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一百十四

        刘藻  杨应琚子重英  苏尔相  明瑞

        刘藻，字素存，山东菏泽人。初名玉麟，以举人授观城教谕，乾隆元年，荐举
    博学鸿词，试一等，授检讨，更名。累迁左佥都御史。圆明园工兴，疏言：“园工
    不过少加补葺，视前代饰台榭之观者度越何啻万万？臣愚以为奢靡之渐，不可稍开。
    乞皇上慎始虑终，为天地惜物力，为国家培元气，来岁诸工酌量停减。”上嘉纳。
    迁通政使。六年，擢内阁学士。督江苏学政。寻以高邮诸生求赈而閧，左授宗人府
    府丞。藻居扬州候代，有吴之黼者，以文求教，藻行，馈糟鱼，受之，中途发视，
    得白金四百，藻畀两淮运使硃续晫还之黼。上闻，谕曰：“如此方不愧四知！”旋
    乞养归。孝贤皇后及长皇子定安亲王丧，藻诣阙入见。会大学士张廷玉乞归失上指，
    因奖藻，谓其知君臣休戚相关大义，以媿廷玉，加藻内阁学士衔，赐人葠二斤，命
    归养母。母丧终，二十一年，授陕西布政使。
        二十二年，擢云南巡抚。加太子少保，兼领贵州巡抚。二十九年，例行大计，
    巡抚图尔炳阿未至，藻疏请先期举行，上嘉之，旋授云贵总督。三十年，疏言：
    “年来木梳野匪与缅甸所属木邦构衅，又与耿马土司毗连。自木邦至滚弄江，应设
    卡防守，请於各土司就近派拨。”诏如所请。
        三十一年，移湖广总督，未行，寻奏：“副将赵宏榜等赴孟连、耿马剿逐莽匪，
    镇臣乌尔登额赴滚弄江口。臣於普洱、思茅各隘调度。”又奏言：“由小猛仑进攻
    九龙江、橄榄坝诸寨，多斩获。惟参将何琼诏、游击明浩派赴整控江防御，冒昧渡
    江，遇贼败没。”寻奏琼诏等未死，请治贪功轻进之罪，上以“琼诏、明浩等遇贼
    败逃，又复妄言败没。此法所难宥，藻反称冒昧贪功轻进，何愦愦乃尔”？诏言：
    “藻本书生，军行机宜，非其所习，朕不责以所不能。至调度赏罚，并可力为筹办，
    乃舛谬若此，岂堪复胜总督之任？”因左授湖北巡抚，命杨应琚往代。复谕：“应
    琚未至，藻当实力经理。若自以为五日京兆，致误事机，必重治其罪！”部议夺职，
    留云南效力。藻闻上怒，惶迫自杀，巡抚常钧疏报。上令应琚至普洱，为求医治疗，
    伤平，传旨逮问。常钧旋奏藻死，上复诏责其张皇畏葸，旅襯归葬，不得听其家立
    碑书历官事实。
        三十二年，巡抚鄂宁奏言：“缅甸本莽瑞体之后。乾隆十八年，木梳头目甕籍
    牙逐其酋莽打喇而自立。夷人遂呼缅甸为木梳，或呼缅，或呼莽，非二种也。”
        杨应琚，字佩之，汉军正白旗人，广东巡抚文乾子。应琚起家任子。乾隆初，
    自员外郎出为河东道，调西宁道。巡抚黄廷桂荐其才，高宗曰：“若能进於诚而扩
    充之，正未可量也。”累迁至两广总督。先后疏请练水师，筹军食，修漓水、陡河
    堤坝，贮柳、桂、庆、梧馀盐，皆如所请行。暹罗贡使殴伤通事，其国王鞫实，拟
    罚鍰，遣使牒礼部。应琚曰：“属国陪臣无上交。”好语谕遣之，称旨。二十二年，
    移闽浙总督。二十三年，加太子太保。
        二十四年，移陕甘总督。疏言伊犁底定，宜先屯田，留兵五千垦特诺果尔、长
    吉、罗克伦。复以陕、甘非一督能治，请更西安总督为川陕总督，四川总督为巡抚，
    甘肃巡抚为总督，上遂命应琚督甘肃，陕西提镇受节制，进太子太师。尝募巴尔楚
    克回户治多兰沟渠，垦喀喇沙尔以西各台，又增置兵备道、总兵，分驻阿克苏、叶
    尔羌二城，逐为重镇。应琚奏办屯垦，遣兵购畜，部署纷烦；至是，疏自言其非，
    请因利乘便规久远。帝嘉纳，下其疏示中外。二十九年，移驻肃州，拜东阁大学士。
        三十一年，缅甸大入边，滇事棘。缅酋莽达拉自为木梳长所篡，击败贵家木邦，
    贵酋宫裹雁奔孟连。时应琚子重穀为永昌知府，诱杀之，木酋亦走。缅益横，入犯
    思茅。上移应珺云贵总督视师。应琚至楚雄，缅人渐退，师乘间收复。应琚往孟良、
