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二十二

        华尔勒伯勒东  法尔第福  戈登  日意格德克碑  赫德帛黎
        华尔，美国纽约人。尝为其国将弁，以罪废来上海，国人欲执之。会粤匪陷苏
    州，上海筹防，谋练精兵。苏松太道吴煦识其才，言於美领事，获免，以是德之，
    原效力，俾领印度兵。既撤，自陈原隶中国。咸丰十年，粤匪陷松江，煦令募西兵
    数十为前驱；华人数百，半西服、半常装，从其后。华尔诫曰：“有进无止，止者
    斩！”贼迎战，枪砲雨下，令伏，无一伤者。俄突起轰击之，百二十枪齐发，凡三
    发，毙贼数百。贼败入城，蹑之同入，巷战，斩黄衣贼数人。贼遁走，遂复松江，
    华尔亦被创。
        先是煦与华尔约，城克，罄贼所有以予。至是入贼馆，空无所得，以五千金酬
    之。令守松江，又募练洋枪队五百，服装器械步伐皆效西人。同治元年，贼又犯松
    江富林、塘桥，众数万，直偪城下。华尔以五百人御之，被围，乃分其众为数圆阵，
    阵五重，人四乡，最内者平立，以次递俯，枪皆外指。华尔居中吹角，一响众应，
    三发，死贼数百。逐北辰山，再被创，力疾与战，贼始退。遂会诸军捣敌营，杀守
    门者，争先入毁之。是役也，以寡敌众，称奇捷。时浦东贼据高桥，偪上海，华尔
    约英、法兵守海滨，而自率所部进击，贼大败，加四品翎顶。
        会李鸿章帅师至沪，乃隶戏下，令立常胜军，益募兵三千俾教练，参将李恆嵩
    副之，饷倍发。贼据王家寺，与英提督何伯等合攻。华尔贾勇先入，大斩虏首，进
    偪南翔，贼亦悉众轰拒，何伯负伤。华尔冒烟直进，立毁其营，生获八百馀人，遂
    复嘉定。规取青浦，华尔略东门，城溃；英、法兵自西入，华尔为承。贼奔，争赴
    水死。攻奉贤，法提督卜罗德遇害，诏赏貂皮采绒，恤其家。时恆嵩扼赵屯港、四
    江口，屡失利，嘉、青复危。华尔方议直捣金山卫，闻败，还守青浦。而富林、泗
    泾又相继失，乃弃青浦，简壮士五百袭天马山，破之。入城挈守军出，并力守松江，
    登陴轰击两昼夜不绝，贼宵遁，围解。官军图青浦，华尔攻南门，驾轮舶入濠，毁
    城十馀丈，麾众登堞，贼斗且走，追败之白鹤江黄渡，复其城，晋副将衔，降敕褒
    赏。俄伪慕王谭绍光复来犯，薄西门，与总兵黄翼升各军击之，贼溃，奔北岸，华
    尔毁其七营。逾月，会西兵再复嘉定。
        其秋，贼十万复犯上海，华尔自松江倍道应赴，与诸军击卻之。时宁波戒严，
    巡道史致谔乞援，鸿章遣华尔偕往。值广艇与法兵构衅，引贼寇新城，从姚北纡道
    犯慈谿。华尔约西兵驾轮舶三，一泊灌浦，一泊赭山，一自丈亭驶入太平桥、馀姚
    四门镇，而自率军数百至半浦。平旦薄城，方以远镜了敌，忽枪丸洞胸，遽踣地，
    舁回舟。馀众悉力奋攻，贼启北门走。华尔至郡城，犹能叱其下恤军事，越二日始
    卒。以中国章服敛，从其志也。鸿章请於朝，优恤之，予宁波、松江建祠。初，丧
    归，煦检其箧，得金陵城图，贼所居处及城垣丈尺方位纤悉毕具，论者颇称其机密
    云。
        勒伯勒东德加理尼阿尔伯依都额尔，法国加尔衤蔑多人。初为本国水师参将。
    咸丰十一年，来上海。时寇据宁波，西人恶之，益兵戍守，遣勒伯勒东乘轮泊三江
    口。同治元年，从官军克府城，募壮丁千五百为洋枪队，自陈愿隶。明年，权授浙
    江总兵，受巡抚、宁波道节度。时上虞贼犯泗门、马渚，勒伯勒东军馀姚以待。寻
