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三十五

        丁日昌  卞宝第  涂宗瀛  黎培敬  崧骏  崧蕃  边宝泉  于廕霖  饶应祺恽
    祖翼
        丁日昌，字禹生，广东丰顺人。以廪贡生治乡团，数卻潮州寇。选琼州府学训
    导。录功叙知县，补江西万安，善折狱。坐吉安不守，罢免。参曾国籓戎幕，复官。
    李鸿章治军上海，檄主机器局，积勋至知府。江宁既下，除苏松太道。鸿章倚以办
    外交，事有钩棘，徐起应付，率皆就范。调两淮盐运使，淮盐故弊薮，至则禁私贩，
    纠贪吏，鬯运道，岁入骤增。同治六年，擢布政使，授巡抚。江南戎烬后，庶政不
    缉，日昌集流亡，除豪猾，设月报词讼册，定钱漕科则，下其法各省；又以州县为
    亲民官，疏请设局编刻牧令诸书。八年，奉敕训勉臣工，日昌条上六事，曰：举贤
    才，汰虚冗，益廉俸，选书吏，输漕粟，变武科，言合旨要。遭忧归。
        光绪元年，起授福建巡抚，兼督船政，辞，不允。既莅事，会霪雨，城内水逾
    丈，躬散赈，口煦手拊，卵翼备至，全济灾民数十万。众感泣，佥曰：“活我者，
    丁中丞也！”时台湾生番未靖，遂力疾渡台，自北而南，所至扶服蚁伏。惟凤山辖
    境，悉芒社及狮头、龟纹诸社素梗化，遣兵讨平之，为立善后章程，皆遵约束。中
    路水埔六社不谙树艺，雇汉民代耕，谓之“租坰”。复令有司计口给银米，教之耕
    作；广设义学，教之识字。又罢台属渔户税。拟筑铁路，开矿产，移关税釐榷造船
    械，台民渐喁喁望治矣。还闽，移疾去，吏民啼泣遮道。
        四年，疾稍间，被命赴福州，理乌石山教案。先是道光间，英人就山筑室传教，
    疆吏不能争，以山在城外，饰词入告。厥后占地愈广，闽人忿，几酿变。日昌抚闽，
    与力争，议易以城外电局空地。未及行，遽解职，英人占如故。闽人不能忍，聚众
    毁教堂，英使责难亟，至是命日昌往按。钩稽旧案，获教士侵地左证，与英领事往
    复诘辩，卒徙教堂城外，闽人鑱石刊绩焉。逾岁，还里。明年，诏加总督衔，令驻
    南洋会办海防，水师统归节度。复命充兼理各国事务大臣，以疾辞，不许。八年，
    卒，恤如制。
        日昌性孝友，抚吴日，母黄年九十矣，迎养署中，孺慕如兒时。兄寝疾，药饍
    躬侍，兄止之，则引李勣焚须事为喻。好藏书，成持静斋书目五卷，世比之范氏天
    一阁、黄氏百宋一廛云。子五人，惠康最著，好学，多泛览，有丁徵君遗集。
        卞宝第，字颂臣，江苏仪徵人。咸丰元年举人。入赀为刑部主事，累迁郎中、
    浙江道监察御史。军兴，官吏多避罪冒功，奏请检视各省兵粮数目、攻守要害，及
    失陷收复时日功罪，以资稽覈；其有获罪之员，藉事开复保升，宜严定限制。又言：
    “苗沛霖、王来凤乍服乍叛，宜专意主剿。”上皆韪之。同治元年，迁礼科给事中，
    劾江北水师总统黄彬侵釐通贼，督办军务侍郎胜保贪蹇，提督成明拥兵同州畏葸无
    战志，一时推为敢言。擢顺天府府丞，迁府尹，捕巨盗王景漋等。五年，乞开缺养
    亲，不允。出为河南布政使，擢福建巡抚。时粤寇初平，游勇土匪肆掠，疏请就地
