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二十五

        阎敬铭  张之万  鹿传霖  林绍年
        阎敬铭，字丹初，陕西朝邑人。道光二十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改户部主
    事。咸丰九年，湖北巡抚胡林翼奏调赴鄂，总司粮台营务。累迁郎中，擢四品京堂。
    林翼请病，复疏荐敬铭才，授湖北按察使。同治元年，严树森继为巡抚，亦推敬铭
    湖北贤能第一，署布政使。以丁本生父忧归，命治丧毕赴军，未行，诏署山东盐运
    使，擢署巡抚，疏乞终制，不许。时山东教匪入新泰，捻、幅各匪犯邹、曲阜，降
    众窜阳穀、聊城。敬铭既受任，檄总兵保德等进剿，而自督军规淄川，克之。已革
    参将宋景诗引降众屯东昌，复叛，饬按察使丁宝桢讨之。景诗窜莘，敬铭檄军防运
    河，令之曰：“使一匪潜渡者，杀无赦！”而自移军博平。已而保德、宝桢连败贼
    唐邑马桥，克王家海，别军克甘官屯，贼遁开州。事平，再请终制，仍不许。三年，
    服除，实授。
        奏言抽调绿营兵练骑队，朝旨允行，令即遣散募勇。敬铭言：“东省变故频仍，
    乱甫定，降众未必革心。绿营废弛已久，骤裁勇易启戎心。臣不敢为节啬帑项浮词
    遗后患。”又言：“兵之能强，端恃将领。将领之材，亦资汲引。如胡林翼、曾国
    籓、左宗棠倡率乡里，楚将之名遂著。前者僧格林沁奏称不宜专用南勇，启轻视朝
    廷之渐。老成谋国，瞻言百里。自古名将，北人为多。臣北人也，耻不知兵。以在
    军久，见诸军之成败利钝，必求其所以然之故。深知不求将而言兵，有兵与无兵等。
    今北方虽所在募勇，皆乌合耳。为将者贪婪欺饰，不知尊君亲上为何事，使握兵符，
    民变兵譁，后患滋大。故欲强兵必先储将。北人之智勇兼备者，推多隆阿。请饬多
    隆阿募北方将士，教之战阵，择其忠勇者，补授提、镇、参、游，俾绿营均成劲旅，
    何必更募勇丁？”时捻患炽，台臣议行团练。敬铭言：“敛乡里之财以为饷，集耕
    种之民以为兵，於事有害无益，不如力行坚壁清野之法。”事遂寝。
        四年，僧格林沁战殁曹州，贼势张，益趋张秋南，将犯省城。敬铭督师东昌，
    还军御之，增设砲划防河，贼折而东。移军兗州，贼窜丰、沛。乃檄总兵杨飞熊间
    道趋滕，防贼还窜。贼果入湖滨，以飞熊扼运河，不得逞，窜徐州。明年，贼入钜
    野，游击王心安失利。敬铭方卧疾，强起视师东平。兗沂曹济道文彬督团勇击贼，
    贼引去。敬铭赴济宁，会曾国籓商定分扼黄、运之议。贼复大股趋钜野、金乡，分
    扰运西。遣知府王成谦等要击，而自督军巡河，露宿四昼夜，贼连败，始西遁。有
    张积中者，结寨肥城黄崖，集众自保，以不受抚，夷之。六年，移疾归，居久之，
    以工部侍郎召，不起。
        光绪三年，山西大饥，奉命察视赈务。奏劾侵帑知州段鼎耀，置之法。请裁减
    山、陕诸省差徭，并追弹尚书恩承、童华前奉使四川过境扰累状，均下吏议。八年，
    起户部尚书，甫视事，以广东布政使姚觐元、荆宜施道董俊汉贿结前任司员骫法，
    咸劾罢之。兼署兵部。疏陈兴办新疆屯田。明年，充军机大臣、总理衙门行走，晋
    协办大学士。十一年，授东阁大学士，仍筦户部，赐黄马褂。自陈衰老，辞军机大
    臣。时上意将修圆明园，而敬铭论治以节用为本，会廷议钱法，失太后旨，因革职
    留任。十三年，复职，遂乞休，章四上，乃得请。十八年，卒，赠太子少保，谥文
    介。
        敬铭质朴，以洁廉自矫厉，虽贵，望之若老儒。善理财，在鄂治军需，足食足
    兵，佐平大难。及长户部，精校财赋，立科条，令出期必行。初直枢廷，太后颇信
    仗之，终以戆直早退云。
        张之万，字子青，直隶南皮人。道光二十七年，以一甲一名进士授修撰。咸丰
