寨，掠广州诸属县，并及肇庆。可喜先后
    遣兵讨之，耀走死，斩彪、祥、泰、期新及其徒千五百人，国隆投水死。又有周玉，
    故户，自号恢粤将军，缯船数百，三帆八棹，冲浪若飞，习水战。郑成功兵至，
    辄助剽掠。康熙二年，可喜遣兵讨之，获玉，焚其舟。四年，碣石总兵苏利叛，可
    喜遣潮州总兵许龙以舟师进击，利出降。玉馀党谭琳高窜据东涌海岛，户黄明初
    等济以米粮。可喜遣部将佟养谟击琳高，舒云护等捕明初，皆就诛。
        初，可喜遣长子之信入侍。十年十一月，疏言有疾，请令还广东暂领军事，上
    允其请。十二年二月，遣侍卫古德、米哈纳使广东劳军，赍御用貂帽，团龙天马裘、
    蓝蟒狐腋袍各一袭，束带一围，赐可喜。三月，可喜疏乞归老海城，谕曰：“王自
    航海归诚效力，累朝镇守粤东，宣劳岁久。览奏，年已七十，欲归老辽东，恭谨能
    知大体，朕深嘉悦。”下议政王大臣及户、兵二部集议，议尽撤所部移驻海城。於
    是吴三桂、耿精忠相继上章乞撤籓，上皆允其请，分遣朝臣料量籓兵移徙，具舟役
    刍糗，户部尚书梁清标如广东。十一月，三桂反，命罢撤平南、靖南二籓，召清标
    还。
        十三年，精忠及定南王孔有德壻孙延龄反应三桂。三月，可喜疏言：“延龄檄
    并举三籓，精忠复叛，臣与精忠为婚姻，不能不踧踖於中。臣叨忝王爵，年已七十
    馀，虽至愚岂肯向逆贼求富贵乎？惟知矢志捐躯，保固岭南，以表臣始终之诚。”
    上温旨嘉奖，并命与总督金光祖同心合力筹战守。四月，潮州总兵刘进忠叛应三桂，
    可喜遣次子都统之孝帅师讨之。疏言：“诸子中惟之孝端慎宽厚，可继臣职。”上
    即命之孝袭王爵，之孝辞。可喜复疏言：“三桂遣兵二万人屯黄沙河，若与延龄兵
    合，势益猖獗，请遣将合军进讨。”上授副都统根特平寇将军，自江西帅师赴广东，
    与可喜合军进讨，并命兵部以各道进兵状移告可喜。五月，上敕奖可喜忠贞，并谕
    与光祖等策讨延龄。十月，可喜讨平广州土寇李三、官七。上命广东督、抚、提、
    镇俱听可喜节制，遴补将吏，调遣兵马，均得便宜从事。根特自长沙下广西，卒於
    军，上复授安亲王岳乐为定远平寇大将军，率禁旅赴广东。三桂、精忠方连兵寇江
    西，安亲王师至，转战不能遽达。十二月，复命镇南将军尼雅翰率所部协守广东。
        十四年正月，进封可喜平南亲王，以之孝袭爵，并授平南大将军。广东当寇冲，
    盗贼并起，博罗、河源、长宁、增城、从化诸县先后告警，可喜辄分兵剿定。总兵
    张星耀等战乐昌，俘斩千馀；副将李印香等战碣石、白沙湖诸处，毁敌舟百馀：皆
    下部叙功。郑锦自台湾以兵攻海澄，进围漳州，可喜疏闻，复请发重兵策应。尼雅
    翰亦言：“可喜年衰，臣才短，设有警，虑不支。”上命前锋统领觉罗舒恕自江西
    帅师援广东，旋代尼雅翰为镇南将军。
        先是，之孝讨进忠，复程乡、大埔诸县，遂克潮州。郑锦遣其将刘国轩以万人
    赴之，势复张。之孝退保惠州，叛将祖泽清引延龄将马雄、三桂将王宏勋等入高州，
    并陷雷、廉二郡。可喜疏言：“广东十郡已失其四，将军舒恕、总督金光祖退保肇
    庆，事势危急，请敕安亲王赴广东办贼。”上方责安亲王定江西即下长沙取三桂，
    扬威大将军简亲王喇布自江宁移师屯南昌，遂命简亲王发兵应可喜。师未至，十五
    年正月，锦攻陷漳州，三桂兵逼肇庆。可喜初请以长子之信袭爵，继恶之信酗酒嗜
