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五十二

        汤斌孙之旭陆陇其张伯行子师载
        汤斌，字孔伯，河南睢州人。明末流贼陷睢州，母赵殉节死，事具明史列女传。
    父契祖，挈斌避兵浙江衢州。顺治二年，奉父还里。九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授
    国史院检讨。
        方议修明史，斌应诏言：“宋史修於元至正，而不讳文天祥、谢枋得之忠；元
    史修於明洪武，而亦著丁好礼、巴颜布哈之义。顺治元、二年间，前明诸臣有抗节
    不屈、临危致命者，不可概以叛书。宜命纂修诸臣勿事瞻顾。”下所司。大学士冯
    铨、金之俊谓斌奖逆，拟旨严饬，世祖特召至南苑慰谕之。时府、道多缺员，上以
    用人方亟，当得文行兼优者，以学问为经济，选翰林官，得陈爌、黄志遴、王无咎、
    杨思圣、蓝润、王舜年、范周、马烨曾、沈荃及斌凡十人。
        斌出为潼关道副使。时方用兵关中，徵发四至。总兵陈德调湖南，将二万人至
    关欲留，斌以计出之，至洛阳譁溃。十六年，调江西岭北道。明将李玉廷率所部万
    人据雩都山寨，约降，未及期，而郑成功犯江宁。斌策玉廷必变计，夜驰至南安设
    守。玉廷以兵至，见有备，卻走；遣将追击，获玉廷。
        斌念父老，以病乞休，丁父忧。服阕，闻容城孙奇逢讲学夏峰，负笈往从。康
    熙十七年，诏举博学鸿儒，尚书魏象枢、副都御史金鋐以斌荐，试一等，授翰林院
    侍讲，与修明史。二十年，充日讲起居注官、浙江乡试正考官，转侍读。二十一年，
    命为明史总裁官，迁左庶子。二十三年，擢内阁学士。江宁巡抚缺，方廷推，上曰：
    “今以道学名者，言行或相悖。朕闻汤斌从孙奇逢学，有操守，可补江宁巡抚。”
    濒行，谕曰：“居官以正风俗为先。江苏习尚华侈，其加意化导，非旦夕事，必从
    容渐摩，使之改心易虑。”赐鞍马一、表里十、银五百。复赐御书三轴，曰：“今
    当远离，展此如对朕也！”十月，上南巡，至苏州，谕斌曰：“向闻吴阊繁盛，今
    观其风土，尚虚华，安佚乐，逐末者多，力田者寡。尔当使之去奢返朴，事事务本，
    庶几可挽颓风。”上还跸，斌从至江宁，命还苏州，赐御书及狐腋蟒服。
        初，余国柱为江宁巡抚，淮、扬二府被水，国柱疏言：“水退，田可耕，明年
    当徵赋。”斌遣覆勘，水未退即田，出水处犹未可耕，奏寝前议。二十四年，疏言：
    “江苏赋税甲天下，每岁本折五六百万。上命分年带徵漕欠，而地丁钱粮，自康熙
    十八年至二十二年，五年并徵。州县比较，十日一限。使每日轮比，则十日中三日
    空閒，七日赴比。民知剜补无术，拌皮骨以捱徵比；官知催科计穷，拌降革以图卸
    担。恳将民欠地丁钱粮照漕项一例，於康熙二十四年起，分年带徵。”又疏言：
    “苏、松土隘人稠，而条银漕白正耗以及白粮经费漕賸五米十银，杂项差徭，不可
    胜计。区区两府，田不加广，而当大省百馀州县之赋，民力日绌。顺治初，钱粮起
    存相半，考成之例尚宽。后因兵饷急迫，起解数多，又定十分考成之例。一分不完，
    难逭部议。官吏顾惜功名，必多苟且。参罚期迫，则以欠作完；赔补维艰，又以完
    为欠。百姓脂膏已竭，有司智勇俱困。积欠年久，惟恃恩蠲。然与其赦免於追呼既
    穷之后，何若酌减於徵比未加之先。恳将苏、松钱粮各照科则量减一二成，定適中
