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六十二

        格尔古德金世德赵士麟郭世隆傅腊塔马如龙
        格尔古德，字宜亭，钮祜禄氏，满洲镶蓝旗人。自笔帖式授内院副理事官。康
    熙三年，从定西将军图海平湖广茅麓山李自成馀部。师还，迁弘文院侍读，进翰林
    院侍读学士，充日讲起居注官。十三年，从安亲王岳乐讨吴三桂。三桂将林兴珠降，
    上策请分水师，泊君山，断常德道；泊香炉夹扁山，断长沙、衡州道：则三桂将坐
    困。安亲王令格尔古德驰奏，并以兴珠语闻，上密谕驻岳州诸将议行。师还，擢詹
    事，迁内阁学士。
        二十一年，授直隶巡抚。上谕之曰：“金世德、于成龙为巡抚有声，尔承其后，
    得名甚难。若急於求名，或致偾事，尔其懔诸！直隶旗下庄头与民杂处，倚恃声势，
    每为民害。尔其严察惩创，即皇庄亦毋宽宥。”八旗圈地属於王公大臣者，辄置庄，
    设庄头，主徵租，遂以病民，上深知之，故以谕格尔古德。格尔古德寻疏言：“自
    鬻投旗之人，或作奸犯科，冀逃法网；或游手好閒，规避差徭。本主听其仍居本籍，
    放债牟利，则讳旗而称民；窝逃构讼，遇官长访闻，又舍民而称旗。诈害良善，官
    不敢问。应责成本主，止留农户在庄，馀俱收回服役。有徇纵者议处。”下所司饬
    禁，并谕户部：“凡鬻身之人，先经犯罪，投旗冀幸免者，与知情之本主，并从重
    治罪。”时大学士明珠所属佐领下人户指圈民间冢地，民诉於户部，事下巡抚，令
    宛平县察勘。知县王养濂言无碍民冢，格尔古德疏劾圈占冢地属实，养濂罣吏议。
    诏嗣后有如此者，严惩不贷。自康熙初，鼇拜柄政，总督硃昌祚等以圈地获罪，由
    是无敢讼言其失者。至奸民窜入旗下，寻仇倾陷，狡桀莫能制。独格尔古德承上指，
    执法严惩，时称为“铁面”。
        二十三年，上幸五台山，格尔古德迎驾，询地方贤吏，以灵寿知县陆陇其对。
    寻疏荐井陉道李基和、卢龙知县卫立鼎与陇其廉能，下部擢用。顷之，以疾乞休，
    优诏慰留。会诏廷臣公举清廉官，首以格尔古德列奏。上念其羸疾，遣御医诊视。
    未几，卒，赐恤加等，谥文清。
        格尔古德清介，布衣蔬食，卻餽遗，纤毫不以自污。上尝责漕运总督硕幹居官
    无状，硕幹言：“臣为众所忌，故未能致声誉。”上曰：“格尔古德为巡抚，没后
    人犹思慕称颂。居官苟善，岂有不致声誉者？”为上所重如此。祀直隶名宦。
        金世德，字孟求，汉军正黄旗人，兵部侍郎维城子。淹贯经史，精国书。以廕
    生授内院博士，累擢左副都御史。康熙七年，授直隶巡抚。是时尚循明制，直隶不
    置两司，世德请设守道理钱穀，巡道理刑名，如外省布政、按察二司。由是始有专
    司。畿北诸郡，旗、民杂处，易於容奸，请立屯长以治之。唐县等三十七州县，田
    一千六百馀顷，河流沙拥，民不能耕。岁输银二万有奇、穀豆三百九十石，历年责
    原户纳赋为民害，世德为奏请除额。地震通州等九州县，复请赈恤，并蠲免钱粮。
    皆如所请行。师南征，供亿繁急。世德单骑行营中，躬料刍糗，军无横索，吏无侵
    渔，市肆晏然。十九年，卒，谥清惠。
        赵士麟，字麟伯，云南河阳人。康熙三年进士，授贵州平远推官。改直隶容城
    知县，缉盗卫民，创正学书院，与诸生讲学。行取，授吏部主事。历郎中，擢光禄
    寺少卿，三迁至左副都御史。疏请台湾改郡县比内地，设总兵镇守，省沿海之戍卒，
    诏报可。