    正法，报可。九年，再乞终养，许之。
        光绪八年，起湖南巡抚。平江方雪璈，龙阳曹小湖，安乡周万益、张景来，皆
    盗魁也，阴结徒党，号“哥老会”。宝第悉置之法。署湖广总督。法人侵越南，诏
    偕巡抚彭祖贤治江防，筑砲台田家镇南北岸各三座，绘具图说上之。时议建樊口石
    闸。宝第以谓：“樊口内有梁子诸湖，袤延八百里，水皆无源，江入其中，潴为巨
    浸。以民情论，重在堵江水之入，不在泄内水之出。以地势论，江水骤失此渟潴八
    百里地，则下游堤防必致冲决。请缓建石闸，而渐除樊口内洼田额赋。”得旨允行。
        十一年，还湖南巡抚任。法人款成，宝第上言：“各国通商，因利乘便，须具
    卧薪尝胆之志，为苞桑阴雨之谋。”因条上求才、裕饷、船政、器械四事。又言：
    “国家财用，岁出大宗，莫如兵勇并设。直省旗绿各营兵额七十七万，每年薪粮银
    一千数百万两。养兵既多，费饷尤巨。兵多则力弱，饷巨则国贫。粤逆初起金田，
    仅二千人。广西额兵二万三千，土兵一万四千。乃以三万七千之兵，不能击二千之
    贼，广西兵不可用，他省可推。其后发、捻、田、苗等匪，悉赖湘、淮营勇勘定，
    绿营战绩无闻。大乱甫夷，伏莽未尽，兵不得力，勇难骤撤，於是岁支勇粮一千馀
    万。赋入有常，岂能堪此耗费？查绿营马兵每月一两九钱，战兵一两四钱，守兵九
    钱零。月饩无多，必谋别业，遂弛专操，军情瞬变，调发迁延。臣拟请裁额并粮，
    以两额挑养一兵。如额兵一万，半为驻守，半赴巡防，互相逻戍，共习辛勤，常则
    计日操演，变则随时援应。副参任营官，都守充哨弁，室家无累，而后纪律可严。
    此宜变通营制者一也。兵拟减额，原设将弁亦应核减。绿营将弁岁领廉俸杂项，职
    大者可抵百兵数十兵，小者亦抵十馀兵。自来积弊，隐匿空粮，摊扣月饷，左右役
    使，无非额兵。裁汰之议，自非将弁所乐。拟请先裁将弁以并营，营兵必多，乃渐
    裁兵，老弱事故缺出停补，俟空千名，即补精壮五百，绿营不足，简拨营勇，作为
    练军。不启兵众之疑，自无阻挠之虑。此宜逐渐办理者又一也。目前兵尚未练，勇
    已议裁，若欲节饷，则裁勇不足资缓急，裁兵为有备而无患。”下部议行。十四年，
    擢闽浙总督，兼管福建船政。十八年，以疾解职，卒於家。
        宝第有威重，不为小谨，驺从甚盛，所至诛锄奸猾，扶槙良愿，民尤感之。子
    绪昌，户部七品小京官。
        涂宗瀛，号朗轩，安徽六安人。以举人铨江苏知县。曾国籓督两江，檄主军糈，
    累保授江宁知府。同治九年，擢苏松太道。明年，迁湖南按察使。湘民故健讼，都
    察院岁所下狱辄逾百数。宗瀛为立条教，允首悔，惩诬告，并严定审理功过章程，
    弊乃稍革。晋布政使，仿硃子社仓法，建立长沙府仓。光绪三年，拜广西巡抚。苗、
    瑶、倮儸獷悍梗化，檄所属广建学塾，刊孝经、小学诸书，使之诵习；又自撰歌词
    以劝戒之。时晋、豫大旱，移抚河南，割取俸馀万二千金助赈，招流亡，给籽种，
    老穉无依者，设厂收养，强有力者任工作。世与曾国荃赈晋并称云。