    与同知衔谢采嶂直捣贼屯，贼赴水死者千馀，乘锐毁其卡，薄城先登，击杀守陴悍
    贼，馀宵遁，城克。赴蛏浦，略绍兴，以贼遗土砲往，巡道张景渠止之，不听，未
    几，砲果裂，负伤而死，赐优恤。以法参将法尔第福为江苏副将，领其军，退守百
    官。
        法尔第福，又名买忒勒，颇读华书。后攻绍兴，焚西郭门。次日复战，溃十馀
    丈，麾众登城，贼殊死斗，别有黑种人数十助之，遂遇害。优恤之。
        戈登，英国人。同治二年，李鸿章檄领常胜军二千攻常州、福山营。别遣吕宋
    兵乘小舟薄贼垒，支木桥，伏死士城墙下。日中，港东西贼营皆破，缘墙入，痛歼
    之，遂夺福山石城。围解，权授江苏总兵。进攻太仓，毁南门贼卡，戈登轰溃二石
    垒，官军继进，克之。规取昆山，与总兵程学启度地势，以环昆多水，惟西南通进
    义，策先断其归路。遂与驾轮舶以偏师绕而西，贼不虞其至也，即时败奔，夺其四
    垒。谭绍光构悍贼来争，与诸军大破之，薄昆城，偕李恆嵩夹击，贼酋伪朝将先期
    逸去。逾月，学启攻东城，戈登自果浦河奄至，扼守西路，分道疾攻。贼夺西门走，
    阻水，歼焉。遂留驻昆城，策应各路。移师攻花泾港，知贼必不诫，率众击北门，
    毁城外贼垒。次日，贼降，收吴江、震泽而还。
        以事谒鸿章於上海。先是白齐文闭松城索饷，既撤，潜通贼，领二百人入苏州。
    戈登诇知之，亟返昆山为备。旋攻苏城，率军三千，与学启俱力争要害，稍剪城外
    贼垒。伪忠王李秀成闻警赴援，屡败；而绍光所部每战犹致死，自伪纳王郜云官以
    下，皆萌贰志，诣营乞降。乃与学启乘单舸会云官等於洋澄湖，令斩秀成、绍光以
    献，学启与誓，戈登证之。未几，秀成遁，云官杀绍光，开齐门迎降，赏头等功牌、
    银币，并犒其军。助攻宜兴、溧阳，并击退杨舍贼。进规常州，轰破南门，合诸军
    掘壕筑墙以败之。叙功，赏黄马褂、花翎，赐提督品级章服。
        初，戈登与学启为昆弟交，每战必偕。及诛降酋，颇不直其所为，捧云官首而
    哭，誓不与见。嗣闻学启卒，悲不自胜，乞其战时大旗二，携归国为遗念。戈登归
    后，埃及乱，督师讨之，遇害。朝廷遣使往吊焉。戈登尝言：“中国人民耐劳易使，
    果能教练，可转弱为强。”又曰：“中国海军利於守，船砲之制，大不如小。”当
    时称其将略云。
        日意格，法国人。尝为其国参将，驻防上海。同治元年，改调税务司。徙宁波，
    复郡城，与有功。官军攻慈谿，遣法兵驰往策应。会馀姚四门镇陷，遂与前护提督
    陈世章勒兵往讨，逾月，直捣上虞。贼缘道筑卡树栅，悉夺毁之，薄城，并力轰击，
    贼殊死战，贾勇直前，被创，众军继进，斩级千，贼始渡曹娥江去。进攻奉化，与
    诸军克之。攻安吉思溪、双福桥，驾小轮舶赴荻港，毁袁家汇贼垒，浙江平。左宗
    棠令与德克碑讨测西邦制造，仿造小轮舶试行。五年，宗棠创福州船政局，充正监
    督，度地募工，殚心所事；复筹设绘事院、小铁厂。七年，加提督衔，赏花翎。十
    三年，以船政教导劳赏银币。光绪年，卒。
        德克碑，法参将。初，助攻奉化有功。旋奉其公使檄，将受代归，谒左宗棠，
    宗棠抚谕之。德克碑感服，愿易服色受节度。令驻守萧山。蒋益澧攻杭城，檄助战，
    游击何文秀攻鸡笼山，德克碑从宝塔岭登岸，攻倚城贼垒。会天大雾，贼扌冓嘉兴
    援贼自万松岭偪都司张志公营，势张甚。德克碑率众助击，败之。益澧督水陆军并
    进，连破九垒，令总兵高连升据其五，德克碑据其二，屯馒头山。轰溃城数丈，毁