    杀，请更授次子之孝。之信阴通三桂，三桂兵日迫。之孝与进忠相持，上敕还广州，
    不时至，二月，之信发兵围可喜第，叛。可喜卧疾不能制，愤甚，自经，左右救之
    甦，疾益甚，十月卒。可喜疾亟，犹服太宗所赐朝衣，遗令葬海城。十六年，之信
    降，上敕部恤可喜，谥曰敬。及之信既诛，二十年五月，之孝乞迎可喜丧归葬。九
    月，丧至，遣大臣觉罗塔达、学士库勒纳、侍卫敦柱至丁字沽亲奠，谕曰：“王素
    矢忠贞，若人人尽能如王，天下安得有事？每念王怀诚事主，至老弥笃，朕甚悼焉！”
    可喜诸子，之信自有传。
        之孝初授可喜籓下都统，袭平南亲王。授平南大将军，帅师讨刘进忠。上敕还
    广州，未闻命，之信叛，胁之孝罢惠州军，之孝还广州侍可喜疾，及可喜卒，从之
    信居广州。之信降，遣之孝还京师，上命以内大臣入直，秩视一品，食正一品俸。
    之孝请自效，授宣义将军，驻南昌，募兵诣简亲王军听调遣，击吴三桂军吉安、赣
    州间，降其将林兴隆、王国赞等；进次汀州，复击破其将杨一豹、江机。江西定，
    召还京师，留所募兵编入绿旗营。之信诛，上贷之孝毋连坐，以内大臣入直如故。
    二十二年，奏乞守陵，议政大臣等劾削职。三十五年正月，卒。
        之隆，可喜第七子。官至领侍卫内大臣。圣祖既诛之信，命有司还可喜海城田
    宅，置佐领二，以其一为可喜守墓，从之隆请也。
        沈志祥，辽东人。毛文龙所部有沈世奎者，本市侩，倚女为文龙妾，横行岛中。
    累迁副总兵。及黄龙败没，明以世奎代龙为总兵官，镇东江。时旅顺已破，尚可喜
    又以广鹿岛降，世奎势孤甚。后三年，太宗伐朝鲜，因移师克皮岛，世奎战败，率
    舟师走，我师从之，副总兵金日观战死。登莱总兵陈洪范来援，不敢进，世奎亦战
    死，志祥其从子也，时官副将，收溃兵保石城岛，欲得世奎敕印，监军者靳弗予，
    遂自称总兵，明发兵讨之。
        崇德二年九月，太宗遣使赍书招志祥。三年二月，志祥遣所部将吴朝佐、金光
    裕诣盛京上疏请降，时上方出猎奎屯布喇克，留守诸王与宴，使贝勒杜度等转粟迓
    志祥。志祥自黄石岛至安山城，杜度等令驻沙河堡待命。从志祥降者，副将九、参
    将八、游击十八、都司三十一、守备三十、千总四十、诸生二、军民二千五百有奇。
    上猎还，命学士胡球、承政马福塔等劳志祥，且令於铁岭、抚顺自择屯军所。志祥
    言原驻抚顺，畀以车骑，令率所携军民往。至，复为具屋宇，庀服物，俾得安处。
    七月，上闻志祥所携军民有亡去者，遣学士罗硕等谕其众曰：“尔曹航海来归，以
    朕能育尔曹也。朕不能育尔曹，任尔曹亡去未晚。尔曹初至，朕適出猎，故未及加
    恩，尔曹何去之速也！朕蒙天眷，朝鲜已平，蒙古、瓦尔喀诸部皆附，惟明仅存。
    倘天复垂佑，以明畀我，尔曹将安之？尔曹虽逃，为诸边逻卒所得，不免於杀戮，
    朕心实所不忍。今后毋更逃，有贫不能自给者，朕为抚育之。”志祥入谒上，上御
    崇政殿受朝，授志祥总兵官，赉蟒衣，凉帽，玲珑鞓带，貂、猞猁猻、狐、豹裘各
    一袭，撒袋、弓、矢、雕鞍、甲、胄、驼、马。初宴礼部，再宴宫中，命诸贝勒各
    与宴；及还镇，遣官送五里外，复赐宴。四年正月，封续顺公。九月，授志祥兄子
    永忠及所部许天宠等二十八人世职。
        六年十月，命率所部助围锦州。七年，师还，分赐俘获。旋与孔有德等合疏请
    以所部属乌真超哈，志祥隶正白旗。顺治元年，从入关，逐李自成，至庆都。上至