        七年，调湖南巡抚。抚标兵譁变，惩四人而事定。及擢总督，又有武汉教匪之
    乱，捕诛数十人，亦遂安堵。言官先后纠弹，事下彭玉麟，坐才力竭蹶，纟圭吏议。
    无何，御史陈启泰劾宗瀛务封殖，仍下玉麟按覆，玉麟后白其诬。时左宗棠督江南，
    欲规复淮盐、减川引，宗瀛以减川增淮，关川省数十万盐丁运夫生计，因抗疏力争，
    言：“按年减运，则未运者将尽化为私。纵使湖北置兵徼循，而巫峡流急，盐船下
    驶，瞬息百里，兵少力不能制，多恐滋生事端。且鄂饷无著，下拂舆情，上亏国帑。”
    辞恺切。未几，称疾乞休归。
        初，宗瀛从廷栋讲学，为刊遗集，以理学称。家居十馀载，以徐延旭获谴，追
    坐举主，下部察议。二十年，卒，年八十三。
        黎培敬，字简堂，湖南湘潭人。咸丰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同治三年，
    出督贵州学政。阻寇弗能进，乃从刘岳昭借军数十，竟达贵阳。时总督劳崇光、巡
    抚张亮基不相协，军事益坏。培敬上书言状，朝廷始获闻边事。黔苗俶扰，讴诵寂
    寥。培敬曰：“士气不伸，人心所繇不靖也。”於是出入寇氛，按试州县，虽危棘
    不缓期，贵州士民始复知文教。道黔西，晤道员岑毓英，与语，知其谙戎事，遂请
    以滇中军属之。培敬秩满，以太常寺卿石赞清荐，命权布政使。其时寇患方亟，贼
    酋潘名桀守龙里，久不下。培敬曰：“今附郭百里，仓廪犹实。不因以为资，若转
    藉寇，吾属必为所虏矣！”因说提督出城取龙里，逾岁，克之。旋复贵定，名桀遁
    去，黔军克捷自此始。诏嘉之，予实授。繇是东定都匀，北靖开、修，南平陈乔生，
    西除林自清，莅黔数载，境内悉平。
        光绪改元，擢巡抚。继曾璧光后，益严吏治。以上疏请释前总督贺长龄处分并
    予谥建祠，镌秩罢归。五年，起四川按察使。时丁宝桢督蜀，课吏严。培敬至，宝
    桢出郊迎，曰：“此吾贵州贤使君也！”培敬以巡抚降官，绝无愠意，孜孜治事。
    宝桢数荐其贤。六年，擢漕运总督。漕督虽閒职，然膴仕，培敬誓不以自污，公费
    所馀，以之修驿馆，建兵房，增书院餐钱，兴释奠礼器，官煤、利济诸局亦赓续告
    成，人无敢干以私。七年，授江苏巡抚。未上，疾作，遂告归。明年，卒，优诏赐
    恤，谥文肃，予贵阳、清江浦建祠。
        崧骏，字镇青，瓜尔佳氏，满洲镶蓝旗人。咸丰八年举人，由兵部笔帖式累迁
    郎中。同治六年，出知广东高州府，以忧解。服除，起授山东沂州府，历广西按察
    使、直隶布政使、漕运总督。光绪十二年，巡抚江苏，调浙江，所至兴利除弊。以
    南粮改折色，吏民交困，并减旗营民粮、织造匠粮，令州县粜价以供漕，弊乃革。
    十五年，浙患水祲，奏请免漕，发帑赈之，而於京、协诸饷仍从容筹解，复集赀购
    米实仓储。杭、嘉、湖三府暨苏、松、常、太诸水源出於潜天目山附近，苕溪南北
    二湖为分泄地，岁久淤塞，用工赈法，招集流民疏濬之。其杭、嘉、湖、绍诸塘岸
    堰徬，靡不次第修治，民赖其利。十七年，卒於官。
        崧骏以清廉自矢，於国计民生服念不忘。抚江、浙绩尤著，民请祠之，得旨俞