    可完之实数，再将科则稍加归并，使简易明白，便於稽覈。”又请蠲苏、松等七府
    州十三年至十七年未完银米，淮、扬二府十八九两年灾欠，及邳州版荒、宿迁九釐
    地亩款项，并失额丁粮，皆下部议行。九釐地亩款项，即明万历后暂加三饷，宿迁
    派银四千三百有奇，至是始得蠲免。
        淮、扬、徐三府复水，斌条列蠲赈事宜，请发帑五万，籴米湖广，下俟诏下，
    即行咨请漕运总督徐旭龄、河道总督靳辅分赈淮安。斌赴清河、桃源、宿迁、邳、
    丰诸州县察赈，疏闻，上命侍郎素赫助之。先后奏劾知府赵禄星、张万寿，知县陈
    协濬、蔡司霑、卢綖、葛之英、刘涛、刘茂位等。常州知府祖进朝以失察属吏降调，
    斌察其廉，奏留之。又疏荐吴县知县刘滋、吴江知县郭琇廉能最著，而徵收钱粮，
    未能十分全完，请予行取。下部皆议驳，特旨允行。
        斌令诸州县立社学，讲孝经、小学，修泰伯祠及宋范仲淹、明周顺昌祠，禁妇
    女游观，胥吏、倡优毋得衣裘帛，毁淫词小说，革火葬。苏州城西上方山有五通神
    祠，几数百年，远近奔走如骛。谚谓其山曰“肉山”，其下石湖曰“酒海”。少妇
    病，巫辄言五通将娶为妇，往往瘵死。斌收其偶像，木者焚之，土者沉之，并饬诸
    州县有类此者悉毁之，撤其材修学宫。教化大行，民皆悦服。
        方明珠用事，国柱附之。布政使龚其旋坐贪，为御史陆陇其所劾，因国柱贿明
    珠得缓；国柱更欲为斌言，以斌严正，不得发。及蠲江南赋，国柱使人语斌，谓皆
    明珠力，江南人宜有以报之，索赇，斌不应。比大计，外吏辇金於明珠门者不绝，
    而斌属吏独无。
        二十五年，上为太子择辅导臣，廷臣有举斌者。诏曰：“自古帝王谕教太子，
    必简和平谨恪之臣，统率宫僚，专资辅翼。汤斌在讲筵时，素行谨慎，朕所稔知。
    及简任巡抚，洁己率属，实心任事。允宜拔擢，以风有位。”授礼部尚书，管詹事
    府事。将行，吴民泣留不得，罢市三日，遮道焚香送之。初，靳辅与按察使于成龙
    争论下河事，久未决。廷臣阿明珠意，多右辅。命尚书萨穆哈、穆成额会斌勘议，
    斌主濬下河如成龙言。萨穆哈等还京师，不以斌语闻。斌至，上问斌，斌以实对。
    萨穆哈等坐罢去。
        二十六年五月，不雨，灵台郎董汉臣上书指斥时事，语侵执政，下廷议，明珠
    惶惧，将引罪。大学士王熙独曰：“市兒妄语，立斩之，事毕矣。”斌后至，国柱
    以告。斌曰：“汉臣应诏言事无死法。大臣不言而小臣言之，吾辈当自省。”上卒
    免汉臣罪。明珠、国柱愈恚，摘其语上闻，并摭斌在苏时文告语，曰“爱民有心，
    救民无术”，以为谤讪，传旨诘问。斌惟自陈资性愚昧，愆过丛集，乞赐严加处分。
    左都御史璙丹、王鸿绪等又连疏劾斌。会斌先荐候补道耿介为少詹事，同辅太子，
    介以老疾乞休。詹事尹泰等劾介侥幸求去，且及斌妄荐，议夺斌官，上独留斌任。
    国柱宣言上将隶斌旗籍，斌適扶病入朝，道路相传，闻者皆泣下。江南人客都下者，
    将击登闻鼓讼冤，继知无其事，乃散。
        九月，改工部尚书。未几，疾作，遣太医诊视。十月，自通州勘贡木归，一夕
    卒，年六十一。斌既卒，上尝语廷臣曰：“朕遇汤斌不薄，而怨讪不休，何也？”
    明珠、国柱辈嫉斌甚，微上厚斌，斌祸且不测。
        斌既师奇逢，习宋诸儒书。尝訂：“滞事物以穷理，沉溺迹象，既支离而无本；
    离事物而致知，隳聪黜明，亦虚空而鲜实。”其教人，以为必先明义利之界，谨诚
    伪之关，为真经学、真道学；否则讲论、践履析为二事，世道何赖。斌笃守程、硃，
