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六十三  循吏一

        白登明汤家相  任辰旦  于宗尧  宋必达陆在新  张沐张埙陈汝咸  缪燧陈时
    临  姚文燮黄贞麟  骆锺麟崔宗泰  祖进朝赵吉士  张瑾  江皋张克嶷  贾朴  邵
    嗣尧立鼎  高廕爵  靳让? 崔华周中鋐  刘棨  陶元淳  廖冀亨
      佟国珑  陆师龚鉴
        清初以武功定天下，日不暇给。世祖亲政，始课吏治，诏严举劾，树之风声。
    圣祖平定三籓之后，与民休息，拔擢廉吏，如于成龙、彭鹏、陈瑸、郭琇、赵申乔、
    陈鹏年等，皆由县令洊历部院封疆，治理蒸蒸，於斯为盛。世宗综覈名实，人知奉
    法。乾隆初政，循而勿失。国家丰亨豫大之休，盖数十年吏治修明之效也。及后权
    相用事，政以贿成，蠹国病民，乱萌以作。仁宗矫之，冀涤瑕秽。道、咸以来，军
    事兴而吏治疏。同治中兴，疆吏贤者犹能激扬清浊，以弥缝其间。然保举冒滥，捐
    例大开，猥杂不易爬梳。末造财政紊乱，新令繁兴，簿书期会，救过之不遑。又迁
    调不时，虽有洁己爱民者，亦不易自举其职。论者谓有清一代，治民宽而治吏严，
    其敝也奉行故事，实政不修，吏道媮而民生益蹙。迨纪纲渐隳，康、雍澄清之治，
    邈焉不可见。观此，诚得失之林也。明史所载，以官至监司为限，今从之。尤以亲
    民为重，其非由守令起家者不与焉。
        白登明，字林九，奉天盖平人，隶汉军镶白旗。顺治二年拔贡，五年，授河南
    柘城知县。时大兵之后，所在萑苻啸聚。登明治尚严肃，擒诸盗魁按以法，境内晏
    然。悯遗黎荒残，多方招抚，停止增派河夫，设条以劝耕读。十年，考最，擢江南
    太仓知州。釐赋税，除耗羡，雪诸冤狱，访察利弊，所摘发辄中。邻境有冤抑，赴
    愬上官，辄原下州为理。海滨居民因乱荡析，登明召民开垦，复成聚落。是年九月，
    海寇犯刘河堡，登明尽力守御，寇不得逞，遂退。十六年，海寇破镇江，由江宁败
    走，急攻崇明。巡抚蒋国柱治兵策应，欲遣告师期，莫敢前。登明独驾一艘夜半往，
    絙城入，众知援至，守益力，寇乃遁。
        刘河北支有硃泾者，宋范仲淹新塘遗迹也，久淤塞。登明请於上官，疏凿五十
    里。巡按李森先知其能，复令大开刘河六十里，於是震泽在北诸水悉导入海，旱潦
    有备，为一郡利。先是寇急时，需饷无出，以云南协饷应之，卒为大吏所劾落职。
    州民列治状请留，弗得，坐废二十馀年。
        康熙十八年，会台湾用兵，福建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素知登明，代为入赀，
    疏荐，起授高邮知州。值岁旱蝗，继而大水，湖涨。决清水潭，筑堤御之。严禁胥
    吏克减，役者踊跃从事。次年复灾，再请蠲赈，劝富民分食，全活无算。时三籓初
    平，军檄犹繁。登明与民约，凡供亿驿夫，闻吹笳而至，免夺民时。上官有所徵调，
    不轻给，然皆谅其清廉，亦无相督过者。以积劳卒官，贫无馀赀，州人醵金以殓。
    入祀名宦祠，乡民多肖像立祠私祀焉。
        时江南以良吏称者，汤家相、任辰旦、于宗尧，皆与登明相先后云。
        家相，字泰瞻，山西赵城人。顺治六年进士。八年，授常熟知县。洁己爱民，
    釐剔耗蠹，抚恤凋残，善政具举。前令被劾逮问，家相左右之，力白其诬，以是忤
    巡按御史。时江南逋赋数百万，严旨夺各官职，家相坐免。士民争先输纳，不逾宿
    而额足，且以治状诉大吏，请留，勿获。既而给事中周之桂疏上其事，十三年，起
    授湖北南漳县。县居万山中，寇盗窟穴，时出肆掠，戕官，人咸危之。家相下车，
    即令坚壁清野。寇大至，家相谓同城守备曰：“寇众我寡，当效罗士信破卢明月法，
    可胜。”密授方略，寇果堕伏中，遂擒其魁党马成、孙信辈，斩首数百级。寇大创，
    远遁。於是招流亡，修学校，教养兼施，垦田六百馀顷。筑永泉、八观诸堰，民赖
    其力，邑以大治。疆吏交章荐之，以病乞归。
        辰旦，字千之，浙江萧山人。顺治十三年进士。康熙初，授上海知县。清苦自
    励，敏於听断，数决疑狱，豪猾敛迹。催科以时，不大用鞭朴，百姓感其仁，输纳
    恐后。濒海防军将撤，密请行期，故邀军主欢饮，宣言期须少缓，次日令下，促急
    行。乃厚其牛酒，道上劳军，军无敢迁延他顾，居民帖然。黄龙浦为吴淞江入海要
    口，建闸屡圮。故事，修闸必筑坝，费不赀。辰旦仿浙人为梁法，度基广狭，约丈
    尺伐石，识其甲乙，下之水，使善泅者厝之，悉中程。复广左右护堤，约水就道，
    十阅月而工成。不病役，不糜帑，邑人颂之。县田没水者六千亩，赋额未除，输者
    率破家。前令屡勘虚实贸乱，至是巡抚慕天颜疏请复勘。辰旦喜曰：“是吾志也。”
    日往来泥沙中，按旧册履丈，釐其荒者，阅二月，费皆自办，俸不足，出银钏棉布
    偿之。籍上，得减除额徵有差。十八年，举博学鸿儒，放还故官。复以良吏荐，入
    为给事中，论事切直，改大理寺丞。母忧归。旋以前廷推事诖误落职，卒於家。
        宗尧，字二巍，汉军正白旗人，广西总督时曜子。以廕入监读书。康熙七年，
    授常熟知县，年甫十九。兴利除弊，勇於为治，老於吏事者勿逮也。时漕政积弊，
    粮皆民运，往往破家。宗尧议定官收官兑之法，重困得甦。其徵粮则戒期令各自输，
    胥吏莫由上下其手，民便之。兴文教，戢豪强，救荒疗疫，皆以诚恳肫挚出之，四
    年如一日。以劳致疾，卒於官，年二十有三耳。民为罢市，醵金发丧，遂葬之虞山
    南麓，题其阡曰“万民留葬”。
        宋必达，字其在，湖北黄州人。顺治八年进士，授江西宁都知县。土瘠民贫，
    清泰、怀德二乡久罹寇，民多迁徙，地不治。请尽蠲逋赋以徠之，二岁田尽辟。县
    治濒河，夏雨暴涨，城且没。祷於神，水落，按故道疏治之，自是无水患。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叛，自福建出攻掠旁近地，江西大震，群贼响应。宁都故
    有南、北二城，南民北兵。必达曰：“古有保甲、义勇、弓弩社，民皆可兵也。王
    守仁破宸濠尝用之矣。”如其法训练，得义勇二千。及贼前锋薄城下，营将邀必达