    京师，赐志祥等貂蟒朝衣。十月，上御皇极门宴凯旋诸王大臣，志祥与焉，复赐鞍
    马。三年，授孔有德平南大将军，征湖广，志祥率所部从。五年，湖南定，赐志祥
    黄金百、白金二千。寻卒，无子。
        永忠，其兄子也，袭爵。五月，有德及耿仲明、尚可喜复分道出师征两广，亦
    命永忠率部将总兵官许天宠、郝效忠等徇湖南。六年，效忠遣参将马如松将兵御孙
    可望，战於托口，俘其将李应元等。八年，天宠及阿达哈哈番张彦宏、护军统领宋
    文科等击败明师，获明将席世贤等一百七人，降牛万才等二百五十六人、兵一万八
    千有奇。可望等攻陷沅州，效忠遣守备吴进功等分屯要隘为备，复亲将兵攻下黎平，
    屯四乡所。可望诇我兵寡，骤以兵至，效忠力战，马蹶被执，不屈，死。效忠，辽
    东人。明副将，属左良玉军。良玉死，从其子梦庚来降，隶汉军正白旗，授三等阿
    达哈哈番。至是，永忠以死事状闻，上命予恤。
        永忠退保湘潭，敕令激励将士，相度险要，以同心并力，坚守疆土，毋轻战，
    毋退缩。旋闻桂林陷，孔有德战死，复敕令留屯宝庆，与总兵柯永盛合军固守。十
    年二月，授永忠剿抚湖南将军，镇湖南。十一年，孙可望兵入湖南，沅、靖、武冈
    诸州皆陷，进攻辰、永。永忠还军长沙。给事中魏裔介劾：“永忠手握重兵，望风
    宵遁，乞亟赐罢斥，毋俾误及封疆。”十二年，议政王大臣议永忠丧师失地罪，当
    斩，来降有功，免死夺爵，上从其议。十七年，复命永忠为挂印将军，镇广东。康
    熙初，命驻潮州。旋卒。
        瑞，永忠子。方永忠之黜也，以从弟永兴袭爵。永兴卒，以瑞袭爵。时瑞方八
    岁，所部副都统邓广明驻潮州如故。十三年，潮州总兵官刘进忠叛应三桂，瑞部兵
    与巷战三日，进忠引郑锦兵入城，执瑞、广明，驱将卒家属二千馀人徙福建，置诸
    漳浦。十六年，复执瑞送台湾。康亲王杰书师定福建，疏言：“瑞所部及其孥无所
    统属，应令有地得以总集。”上命副都统张梦吉、宋文科统其众驻潮州，同将军赖
    塔等协守，当给俸饷，令督饷侍郎达都视旧例从厚。梦吉等寻疏请送孥留京师，杰
    书又请以所部分隶督、抚、提、镇，而处其孥於山西诸省。圣祖谕谓：“瑞及所部
    官兵素怀忠义，特以众寡不敌，为贼所胁。”令驻潮州如故。
        锦得瑞，爵以侯。瑞不原附锦，谋待我师至为内应。二十年十一月，锦将硃友
    以瑞谋告锦，锦遂幽瑞，瑞及妻郑皆自杀，锦尽杀其拏。台湾平，圣祖闻瑞死事状，
    下廷臣议，求其族，以瑞从侄沈熊昭袭爵。
        祖大寿，字复宇，辽东人。仕明为靖东营游击。经略熊廷弼奏奖忠勤诸将，大
    寿与焉。天启初，广宁巡抚王化贞以为中军游击。广宁破，大寿走觉华岛。大学士
    孙承宗出督师，以大寿佐参将金冠守岛。承宗用参政道袁崇焕议，城宁远，令为高
    广，大寿董其役。方竟，太祖师至，穴地而攻，大寿佐城守，发巨砲伤数百人。太
    祖攻不下，偏师略觉华岛，斩冠，殪士卒万馀。太宗即位，伐明，略宁远，崇焕令
    大寿将精兵四千人绕出我师后，总兵满桂、尤世威等以兵来赴，战宁远城下。会溽
    暑，我师移攻锦州，不克，遂引还。明人谓之宁锦大捷。
        明庄烈帝立，用崇焕督师，擢大寿前锋总兵，挂征辽前锋将军印，驻锦州。太
    宗尝与大寿书，议遣使吊明熹宗之丧，且贺新君，大寿答书拒之。越二年，太宗伐