    亦不薄王守仁。身体力行，不尚讲论，所诣深粹。著有洛学编、潜庵语录。雍正中，
    入贤良祠。乾隆元年，谥文正。道光三年，从祀孔子庙。
        孙之旭，字孟升。康熙四十五年进士，官编修，改御史。出为霸昌道，内迁左
    通政。所至皆有声。
        陆陇其，初名龙其，字稼书，浙江平湖人。康熙九年进士。十四年，授江南嘉
    定知县。嘉定大县，赋多俗侈。陇其守约持俭，务以德化民。或父讼子，泣而谕之，
    子掖父归而善事焉；弟讼兄，察导讼者杖之，兄弟皆感悔。恶少以其徒为暴，校於
    衢，视其悔而释之。豪家仆夺负薪者妻，发吏捕治之，豪折节为善人。讼不以吏胥
    逮民，有宗族争者以族长，有乡里争者以里老；又或使两造相要俱至，谓之自追。
    徵粮立挂比法，书其名以俟比，及数者自归；立甘限法，令以今限所不足倍输於后。
        十五年，以军兴徵饷。陇其下令，谓“不恋一官，顾无益於尔民，而有害於急
    公”。户予一名刺劝谕之，不匝月，输至十万。会行间架税，陇其谓当止於市肆，
    令毋及村舍。江宁巡抚慕天颜请行州县繁简更调法，因言嘉定政繁多逋赋，陇其操
    守称绝一尘，才幹乃非肆应，宜调简县。疏下部议，坐才力不及降调。县民道为盗
    所杀而讼其仇，陇其获盗定谳。部议初报不言盗，坐讳盗夺官。十七年，举博学鸿
    儒，未及试，丁父忧归。十八年，左都御史魏象枢应诏举清廉官，疏荐陇其洁己爱
    民，去官日，惟图书数卷及其妻织机一具，民爱之比於父母，命服阕以知县用。
        二十二年，授直隶灵寿知县。灵寿土瘠民贫，役繁而俗薄。陇其请於上官，与
    邻县更迭应役，俾得番代。行乡约，察保甲，多为文告，反覆晓譬，务去斗很轻生
    之习。二十三年，直隶巡抚格尔古德以陇其与兗州知府张鹏翮同举清廉官。二十九
    年，诏九卿举学问优长、品行可用者，陇其复被荐，得旨行取。陇其在灵寿七年，
    去官日，民遮道号泣，如去嘉定时。授四川道监察御史。偏沅巡抚于养志有父丧，
    总督请在任守制。陇其言天下承平，湖广非用兵地，宜以孝教。养志解任。
        三十年，师征噶尔丹，行捐纳事例。御史陈菁请罢捐免保举，而增捐应升先用，
    部议未行。陇其疏言：“捐纳非上所欲行，若许捐免保举，则与正途无异，且是清
    廉可捐纳而得也；至捐纳先用，开奔竞之途：皆不可行。更请捐纳之员三年无保举，
    即予休致，以清仕途。”九卿议，谓若行休致，则求保者奔竞益甚。诏再与菁详议，
    陇其又言：“捐纳贤愚错杂，惟恃保举以防其弊。若并此而可捐纳，此辈有不捐纳
    者乎？议者或谓三年无保举即令休致为太刻，此辈白丁得官，踞民上者三年，亦已
    甚矣；休致在家，俨然搢绅，为荣多矣。若云营求保举，督抚而贤，何由奔竞；即
    不贤，亦不能尽人而保举之也。”词益激切。菁与九卿复持异议。户部以捐生观望，
    迟误军需，请夺陇其官，发奉天安置。上曰：“陇其居官未久，不察事情，诚宜处
    分，但言官可贷。”会顺天府尹卫既齐巡畿辅，还奏民心皇皇，恐陇其远谪，遂得
    免。
        寻命巡视北城。试俸满，部议调外，因假归。三十一年，卒。三十三年，江南
    学政缺，上欲用陇其，侍臣奏陇其已卒，乃用邵嗣尧，嗣尧故与陇其同以清廉行取
    者也。雍正二年，世宗临雍，议增从祀诸儒，陇其与焉。乾隆元年，特谥清献，加
    赠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著有困勉录、松阳讲义、三鱼堂文集。其为学专宗硃子，撰学术辨。大指谓王