    二年，出督河南学政。粤贼破归德，近偪开封，之万条上防剿事宜，多允行。俄，
    召还，授锺郡王读。由侍读累迁内阁学士。同治元年，擢礼部侍郎，兼署工部。尝
    被诏偕太常寺卿许彭寿等汇辑前代帝王及垂帘事迹可法戒者上之，锡名治平宝鉴。
    会河南州县以苛派擅杀为御史刘毓楠奏劾，命之万往按，得实，巡抚郑元善以下降
    黜有差，即以之万署巡抚事。疏陈军兴财匮，请仿湖北变通漕折，言：“汴漕一石
    旧折银四两，今请令州县留办公费七钱，实解司库三两三钱，以二两购米实仓，馀
    一两充汴饷，其三钱为通省公费。”允行。
        捻酋陈大喜犯南阳，之万亲赴汝州督师。大喜窜阜阳，勾结皖捻，一由岳城趋
    杨庄偪雷堰，一入张冈，总兵张曜驰击破之。团练大臣毛昶熙诸军相继至，连战皆
    捷，斩逆酋张凤舞，汝南肃清。之万驻军许州，既分遣诸将设防，自引军还省；而
    亳捻乘虚袭许，陷两寨，坐降二级留任。西捻张总愚窜邓州，蓝大顺走西坪，谋与
    合。张曜既败总愚重阳店，乘胜袭西坪，大顺亦败走。之万复进汝州。三年，移屯
    南阳，贼犯开封，还军击走之。四年，迁河道总督。僧格林沁战殁曹州，督兵大臣
    皆获咎。之万亦革职留任，以助防省城功，给二品顶戴。五年，移督漕运。捻入徐
    州，之万以里下河为财赋所出，严防清、淮及六塘河诸要地。六年，淮军获赖文光
    於扬州，东捻平。捷闻，赐之万花翎、头品顶戴。七年，会剿西捻，总愚溺死，东
    南大定。之万疏陈江北善后事宜。九年，调江苏巡抚。迁浙闽总督，以母老乞养归。
        光绪八年，起兵部尚书，调刑部。十年，入军机，兼署吏部，充上书房总师傅、
    协办大学士。十五年，授体仁阁大学士，转东阁。赐双眼花翎、紫缰。二十年，免
    直军机。
        之万入直凡十年，领枢密者为礼亲王世铎，治尚安静，故得无事。及日韩事棘，
    之万乃先罢退。又二年，以病致仕。卒，年八十七，赠太傅，谥文达。
        鹿传霖，字滋轩，直隶定兴人。父丕宗，官都匀知府，死寇难，谥壮节，传霖
    其第五子也。当丕宗守都匀时，叛苗麕聚城下，传霖方率健卒迎饷，闻警，驰还助
    城守，相持十阅月，援绝城陷。传霖投总督告父死状，大兵攻复都匀，奉父母遗骸
    归葬，时年甫二十，由是知名。以举人从钦差大臣胜保征捻，授同知。同治元年，
    成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改广西知县。以督剿柳、雒土匪功，赐孔雀翎，擢桂林知
    府。光绪四年，调廉州。时李扬才将叛扰越南，急捕之，立散其党。旋升惠潮嘉道。
    擢福建按察使，调四川，迁布政使。九年，授河南巡抚，清釐州县纳粮积弊，岁增
    三十馀万。十一年，调陕西，引疾归。十五年，再出抚陕。值黄河西啮，将与洛通。
    传霖增筑石坝三十馀座，得无患。中日构衅，遣兵入卫，命兼摄西安将军。二十一
    年，擢四川总督。蜀故多盗，特立一军捕治之。夔、万大饥，发上游积穀，又采湖
    北粮米平粜。
        是时英、俄交窥西藏，藏番恃俄援，梗英画界。英嗾廓尔喀与藏构兵，而瞻对
    土民苦藏官苛虐，思内附。传霖以瞻对为蜀门户，瞻不化服，无以威藏番；藏番不
    听命，则界无时定。而英之忌俄者益急图藏，藏亡瞻必随亡，行且及於蜀。会硃窝、
    章谷土司争袭事起，传霖檄知府罗以礼、知县穆秉文往谕，以提督周万顺统防边各
    军进驻打箭炉。瞻酋仔仲则忠札霸以兵侵章谷，抗我军。传霖乘机进发，迭克诸要
    害。各土司詟服，率兵听调。渡雅龙江抵瞻巢，斩馘过当，尽收三瞻地，乃请归流
    改汉，条陈善后之策，疏十数上。会成都将军恭寿、驻藏办事大臣文海交章言其不
    便，达赖复疏诉於朝，廷议中变，传霖解职去。
        二十四年，召授广东巡抚，旋移江苏，摄两江总督。二十六年，拳匪乱作，传
    霖募三营入卫，奔及乘舆於大同。至太原，授两广总督。旋命入直军机，从幸长安。