    整卖正经界，集流亡，釐户口，定赋税，而令召丙、叭先俸分据之，请赏给三品指
    挥使。上以为能，赐珍物，官其孙茂龄蓝翎侍卫。又使人诱致孟密、孟养、蛮暮令
    献地，实则地悬缅境，内附特空言。诸将希应琚指，争谓缅势孤，易攻取。应琚初
    犹弗听，曰：“吾官至一品，年逾七十，复何所求，而以贪功开边衅乎？”副将赵
    宏榜慫恿之，遂下道、镇、府、州合议，亦谓寇势大，边衅不可开，总兵乌尔登额
    阻尤力，应琚滋不怿。
        永昌知府陈大吕惧更初议，应琚乃往永昌受降，并为文檄缅，侈言水陆军五十
    万陈境上，不降即进讨。缅遂大发兵溯金沙江而上。其时宏榜顿新街，卻走。应琚
    闻警即遘疾，上命杨廷璋往代，遣侍卫福灵安携御医往诊；并谕其子江苏按察使重
    英、宝庆知府重穀省视。比廷璋至而疾已愈，乃令诸军进击，总兵硃仑出铁壁关，
    攻楞木，不克，寇势益张。提督李时升告急，应琚不报。缅阳议款，遂以楞木大捷
    入告，而缅已渐入户腊撒。
        时总兵刘德成拥兵干崖，饮酒高会，时升屡趣罔应。应琚遣缅宁通判富森持令
    箭督战，德成始抵盏达。缅惧击其后，潜引去，应琚仍以捷闻。缅甸复入猛卯，参
    将哈国兴等引还，砲械多遗失，应琚又报捷；并传令硃仑兼剿抚，阴示以和蕆事，
    缅果累乞和。逾岁，奏言：“缅甸酋弟卜坑率聂渺遮乞款附，恳予蛮暮、新街互市。”
    上察其伪，数诃责。嗣木邦告警，国兴军抵蛮暮，寇★K4退，应琚又以复新街奏。
    上视所进地图，疑寇既屡败，何以尚据内地土司境，降旨驳诘。会福灵安先被命廉
    军事，具言宏榜诸人失守状，应琚亦劾德成等迟留不进，於是俱逮问，而以杨宁为
    提督，且以应琚不胜任，召明瑞代统其军。明瑞至，首发其欺罔罪，谓误木缅别为
    一事尤妄诞，鄂宁亦纠其掩败为胜。应琚恐，乃上言大举征缅，调湖广、川、滇军
    五万，五路并进，请敕暹罗夹攻，朝论皆斥之。未几，诏逮问，赐死。重穀亦坐笞
    杀人，弃市。
        重英初至云南，隐以监军自居，嗣为鄂宁所劾，命以知府从军。明年，军士患
    饥，缅嗛诈媾和，参赞珠鲁讷遣重英往报，被执。上以重英且降缅，下其子长龄狱。
    已，缅归俘卒，赉贝叶书，附重英书乞罢兵，拒弗纳。四十一年，缅出都司苏尔相
    议和，仍弗许。五十三年，缅闻暹罗受封，乃款关求贡，并还重英。重英陷缅后，
    独居佛寺逾二十年，未改中国衣冠。上大悦，进道员，释长龄出狱，比以苏武之节，
    御制苏杨论旌之。俄，病卒。
        苏尔相，甘肃灵州人。自行伍从征缅甸、金川有劳，累迁云南奇兵营都司。三
    十五年，云贵总督彰宝以缅甸表贡久不至，遣尔相赍檄往谕，被留，迫使上书阿桂
    申表贡之议。上谓尔相且降缅，命甘肃疆吏执尔相妻孥致京师，子一、女二死於狱，
    妻死於道。四十一年，缅始送尔相还。上命阿桂传谕，令其诣京师，引见，授游击，
    赐诗亦比以苏武。累迁腾越镇总兵，兼署云南提督。卒。
        明瑞，字筠亭，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承恩公富文子。自官学生袭爵。乾隆
    二十一年，师征阿睦尔撒纳，明瑞以副都统衔授领队大臣，有功，擢户部侍郎，授
    参赞大臣，於公爵加“毅勇”字，号承恩毅勇公。二十四年，师征霍集占，复有功，
    赐双眼花翎，加云骑尉世职。师还，图形紫光阁，擢正白旗汉军都统。二十七年，
    出为伊犁将军，进加骑都尉世职。
        三十年二月，乌什回为乱，驻乌什副都统素诚自戕，乱回推小伯克赖黑木图拉
    为渠，拒守。明瑞遣副都统观音保往讨，而帅师继其后。乌什回二千馀出御，明瑞
    与观音保力战破之，夺砲台七。贼入城，师合围。明瑞疏陈素诚狂纵激变，及参赞
    纳世通虐回民，阻援师，副都统弁塔哈掩败妄奏诸状，上令尚书阿桂至军，按诛纳
    世通、弁塔哈。贼夜袭我军，我军诇知之，预为备，射赖黑木图拉殪，贼拥其父额
    色木图拉为渠。明瑞以兵六百馀夜携云梯薄其城，不克，则毁其堞，且断汲道。贼