        二十三年，授浙江巡抚。杭州民贷於驻防旗兵，名为“印子钱”，取息重，至
    鬻妻孥卖田舍；不偿，则閧於官。营兵马化龙殴官，成大狱。士麟移会将军掣缴券
    约，捐资代偿。将军令减子归母，母复减十之六。事遂解，民大称颂。诏裁浙江总
    督，总督驻衢州，督标兵三千被汰，乏食譁掠，民罢市。士麟仍济以饷，因奏设副
    将一，定额兵八百馀，留拨各营缺额。众乃定。浙中豪右衙蠹，骄悍不法，为民害。
    士麟廉得其状，悉置之法，强暴敛迹。省城河道久淤，督役疏濬，半载讫工，民以
    为便。复缮城隍，修学校，亲莅书院，与诸生讲论经史及濂、洛、关、闽之学，士
    风大振。禁革规费，积弊一清。二十五年，移抚江苏。浙人怀之，绘图以志去思，
    并於西湖敬一书院肖像祀之。寻召为兵部督捕侍郎，调吏部，皆能举其职。三十七
    年，卒。祀浙江名宦。
        士麟潜心正学，以硃子为归。躬行实践，施於政事，士悫民恬，所至皆有声绩。
        郭世隆，字昌伯，汉军镶红旗人。父洪臣，原籍汾州。顺治二年，英亲王阿济
    格下九江，洪臣随明将左梦庚来降，入旗，授佐领，分辖降众。累官湖广道州总兵。
    康熙四年，世隆袭管佐领，授礼部员外郎，改御史。二十七年，盛京福陵守兵诉其
    兄冤死，命世隆往按，得诬良刑偪自缢状，原审侍郎阿礼瑚等坐失实夺官。顷之，
    超擢内阁学士。圣祖谒孝陵，经通州，山西礼县民诉知县万世纬及知府纪元婪索状，
    命世隆会督抚按治。世纬坐贪婪、科派、杖毙无罪人，元坐受赇荐世纬卓异，皆论
    死。
        二十九年，代于成龙为直隶巡抚。先是，罢任安溪知县孙镛告福建巡抚张仲举、
    布政使张永茂侵蚀库帑，遣郎中吴尔泰会总督勘讯，至即拘讯知府六人，连引州县
    官数十人。上闻疑之，命世隆往按，发仲举与前布政使张汧窜改赋册、侵隐已徵额
    银捏作民欠，又汧迁湖广巡抚亏福建库帑三十馀万，仲举前任湖南布政亦亏帑，相
    约互抵；嗣仲举闻汧以赃败，而福建库尚未完，饬属代为弥缝，左证悉合。仲举、
    永茂俱论罪如律。
        世隆之任，帝谕曰：“于成龙居官甚善，继之不易，尔当勤慎任事。”顺天、
    保定、真定、永平诸府旱，世隆奉命履勘，疏言：“被灾者七十四州县，请蠲本年
    及来年额赋。霸、文安等十四州县灾尤重，请治赈。”迭疏筹积贮，并以奉天岁丰，
    请饬山海关暂听民间转粜，仍限肩挑驮负，不得以大车装载，皆如所请。又疏言：
    “真定地当冲要，所属赞皇县，西有大峪曰子午套，素为盗薮，请移紫荆关副将驻
    真定；调马、步兵二千分防霸州。”子牙河决，淹没田亩，请修筑大城等县堤岸，
    并濬王家口、黑龙港诸支流堙塞者，皆报可。
        三十四年，擢闽浙总督。岁歉，率闭籴居奇。世隆疏请蠲赋，并发帑二十万，
    乞籴江、浙，海运平粜，诏俞之。先是浙省奏请鼓铸，官吏射利，请减其分数。由
    是私铸者众，每钱不及七八分，壅滞不行。三十八年，上南巡，世隆迎驾，至杭州，
    民拥舆赴诉。乃停官炉，发帑收毁私钱，钱得流布。上闻，为褒美。鄞县沿海田，
    被水冲决一千七十馀亩，请永免额赋。
        四十一年，调两广总督。广东海疆二千馀里，守汛辽阔，盗贼出没无常。世隆
    疏定营制，增设兵船巡哨，迭击败海盗，沉其舟四十五。疏报擒海阳巨盗蔡玉也等
    五人。上遣刑部侍郎常绶往勘，因议世隆平时禁贼不严，盗发，朦胧掩饰，坐夺官。
        四十六年，起湖广总督、疏陈防守红苗，请沿边安设塘汛，禁内地民与苗往来，
