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一百八十

        李星沅  周天爵  劳崇光

        李星沅，字石梧，湖南湘阴人。道光十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十五年，
    督广东学政。粤士多健讼，檄通省籍诸生之干讼者，牒报诇治之，士风以肃。任满，
    授陕西汉中知府，历河南粮道，陕西、四川、江苏按察使。在川、陕严治刀匪、啯
    匪，屡擒其魁置之法。迁江西布政使，调江苏。二十二年，擢陕西巡抚，署陕甘总
    督。二十五年，调江苏巡抚。二十六年，擢云贵总督，兼署云南巡抚。
        先是，永昌回乱，迤西道罗天池滥杀，不分良莠，众回益扰。总督贺长龄、提
    督张必禄急於主抚，降者辄复叛。至是，缅宁匪首马国海被剿亡走，潜结云州回马
    登霄、海连升等复起事，迤西大震。星沅追论肇乱之由，长龄、天池并获谴。二十
    七年，遣兵进剿，解散被胁回众，首逆就歼，馀匪肃清。诏嘉其功，加太子太保衔，
    赐花翎。寻调两江总督。
        星沅未第时，客陶澍幕中，为掌章奏。又历官江南，习於盐、漕、河诸利弊。
    时度支告匮，廷臣主南漕改徵折色解部，於北省采买。星沅谓折多徵收不易，折少
    采买不敷。穀贱银贵，民间展转亏折。且州县藉端浮勒，胥吏高下其手，防之皆难。
    迭疏论列，议遂寝。
        淮盐自陶澍整顿之后，历年又多积欠。星沅疏陈引盐壅积、课款支绌情形：
    “揆厥所由，官以畏难而因仍，商以畏难而取巧。成本增於杂费，行销滞於售私，
    年复一年，几同痼疾。先当以内清场私，外敌邻私，为急则治标之计。本年回空粮
    私，奏请查禁。其川私、垦私、潞私、浙私，均咨行堵缉。又引船夹带，为害最钜，
    扼要搜查，於扬州仙女庙及江宁下关缉获百馀万斤，提省审办。他如慎出纳，提缓
    课，派悬引，删繁文，配运残引，提售新盐，裁浮巡费，禁捏报淹销，酌议章程八
    条，以图整理。”疏入，下部议行。
        旧制，总督兼管河务，自道光二十二年后停止，至是复命兼管。会兼署河督，
    疏请严禁员聚处清江，饬各归工次。奏筹外海水师事宜，曰磨厉人才，曰变通营
    巡，曰覈实会哨，曰扼要堵缉，曰配兵足数；又请添造战船，劝捐给奖：并允行。
    俄罗斯通商旧由陆路，忽有商船至上海，执约拒之。在任两年，宣宗甚加倚任。因
    久病，请解职回籍，允之。
        三十年，宣宗崩，赴京谒梓宫，复以母老陈请归养。会广西匪乱方炽，起林则
    徐督师，卒於途，命星沅代为钦差大臣。是年十二月，抵广西，驻柳州。时左右江
    匪氛蔓延，诸贼尤以桂平金田洪秀全为最悍。巡抚郑祖琛、提督闵正凤皆以贻误黜
    去，周天爵、向荣继为巡抚、提督。二人者并有重名，负意气，议辄相左，星沅调
    和之，仍不协，军事多牵掣。咸丰元年春，向荣进剿，贼由大黄江、牛排岭窜新墟、
    紫荆山。星沅檄总兵秦定三、李能臣率滇、黔兵追蹑，贼复窜武宣。荣、天爵各进
    击，贼踞东乡，两军攻之不克。星沅以事权不一，奏请特简总统将军督剿，诏斥其
    推诿。寻命大学士赛尚阿率总兵达洪阿、都统巴清德赴湖南防堵，将以代之。赛尚
    阿至湖南，遂授钦差大臣，赴广西督师，命星沅回湖南治防。四月，星沅力疾赴武
    宣前敌督战，至则已惫甚，数日卒於军。遗疏言：“贼不能平，不忠；养不能终，
    不孝。殁后敛以常服，用彰臣咎。”文宗览而哀之，依总督例赐恤，赐金治丧，存
    问其母，子二人命俟服阕引见，谥文恭。子桓，官至江西布政使。
        周天爵，字敬修，山东东阿人。嘉庆十六年进士，归班铨选。道光四年，授安
    徽怀远知县，调阜阳。天爵少以坚苦自立，笃信王守仁之学。及为令，尽心民事，
    廉介绝俗，皖北盗贼横恣，与胥吏通，天爵极刑痛惩之。有劾其残酷者，总督蒋攸
    銛奏言：“天爵爱民如子，嫉恶如仇，古良吏也。”由是受宣宗之知，谕曰：“不
    避嫌怨之员，最为难得，小过可宥之。”连擢宿州知州、庐州知府、庐凤颍泗道。