    议事，曰：“众寡食乏，奈何？”必达曰：“人臣之义，有死无二。贼本乌合，掩
    其始至，可一鼓破也。”营将遂率所部进，贼少却，必达以义勇横击之，贼奔。已
    而复率众来攻，巨砲隳雉堞，辄垒补其缺，随方备御益坚。会援至，贼解去。或言
    於巡抚，县堡砦多从贼，巡抚将发兵，必达刺血上书争之，乃止。官军有自汀州还
    者，妇女在军中悲号声相属，自倾橐计口赎之，询其姓氏里居，护之归。
        县初食淮盐，自明王守仁治赣，改食粤盐，其后苦销引之累，必达请以粤额增
    淮额，商民皆便。卒以粤引不中额，被论罢职，宁都人哭而送之，饯贻皆不受，间
    道赴南昌，中途为贼所得，胁降不屈，系旬有七日。忽夜半有数十人持兵逾垣入，
    曰：“宋爷安在？吾等皆宁都民。”拥而出，乃得脱。
        既归里，江西总督董卫国移镇湖广，见之，叹曰：“是死守孤城者耶？吾为若
    咨部还故职，且以军功叙。”必达逊谢之。既而语人曰：“故吏如弃妇，忍自媒乎？”
    褐衣蔬食，老於田间，宁都人岁时祀之。越数年，滇寇韩大任由吉安窜入宁都境，
    后令万蹶生踵必达乡勇之制御之，卒保其城云。
        陆在新，字文蔚，江南长洲人。康熙五年，以策论取士，在新夙讲经济，遂得
    举，除松江府学教授，教诸生以质行为先，其以金贽者却之，用不足，知府鲁某分
    俸助之。巡抚汤斌察其廉勤，以卓异荐。是岁江南七府一州诸长吏被荐者独在新一
    人，时以此服斌之知人。二十五年，擢江西庐陵知县，严重有威，境内贴然。誓不
    以一钱自污，钱穀耗羡，革除都尽。傍水设五仓，便民输纳。建问苦亭於衙西，访
    求民隐。时裹粮历山谷间，劳苦百姓，轸其灾患而导之於善。召诸生，考德论艺，
    如为校官时。设四门义学，刻孝经、小学颁行之。二十六年，江溢，民多溺。在新
    急出钱募民船往救，躬自倡率，出入洪涛中，全活无算。以受前官亏帑盈万无所抵，
    忧卒。初赴官时，子孔奂在京师，蹙然曰：“吾父此行，必殉是官矣。”亟从之。
    卒之日，鬻书数箧以敛。庐陵人为罢市三日，请祀名宦祠，长洲人亦以乡贤祀之。
        张沐，字仲诚，河南上蔡人。顺治十五年进士。康熙元年，授直隶内黄知县。
    县苦赋役不均，沐令田主自首，不丈而清。严行十家牌法，奸宄敛迹。大旱，自八
    月不雨至明年九月，民饥甚。沐力筹赈，捐赀为倡，劝富民贷粟，官为书其数，俟
    秋穫取偿，人争应之，民免转徙。沐为政务德化，令民各书“为善最乐”四字於门
    以自警。著六谕敷言，俾人各诵习，反覆譬喻，虽妇孺闻之，莫不欣欣乡善。五年，
    坐事免。十八年，以左都御史魏象枢荐，起授四川资阳县，途出内黄，民遮道慰问，
    日行仅数里。既抵任，值吴三桂据泸州，相去数百里，羽檄如织。城中人户不满二
    百，沐入山招抚，量为调发，供夫驿不缺。滇事平，以老乞休。
        沐自幼励志为圣贤，初官内黄，讲学明伦堂，请业恆数百人。汤斌过境，与语
    大悦，遗书孙奇逢，称其任道甚勇，求道甚切。沐因以礼币迎奇逢至内黄讲学，俾
    多士有所宗仰。及在资阳，供亿军兴之暇，犹进诸生诲导不倦。退休后，主讲汴中，
    两河之士翕然归之，多所成就。年八十三，卒。沐之自内黄罢归也，值登封令张埙
    兴书院，偕耿介同讲学，为文纪其事，一时称盛。
        埙字牖如，江苏长洲人。以官学教习议叙知县。康熙十七年，授登封县，单骑
    之任。途中与登封吏同宿逆旅，吏不知也。至县三日，拜岳，誓不取一钱，不枉一
    人。衙前树巨石镌曰“永除私派”。设櫃，民自封投，无羡折。招集流亡，督之耕
    种，相其土宜，课植木棉及诸果实。大修学宫，复嵩阳书院，宋四大书院之一也，
    延耿介为之师。导诸生以程、硃之学。自县治达郊鄙，立学舍二十一所。课童子，
    以时巡阅，正句读，导之以揖让进退之礼。间策蹇驴历诸郊问所苦，有小争讼，辄
    於阡陌间决之。西境有吕店者，俗好讼。埙察里长张文约贤，举为乡约，俾行化导，
    浇风一变。里长申尔瑞负课且受杖，路拾人输税金，返之，宁受责，不利人财，埙
    义之，旌其门。乡民高鹏举死，妻孟年少，舅欲强嫁之，孟哭夫墓将自缢，埙適微
    行，问其故，给以银米劝还家而免其徭，岁时存问，俾终其节。县故多胥役，时狱
    讼日尟，奸伪无所容，诸胥多自引去。其更番执事者，退则操耒耜为农，以在官无
    所得钱也。开萼岭二百里，复古轘辕路。建古贤令祠，修鄢公墓，崇祯末为令守城
    抗贼死者也。在官五年，民知向方，生聚日盛，大书“官清民乐”於门。耿介尝叹
    曰：“年来嵩、洛间，别一世界矣！”二十二年，以卓异荐，擢广西南宁通判。去
    之日，民遮道哭，立祠於四乡，肖像祀焉，榜曰“天下清官第一”。至南宁，未几，
    乞归。母丧，服除，赴京师，卒。
        陈汝咸，字华学，浙江鄞县人。少随父锡嘏讲学证人社，黄宗羲曰：“此程门
    之杨迪，硃门之蔡沈也。”康熙三十年，会试第一，成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授福
    建漳浦知县。民好讼，严惩讼师，无敢欺者。县中赋役故责户长主办，版籍混淆，
    吏缘为奸。汝咸躬自编审人丁，各归现籍。粮户自封投纳，用滚单法轮催，以三百
    户为一保，第其人口多寡供役。五年一编丁，而役法平。吏胥以不便挠之，大吏摇
    惑，汝咸毅然不回，奸人无所施技。民乐输将，赋无逋负。
        俗轻生，多因细故服断肠草死，挟以图财，力惩其弊，令当刑者掘草根赎罪。
    禁舁神疗病，晓示方证，自制药以济贫者。毁学宫伽蓝祠，葺故儒陈真晟、周瑛、
    高登诸人所著书表章之。归诚书院，乃黄道周讲学地，为僧据，逐而新之。无为教
    者，男女群聚茹蔬礼佛，籍其居为育婴堂。西洋天主教要大吏将於漳浦开堂，卻止
    之。修文庙，造祭器，时会邑中士绅於明伦堂讲经史性理诸书。设义学，延诸生有
    学行者为之师。修硃子祠。教养兼施，风俗为之一变。会大水骤涨，几及城堞，舆
    钱登城，多为木筏，渡一人与钱三十，人皆以钱助拯，活者数千。多方抚恤，虽灾
    不害。
        土寇伏七里洞，将入海，发兵击之，走山中。密招贼党，诱擒其渠曾睦等，馀
    党悉散。又擒海盗徐容，尽得贼中委曲，赦其罪，责以招抚。诸盗归诚，海氛遂清。