    凤山门，官军为承，城遂复。贼溃，奔湖州。攻安吉思溪，德克碑率所部助之，轰
    击双福桥，不克，驾小舟泊河汊，火八角亭，支木桥以济。贼阻兵中流不得进，德
    克碑贾勇偪岸，所部遇伏卻走，改趋荻港，越壕入，克三垒。事宁，撤兵还上海。
    五年，充船政局副监督。七年，马尾设船厂，督役兴工，赏花翎。九年，宗棠平回
    乱，檄调甘肃，隶麾下。十三年，录经始船政劳，膺奖赏。后卒。
        赫德，字鹭宾，英国倍尔发司人。咸丰四年，来中国，充宁波领事署繙译官，
    调广州。又充香港督署书记官。九年，改任粤海关副税务司。十一年，总税务司李
    泰国奉令购战舰，以赫德权代之，赴长江新开各口岸置新关。同治二年，李泰国去
    职，赫德实授，徙驻上海。三年，置台湾南北新关。还驻京，加按察使衔。八年，
    晋布政使衔，赴缘海各地度置镫楼塔表。光绪二年，佐定砲台条约。十年，赴金陵
    与法使议越南案。会巡船置镫楼台湾洋，为法虏，乃遣驻英税务司金登幹赴巴黎申
    理，乘机与议停战草约，还。未几，其国授为清、韩驻使，不就。逾年，赏花翎、
    双龙二等第一宝星。
        十二年，赴香港、澳门，条议洋药税釐并徵，并置关九龙、拱北。十三年，葡
    使来华，与订澳门草约。十五年，藏兵寇哲孟雄，英兵乘势阑入，赫德遣其弟税务
    司赫政驰往，与驻藏大臣会筹划界诸事。十九年，赏三代一品封典。二十五年，与
    德使筹置胶海新关。明年，各国联军入京，赞襄和议，晋太子少保。二十八年，召
    入觐，赐“福”字。三十一年，与德使更议胶关章程，改行无税区地法。寻与日使
    筹置大连湾新关，征榷一如胶海。三十三年，东三省度地置关。逾年，谢病归，诏
    许之，加尚书衔。
        赫德官中国垂五十年，颇与士大夫往还。尝教其子习制艺文，拟应试，未许。
    总署尝拟请授总海防司，道员薛福成以其阴鸷专利，常内西人而外中国，上书鸿章
    力争之，议始寝。辛亥后，病卒，赐优恤。
        帛黎，法国人。同治八年，来中国，充福州船政学校教员。十二年，赏五品衔，
    予双龙奖牌。明年，调充江海关税务帮办，历镇江、北海、瓯海、临海、粤海诸关。
    光绪十九年，晋三品衔，调北京，迁税务司。二十二年，朝议行邮政，以赫德兼领
    其事，帛黎实参治之。凡都会、省城、通商口岸，渐次置局，命曰“大清邮政”。
    寻徙拱北。二十六年，还京。明年，迁邮政总办，晋二品衔。置代办局於芜湖。二
    十九年，河南、山东、山西、贵州复置副总局，自是内地城乡村镇，街邮遍设。时
    尚未入万国邮政公会，即已与日本及英属印度、香港联约试行。三十年，赏双龙三
    等第一宝星。与法、德及英属那达商定联邮章程。先后成邮政六百馀局，代办四千
    二百馀所。宣统三年，改隶邮传部，设总局，尚书盛宣怀疏荐之，遂被命为总办，
    邮局置官自此始。越二年，乞病归。未几，卒。
        论曰：华尔、戈登先后领常胜军，立功江、浙，世称“洋将”，时传其战略。
    日意格初亦参防战，继以船政著劳。赫德久总税务，兼司邮政，颇与闻交涉，号曰
    “客卿”，皆能不负所事。兹数人者，受官职，易冠服，或原隶国籍。食其禄者忠
    其事，实有足多，故并著於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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