    明，薄明都。崇焕率大寿入卫，庄烈帝召见平台，慰劳，令列营城东南拒战。崇焕
    中太宗间，朝臣复论其“引敌胁和”，庄烈帝意移，复召入诘责，缚下狱。大寿在
    侧股栗，惧并诛，出，又闻满桂为武经略，统宁远将卒，不肯受节制，遂帅所部东
    走，毁山海关出，远近大震。庄烈帝取崇焕狱中书招之，孙承宗亦使抚慰，密令上
    章自列，请立功赎崇焕罪。大寿如其言，庄烈帝优旨答之。明年春，我师克永平等
    四城，太宗闻大寿族人居永平三十里村，命往收之，得大寿兄子一、子二及其戚属，
    授宅居之，以兵监焉。师出塞，贝勒阿敏等护诸将戍四城。承宗令大寿与山西总兵
    马世龙、山东总兵杨绍基会师率副将祖大乐、祖可法、张弘谟、刘天禄、曹恭诚、
    孟等攻灤州，灤州下，遂逼永平，阿敏等弃四城引兵还。大寿复驻锦州。
        又明年七月，大寿督兵城大凌河。太宗策及其工未竟攻之，自将渡辽河，出广
    宁大道，贝勒德格类等率偏师出义州。八月，师至城下，上曰：“攻城虑多伤士卒，
    不若为长围困之。城兵出，我则与战；援师至，我则迎击。”乃分命诸贝勒诸将环
    城而军：冷格里当城北迤西，达尔哈当城北迤东，阿巴泰在其后；觉罗色勒当城正
    南，莽古尔泰、德格类在其后；篇古当城南迤西，济尔哈朗在其后；武纳格当城南
    迤东，喀克笃礼当城东迤北，多铎在其后；伊尔登当城东迤南，多尔衮在其后；和
    硕图当城西迤北，代善在其后；鄂本兑当城正西，叶臣当城西迤南，岳讬在其后。
    诸蒙古贝勒各率所部弥其隙。佟养性率乌真超哈载砲跨锦州大道而营，诸将各就分
    地，周城为壕，深广各丈许。壕外为墙，高丈许，施睥睨；距墙内五丈又为壕，广
    五尺，深七尺五寸。营外又各为壕，深广皆五尺。上陟城南冈，顾谓降将麻登云、
    黑云龙曰：“明善射精兵尽在此城。关内兵强弱，朕所素悉。”登云对曰：“此城
    之兵，犹枪之有锋，锋挫柄存，亦复何济？”上命射书城中，招蒙古兵出降。诸将
    攻抚城外诸台堡，以次悉下；城兵出樵采，辄为我军擒馘。围合十馀日，上以书谕
    大寿，言原与明媾和，大寿置不报。
        明援师自松山至，阿山、劳萨、图鲁什击败之；自锦州至，贝勒阿济格等击败
    之。九月，辽东巡抚邱禾嘉，总兵官吴襄、锺纬，合军七千人赴援，上亲率贝勒多
    铎及图鲁什等以巴牙喇兵二百渡小凌河，乘锐击破之。围合已月馀，上度大寿必期
    援师至，出城兵夹攻，乃令厮卒去城十里所，发砲树帜，骤马扬尘，若为援兵自锦
    州至者，而亲率巴牙喇兵入山为伏。大寿果以城兵出攻城西南隅台，篇古、叶臣及
    蒙古诸贝勒督所部御战，上亲率巴牙喇兵自山上腾跃下。大寿知坠计，急收兵入城，
    死伤百馀人。自是闭城不复出。越数日，明监军道张春及襄、纬等合马步兵四万来
    援，渡小凌河，为严阵徐进，上与贝勒代善等以二万人御之。上率两翼骑兵直入敌
    营，发矢射明军。明军发枪砲，上督骑兵纵横驰突，矢雨集，明军遂败。襄先奔，
    佟养性屯敌营东发砲。黑云起天际，风从西来，明军纵火，势甚炽，将逼我阵，忽
    骤雨，反风向明军，明军益乱。右翼兵入春营，逐北三十馀里，获春及副将张弘谟、
    杨华徵、薛大湖，参将姜新等三十三人，斩副将张吉甫、满库、王之敬，襄等皆遁
    走。
        十月，上复使招大寿，并命弘谟等各以己意为书劝降，大寿率将吏见使者城外，
    曰：“我宁死於此，不能降也！”上复与大寿书谕降，许以不杀。旋有王世龙者，