    待阿富汗援不至，乃缚献额色木图拉等四十二人降，明瑞悉斩之，其胁从及妇稚万
    馀送伊犁。乌什平。上以明瑞得渠魁，未详鞫为乱状，乱回至围急始缚献首恶，不
    可轻宥，所措置皆不当，与阿桂同下部议，夺职，命留任。旋条上善后事，如所请。
        是时缅甸为乱犯边，总督刘藻战屡败，自杀。大学士杨应琚代为总督，师久无
    功，赐死。三十二年二月，命明瑞以云贵总督兼兵部尚书，经略军务。明瑞议大军
    出永昌、腾越攻宛顶、木邦为正兵，遣参赞额尔登额出北路，自猛密攻老官屯，会
    於阿瓦。十一月，至宛顶，进攻木邦，贼遁，留参赞珠鲁讷、按察使杨重英守之，
    率兵万馀渡锡箔江攻蛮结。寇二万，立十六寨，寨外浚沟，沟外又环以木栅，列象
    阵为伏兵。明瑞统兵居中，领队大臣扎拉丰阿、李全据东山梁，观音保、长青据西
    山梁。贼突阵西出，观音保、长青力战，明瑞督中军进，杀贼二百馀，贼退保栅。
    明瑞令分兵为十二队，身先陷阵，目伤，犹指挥不少挫。贼阵中群象反奔，我兵毁
    栅进，无不一当百。有贵州兵王连者，舞藤牌跃入阵，众从之，纵横击杀，馘二十
    馀，俘三十有四，贼遁走。捷闻，上大悦，封一等诚嘉毅勇公，赐黄带、宝石顶、
    四团龙补服，原袭承恩公畀其弟奎林。扎拉丰阿、观音保劝明瑞乘胜罢兵，明瑞不
    可。
        师复进，十二月，次革龙，地逼天生桥渡口，贼踞山巅立栅。明瑞令别军出大
    道，若将夺渡口，而督军从间道绕至天生桥上游，乘雾径渡，进据山梁。贼惊溃，
    浮馘二千馀。复进至象孔，粮垂罄，欲退，虑额尔登额师已入，闻猛笼土司粮富，
    且地近猛密，冀通北路军消息，乃移军猛笼。贼尾我军后，至章子坝，我军且战且
    行。明瑞及观音保等殿，日行不三十里，至猛笼已岁除，土司避匿，发窖粟二万馀
    石。驻三日，复引军趋猛密，人持数升粟，焚其馀积。贼蹑我军行，至夕驻营，初
    相距十馀里。贼诇我军饥疲，经蛮化，我军屯山巅，贼即营山半。明瑞谓诸将曰：
    “贼轻我甚，不一死战，无焦类矣！贼识我军号。明旦我军传号，若将起行，则
    尽出营伏箐待。”明旦贼闻声，蚁附上山。我军突出发枪砲，贼反走，乘之，斩四
    千有奇。自此每夜遥屯二十里外，明瑞令休兵六日。贼栅於要道，我军攻之不能拔，
    得波霙人引自桂家银厂旧址出。上闻明瑞深入，命全师速出。诏未达，三十三年正
    月，贼攻木邦，副都统珠鲁讷师溃自戕，执重英以去。额尔登额出猛密，阻於老官
    屯，月馀引还。绕从小陇川缓行，巡抚鄂宁檄援，不应，於是明瑞军援绝，而贼自
    木邦、老官屯两道并集。二月，至小猛育，贼麕聚五万馀。我军食罄，杀马骡以食；
    火药亦竭，枪砲不能发。明瑞令诸将达兴阿、本进忠分队溃围出，而自为殿，血战
    万寇中。扎拉丰阿、观音保皆死。明瑞负创行二十馀里，手截辫发授其仆归报，而
    缢於树下，其仆以木叶掩尸去。
        事闻，上震悼，赐祭葬，谥果烈。建旌勇祠京师，诸将死事者扎拉丰阿、观音
    保、李全、王廷玉，命并祀，珠鲁讷以自戕不与。额尔登额及提督谭五格坐失机陷
    帅，逮诣京师，上廷鞫，用大逆律磔额尔登额，囚其父及女，并族属戍新疆；谭五
    格亦弃市，而以其明日祭明瑞及扎拉丰阿、观音保，上亲临奠。
        明瑞无子，以奎林子惠伦为嗣，袭爵。自侍卫累迁奉宸院卿。嘉庆初，剿教匪
    湖北，自荆门、宜城逐贼入南漳山中，赐玉搬指、荷包；复逐贼至长坪，射贼渠，
    殪，馀贼兢集，中枪死，赐白金三千。
        论曰：藻起词科，以廉被主知，陟历中外。应琚持节临边，著声绩。要皆不习
    军旅，措注失条理，事败身殉。明瑞深入，度敌不可胜，遣诸军徐出，而躬自血战，
    誓死不反顾，功虽不成，忠义凛烈，足以詟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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