    汝咸任漳浦凡十有八年，大吏因南靖多盗，调使治之，县民请留不得，扌冓生祠曰
    月湖书院，岁时祀之。汝咸至南靖，诸盗自首就抚，开示威信，颂声大作。
        四十八年，内迁刑部主事，擢御史。疏言：“商船出海，挂号无益，徒以滋累。”
    又言：“海贼入内地，必返其家。下海劫掠，责之巡哨官；未下海之踪迹，责之本
    籍县令；当力行各澳保甲。”会海盗陈尚义乞降，汝咸自请往抚。圣祖命郎中雅奇
    偕汝咸所荐阮蔡生往，尚义率其党百馀人果就抚，擢通政使参议。五十二年，奉使
    祭炎帝神农、帝舜陵，并颁赉驻防兵。遍历苗疆，审度形势抚驭之策。历鸿胪寺少
    卿、大理寺少卿。五十三年，命赴甘肃赈荒，徒步穷乡，感疫，卒於固原。漳浦士
    民闻之，奔哭於月湖书院，醵金置田，岁祀不绝。著有兼山堂遗稿、漳浦政略诸书。
        缪燧，字雯曜，江苏江阴人。贡生，入赀为知县。康熙十七年，授山东沂水县。
    时山左饥，朝使发赈，将购米济南。燧以路远往返需日，且运费多，不便。请以银
    给民自买，当事以违旨勿听。燧力争以因地制宜之义，代草疏奏请，得允。既而帑
    金不足，倾囊以济之。洊饥之后，民多流亡，出私钱为偿逋欠，购牛种，招徠复业。
    因捕剧盗已获复逸，被议归。寻复官。
        三十四年，授浙江定海县，故舟山也，设治未久，百度草创。海水不宜穀，筑
    塘岸以御咸蓄淡，修复塘碶百馀所，田日增辟。缮城濬濠，葺学宫，建祠庙，役繁
    而不扰。地瘠民贫，完赋不能以时，逾限者先为垫解，秋后输还。旧有涂税，出自
    渔户网捕之地，后渔涂被占，苦赔累，为请罢之。地故产盐，无灶户，盐运使屡檄
    设厂砌盘，官为收卖。燧持不可，请仿江南崇明县计丁销引，岁完盐税银四十二两
    有奇，著为例。学额多为外籍窜冒，援宣平县例，半为土著，半令他县人认垦入籍
    以充赋。又以土著不能副额，扩建义学，增廪额以鼓舞之，文教兴焉。民间日用所
    需，多航海市诸郡城，关胥苛索，请永禁，立石海关。海屿为盗薮，随监司历勘，
    凡羊巷、下八、尽山、花脑、玉环、半边、牛韭诸岛，权度要害措置之，盗风顿戢。
    同归域者，海上死事诸人瘗骨处，捐赀修葺，建成仁祠，以劝忠义。
        历权慈谿、镇海、鄞县及宁波府事，皆有惠政。擢杭州府同知，未任。五十六
    年，卒於定海。士民援唐王渔、宋赵师旦故事，留葬衣冠，奉祀於义学，名之曰蓉
    浦书院，蓉浦，燧自号也。遗爱久而不湮，光绪中复请祀名宦祠。燧任定海前后二
    十二年，赐四品顶戴，赐御书。后虽擢官，迄未离任。时朝廷重守令，循良多久於
    其职。陈汝咸治漳浦十有八年，陈时临治汝阳亦二十年。一邑利病，无所不知，视
    如家事，故吏治蒸蒸日上云。
        时临，字二咸，浙江鄞县人。少从陈锡嘏学，得闻证人书院之教。家贫，游京
    师。三籓之变，从军叙功，授湖南城步知县。父忧归，庐墓三年。康熙三十年，起
    授河南汝阳县，兵乱之后，风俗大坏，民不知丧礼。时临为斟酌古今所可通行者，
    衰绖聚饮之风以息。杨埠有支河，久淤，濬复其旧，民获灌溉之利。河南诸县多食
    芦盐，独汝宁一郡食淮盐，芦商欲并之，时临谓：“芦盐计口而授，不问其所需之
    多寡，以成额给之，是厉民也。吾不能为河南尽革其害，反徇商人意以害境内乎？”
    力争得止。巡抚徐潮亟称之，於是前后诸大吏皆以为循吏当令久任，数报最，数留
    之。时临亦与民相安於无事。后擢兵部主事，宦橐萧寥，临行，百姓扶老载弱相送
    数十里。逾年，以病乞归，卒。
        姚文燮，字经三，安徽桐城人。顺治十六年进士，授福建建宁府推官。建宁俗
    号獷悍，以睚眦仇杀者案山积，文燮片言立剖，未数月囹圄为空。有方秘者，杀方
    飞熊，前令已谳定大辟。文燮鞫得飞熊初为盗，尝杀秘一家，既就抚，秘乃乘间复
    仇，不可与杀平人等，秘得活。大吏谓文燮明允，凡疑狱辄委决之。有武弁被杀，
    株连众，文燮仅坐数人罪。大吏骇曰：“此叛案，何遽轻率？”文燮曰：“某所据
    初报文及盗供也。”盖乡民逐盗，弁適遇之，从骑未至，为盗所杀而盗逸，营中执
    为民叛杀弁。文燮检得初报文，而盗亦获，自供杀弁，故得其情。
        时耿氏建籓，其下多怙势虐民，贷民钱而夺其妻女。文燮悉使讦发，为捐募代
    偿，赎归百数。奉檄主丈田事，建宁环郡皆山，民依山凿田，每陡峻不能施弓绳，
    文燮授吏勾股法，计田广狭，增减为亩，区画悉当。值边海修战船，或拟按户口出
    钱，文燮上陈疾苦，筹款以代，民乃安。秩满，报最。康熙六年，诏裁各府推官，
    去职。
        八年，改直隶雄县知县。浑河泛溢，浸城，文燮修城筑堤，造桥利涉者。邑贡
    狐皮为民累，条上其弊，获免。地近京畿，膏腴多圈占为旗产，文燮为民争之。旗
    人请於户部，遣司官至，牵绳量地，绳所及，民不得有。文燮拔刀断绳，司官见其
    刚直，词稍逊。未几，有旨退地还民。团练屯丁，以资守望，盗贼屏迹。报垦地，
    蠲耗羡，减盐引，恤驿政，拊循疮痏，民庆更生。
        擢云南开化府同知，摄曲靖府阿迷州事。吴三桂叛，文燮陷贼中。密与建义将
    军林兴珠有约，为贼所觉，被系，乘隙遁，谒安亲王岳乐军中。王以闻，召至京，
    赐对，询军事甚悉。滇寇平，乃乞养归。
        黄贞麟，字振侯，山东即墨人。顺治十二年进士。十八年，授安徽凤阳推官，
    严惩讼师，閤郡懔然。大旱，祷雨未应，贞麟曰：“得无有沈冤未雪，上干天和乎？”
    於祷雨坛下，立判诸大狱，三日果雨。江南逋赋案兴，蒙城、怀远、天长、盱眙各
    逮绅民百馀人系狱候勘。狱不能容，人皆立，贞麟曰：“彼逋赋皆未验实，忍令僵
    死於狱乎？”悉还其家。及讯，则或舞文吏妄为注名，或误报，或续完，悉原而释
    之，保全者五百家。
        河南优人硃虎山，游食太和，发长数寸，土猾范之谏与昝姓有隙，诬以藏匿故
    明宗室谋不轨。事发，江宁推官不敢问，以委贞麟，贞麟力白其诬。逮至京师复勘，
    刑鞫无异，乃释昝姓而治之谏罪。颍州民吴月以邪教惑众，株连千馀人，贞麟勘多
    愚民无知，止坐月及为首者。捕人索财於水姓，不得，指为月党，追至新蔡杀之。
    乡人来救，并诬为月党。抚镇发兵围之，系其众至凤阳。贞麟廉得实，惩捕而尽释
    新蔡乡人。其理枉活人类如此。旋以他事解官，得白。