    允。子昆敬，户部郎中。
        崧蕃，字锡侯，崧骏弟也。咸丰五年举人，初入赀为吏部郎中。光绪五年，京
    察一等，简四川盐茶道，屡署按察使，保荐卓异。十一年，授湖南按察使，迁四川
    布政使。十七年，擢贵州巡抚。广西寇陆亚漋煽乱西林，与贵州接壤，崧蕃遣将扼
    册亨要隘，边患遂平。调云南巡抚，擢云贵总督。检视防营缺额积弊，劾副将雷家
    春，并自请议处，革职留任。
        二十六年，奏请陛见，值拳匪肇乱，命留京会办城防事。旋扈驾至太原，饬还
    本任。行次，调陕甘总督。於城南建立大学堂，分两斋，东斋考文，西斋讲武。而
    修濬宁夏七星渠，尤为民所利赖。宁郡堤工，创自乾隆时，鱼盐之利甲通省，后渐
    湮废。中卫县令王树棻素讲求水利，崧蕃檄令勘工，自七星渠上接白马通滩，流濬
    通深百八十馀里，灌田六万馀亩，磽确变为沃壤，逃亡复业。又以渠水分自黄河，
    势汹涌，春夏山水骤发，与黄流浑合，泥沙杂下，旋濬旋塞。乃仿古人暗洞激水法，
    凡傍山之渠，架油松成洞，覆以石板，山水流石上，而渠水潜行洞中。又度地势筑
    高堤，导山水使入黄河，并於渠口筑进水、退水两坝，使黄流曲折入渠，不致冲漫。
    工竣，数经暴水，卒不圮。设农务局，招垦荒地，如平罗、渭源诸县，先后报垦数
    百千亩。旧有机器局，渐次扩张。凡兴作实事求是，不惟其名。三十一年，调闽浙
    总督，未上，以疾卒，追赠太子少保。子外务部主事豫敬，以员外郎补用。
        边宝泉，字润民，汉军镶红旗人。同治二年进士，授编修。十一年，补浙江道
    监察御史。大学士李鸿章总督直隶，奏清苑麦秀两歧。宝泉疏论之曰：“祥瑞之说，
    盛世不言。臣来自田间，麦有两歧，常所亲见。地气偏厚，偶然致此，何足为异？
    汉章之时，以嘉穀芝草，改元章和，何敞犹据经义面折宋由、袁安。至马端临文献
    通考，乃举历代祥瑞，统曰‘物异’。夫祥且为异，今以无异之物而谓之祥，可乎？
    上年畿辅水灾甚钜，迄今没水田庐犹未尽出；永定河甫经蕆工，北岸又溃；边军未
    撤，民困未苏。鸿章身膺重寄，威望素隆，当效何敞之公忠，惩宋由、袁安之导媚。
    皇上御极之初，庶吉士严辰散馆考试，曲意颂扬，奉旨严饬。今鸿章为督抚大吏，
    非草茅新进可比，乃亦务为粉饰，於治道人心关系尤钜。应请降旨训饬。”是时鸿
    章又以永定河合龙，奏奖工员劳勚，奏上而河复决，宝泉又疏请撤销保案。鸿章新
    建大功，宝泉再疏弹之，鸿章亦不以为忤，天下两贤之。迁户科给事中。
        先是都御史胡家玉疏陈丁漕积弊，语侵巡抚刘坤一，坤一覆奏家玉逋赋未完，
    且私书嘱讬公事。宝泉复劾：“坤一藉词箝制地方长吏，此端一开，启天下轻视朝
    廷之渐。”疏入，坤一下部议处。
        光绪三年，出为陕西督粮道，再迁布政使。九年，擢陕西巡抚。尚书阎敬铭议
    陕西收放粮米改徵折色，宝泉持不可，以谓：“穀数有定，今改折色，所收必有减
    於昔而民始乐从，所放必加多於前而兵乃足用。入不敷出，一时强为弥补，后将何
    所取偿？昔岁大饥，终赖道仓储粟，多所全活。今并此而去之，恐饥馑氵存臻，益