    所至捕盗魁，无漏网者。十五年，擢江西按察使，仍调安徽，迁陕西布政使。
        十七年，署漕运总督，寻实授。时漕务积弊，运丁水手尤恣悍，特用天爵严驭
    之，劾卫官十二员以儆众，诏褒勉之。
        十八年，调署湖广总督，寻授河南巡抚，擢闽浙总督，皆未行，调授湖广总督。
    汉口镇为商船所聚，苦盗。川匪充铅船水手，每行劫杀人；陕、楚交界奸徒掠贩妇
    女，并为民害：天爵捕治如律，劾失察有司及承审纵延者，悉褫其职。荆州沿江旧
    於冬季委员巡缉盗贼，天爵谓属具文，罢之；遴幹吏暗侦，与地方官掩捕，以获盗
    多寡定功过。襄阳匪徒传习牛八邪教，又有天主、十字各教，捕诛数十人。每有疏
    陈，宣宗辄手诏褒嘉。连年水灾，滨江、滨汉堤垸多坏，疏请依治黄河法，遇险立
    挑坝，并以草护堤；饬治河州县，有大工解任专治，立限保工，限内失事者罚，绅
    董亦如之；汉水多湾曲，立砖石斗门以备蓄泄：并如议行。
        天爵驭吏严，多怨者。二十年，己革大冶知县孔广义揭讦多款，天爵置不问。
    事上闻，严斥之，议革职留任。寻言官劾天爵酷刑，与广义言略同，命侍郎麟魁、
    吴其濬往按，得天爵信任候补知县楚镛用非刑，外委黄云邦诬执良民诸状，上震怒，
    褫天爵职，戍伊犁。二十一年，命赴广东交靖逆将军奕山差遣，寻免罪，留粤效力。
    二十二年，予四品顶戴，以知府候补，调江苏办理清江防务。海防事竣，留治淮、
    扬善后事宜，寻予二品顶戴，署漕运总督，兼署南河总督。二十三年，因滥刑及失
    察漕书私镌关防，连被吏议，疏请去职，命以二品顶戴休致。
        久之，广西贼起，日益炽。文宗御极，求知兵大臣，尚书杜受田以天爵对，遂
    起广西巡抚，偕钦差大臣李星沅办贼。咸丰元年春，亲率兵与向荣会剿金田匪洪秀
    全等。贼窜武宣东乡，合击於东岭村，力战，兵有退者，天爵手刃之，援桴鼓而前，
    贼始却。时怀集、贺县及都康、下雷土司，凌云、东兰、横州、博白并有匪踞，檄
    各属力行团练，合力防剿。诏加天爵总督衔，专办军务，以布政使劳崇光摄巡抚事。
    天爵年近八旬，每战亲临前敌，惟与李星沅、向荣皆不协。星沅既疏请特简总统督
    师，寻病殁，命天爵暂署钦差大臣。贼由武宣窜象州，诏斥天爵等相持日久，不能
    制贼，褫总督衔，解军务，回省暂署巡抚。洎赛尚阿至军，议复不合，自陈衰病，
    诏命来京。既至，连召对十一次，极言军事，文宗为之动容，然方倚赛尚阿，亦未
    尽用其言。
        二年，粤匪扰及两湖，天爵侨居宿州，命偕安徽巡抚蒋文庆治防务。三年，疏
    陈庐、凤为江淮要区，赴正阳关抚旧捻张凤山等一千二百人用之，请江苏、山东、
    安徽、河南举行团练。未几，安庆陷，文庆死之。命天爵署安徽巡抚，寻实授。江
    宁亦陷，天爵请扼黄河杜贼北窜，辞巡抚专任兵事。命以兵部侍郎衔督师剿宿州、
    怀远、蒙城、灵壁捻匪。北路渐清，进规庐、凤，擒定远捻首陆遐龄，散其众四千
    馀，被褒赉。疏论庐州知府胡元炜劣迹，请革职逮治，巡抚李嘉端置不问。元炜通
    贼内应，庐州陷，江忠源死之。粤匪踞临淮关，天爵外遏来贼，内清土匪，孤军支
    拄。方奉命往援庐州，以疾卒於军。
        上震悼，诏嘉其秉性忠直，勇敢有为，心地品行迥超流俗，追赠尚书衔，依赠
    官赐恤，特谥文忠，不由内阁拟上；擢其子光碧都司，赐光岳举人。
        劳崇光，字辛陔，湖南善化人。道光十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二十一
    年，出为山西平阳知府。调太原，擢冀宁道，迁广西按察使。
        二十八年，奉使赴越南册封。事竣入关，值匪乱，驻思恩、南宁，督军进剿。
    二十九年，迁湖北布政使，未行而湖南贼李沅发起新宁，仍留广西治防。沅发平，
    叙功赐花翎。三十年，就授广西布政使。庆远贼窜武缘、宾州，崇光偕提督向荣会
    剿。擒贼首陈胜，又平上林、迁江窜匪，设方略解散匪党凡数十起。抚张家祥收隶