        康熙九年，改授直隶盐山知县，地瘠而多盗，立法牌甲互相救护。有警，一村
    中半守半援，盗日以息。清里役，逃亡者悉与豁除，不期年，流民复业数百家。十
    二年，旱，谓父老曰：“大吏使勘灾者至，供给惟官是责，不费民一钱。”及秋徵，
    吏仍以旧额进。贞麟曰：“下输上易，上反下难。待准蠲而还之，反覆间民必受损。”
    立令除之。又永革杂派陋例，民皆感惠。内擢户部山西司主事，山西闻喜丁徭重，
    力请减之。监督京左、右翼仓，因失察侵盗罢职，卒於家。
        骆锺麟，字挺生，浙江临安人。顺治四年进士副榜，授安吉学正。十六年，迁
    陕西盩厔知县。为政先教化，春秋大会明伦堂，进诸生迪以仁义忠信之道。增删吕
    氏士约，颁学舍。朔望诣里社讲演，访耆年有德、孝弟著闻者，见与钧礼，岁时劳
    以粟肉。立学社，择民间子弟授以小学、孝经。饬保伍，修社仓。莅狱明决，所案
    治即势豪居间莫能夺，人畏而爱之。县城去渭不十里，锺麟行河畔，知水势将南浸，
    议自览家寨迤东开复故道，众难之。康熙元年夏，大雨，渭南溢，且及城，斋沐临
    祷，自跪水中，幸雨止，水顿减，徙而北流者数里。兼摄兴平、鄠两县，兴平豪右
    分为部党，前令不能治，廉得其状，收案以法。奏最，内迁北城兵马司指挥，复出
    为西安府同知。
        八年，擢江南常州知府。常州、县赋重，科条繁多，吏缘为奸。锺麟立法钩稽
    清逋，吏受成事而已。属邑岁例餽漕羡三千金，锺麟曰：“利若金，如吾民何？”
    峻却之。诸漕卒咸敛手奉法。
        初，锺麟在盩厔以师礼数造李颙庐，至是创延陵书院，迎颙讲学，率僚属及荐
    绅学士北面听。问为学之要，颙曰：“天下之治乱在人心，人心之邪正在学术。人
    心正，风俗移，治道毕矣。”锺麟书其言，终身诵之。已而江阴、靖江、无锡诸有
    司争礼致颙，颙为发明性善之旨，格物致知之说，士林蒸蒸向风，吏治亦和。
        九年，大水，发仓廪，劝富人出粟赈，民无荒亡。十年夏，大旱，葛衣草履，
    步祷不应，责躬籥天，言知府不德累民，涕泣并下。寻丁母忧，士民乞留，不可。
    既归，连遭父丧，以毁卒。郡人论贤有司知治体必首推锺麟。先锺麟守常州者，祖
    重光、崔宗泰，皆有名。其后有祖进朝，政声尤著。重光官至天津巡抚。
        宗泰，奉天人。顺治初，授松江府同知，以敏幹称。擢常州知府，政尚严厉，
    善钩距，吏民惊为神明。十三年，大兵征闽，过郡久驻，人情恇扰，宗泰先期储偫，
    纤悉备具。有游骑入村落，逐妇女溺水死，宗泰夜叩营门，白将军缚置之法。时时
    单骑巡行，遇小有剽夺，隶传呼“崔太守来”，皆引避去，民得安堵。令甲，府漕
    以推官监兑，推官懦而卫弁横。宗泰自请於漕督，檄之监兑，盛驺从，带刀建临
    仓，弁卒悚惧，竟事无譁。寻以事左迁福建延平府同知。后乞免归。
        进朝，亦奉天人。以廕监起家。康熙二十三年，由部郎擢授常州知府，有惠政，
    以失察镌级去，士民呼籥於巡抚汤斌，请留进朝。斌上疏言：“进朝履任未一载，
    操守廉、治事勤，臣私心重之。顷缘失察法宝事降调，常州五县士民辄号泣罢市，
    赴臣请留，日不下数千人。臣谕以保留例已久停，士民谓常州四十年未有爱民如进
    朝者，其减繇轻耗，兴学正俗，戢奸除暴，息讼安民，穷乡僻壤，尽沾惠泽。朝廷
    轸念东南，如江宁府知府于成龙，特恩超擢，吏治丕变。进朝操守才幹可与成龙颉
    颃，而独以一眚被谪，士民攀留，言之泣下，臣不知进朝何以感人之深如此。臣受
    事四日始获法宝，是受事之日，已为失察之日，且当候处分，何敢代人凟奏？惟臣
    蒙恩简畀封疆大任，属吏之败检者得纠劾之，廉能者不能为之一言，非公也。民情
    皇皇如是，而不为之解慰安辑，非仁也。畏罪缄默而使舆情不上闻，非忠也。敢据
    情陈奏。”章下部议，格不行。圣祖谕曰：“设官原以养民，汤斌保奏祖进朝清廉，
    百姓同声恳留，可从所请，以劝廉吏。”进朝复任。未几，以老疾乞免，民恆思之
    不置云。
        赵吉士，字天羽，安徽休宁人，寄籍杭州。顺治八年举人。康熙七年，授山西
    交城知县。县居万山中，地产马，饶灌木，时禁民间牧马，停南堡村木厂，民困，
    往往去为盗。武弁路时运贪而扰民，民杀时运作乱，与大同叛将姜瓖合，连破诸邑。
    及瓖诛，馀盗匿山中。吉士到官，定先抚后剿之策，有投抚者，给示令招其党。诇
    知群盗阴事，选乡兵，得技优者百人。令绅户家出一丁，与民均役。分夕巡城，行
    保甲法，匿贼者连坐，邻盗相戒不入境。
        时交城多抗赋，河北都者赋倍他都。吉士往谕朝廷德意，勖以力耕勿为盗，众
    悚息。日暮寝陶穴中听讼，左右多贼党，吉士阳若勿知，诘朝深入，察其形势。最
    险者曰三坐崖，东西两葫芦川绕其下。塞葫芦口，则官军不得登。吉士默识之而还。
    交山贼杨芳林、芳清等时出肆掠，九年春，吉士入山劝农，抚姜瓖旧卒惠崇德，询
    得二杨所在，命二卒立擒至，杖系之。贼渠任国铉、锺斗等纠众尾之不敢发。会有
    陕西叛弁黄某入葫芦川与国铉合，吉士谋间之，遣山民持书付国铉等，伪误投黄所，
    黄得书疑国铉等，率众去。国铉等既失黄弁，无所恃，有投诚意。静乐盗李宗盛踞
    周洪山，遣其党赵应龙劫清源，吉士遣惠崇德入山说国铉等，令献赵应龙可免罪。
    国铉与宗盛绐应龙缚付崇德，应龙恨为所卖，尽发诸盗阴谋。吉士会兵剿宗盛，复
    遣崇德往说国铉等使无动，遂擒宗盛，贼党益涣。
        十年，廷旨下总督治群盗，期尽剿绝。吉士曰：“交山剧贼不过十馀人，其它
    率乌合，一闻尽剿，恐山中向化之民畏罪自疑，反为贼用。今靖安堡初复，请协兵
    三百以驻防为名，克期入山，可一战擒也。”靖安堡者，近葫芦口三十里，昔以屯
    兵，吉士就废垒新筑之。守备姚顺率兵至县，吉士约期进屯。先期七日置酒大享客，
    夜半，席未散，吉士上马会师，疾驱四十里至水泉滩。分三队，一袭东葫芦，一袭
    西葫芦，自偕姚顺进驻东坡底，为两葫芦要道。东西贼援并绝，国铉等为内应，呼
    曰：“官兵入山矣！”两葫芦贼皆走上三坐崖。吉士遣人至崖下语之曰：“汝等良
    民，毋为贼胁，官且按户稽丁，不在即以贼论。”众乃稍稍去，仅存二百馀人。分