    无可恃。”上韪其议。十二年，调河南巡抚，移疾归。
        二十年，即家起闽浙总督。闽盐逋课积八十馀万，前任奏报，率皆飞洒他项为
    挹注。宝泉至，尽发其覆，乃有停釐补课之奏。船政旧设大臣，后以总督兼之。宝
    泉特疏请复故制，且条上造船、购料、延教师、筹经费四事，而不私其权，人嘉其
    廉让。二十四年，卒於官，赠太子少保。
        于廕霖，字次棠，吉林伯都讷人。咸丰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从大
    学士倭仁问学。光绪初，俄罗斯议还伊犁，廕霖疏劾崇厚擅许天山界地数百里。及
    崇厚被逮，有为之游说者，复严疏劾之，且劾枢臣畏葸欺罔。六年，授赞善，累迁
    中允。八年，出为湖北荆宜施道。是秋淫雨，汉水溢，檄所属开仓赈济。又濬紫贝
    渊上游，改闸为坝，疏支流，泄积潦，水患始息。新荆州书院，设经义、治事两斋，
    生徒云集，讲舍至不能容。擒斩盗魁李人奴等，馀党屏息。宜昌民教构讼，法领事
    袒教民，挟兵舰至，廕霖不为动，后卒无事。英商漏宜昌关税，既觉，乃纳赇请免，
    不许；请补税，许之。英商叹其廉。
        十一年，擢广东按察使。广东素多盗，至白昼劫掠衢市。廕霖言於总督张之洞，
    奏请就地正法，报可。顺德廪生简明亮有学行，缘事系狱，察其枉，立出之。十二
    年，迁云南布政使，丁母忧。服阕，改授台湾布政使，未行，会弟编修锺霖以前在
    籍与廕霖同办赈务，为奸商汤连魁诬控获谴，廕霖具疏辨。诏遣大臣即讯，颇得连
    魁行贿状，然廕霖犹坐是落职，废居京师。
        二十年，日本战事起，命往奉天襄依克唐阿军。请募兵二万自效，诏许募万人，
    分四军，与民团相应援。明年，和议成，总督张之洞、山东巡抚李秉衡交章论荐，
    诏赏三品顶戴。署安徽布政使，至则清釐田赋，杜绝欺隐，增垦田万八千馀亩，撙
    节库储至二百万金。二十三年，德人索胶州湾，又胁朝廷罢李秉衡，廕霖奋然曰：
    “是尚可为国乎！”上疏极论王大臣不职，因附陈修省五事，不报。二十四年，擢
    湖北巡抚。之洞为总督，颇主泰西新法，廕霖龂龂争议，以为：“救时之计，在正
    人心、辨学术，若用夷变夏，恐异日之忧愈大。”之洞意迂之，然仗其清正，使治
    吏事。湖北财赋倚釐金，廕霖精心综核，以举劾为激扬，岁入骤增数十万。
        二十七年，调抚河南。时两宫西狩，德、法兵日谋南下，而河北莠民往往仇杀
    教民，廕霖檄彰卫怀道冯光元捕诛首恶数人。德、法兵至顺德，闻教案已结，乃还。
    二十八年，调湖北。会诏裁缺，改广西。廷议廕霖不善外交，复降旨开缺，假居南
    阳。三十年，卒。
        廕霖晚岁益潜心儒先性理书，虽已贵，服食不改儒素，硃子书不离案侧，时皆
    称之。
        饶应祺，字子维，湖北恩施人。幼颖悟好学，试作浑天仪，旋转合度。年十二，
    入邑庠，益究心经世学。咸丰九年，粤寇石达开自湘、鄂犯蜀，道恩施，应祺率乡
    团助城守。由候选训导议叙国子监学正。同治元年，举於乡，拣选知县，援例为主