    部下，改名国樑，后以战功显。寻署巡抚，副将伊克坦布战殁於桂平，檄总兵周凤
    岐赴援。时命李星沅督师，周天爵为巡抚专治军。崇光仍摄巡抚事，会办军务。
        咸丰元年，大学士赛尚阿代星沅，而邹鸣鹤继为巡抚，崇光会办如故，平西林、
    博白、怀集窜贼。广东贼颜品瑶扰南宁、太平，崇光驻兵南邕，与广东军合击，屡
    战皆捷，品瑶就歼，又平贵县贼，被优叙。偕左江镇总兵谷韫灿平白山贼，举行南、
    太、泗、镇四府团练，歼颜品瑶馀党於灵山，加头品顶戴。二年，驻梧州，会广东
    军剿艇匪。寻金田贼洪秀全等永安突围出犯桂林，命崇光回援，至则贼已北窜，连
    陷兴安、全州，偕总兵和春追击之，贼遂入湖南。会云贵总督吴文镕疏称崇光有胆
    略血性，请重其事权，就擢巡抚。上疏略曰：“桂林虽解围，贼氛不远，群情尚复
    惊疑，增兵置防，皆非仓卒能办。惟就现有兵力布置，省标调赴各处者，次第撤回，
    驻防城内，遴选练丁分扼城外要隘。激励团练以作民气，招抚流亡以复民力，训练
    兵勇以肃军纪，搜缉土匪以靖内奸。各属游匪、土匪不时蠢动，额兵不敷分拨，鼓
    舞团练，以资捍卫而备援剿。”
        时赛尚阿既黜，崇光专任广西军务，诏以匪虽已出粤境旧巢穴，虑渠魁踞之为
    回窜地步，责以搜捕党羽。三年，洪秀全等既踞江宁，分党北犯中原。兵事日棘，
    朝廷不暇顾及边远，广西伏莽时起，旋灭旋萌，饷绌兵单，惟恃团练，不能大创贼。
    崇光且剿且抚，支拄数载。洎英人踞广州后，广东贼氛复炽。艇匪窜扰广西，浔州、
    柳州、庆远、梧州、南宁相继陷。近地土匪益起，屡逼桂林。军中多降将，心皆叵
    测。崇光乞师於湖南，七年，骆秉章令蒋益澧率湘军赴援，屡破贼，复兴安、灵川，
    入屯省城，乃诛反侧，易守军，桂林始安。八年，奏留益澧在广西剿贼，连击艇匪
    於平乐令公渡、五塘，大破之，斩馘万馀，由是艇匪始衰，庆远、柳州相继复。
        九年，调广东巡抚，兼署两广总督。英军犹踞省城，前任总督黄宗汉、巡抚耆
    龄等，皆驻外县不敢入。崇光至，坦然入城，与敌军狎居。寻实授总督，迭遣将御
    湖南、江西窜匪，击走之。本境土寇时起，皆不久扑灭。与广西军会剿艇匪，梧州、
    浔州贼匪渐清。至十一年，英法联军犯京师，和议成，广州敌军始退。同治元年，
    以失察都司陶昌培、知县许庆镕营私纳贿，降三级调用，命仍以一品顶戴赴贵州按
    事。前巡抚耆龄、御史华祝三复劾崇光任用非人，调度乖方，诏命自陈，下署总督
    晏端书、提督昆寿察按，得免议。
        寻授云贵总督。云南自总督潘铎被戕，巡抚徐之铭结回酋以自保，张凯嵩继署
    总督，久不至，以规避黜，命崇光代之。崇光至贵州，会粤匪石达开馀党陷绥阳，
    督兵击走之，遂驻贵阳。三年春，土匪、苗匪屡来犯，偕巡抚张亮基勒兵固守，贼
    败退。时云南叛回犹杂处省城，议者皆言不可遽往。崇光迳行，军民父老喜，迎於
    郊，回众始稍敛。逆首马荣、马连升踞曲靖为巢穴。崇光知候补道岑毓英、降回总
    兵马如龙可用，四年春，令参将冯世兴与二人合师攻克曲靖，擒荣、连升等斩以徇，
    遂收马龙、寻甸，迤东肃清，遣提督赵德光克平江外贼巢，复广顺，进克贵州，黔
    西大定。五年，复普洱及思茅，云南军事渐利。
        六年，卒，优诏赐恤。嘉其“沉毅有为，历官两广、云贵，皆不避艰险，俾地
    方日有起色”，赠太子太保，谥文毅。广西请建专祠，云、贵祀名宦祠。
        论曰：粤匪之起也，始由疆臣玩误，继复将帅不和。李星沅、周天爵皆素以忠
    勤著，文宗采时誉而付以重任，於军事皆不得要领。及易以赛尚阿，而败坏益甚，
    虎兕出柙，遂不可制矣。劳崇光久在兵间，洪秀全北窜后已不顾旧巢，然伏莽四起，
    终赖湘军之力，数年而后克定；其於广东、云南皆受事於万难措置之时，履虎不咥，
    权略有足称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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