    兵要贼去路，贼四窜，被获颇众。分搜巢穴，纵降贼，质其妻子，俾捕他贼以自赎。
    入山旬有六日，盗悉平。乃召山中民始终不附贼者三十七家，赉以羊酒，立为约正；
    其素不与徭役者千四百三十家，编其籍入都图。自后交山无贼患。吉士初患山路险
    阻，命每都具一图，鳞比为大图，召父老询径途曲折注之，以次及永宁、静乐邻县
    诸山。每获贼，善遇之，因得诸贼踪迹。上官知其能，不拘以文法，用卒成功。
        治交城五年，百废俱举，内迁户部主事，监扬州钞关，擢户科给事中。忌者劾
    其父子异籍被黜，寻补国子监学正。四十五年，卒，祀交城名宦祠。
        张瑾，字去瑕，江南江都人。康熙二年举人。十九年，授云南昆明知县。时吴
    三桂初平，故军卫田隶籓府者，徵租量丰歉收之，事平沿为额，民不能供。又军兴
    后官司府署器用皆里下供应，而取给於县，故昆明之徭，尤重於赋。瑾请於大吏，
    奏减其赋，不可；乃疆画荒地，招流亡，给牛种，薄其徵以济军卫之赋。一年垦田
    千三百馀亩，三年得万馀亩。又均其徭，里蠹无科派，奸民无包收，诸侵渔弊皆绝。
    民旧供县公费日十金，瑾曰：“吾食禄於君，不食佣於民。”革之。总督曰：“陈
    仲子之廉，能理剧乎？”又问：“今家几何人？”对曰：“子一，客与仆各二。”
    瞷之，信，皆惊异。自公费除而上之取给者亦减。
        昆明池受四山之水，夏秋暴涨，怒流入闸河。沙石壅塞，水乃溢。浸濒池田，
    岁劳民力濬之。晋宁州境毗於昆明，受东南诸箐之水，旧迹有河道入江，上官议凿
    之以通闸河。瑾按地势为图白之曰：“闸河独受昆明之水，已不能吐纳，沙石旁溢
    为害，岂可更受晋宁水乎？且其地高若建瓴，沙石荦确尤甚，殆不可治。”台司持
    之坚，则指图争曰：“高下在目，何忍陷民於死！”总督范承勋曰：“令言是也。”
    议遂寝。
        县有止善、春登、利城诸里田，坳垤错出，不旱则潦。瑾廉得旁近有白沙、马
    袅、清水三河，可资蓄泄，年久湮塞，率民濬治。三月河复，田以常稔。大小东门
    外旧皆市，兵后为墟，盗贼窟其中。为创造室庐，以居流亡，移城中骡、马、羊诸
    市实之。货廛牧场相比，盗遂绝迹。安阜园者，故籓囿也，请耕之以食孤贫废疾而
    无告者。
        是时上官多贤者，每倚信瑾。兵备道欲以流民所垦田牧马，求之期年，不与，
    久亦称其直。将军仆杀人，按察使置酒为请，阳诺之，退而正其罪。巡抚仆子谋夺
    士人聘妻，即县庭令士人行合卺礼，判曰：“法不得娶有夫之妇，妇乘我舆，壻乘
    我马，役送之归，有夺者治其罪。”时人作歌诗以传之。初至，滞狱以百数，断讫
    皆当。后一省疑狱辄付瑾治，屡有平反。居三年，病卒。士民图其像藏之，请祀名
    宦祠。
        江皋，字在湄，安徽桐城人。顺治十八年进士，观政刑部。父病，乞养归。丧
    除，授江西瑞昌知县。故事，岁一巡乡堡、校户籍，敛舆马费，皋罢之。县城近河，
    壖岸善崩，屡决改道，环城无隍，民病汲。皋出俸金，率先效力，筑坚堤，濬壅塞。
    水复其故，形势益壮，民居遂蕃。三籓叛，县界连湖南，土寇乘间起。皋曰：“吾
    民缘饥寒出此，迫之则走藉寇”。饬乡、保长开谕抚安，而密督丁壮巡查，屡擒其
    魁，盗遂息。居七岁，考最，迁九江府同知，寻擢甘肃巩昌知府。大军入蜀，治办
    军需。值岁除，檄徵骡马千匹，茭刍器具，取具仓猝。皋策画便宜，供应无缺。士
    卒骄悍，所过渔夺百姓，皋遇，辄缚送军主，斩以徇，繇是肃然。
        越四岁，调广西柳州。时新收岭西，兵犹留镇。军中多掠妇女，皋白大吏，檄
    营帅，籍所掠送郡资遣，凡数百人。军饷不继，士譁噪将变，皋驰谕缓期，趣台司
    发饷，应期至，军乃戢。郡民王缵绪，故官家子，经乱，产为四奴所据，只身寄食
    僧舍。皋诘得之，悉逮捕诸奴。奴惧，纳二千金乞免，佯受之。讯伏罪，乃出金授
    缵绪，命奴从归，尽还其产，柳人歌诵之。太和殿大工兴，使者采木，民大恐。长
    老言故明采木於此，僵仆谿谷，横藉不可数。皋曰：“上命也，何敢匿讳！”使者
    至，令民前导，自控骑偕使者往视。巨木森挺绝巘，下临深谷。下骑，掖使者攀援
    以登，崖益峻，无侧足所。使者咋舌曰：“是不可取。”还奏免役。民讙呼，戴上
    恩德。
        寻被荐提学四川，以母丧解官。服阕，补陕西平庆道副使，迁福建兴泉道参政。
    以事左迁，旋以恩复职，卒於家。皋於广西声绩最著。其后称张克嶷、贾朴。
        克嶷，字伟公，山西闻喜人。康熙十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刑部主事，累迁
    郎中。有狱连执政族人，诸司莫敢任，克嶷请独任之。内务府以其人出使为辞，克
    嶷钩提益急。牒问奉使何地、归何期，力请部长入告。事虽格，闻者肃然。出为广
    西平乐知府，瑶、僮杂居，盗不可诘。克嶷至浃月，以信义服苗酋。获巨盗二人，
    毙其一，宥其一，责以侦缉，终其任盗不敢窥。调广东潮州，属县贼蜂起，或称明
    裔，聚众千馀人。克嶷疾驰至其地，命吏士速据白叶祁山，设疑兵，贼不敢逼。会
    夜半，大风起，简健卒二百斫其营，呼曰：“大兵至矣！”城中鼓噪出兵以助之，
    贼奔祁山，要击之，斩其渠魁三人，众散乞降。巡抚将上其功，克嶷曰：“此盗耳，
    而称明裔，兴大狱，株连多，恐转生变。”乃以盗案结。郡有大豪戕亲迎者於路而
    夺其妻，克嶷微行迹而得之。狱成，当大辟。监司以督抚命为之请，曰：“稍辽缓
    之，当有以报。”克嶷曰：“吾官可罢，狱不可鬻也。”卒寘诸法。或假亲王命以
    开矿，缚执之。其人出龙牌，克嶷命系之狱，以牌申大府。情既得，立杖杀之。丁
    父忧归，遂不出。年七十六，卒。
        朴，字素庵，直隶故城人。贡生。康熙二十三年，授广西柳州同知，有政声。
    思明土属负固抗官，大吏知其能，调任思明治之。夜遣健卒潜入山，焚贼寨，遂出
    降。署思明知府，土田州岑氏母子相争，土目陆师等构之以为利，杀人千馀。朴至
    切谕，母子俱感泣。师等聚众谋不轨，先慑以兵，单骑往，晓以祸福，乃听命。建
    明伦堂，设义学，代完寒士逋粮。民立生祠奉之。擢贵州平越知府，罣误去官。朴
    在广西，尝条上边事，巡抚彭鹏奇其才。四十年，诏举廉吏，鹏特疏荐，授江南苏