    守仁以禅而讬於儒，高攀龙、顾宪成知辟守仁，而以静坐为主，本原之地不出守仁
    范围，诋斥之甚力。为县崇实政，嘉定民颂陇其，迄清季未已。灵寿邻县阜平为置
    冢，民陆氏世守焉，自号陇其子孙。
        张伯行，字孝先，河南仪封人。康熙二十四年进士，考授内阁中书，改中书科
    中书。丁父忧归，建请见书院，讲明正学。仪封城北旧有堤，三十八年六月，大雨，
    溃，伯行募民囊土塞之。河道总督张鹏翮行河，疏荐堪理河务，命以原衔赴河工，
    督修黄河南岸堤二百馀里及马家港、东坝、高家堰诸工。四十二年，授山东济宁道。
    值岁饥，即家运钱米，并制棉衣，拯民饥寒。上命分道治赈，伯行赈汶上、阳穀二
    县，发仓穀二万二千六百石有奇。布政使责其专擅，即论劾，伯行曰：“有旨治赈，
    不得为专擅。上视民如伤，仓穀重乎？人命重乎？”乃得寝。四十五年，上南巡，
    赐“布泽安流”榜。
        寻迁江苏按察使。四十六年，复南巡，至苏州，谕从臣曰：“朕闻张伯行居官
    甚清，最不易得。”时命所在督抚举贤能官，伯行不与。上见伯行曰：“朕久识汝，
    朕自举之。他日居官而善，天下以朕为知人。”擢福建巡抚，赐“廉惠宣猷”榜。
    伯行疏请免台湾、凤山、诸罗三县荒赋。福建米贵，请发帑五万巿湖广、江西、广
    东米平粜。建鼇峰书院，置学舍，出所藏书，搜先儒文集刊布为正谊堂丛书，以教
    诸生。福州民祀瘟神，命毁其偶像，改祠为义塾，祀硃子。俗多尼，鬻贫家女，髡
    之至千百，伯行命其家赎还择偶，贫不能赎，官为出之。
        四十八年，调江苏巡抚，赈淮、扬、徐三府饥。会布政使宜思恭以司库亏空为
    总督噶礼劾罢，上遣尚书张鹏翮按治。陈鹏年以苏州知府署布政使，议司库亏三十
    四万，分扣官俸役食抵补，伯行咨噶礼会题，不应。伯行疏上闻，上命鹏翮并按。
    别疏陈噶礼异议状，上谕廷臣曰：“览伯行此疏，知与噶礼不和。为人臣者，当以
    国事为重。朕综理机务垂五十年，未尝令一人得逞其私。此疏宜置不问。”伯行寻
    乞病，上不许。鹏翮请责前任巡抚于准及思恭偿十六万，馀以官俸役食抵补。上曰：
    “江南亏空钱粮，非官吏侵蚀。朕南巡时，督抚肆意挪用而不敢言。若责新任官补
    偿，朕心实有不忍。”命察明南巡时用款具奏。伯行又疏奏各府州县无著钱粮十万
    八千，上命并予豁免。
        噶礼贪横，伯行与之迕。五十年，江南乡试副考官赵晋交通关节，榜发，士论
    譁然，舆财神入学宫。伯行疏上其事，正考官左必蕃亦以实闻，命尚书张鹏翮、侍
    郎赫寿按治，伯行与噶礼会鞫，得举人吴泌、程光奎通贿状，词连噶礼。伯行请解
    噶礼任付严审，噶礼不自安，亦摭伯行七罪讦奏。上命俱解任，鹏翮等寻奏晋与泌、
    光奎通贿俱实，拟罪如律；噶礼交通事诬，伯行应夺官。上切责鹏翮等掩饰，更命
    尚书穆和伦、张廷枢覆按，仍如前议。上曰：“伯行居官清正，天下所知。噶礼才
    虽有馀而喜生事，无清正名。此议是非颠倒，命九卿、詹事、科道再议。”明日，
    召九卿等谕曰：“伯行居官清廉，噶礼操守朕不能信。若无伯行，则江南必受其朘
    削几半矣。此互参一案，初遣官往审，为噶礼所制，致不能得其情；再遣官往审，
    与前无异。尔等能体朕保全清官之意，使正人无所疑惧，则海宇升平矣。”遂夺噶
    礼官，命伯行复任。
        五十二年，江苏布政使缺员，伯行疏荐福建布政使李发甲、台湾道陈瑸、前祭