    越城出降，言城中粮竭，商贾诸杂役多死，存者人相食，马毙殆尽。参将王景又以
    于子章台降。我师克傍城诸堡，收糗粮，葺壕垒。大寿欲突围，不得出。上复遣姜
    新招大寿，大寿见新於城外，遣游击韩栋与新偕还，栋怵我师严整，归以白大寿，
    大寿始决降。遂令其子可法出质，要石廷柱往议，上遣库尔缠、龙什、宁完我与廷
    柱偕。廷柱度壕见大寿，大寿曰：“人安得不死？今不能忠於国，亦欲全身保妻子
    耳。我妻子在锦州，上将以何策俾我得与妻子相见耶？”上复令廷柱与达海往谕，
    即令大寿为计。大寿遣其中军副将施大勇来，言降后欲率从者诈逃入锦州，伺隙以
    城献。是时大凌河诸将皆原降，独副将何可刚不从，大寿乃令掖以出城杀之。大寿
    使以誓书至，上率诸贝勒誓曰：“明朝总兵官祖大寿，副将刘天禄、张存仁、祖泽
    洪、祖泽润、祖可法、曹恭诚、韩大勋、孙定辽、裴国珍、陈邦选、李云、邓长春、
    刘毓英、窦承武，参将游击吴良辅、高光辉、刘士英、盛忠、祖泽远、胡弘先、祖
    克勇、祖邦武、施大勇、夏得胜、李一忠、刘良臣、张可范、萧永祚、韩栋、段学
    孔、张廉、吴泰成、方一元、涂应乾、陈变武、方献可、刘武元、杨名世等，今以
    大凌河城降。凡此将吏兵民罔或诛夷，将吏兵民亦罔或诈虞。有违此盟，天必谴之！”
    誓毕，上使龙什告大寿，大寿即日出谒，上与语良久，定取锦州策，以御服黑狐帽、
    貂裘、金玲珑鞓带、缎鞾、雕鞍、白马赐之。
        次日，命贝勒阿巴泰等将四千人为汉装，从大寿取锦州，会大雾，不果行。又
    次日为十一月朔，大寿以从子泽远及从者二十六人入锦州，石廷柱、库尔缠送之，
    夜渡小凌河，徒步去。上令大凌河将吏兵民薙发，敛军中馀粟分赉之。方大凌河筑
    城时，军士、工役、商贾都三万馀人，至是仅存万一千六百八十二人，马三十有二。
    后数日，大寿自锦州传语诸裨将：“前日行仓猝，从者少。抚按防御严，客军众，
    未得即举事。”又遣使以告上，上报以书，诫毋忘前约。命隳大凌河城，引师还，
    至沈阳，命达海传谕慰诸降将，大寿诸子孙赐宅以居，厚抚之。用贝勒岳讬议，将
    以雪辽东、永平多杀谤也。
        大寿初入锦州，诡言突围出，辽东巡抚邱禾嘉知其纳款状，密闻於朝。庄烈帝
    欲羁縻之，因为用，置勿问；惟以蒙古将桑噶尔塞等赴援，战不力，败又先奔，令
    大寿诛之。桑噶尔塞等将执大寿来降，大寿与之盟乃定。庄烈帝召大寿入朝，使三
    至，辞不往。上自大凌河师还，略宣府，克旅顺。居二年，遣阿山、谭泰、图尔格
    先后徇锦州。又明年，上使贝勒多铎帅师攻锦州，多铎令阿山、石廷柱、图赖、吴
    拜、郎球、察哈喇等以四百人前驱。大寿令副将刘应选、穆禄、吴三桂，参将桑噶
    尔塞、张国忠、王命世、支明显将二千七百人出御，松山城守副将刘成功、赵国志
    率八百人来会。阿山等与遇大凌河西，多铎引后军自山下，尘起蔽天，应选等军溃，
    歼五百人，获游击曹得功等，得马二百馀、甲胄无算。多铎旋引军还。
        又明年，改元崇德，行封赏，授泽润三等昂邦章京，泽洪、可法一等梅勒章京，
    予世袭敕书。设都察院、六部，满、汉、蒙古各置承政。汉承政皆授诸降将：可法、
    张存仁都察院，泽洪吏部，韩大勋户部，姜新礼部，泽润兵部，李云刑部，裴国珍
    工部。二年，更定部院官制，但置满承政。诸降将改授左右参政，并以邓长春代大