    事，分刑部。父卒，庐墓侧。服阕，陕甘总督左宗棠檄参军幕。以克金积堡、巴燕
    戎格诸处功，擢知府。光绪三年，署同州知府。时秦、晋亢旱，赤地千里，饥民汹
    汹，遮道不得前。应祺谕之曰：“此来赈汝饥耳！譁变者杀无赦。”乃捐俸钱为官
    绅倡，弛重粜禁，旬日得粮七十馀万石，又截留他省粮运以助不继。复为招流亡，
    定垦章，给牛种，蠲杂税。岁稍转，教民兴水利，勤树植，设义仓，行保甲。又规
    复丰登书院，创修府志，文化蔚兴，士民为立生祠。
        左宗棠疏荐应祺守绝一尘，才堪肆应，请以道府简补。十年，授甘州知府。陕
    西自军兴，兵差旁午，设里局董之，凡四十一州县大困。上命巡抚边宝泉赴陕查
    办，疏留应祺理其事。应祺量道路冲僻定收支之数，分别兵流，扫浮汰冗，岁省数
    十万两。是年冬，抵甘州任，赈饥劝学，设织纺局、孤嫠所，革徵草之弊，复七斤
    一束旧章。十一年，迁兰州道。濒行，士民攀辕留行，多泣下者。旋署按察使。严
    抢嫠为婚之禁，擒督署差弁及乡人杨营弁置之法。手订清理庶狱章程，以诏群吏，
    视其功过而黜陟之。
        十五年，调新疆喀什噶尔道，改镇迪道，兼按察使衔。十七年，署新疆布政使；
    十九年，实授。新疆兵燹后，民物凋弊，地多荒弃。伊犁故腴壤，回屯旧八千户，
    四不存一。应祺建议伊犁将军给新裁锡伯、索伦兵牛粮，使之屯种；给新裁察哈尔、
    厄鲁特兵羊马，使牧放；并招致关内灾民，按丁授地，实行寓兵於农之法。罗布淖
    尔者，旧史所称星宿海也，汉为且末、尉犁、婼羌诸国地，东西广千六百馀里，南
    北袤千里或数百里，自阳关道梗，其地遂成瓯脱。应祺建议巡抚筑蒲昌城，设英格
    可力善后局、卡克里克屯防局，招徠汉回客缠，通道置驿，建堡濬渠，教以耕织。
    又请改防军为标营，定额徵粮石每年折色之法，画一钱法。
        俄领事原议驻吐鲁番，后求移驻省垣，将军、巡抚难之。应祺谓：“此不必争。
    我所应争者，洋商税则须与华商一律，同时议定。新省毗连英、俄，陆路进口地不
    一，北道伊犁，南道喀什，应设关，各以本道为监督；塔城、乌什、叶尔羌应设分
    卡，归各道兼辖。”均如议行。南路初设领署，应祺贻书伊塔、喀什两道曰：“交
    邻之道，莫先於自治。我之用人行政，使彼族闻而敬服，则遇事不至以非礼相要，
    此为折冲御侮第一要义。饮食往还，平时贵以情谊相联。至华洋诉讼，必先得华民
    是非曲直实情而后与之争，庶可关其口而夺之气。一词稍伪，彼将执以相例，而全
    案皆虚矣。情以籥之，理以盾之，又其次也。”新疆向受协饷，每苦款绌，应祺开
    源节流，数年库储逾百万。
        二十一年，河、湟回煽乱，蔓延甘、凉诸郡，其别股万馀谋西窜。上命应祺署
    新疆巡抚，应祺檄提督牛允诚防安西、玉门诸处，拒寇境外。回酋刘四伏果窜玉门
    之昌马，遇允诚军，战数不利，尽弃辎重，逾雪山西逸。应祺遣参将李金良要之红
    柳峡，生擒刘四伏，降其众八千，安置於罗布淖尔，设军镇抚。同时库车回谋起事，
    宁远回亦以争新教相仇杀，汹汹思变。应祺皆先期扑灭，故四伏无内应，卒就歼。