    州知府。与吏民相见以诚，屏绝请讬，政声大起。四十六年，圣祖南巡，幸苏州，
    嘉其清廉为吴中最，擢江常镇道，吴民数千人遮道请留贤守，御书“宜民”匾额赐
    之。调苏松常镇太粮储道、布政使参政，仍兼管苏州府事，从民原也。革四府徵粮
    例规，积弊一清。忤总督噶礼，摭事劾之，四十九年，去官。留吴门三年，归里卒。
        邵嗣尧，字子昆，山西猗氏人。康熙九年进士，授山东临淄知县。有惠政，以
    忧去。十九年，服阕，补直隶柏乡。兴水利，减火耗，禁差扰，民安之。县人大学
    士魏裔介为嗣尧会试座主，家人犯法，严治之，不少贷。又有旗丁毒殴子钱家，入
    县庭，势汹汹。嗣尧不稍屈，系之狱，移文都统讯主者，主者不敢承，具论如法。
    值岁饥，或言勒积粟家出粟，嗣尧曰：“人惟不积粟，故岁饥则束手，吾方蕲令积
    粟家获厚利，何勒为？”已而蠲粟者众，岁不为灾。有言开滏阳河通舟楫者，巡抚
    于成龙使嗣尧往相度，嗣尧力持不可，谓：“此河旱潦不常，未可通舟楫。即或能
    通，恐舟楫之利归商贾，挑濬之害归穷民矣。”事遂寝。
        盗杀人於县界，立捕至，置之法。或毁於上官，以酷刑夺职。尚书魏象枢奉命
    巡视畿辅，民为申诉，事得白。于成龙复荐之，补清苑。嗣尧益感奋自励，屡断疑
    狱，人以包孝肃比之。二十九年，尚书王骘荐嗣尧清廉慈惠，行取，擢御史。三十
    年，出为直隶守道，持躬清介，苞苴杜绝。遇事霆发机激，势要惮之。所属州县，
    肃然奉法。
        三十三年，江南学政缺，圣祖谕曰：“学政关系人材，朕观陆陇其、邵嗣尧操
    守学问俱优，若以补授，必能秉公校士，革除积弊。”时陇其已卒，遂命嗣尧以参
    议督学江南。既莅事，虚衷衡校，论文宗尚简质，著四书讲义，传示学者。甫试三
    郡，以积劳遘疾卒。身无长物，同官敛赀致赙乃得归葬。士民思之，为立祠肖像以
    祀焉。
        圣祖澄清吏治，拔擢廉明，近畿尤多贤吏，如彭鹏、陆陇其及嗣尧，当时皆循
    名上达，闻於天下。鹏及陇其自有传。又有卫立鼎、高廕爵、靳让，治绩亦足媲美。
        立鼎，字慎之，山西阳城人。康熙二年举人，授直隶卢龙知县。地当两京孔道，
    驿使旁午，供张糗崿，悉自营办，不以扰民。先是县中徵粮，勺杪以下，皆用升合
    量。纳草以银代，仍抑价买诸民间。立鼎令输户含纳奇零，统归斛斗，徵草则以本
    色输，民甚便之。兴行教化，奖拔士类，丕变其俗，尤以清廉著称。尚书魏象枢及
    侍郎科尔坤奉命巡畿内，至卢龙，已治具，不肯食，仅啜一瓯。曰：“令饮卢龙一
    杯水耳，吾亦饮令一杯水。”诸大狱悉以咨之，立鼎引经准律，象枢大称善。于成
    龙之巡抚直隶也，尝迎驾於霸州，奏举循吏，以立鼎、陆陇其并称。嗣巡抚格尔古
    德以事至卢龙，谓立鼎曰：“令之苦，无异秀才时。秀才徒自苦，今令苦而百姓乐，
    非苦中之乐乎？”疏荐立鼎治行第一，灵寿令陆陇其次之。内迁户部郎中，秩满授
    福建福州知府，以年老致仕归。教授乡里，以倡论道学为事。年七十有六，卒。
        廕爵，字子和，奉天铁岭人，隶汉军。康熙初，谒选，授直隶蠡县知县。县多
    旗屯，居民田之半，佃者倚勋贵为奸利，持吏长短。河数决孟尝村，岁比不登，民
    大饥。廕爵至，曰：“吾未暇理他政，且活民。”仓有粟二万石，请发以赈。牍再
    上，不许；请解官，乃许之五千石。廕爵曰：“若今岁又恶，民不能偿，二万石、
    五千石等死耳，吾且活吾民。”乃尽发之。更出帑五百金贷民种麦。夏旱，蝗起，
    捕蝗尽。秋又大霖雨，河暴溢，率吏民冒风雨捍御，堤完而岁大熟，民乃安。某甲
    以财雄诸佃，多为不法，诬诸生为奴，而籍其田。按治得实，置之法。豪猾忄习服，
    莫敢犯令。於是设义仓，置乡学，尊礼贤士，民大和悦。调三河，一以简易为治。
    或问之，曰：“前令已治矣，何纷更为？”前令，彭鹏也。圣祖校猎至三河，问父
    老：“高令与彭令孰贤？”对曰：“彭廉而毅，高廉而和。”上称善，擢顺天府南
    路同知。于成龙问以捕盗方略，条上三事，略言：“盗以旗屯为逋逃薮，请严保甲
    首实之令，使无所匿，而平日能使之衣食粗足，则可不至为盗。”成龙韪之。会丁
    父艰归。成龙总督南河，筑界首堤，以属廕爵。堤成，上南巡阅工，召见，赐克食。
    起复补湖北德安府同知，累擢四川松茂道、直隶口北道，皆有惠政，卒於官。子其
    倬，官至大学士，自有传。
        让，字益庵，河南尉氏人。康熙十八年进士，授浙江宣平知县。旱灾，请蠲甚
    力，巡抚张鹏翮以为贤。父忧去，服阕，授山西汾西。会亲征漠北，供张杜绝扰累，
    民力不足，请以正赋办治。行取，擢御史，数上疏言察吏安民，实行教养。圣祖谕
    曰：“朕御极四十年，惟冀天下黎庶尽获安全，边疆无事。如靳让所言，必令家给
    人足，无一人冻馁，此非朕所可必者，恐其不过徒为大言。曩者钱鎯、卫既齐亦曾
    为此言，及后用为大吏，皆不能自践其语。靳让曾为县令，其所为能如是乎？通州
    驿马事繁，著调为通州知州，果能如所言，朕即超用。”上意欲试之也，许其便宜
    启奏。让布衣羸马之官，皇庄、旗庄恣肆病民，绳以法，不少贷。私钱、私铸悉禁
    止。时禁河捕鱼，诬累平民，让分别治之。奸商藉权贵势，谋专卖麦豆及设姜肆牟
    利，并拒绝。上闻，皆韪之。会学政更替，命九卿举所知。上曰：“朕亦举一人。”
    命以佥事督学广西。逾年，调浙江，除弊务尽，教士先德行而后文艺。值南巡，召
    对，褒奖曰：“汝不负朕举，朕将用汝为巡抚。”让以母老乞终养，赐御书“天庥
    堂”额以荣其母。寻母丧，以毁卒。
        崔华，字莲生，直隶平山人。顺治十六年进士。康熙六年，授浙江开化知县。
    政务宽平，建塾校艺，士争乡学。县旧有里总，主赋税，横派滋扰，除之。又以虚
    粮为累，请豁於上官，未竟其事。十三年，耿籓乱作，县南垦户多闽人，竖旗以应，
    城守千总吴正通贼，陷城，露刃相逼。华从间道出，檄召十六都义勇郑大来、夏祚
    等，涕泣开谕，立聚万人，躬冒矢石，阅五日，城遂复。总督李之芳上其事，诏嘉
    之。
        时闽寇方炽，分三路犯浙。衢州当中路之冲，县城再陷，惨掠尤甚，民无叛志。
    华率兵退保遂安，图恢复，时出有所擒斩。大兵扼衢州，久与贼持。十五年春，始