    勋，陈邦选代新。是时上北抚喀尔喀，南定朝鲜，敕大寿使密陈进兵策，大寿不报。
        三年十月，上自将伐明，率郑亲王济尔哈朗、豫亲王多铎出宁远、锦州大道；
    睿亲王多尔衮为左翼，自青山关入；贝勒岳讬为右翼，自墙子岭入。大寿方屯中后
    所，以兵袭多铎，土默特之众先奔，多铎师败绩。次日，与济尔哈朗合兵出，大寿
    敛兵不复战。上亲率师至中后所，使谕大寿曰：“自大凌河别后，今已数载。朕不
    惮辛苦而来，冀与将军相见。至於去留，终不相强。曩则释之，今乃诱而留之，何
    以取信於天下乎？将军虽屡与我兵相角，为将固应尔，朕绝不以此介意。将军勿自
    疑！”次日，又纵俘赍敕往曰：“曩大凌河释汝，朕之诸臣每谓朕昧於知人。今将
    军宜出城相见，若怀疑惧，朕与将军可各将亲信一二人於中途面语。朕欲相见者，
    盖为朕解嘲，亦使将军子侄及大凌河诸将吏谓将军能践言也。”大寿终不敢出。石
    廷柱、马光远、孔有德等攻克旁近诸台堡，上乃命还师。左右翼深入，师大捷。
        四年二月，上复自将伐明，以武英郡王阿济格为前锋，亲督军围松山，分兵攻
    连山、塔山、杏山。明庄烈帝方召大寿入援，大寿甫行，我师至，乃还守宁远。时
    泽远守杏山，大寿遣部将三、兵九百自水道赴援，半入城。我噶布什贤兵蹑其后，
    纵击，得舟一，杀五十人。上遣使至锦州谕大寿妻，令以利害导大寿来降。大寿选
    蒙、汉兵各三百，授祖克勇及副将杨震、徐昌永等取道边外趋锦州，至乌欣河口；
    阿尔萨兰以满、蒙兵一百六十戍焉，与战，获震，斩级八十四，得马百五十。克勇
    等依山为寨，上亲督巴牙喇兵破其寨，斩昌永，获克勇，斩级三百十一，得马四百
    十一。我兵攻松山，不克，会左右翼师还，上命罢攻还盛京。大寿复入锦州。是岁
    屡出师略锦州、宁远、松山、杏山，皆未竟攻，得俘获即引退。
        五年三月，命郑亲王济尔哈朗、贝勒多铎率师屯田义州。五月，上幸义州视师，
    蒙古苏班岱等牧杏山城西，使请降，上命济尔哈朗等率巴牙喇兵千五百人往迓。大
    寿侦我师寡，令游击戴明与松山总兵吴三桂、杏山总兵刘周智合兵七千人邀击，济
    尔哈朗引退以致敌，还击，大败之。上亲阅锦州城，攻城东五里台、城北晾马台，
    皆下，刈其禾而还。上命多尔衮、济尔哈朗等将兵更番攻锦州。六年三月，济尔哈
    朗令诸军环城而营，大寿令蒙古守陴。逻卒至城下，蒙古兵自城上呼与语曰：“我
    城中积粟可支二三年，尔曹为长围，岂遂足困我乎？”逻卒曰：“我师围不解，自
    二三年至四五年，尔曹复何取食？”蒙古兵闻之皆惧。贝勒诺木齐等遂遣使约降，
    启郭东门纳我师。及期，大寿闻变，以兵出子城，蒙古兵与战，我师逼城外，蒙古
    兵垂绳，援以登，吹角夹攻，大寿退保子城。我师入其郛，得裨将十馀及蒙、汉民
    男妇五千三百六十七人。明援兵自杏山至，济尔哈朗为二伏，败明兵，斩级一百七
    十，俘四千三百七十四人，得马百十六、甲七十六。
        五月，洪承畴督军来援。六月，多尔衮番代。上遣学士罗硕以泽润等书招大寿。
    七月，上自将破明师，降承畴。语见承畴传。大寿弟总兵大乐，游击大名、大成从
    承畴军，被获，上命释大成，纵之入锦州。大寿使诣军，言得见大乐，当降；既令
    相见，大寿再使请盟。济尔哈朗怒曰：“城旦夕可下，安用盟为？”趣攻之。大寿
    乃遣泽远及其中军葛勋诣我师引罪。翌日，大寿率将吏出降，即日诸固山额真率兵