    上嘉其功，实授巡抚。
        应祺以新疆僻处国西北隅，密迩强俄，士卒众而器械窳，生齿繁而司牧少，不
    足以固吾圉，乃购快枪万枝於德国，而设机器厂制造子弹，奏设左右翼马队为游击
    师。又开办于阗、塔城金矿，垦荒田，开渠井，广兴实业，凡有利於民生者，皆次
    第举。自是地利尽辟，兵备有资，较初建行省时迥异矣。
        拳匪乱起，俄兵自萨马进逼边卡，应祺会总督魏光焘、伊犁将军长庚仿东南各
    省，与各领事结互相保护之约，俄兵乃退。议成，应祺应诏陈言，略谓：“古今中
    外治法务在求实。旧章非无可守，守之不以实，成法亦具文；新法非不可行，行之
    不以实，良法亦虚饰。心之实不实，宜於行事之实不实验之。”逾年，诏设武备学
    堂，编立常备、续备、巡警各军。应祺主操练用新法，器械用新式；人惟求旧，必
    朴实勤奋久於战阵者，方可入选。上疏极论之，并谓：“中国习洋操三十年，一败
    於日本，再败於联军，为务虚名而贻实祸之证。”所言皆切中时弊。
        而尤龂龂於界约，不少迁就。帕米尔高原，国境也，有高宗御制平寇碑，立於
    苏满。英、俄交觑其地，而俄人先窃据之。应祺官布政使时，商之巡抚，以理退俄
    兵，遣军戍焉。俄人悔失计，日聒於总署，要我撤兵。应祺持不可，谓：“我自守
    门户，其理直。我退则英必至，英来则俄又必争，是息事而益多事也。”后竟如应
    祺言。坎人求租种莎车属喇斯库穆荒地，应祺谓：“坎本我属，宜示怀柔。其在玉
    河卡伦外者，可允其租垦，纳赋比於华人；其在玉河东北属边内者，宜卻之，防后
    患。”总署与英使议界约，以坎部让与印度，而塔墩巴什帕米尔及喇斯库穆全境皆
    让与中国。应祺抗言：“喇本我地，不得谓之让。”而俄人转谓中国以喇地让与英
    人，利益宜均，以兵威相胁。应祺饬属严备边，而以议租原委及议约界限详谕之，
    俄人始无辞。
        应祺官西疆久，辟地安民，屡请建官设治以资镇抚。二十八年，复疏言：“新
    疆自光绪四年改建行省，土地日辟，户口日繁，原设州县，辖境辽远，非增设府，
    不足治理。西四城喀什噶尔道：疏勒州为极边重要，请升为府；距府百八十里之排
    素巴特地属唐伽师城，改为伽师县；莎车地广而腴，英商麕集，请升为府：府南为
    泽勒普善河，增设泽普县；府西南色勒库尔为古蒲犁国，实坎巨提出入要路，又与
    英、俄接壤，请设蒲犁分防通判；距于阗县四百里之洛浦庄，增设洛浦县；吗喇巴
    什为古巴尔楚地，改为巴楚州。东四城阿克苏道：温宿州为南疆要冲，请升为府；
    旧城巡检升为温宿县；距县四百八十里之柯尔坪，增设柯坪县丞；焉耆府南六百三
    十里布古尔分防巡检为古之轮台，请分设轮台县；卡克里克县丞，其地为古婼羌国，
    改设婼羌县；库车土地广沃，请改为州；州南沙尔雅增设沙雅县。北路阜康县之
    济木萨县丞，富庶逾於县，旧驿名孚远，升为孚远县；距吐鲁番二百四十里之辟展
    巡检地为古鄯善国，升为鄯善县；昌吉县所属之呼图壁巡检向收钱粮，请改为县丞。
    计升设府三，改直隶州二，增通判一、县九、县丞二。”又奏增设乡试中额二名，