    遣将由遂安复开化，至秋，大破贼军。浙境渐清，流亡初集，积逋尤多。华图上遗
    黎困苦状，乞为请命，尽蠲十三年至十六年额赋。赎民之流徙者，俾得完聚。疫疠
    盛行，广施药饵，全活无算。
        先后论功，十九年，擢江南扬州知府。值湖、河并涨，属县被灾者众，华加意
    抚恤。二十三年，命九卿举中外清廉之吏，廷推七人，外吏居其三，华为首焉。擢
    署两淮盐运使，军兴商困，乃权宜变通，令先行盐、后纳课，务与休息，商力甦而
    赋亦无缺。先是湖南诸府因兵蠲引三十九万有奇，至是有请补行蠲引者。华以两淮
    浮课重，又带加斤，若补蠲引，必致额售者滞销误课，力言不便，事得寝。三十一
    年，迁甘肃庄凉道，未行，卒。淮商祠祀之。
        周中鋐，字子振，浙江山阴人。康熙中为江南崇明县丞。崇明故重镇，兵籍千
    人，欲预取军食於官，不获，彀刃譁噪。官吏咸避匿，中鋐独挺身前，宣布顺逆利
    害，感切耸动，众皆投械散。擢华亭知县，民有被诬杀人久系狱，中鋐立出之，而
    坐其实杀人者。提标兵庇盗，前令莫敢问，中鋐捕治置诸法，境内乂安。四十三年
    秋，大霪雨以风，海水骤溢，漂数县。乃具衣糗棺槥救恤之，又为请赈蠲租，活民
    甚众。雍正四年，以催科不及格罢，县民万数遮言，上官闻於朝，得复职。

                                       "

        时左都御史硃轼被命修海塘，知中鋐贤，悉以事付之。塘成，丁母忧，民复籥
    留，中鋐先已擢松江知府，至是予假治丧，还视府事。五年，议濬淞、娄诸水，以
    中鋐署太仓知州，董其役。六年二月，筑坝於陈家渡，一再溃，与千总陆某昼夜冒
    险指挥，仓卒覆其舟，既殁而筑合。事闻，赠太仆寺少卿。
        当中鋐令华亭时，奉贤犹隶境内，后析为县，中鋐適为知府，至是民怀其泽，
    奉以为奉贤城隍之神，岁时祈报，著灵异，长洲王芑孙为庙碑纪其事。道光七年，
    巡抚陶澍复濬吴淞江，疏请立庙江干。
        刘棨，字弢子，山东诸城人。康熙二十四年进士。三十四年，授湖南长沙知县，
    以廉明称。时讹言裁兵，抚标千人环辕门大噪，棨为开陈大义，预给三月饷，示无
    裁意，众乃定。总督吴琠以循良荐之。三十七年，擢陕西宁羌知州。关中大饥，汉
    南尤甚。州无宿储，介万山中，艰於輓运。棨请贷邻邑仓粟，约民能负一斗至者予
    三升，不十日輓三千石。大吏下其法赈他邑，咸称便。又奉檄赈洋县，移粟沿汉而
    下。棨先遍历审勘，克期给发，数日而毕。谓洋令曰：“此粟贷之官，倘民不能偿，
    吾两人当代任。”比秋大熟，洋县民相勉还粟，不烦催督。
        始宁羌地苦凋瘵，棨为均田额，完逋赋，补栈道，修旅舍。安辑招徠，期年而
    庐舍萃集。山多槲叶，民未知蚕，遣人旋乡里，赍蚕种，募善蚕者教之，人习其利，
    名所织曰“刘公绸”。士苦无书，为召贾列肆，分购经籍，建义塾，亲为讲解。
        四十一年，擢甘肃宁夏中路同知，未赴，母忧去。以代民完赋，负累不能行，
    嘱弟代售遗产，不足，弟并以己产易金偿负。民闻之，争输金为助，卻不受。服阕，
    补长沙府同知。入觐，奉温旨，试文艺於乾清门，即日擢山西平阳知府。裁汰陋例，
    蠲除烦苛，讼牍皆立剖决之。四十八年，九卿应诏举廉能吏，以知府被举者，惟棨
    与陈鹏年二人。
        四十九年，擢直隶天津道副使，迎驾淀津，诏许从官恭瞻亲洒宸翰。棨因奏兄
    果昔官河间知县，奉“清廉爱民”之褒，乞赐御书“清爱堂”额，上允之。历江西
    按察使、四川布政使。五十五年，上询九卿，本朝清介大臣数人，求可与伦比者。
    九卿举四人，棨与焉。驾幸汤泉，又以棨治状语诸从臣，会廷推巡抚，共荐棨，上
    嘉纳之。以四川用兵，未轻调。五十七年，卒於官。
        兄果，官山西太原府推官，有声。改河间知县，康熙八年，驾幸河间，问民疾
    苦，父老陈果治状，召见褒之。卒，祀名宦。棨子统勋、孙墉、曾孙镮之，并为时
    名臣，自有传。
        陶元淳，字子师，江苏常熟人。康熙中举博学鸿词，以疾不与试。二十七年，
    成进士，廷对，论西北赋轻而役重，东南役均而赋重，原减浮额之粮，罢无益之费。
    阅者以其言戆，置二甲。三十三年，授广东昌化知县，到官，首定赋役，均粮於米，
    均役於粮。裁革杂徵，自坊里供帐始，相率以力耕为业。县隶琼州，与黎为界，旧
    设土舍，制其出入，吏得因缘为奸，元淳立撤去。一权量，定法度，黎人便之。城
    中居人，旧不满百家，至此户口渐蕃。元淳时步行闾里间，周咨疾苦，煦妪如家人。
        琼郡处海外，军将多骄横，崖州尤甚。元淳尝署州事，守备黄镇中以非刑杀人，
    游击余虎纵不问；且贪，索黎人献纳。元淳廉得其状，列款以上，虎私以金贿之不
    得，造蜚语揭之。总督石琳下琼州总兵会讯，元淳申牍曰：“私揭不应发审，镇臣
    不应侵官，必挫执法之气，灰任事之心。元淳当弃官以全政体，不能蒲伏武臣，贻
    州县羞也。”初鞫是狱，镇中令甲士百人佩刀入署，元淳据案怒叱曰：“吾奉命治
    事，守备敢令甲士劫持，是藐国法也。”镇中气慑，疾挥去，卒定谳，论罪如律。
    崖人为语曰：“虽有余虎，不敌陶公一怒。”而总督卒因元淳倔彊，坐不检验失实，
    会赦免。复欲於计典黜之，巡抚萧永藻初授事，曰：“吾初下车，便劾廉吏，何以
    率属？”为言於总督，乃已。
        元淳自奉俭约，在官惟日供韭一束。喜接诸生，讲论至夜分不倦。屡乞病未果，
    竟以劳卒於官。昌化额田四百馀顷，半沦於海，赋不及二千，浮粮居三之一，民重
    困。元淳为浮粮考，屡请於上官，乞豁除，无应者。乾隆三年，元淳子正靖官御史，
    疏以入告，竟获俞旨免焉。
        廖冀亨，字瀛海，福建永定人。康熙二十九年举人，四十七年，授江苏吴县知
    县。值岁旱，留漕赈饥，不足，自贷金易米以济。士人感其诚，相率捐助，赈以无
    乏。吴中赋额甲天下，县尤重，冀亨减火耗，用滚单，民皆称便。知收漕弊多，拘
    不法者重治之，凡留难、勒索、蹋斛、淋尖、高飏、重筛诸害，埽除一清。太湖中
    有芦洲，或垦成田，或种莲养鱼，官吏辄假清丈增粮名以自利。冀亨曰：“湖荡偶
    尔成田，未可久持，今增其赋，朝廷所得几何，而民累无尽期。”一无所问。初，