    入城，实崇德七年三月初八日也。上闻捷，使济尔哈朗、多尔衮慰谕大寿，并令招
    杏山、塔山二城降，济尔哈朗、多尔衮帅师驻焉。
        阿济格、阿达礼等以大寿等还，上御崇政殿召见，大寿谢死罪，上曰：“尔背
    我为尔主，为尔妻子宗族耳。朕尝语内院诸臣，谓祖大寿必不能死，后且复降，然
    朕决不加诛。往事已毕，自后能竭力事朕则善矣。”又谕泽远曰：“尔不复来归，
    视大寿耳。曩朕莅视杏山，尔明知为朕，而特举砲，岂非背恩，尔举砲能伤几人耶？
    朕见人过，即为明言，不复省念。大寿且无责，尔复何诛？尔年方少壮，努力战阵
    可已。”泽远感激泣下。六月，乌真超哈分设八旗，以泽润为正黄旗固山额真，可
    法、泽洪、国珍、泽远为正黄、正红、镶蓝、镶白诸旗梅勒额真。大凌河诸降将初
    但领部院，至是始以典军。大寿隶正黄旗，命仍为总兵，上遇之厚，赐赉优渥。存
    仁上言：“大寿悔盟负约，势穷来归。即欲生之，待以不杀足矣，勿宜复任使。”
    降将顾用极且谓其反覆，虑蹈大凌河故辙。上方欲宠大寿讽明诸边将，使大寿书招
    明宁远总兵吴三桂，三桂，大寿甥也，答书不从。大寿因疏请发兵取中后所，收三
    桂家族。
        八年十月，济尔哈朗帅师伐明，克中前所，并取前屯卫、中后所。明年，世祖
    定鼎京师，大寿从入关。子泽溥在明官左都督，至是亦降。十三年，大寿卒。
        大寿初未有子，抚从子泽润为后。其后举三子，泽溥、泽洪、泽清。泽清叛应
    吴三桂，语见三桂传。
        泽润初授三等昂邦章京。顺治中，以从征叛将姜瓖，并遇恩诏，进一等精奇尼
    哈番又一拖沙喇哈番。从阿尔津帅师镇湖南，卒於军。乾隆初，定封二等子兼一云
    骑尉。
        泽溥初降，授一等侍卫。累迁福建总督。乞休，卒。
        泽洪分隶镶黄旗。顺治元年，改参政为侍郎，泽洪仍任吏部。入关追击李自成，
    斩其将陈永福；克太原，复击败叛将贺珍、姜瓖。叙功，并遇恩诏，累进一等精奇
    尼哈番，兼授内弘文院学士。以疾解任，卒。
        子良璧，袭爵，授参领，兼佐领。从裕亲王福全征噶尔丹，擢西安副都统；复
    从抚远大将军费扬古出西路讨噶尔丹，驻翁吉督饷。噶尔丹从子丹济拉袭翁吉，良
    璧击之，败走。迁福州将军，署福州总督。卒。乾隆初，定封一等男兼一云骑尉。
        可法，大寿养子。初质於我师。及降，授副将，隶正黄旗。顺治初，从入关，
    击走李自成，命以右都督充河南卫辉总兵。自成兵掠济源、怀庆，总兵金玉和战死，
    可法赴援力战，自成兵乃引去。进都督，充镇守湖广总兵，驻武昌。以疾解任，卒，
    谥顺僖。
        泽远，顺治间，积功，并遇恩诏，授世职一等阿达哈哈番。累迁湖广总督，加
    太子太保。京察左迁。寻卒。
        论曰：有德、仲明，毛文龙部曲；可喜，东江偏将；志祥又文龙部曲之馀也。
    文龙不死，诸人者非明边将之良欤？大寿大凌河既败，锦州复守，相持至十年。明
    兵能力援，残疆可尽守也。太宗抚有德等，恩纪周至，终收绩效。其於大寿，不惟
    不加罪，并谓其“能久守者，读书明理之效”。推诚以得人，节善以励众，其诸为
    兴王之度也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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