    酒余正健，上已以湖北按察使牟钦元擢任。未几，伯行劾钦元匿通海罪人张令涛署
    中，请逮治。令涛兄元隆居上海，造海船，出入海洋，拥厚赀，结纳豪贵。会部檄
    搜缉海贼郑尽心馀党，崇明水师捕渔船，其舟人福建产，冒华亭籍，验船照为元隆
    所代领，伯行欲穷治。是时令涛在噶礼幕，元隆称病不就逮，狱未竟而死於家。噶
    礼前劾伯行，因摭其事为七罪之一。会上海县民顾协一诉令涛据其房屋，别有水寨
    数处窝藏海贼，称令涛今居钦元署中。上命总督赫寿察审，赫寿庇令涛，以通贼无
    证闻；复命鹏翮及副都御史阿锡鼐按其事，鹏翮等奏元隆、令涛皆良民，请夺伯行
    官。上命复审，且命伯行自陈，伯行疏言：“元隆通贼，虽报身故，而金多党众，
    人人可以冒名，处处可以领照。令涛乃顾协一首告，若其不实，例应坐诬；钦元庇
    匿，致案久悬。臣为地方大吏，杜渐防微，岂得不究？”既命解任，鹏翮等仍以伯
    行诬陷良民、挟诈欺公，论斩，法司议如所拟，上免其罪，命伯行来京。
        旋入直南书房，署仓场侍郎，充顺天乡试正考官。授户部侍郎，兼管钱法、仓
    场，再充会试副考官。雍正元年，擢礼部尚书，赐“礼乐名臣”榜。二年，命赴阙
    里祭崇圣祠。三年，卒，年七十五。遗疏请崇正学，励直臣。上轸悼，赠太子太保，
    谥清恪。光绪初，从祀文庙。
        伯行方成进士，归构精舍於南郊，陈书数千卷纵观之，及小学、近思录，程、
    硃语类，曰：“入圣门庭在是矣。”尽发濂、洛、关、闽诸大儒之书，口诵手抄者
    七年。始赴官，尝曰：“千圣之学，括於一敬，故学莫先於主敬。”因自号曰敬庵。
    又曰：“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老氏贪生，佛者畏死，烈士徇名，皆利也。”
    在官所引，皆学问醇正，志操洁清，初不令知。平日齮龁之者，复与共事，推诚协
    恭，无丝毫芥蒂。曰：“已荷保全，敢以私废公乎？”所著有困学录、续录、正谊
    堂文集、居济一得诸书。
        子师载，字又渠。举人。以父廕补户部员外郎。雍正初，授扬州知府。岁饥，
    高邮湖西民以县吏报灾轻，不得赈。师载行部，见饥民满道，不待报而赈之。江都
    芒稻闸为淮、黄，高、宝诸河入江要津，夏潦盛涨。闸官利商人饵，谓非运使令不
    得启。师载询盐艘须水六七尺，今过半，乃身往督役启闸。其后芒稻闸属府启闭，
    遂以为例。累迁江苏按察使，内擢右通政。再迁，授仓场侍郎，命协办江南河务。
    授安徽巡抚，仍命赴南河协同防护。会河溢，夺官。上命诛疏防同知李焞、守备张
    宾，使师载视行刑，毕，释之。再起为兵部侍郎，迁漕运总督。复授河东河道总督。
    师载长於治河。少读父书，研性理之学，高宗称其笃实。卒，赠太子太保，谥悫敬。
        论曰：清世以名臣从祀孔子庙，斌、陇其、伯行三人而已，皆以外吏起家，蒙
    圣祖恩遇。陇其官止御史，而廉能清正，民爱之如父母，与斌、伯行如一，其不为
    时所容而为圣祖所爱护也亦如一。君明而臣良，汉、唐以后，盖亦罕矣。斌不薄王
    守仁，陇其笃守程、硃，斥守仁甚峻，而伯行继之。要其躬行实践，施於政事，皆
    能无负其所学，虽趋乡稍有广隘，亦无所轩轾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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