    擢左都御史，迁礼部尚书，兼署工部。明年，回跸，兼督办政务大臣。凡疏陈加赋
    括财、损民以益上者，传霖率摈勿用；而务汰冗费，去中饱，并奏罢不急之工：均
    报可。有诏自后宫内供需皆取给内务府，户部专掌军国大计，实传霖发之也。三十
    年，转吏部。三十二年，新官制成，乃退直，专治部事。寻仍入直，解部务，以尚
    书协办大学士。命查办归化城垦务大臣贻穀，论遣戍，参劾不职者数十人。
        宣统嗣立，与摄政醇亲王同受遗诏，加太子少保，晋太子太保。历拜体仁阁、
    东阁大学士，兼经筵讲官。二年春，疾作，章四上，皆温谕慰留。七月，卒，年七
    十五，赠太保，谥文端。
        传霖起外吏，知民疾苦。所至廉约率下，尤恶贪吏，虽贵势不稍贳。其在军机，
    凡事不苟同，喜扶持善类。晚病重听，屡乞休不获，居恆郁郁云。
        林绍年，字赞虞，福建闽县人。同治十三年进士，以编修历充乡会试同考官。
    光绪十四年，改御史。时议修颐和园，先是疆吏筹设海军经费，输存北洋，及园工
    兴，阴移其费以助工，号为“进献”。绍年极陈：“生民疲敝，当以俭化天下，使
    督抚爱养百姓。若诛求进献，未足以言忠。请即下诏停输，还所进奉。”得旨严饬。
    会以忧去，服除，补山西监察御史。疏严门禁，杜宦寺交通之渐。十九年，陕西考
    官丁维禔夤缘内监得试差，复疏论之。
        俄，授云南昭通府知府。边瘠难治，土目禄尔泰横暴，睚眦杀人，莫敢诉，猝
    捕戮之，众慑而定。期年劾罢文武吏不职者五人。调摄云南府，甫受事，安宁州盗
    劫货戕人於涂，州牧以总督崧蕃怒缉捕不力，妄系平民二十馀。绍年覆按，疑其枉，
    谒总督廷争，卒获正犯，出二十馀人者於死。崧蕃愧谢，密疏荐绍年可大用。擢迤
    南道，未之任，擢贵州按察使。二十六年，迁云南布政使，就擢巡抚，兼署云贵总
    督。广西游匪侵滇边，遣将击卻之。招抚八达河村民之陷匪者，以断贼接济，益大
    出兵合剿。滇境既清，乃以全力赴援广西，而蒙自土匪乘间复发，连陷临安、石屏。
    绍年会商总督丁振铎，檄按察使刘春霖扼通海，广南军蹑其后，不两月事平。疏言
    督抚同城任事非便，自请裁缺，从之。移抚贵州，而湖北、广东两巡抚旋亦议裁。
    印江团首吕志礼、杨鑫不相能，积十馀载，相残杀。绍年至，以兵胁之降，仍拥众
    不散，遂案诛之。
        绍年默察大势，非立宪不足以救亡，请预定政体以系人心，不报。三十一年，
    移广西。明年，内召，以侍郎充军机大臣，兼署邮传部尚书，授度支部侍郎。时黑
    龙江新设行省，骤擢道员段芝贵为巡抚。绍年言芝贵望轻，不称边帅任。御史赵启
    霖劾芝贵，因及庆亲王奕劻子载振纳贿渔色事，命大臣按验所劾，称无左证，褫启
    霖职，而芝贵亦由是罢。绍年言御史风闻言事，启霖无罪，争之不得，遂称疾。
        出为河南巡抚。以州县吏罄赀远宦，人地不习，无益於杜弊。请援汉、唐故事，
    免避本籍。部议自县丞以下，如所请行。益饬吏治，得朝贵请讬书辄焚之。两疏纠
    弹百馀人。调仓场侍郎。
        宣统元年，徙民政部侍郎。时奕劻握政柄，陕西巡抚恩寿与有连，总督升允劾
    其赃私，不报。俄，解升允职。绍年召对论其事，以为赏罚不当，则是非不明。退
    复具疏言之，不省。二年，充经筵讲官，署学部侍郎，改弼德院顾问大臣。以病请
    告。卒，年六十八，谥文直。
        论曰：同、光以后，世称军机权重，然特领班王大臣主其事耳。次者仅乃得参
    机务。光、宣之际，政既失驭，权乃益纷，虽当国无以为治焉。敬铭质朴，之万练
    达，传霖廉约，绍年劲直，其任封疆、治军旅多有绩，而立朝不复有所建树。敬铭
    初欲得君专国政，为势所限，终不能行其志，世尤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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