    会试中额一名，暨各府学官学额，先后皆议行。是年，调安徽巡抚，行抵哈密，病
    卒，赐恤如例。
        恽祖翼，字叔谋，江苏湖阳人。同治三年举人。以知县累至道员，再摄武昌道。
    教匪王觉一约期起事，祖翼时筦营务，乘夜率亲兵掩捕之。总督涂宗瀛疏保祖翼有
    济变才，光绪十五年，授督粮道。调汉黄德道，兼江汉关监督。以襄河涨发易坏舟，
    创设襄樊报水电，树牌鸣钲，各船备御，水至遂无患。晋按察使，擢浙江布政使。
    祖翼以州县徵粮照旧折价，近年钱贵银贱，民力不支，乃重定银价，设櫃徵收，不
    得假手书役，人称其惠。尤尽心水利，於嘉兴开泖河，疏港建闸，以资蓄泄。於杭
    州浚上塘河，临平、乔司等处农田三十馀万亩皆获灌溉之利。上虞南塘旧以土筑，
    水至辄决。采众议，改建石塘千一百丈，始免水患。
        二十六年，北京拳乱报至，祖翼独起抑阻。匪陷江山、常山，衢民复毁教戕官，
    英国欲以兵舰赴浙。祖翼亟遴员驰往镇抚，获真犯抵偿，潜消兵衅。会两江、湖广
    总督与各国订约保护南疆，电询浙省。巡抚刘树棠方卧病，祖翼即迳电以浙省附约，
    人心以安。
        旋擢巡抚。以浙省防练各营积弊，疏请整饬，略言：“浙省水陆防练各营数逾
    制兵，陆续添募，饷实不敷。而统领各营哨，不顾操练缉捕为何事，汲汲焉唯浮冒
    剋减，食弊自肥。术愈出而愈奇，勇日杂而日弱，盗日防而日多。今将荡涤宿垢而
    作新之。立法自上，责在督抚。臣任事即通饬各营，与之更始。以后如有贪劣将弁，
    仍敢浮冒剋减，决不姑容。拟先励其廉耻，而兼课其材武。一面饬州县查保甲，办
    团练，以辅制兵之不逮；一面遴委廉幹道府，酌带哨勇，分往浙东西，抽点名粮，
    认真校阅。遇有大股盗匪，督率营县搜拿，务绝根株。总期合散为聚，化惰为勤，
    堪备一日之缓急。虽然，营卫小疾，疏解足矣，受病既深，断非猛剂不治。天下之
    病，无一不根於利。统领营哨，闻见已惯，谓夫督抚所能操以绳其下者，撤之而已，
    参之而已。撤之则又顾而之他，参之则已饱飏而去；且未几而又夤缘开复矣，未几
    而以将才调用矣。惟督以峻法，务去泰甚，庶有以振暮气而戢贪风。或震於各国一
    时之强，几谓全恃火器，不知其本原仍在临财廉，与士卒同甘苦。否则未战先溃，
    火器徒以赍寇，直自伐耳。可否请旨饬下兵、刑各部，采臣治乱用重之议，嗣遇将
    弁赃证确凿者，分别轻重，严定参革、追缴、倍罚、斩绞之例，庶军心一振，於时
    局或有裨益。”疏入，诏饬各省著为令。未几，丁母忧归。卒，恤如例。浙人请立
    祠祀之。
        论曰：疆吏当承平时，民生吏治，要在因地制宜而已。日昌、宝第皆以尚严著
    绩效。宗瀛、廕霖饰之以儒术，亦后先称治。培敬有为有守，崧骏兄弟所至尽职，
    宝泉励清操，祖翼能济变，并有可称。至应祺官关陇、新疆垂四十年，边地初辟，
    治绩烂然，实心实政，其劳亦不可没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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