    冀亨莅任时，有吴人语之曰：“吴俗健讼，然其人两粥一饭，肢体薄弱，凡讼宜少
    准、速决，更加二字曰‘从宽’。”冀亨悚然受之。收词不立定期，民隐悉达。尝
    自谓讼贵听，听之明，乃能速决而无冤抑。在吴三年，非奸盗巨猾，行杖无过二十，
    盖守此六字箴也。
        有庠生授徒盐商家，自刎死，勘得实。或有谤其受贿者，冀亨无所避，卒释盐
    商勿罪。东山巡检报乡人弑父屠嫂，未遂，自尽。冀亨方秉二烛阅其词，烛无风齐
    灭，知有冤。克日渡湖往验，大风，舟几覆，从者色变。冀亨曰：“县官伸冤理枉
    而来，神必佑之，何惧！”须臾抵岸。讯得父故杀状，巡检得贿诬报，俱论如律。
        冀亨既有声於吴，他县疑狱，往往令推治。会有宜兴知县诬揭典史故勘平民为
    盗，刑夹致死，冀亨奉檄按验。知县者总督噶礼之私人也，或告宜少假借，冀亨不
    为动。检踝骨无伤，原揭皆诬。狱上，噶礼屡驳诘。再三审，卒如冀亨议，以是忤
    总督。时巡抚张伯行以清廉著，深契冀亨，布政使陈鹏年尤重之；而噶礼不怿於伯
    行，尤恶鹏年。四十九年，鹏年被劾，并及冀亨，以亏帑夺职。逾年，噶礼败，冀
    亨始复原官，以病不赴选。及卒，吴人祀之百花书院。
        冀亨殁后，家留於吴，入籍嘉定。曾孙文锦，嘉庆十六年进士，由翰林出为河
    南卫辉知府，有惠政，祀名宦。文锦子惟勋，道光十三年进士，亦由翰林为贵州镇
    远知府，抚苗有法，终贵阳府。
        佟国珑，字信侯，奉天人，隶汉军籍。康熙三十年，由笔帖式授山东文登知县。
    县俗愚悍，有劝治宜严峻者。国珑曰：“为政在诚心爱民，兴利除害，化导之而已，
    严峻非民之福也。”副将某以暱妓蚀饷，军大噪，夜半斩关出屯东郊。国珑闻变，
    单骑往谕曰：“吾与军民同疾苦，有冤当诉我，何妄动为？”众犹汹汹，国珑当砲
    立，曰：“吾不忍见尔曹族诛，请先试若砲。”众动色，曰：“公廉明，军何敢犯，
    然事已至此，奈何？”国珑力任保全。究其故，得实。缚妓扌失之，众泣拜而散，
    副将寻被劾去。
        岁饥，奸民骚动，国珑历村墟，给赈抚谕，捕治凶渠，民赖以安。邑豪宋某以
    邻妇贷钱不偿息杀之。吏役得赂，皆为豪掩，又以千金贿国珑。国珑怒，覆验妇有
    重伤，鞫得其情，置豪於法。邑故濒海，副将林某缚商舶之泊岛屿者数千人，指为
    寇，国珑讯释之，别捕诛真盗四十馀人。
        五十年，擢山西泽州知州。岁祲，发常平仓以贷民，克期输还无爽。又减耗羡，
    革陋规，省徭役，平物价，民情大悦。国珑尝以论事忤太原知府某，某嗾人诬揭之，
    坐罢任。州民鸣钟鼓罢市，欲诣阙。既而得白，留原任。时平阳民变，巡抚檄国珑
    以兵往，国珑曰：“是速之乱也。”单骑驰赴，民皆额手曰：“佟公至，吾属无虑
    矣！”乃安堵受抚。五十九年，以疾乞免。后以所属高平令亏帑被逮，责偿万金，
    民感其惠，捐金投州库代偿其半云。
        陆师，字麟度，浙江归安人。少负文名。康熙四十年进士，授河南新安知县。
    修学校，集诸生治经，童子能应试者免其徭，民兴於学。响马贼季国玉为患久，捕
    诛之。巡盐使者下县，取盐犯四十人。师曰：“律以人盐并获始为犯，今勘犯止二
    人，何滥为？”父忧归，在途，有六七骑挟弓矢，驱牛车，载妇女三十馀人，言归
    德饥民，某将军买以归者也。师叱止之，令官还妇女於其家，白将军收其骑卒。或
    谓已去官胡忤将军，师曰：“知县一日未出境，忍以饥民妇女媚将军耶？”
        服阕，补江苏仪徵。有盗引良民为党，师亲驰往捕，见坏器满地，言有暴客食
    此不偿值，因而斗毁。诘其人，状与盗肖，事得白。春徵，劝富户先输，秋则减其
    耗，令自封投櫃。故事，驿夫临时取给铺户，仓猝滋扰。一切禁革，但令户日赋一
    钱归驿，商贾以安。扬州五县饥，大吏令县各以五千金籴穀备赈，具舟车往，则虚
    而归。师察知府意欲县官借补所亏也，力争，於是五县皆得穀以赈。
        卻盐商例餽，固请，乃籍其入以修学宫，具祭器乐舞，浚泮池，植桃李其上。
    修宋文天祥祠，又以其馀建仓廒，洁治囹圄。质库书票，故有月无日，勿论久近，
    皆取一月息。师辞其岁餽，令视他县月让五日。旧有猪税，下令蠲除之。
        课最，行取擢吏部主事，升员外郎。掌选，有要人求官，力持不可。督山东矿
    务，条上开采无益，罢其役。还，擢御史，巡河、谳狱皆称职。康熙六十一年，河
    督陈鹏年疏请以师为山东兗沂曹道，未到官，卒。祀名宦祠。
        龚鉴，字明水，浙江钱塘人。早与同郡杭世骏齐名。雍正初，以拔贡就选籍，
    授江苏甘泉知县。县新以江都析置，故脂膏之地，鉴耻为俗吏，一以子惠黎元、振
    兴文教为己任。故某侍郎子与有旧，入谒，有所嘱，拒之。有同城官为大吏所昵，
    令伺察属吏者，有挟而请，又拒之；巨室延饮，又拒之。於是大江南北盛传甘泉令
    不近人情，鉴益自刻苦，无一长物。
        县境邵伯埭受高、宝诸湖之水，地卑下。鉴谓当於农隙运土筑高埂沿堤为防，
    以徐议沟洫。堤上即植桑，兴蚕事。其西境地高，浃旬不雨即龟坼，宜每一里为水
    塘以蓄之。如是则高下之田俱无患。大吏韪之，然不能行。邵伯埭下有芒稻河，设
    闸泄水尤要。值大水泛溢，鉴冒雨至，呼闸官泄之。闸官以盐漕为言，不可。会总
    河嵇曾筠视河至，鉴直陈，厉声诃闸官，曾筠即令启闸。又用鉴言，定盐漕船过湖
    需水不过六尺，过即启闸，无得藉口蓄水，为民田患。每岁晏，江都之鳏寡孤独多
    入甘泉部中。
        西湖圣因寺僧明慧者，恃前在内廷法会恩宠，干求遍於江、浙。一日以书币关
    白，鉴杖其使而遣之。事流传，上闻。世宗召明慧还京，锢不许出。当是时，甘泉
    令声闻天下。在任六年，以父忧去官，贫，至无以葬。河南巡抚尹会一故为扬州守，
    雅与鉴善，招之，欲使主大梁书院，以修脯助葬。遂卒於河南。
        鉴湛深经术，能摘先儒之误，顾书多未成。所成者毛诗疏说，阐明李光地之说
    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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