    并勿与为婚姻。未几，召为刑部尚书。五十年，以山西流匪陈四等潜入湖广，鸠党
    劫掠，世隆前任总督坐失察，夺官。五十二年，万寿，复原品。居三年，卒。直隶、
    福建、浙江、两广、湖广皆祀名宦。
        傅腊塔，伊尔根觉罗氏，满洲镶黄旗人。自笔帖式授内阁中书，迁侍读。康熙
    十九年，授山东道御史，有声台中。二十五年，出为陕西布政使。二十六年，擢左
    副都御史，迁工部侍郎。二十七年，偕侍郎多奇往云南按提督万正色与总兵王珍互
    讦事。谳实，正色、珍俱论罪有差。调吏部，授两江总督。陛辞，上谕曰：“尔当
    洁己奉公，督两江无如于成龙者，尔效之可矣！”傅腊塔至官，清弊政，斥贪墨，
    谳狱尤明慎。赣县民诉知县刘瀚芳私徵银米十馀万，并蠹役不法。傅腊塔因劾布政
    使多弘安、按察使吴延贵、赣南道锺有德於吏役婪赃不速勘，复从轻拟，曲为庇护，
    弘安、延贵、有德并坐罢。
        二十八年，上南巡，阅运河，命傅腊塔会河道总督王新命勘仪真河闸。疏言：
    “闸外为北新洲，北新洲外又有涨沙平铺江中。应疏北新洲支河，直通四闸。粮艘
    循涨沙尾入新河口，可以通行。”别疏言：“江宁廛税累民，内输房税，外输廊钞，
    更外输棚租，请予蠲免。”皆如所请。二十九年，淮、徐饥，发常平仓穀赈恤，灾
    民赖焉。芦洲丈量，例委佐贰，民苦需索。傅腊塔定五年一行，悉以印官理其事。
    历年逋赋，量为带徵，由是积困顿甦。是年，监临江南乡试，疏称士子应试者万有
    馀人，请广科举额，下部议，增广额四十名。疏劾大学士徐元文、原任尚书徐乾学
    纵子弟招权罔利，巡抚洪之杰徇私袒庇。诏毋深究，予元文休致。沭阳民周廷鉴叩
    阍讼降调侍郎胡简敬居乡不法，并及之杰瞻徇状，命傅腊塔按治，得实，简敬及其
    子弟并治罪，之杰夺官。
        三十二年，广东巡抚江有良与巡盐太常少卿沙拜互讦。傅腊塔往按，有良、沙
    拜并坐受赇，夺官。三十三年，疏言：“淮、扬所属多版荒，巡抚宋荦曾请缓徵，
    格於部议。臣履亩详勘，盐城、高邮等州县因遇水灾，业户逃亡者众。今田有涸出
    之名，人无耕种之实，小民积困。熟田额粮尚多悬欠，何能代偿盈万之荒赋？请恩
    赐蠲除，庶逃户怀归，安居乐业。”疏入，下部议，不许，上特命免徵。旋卒於官。
    上闻，谕廷臣曰：“傅腊塔和而不流，不畏权势，爱惜军民。两江总督居官善者，
    于成龙而后，惟傅腊塔。”遣太仆寺卿杨舒赴江宁致祭，赠太子太保，谥清端，予
    骑都尉世职。士民怀之，为建祠江宁。四十四年，上南巡，经雨花台，赐祠额曰
    “两江遗爱”。雍正中，入祀贤良祠。
        马如龙，字见五，陕西绥德州人。康熙十一年举人。十四年，陕西提督王辅臣
    据宁羌叛，其党硃龙寇绥德，陷之。如龙纠乡勇倚山立寨，寇至，屡击卻之。辅臣
    诱以伪劄，斩其使。会平逆将军毕力克图兵至，如龙渡河迎，呈伪劄，并陈贼虚实，
    因率所部为前锋，克绥德。毕力克图以闻，即便宜令摄州事。总督哈占亦疏言如龙
    倡义拒贼状，请优叙。
        十六年，授直隶灤州知州。州民猾而多盗，如龙锄暴安良，豪右敛迹。州有民
    杀人而埋其尸，四十年矣；如龙宿逆旅，得白骨，问之，曰：“此屋十易主矣。”
    絷最初一人至，钩其情得实，置诸法。昌平有杀人狱不得其主名，使如龙按之。阅
    状，则民父子杀於僧寺，并及僧五，而民居旁二姓皆与民有连，问之，谢不知。使
    迹之，二人相与语曰：“孰谓马公察，易欺耳。”执讯之，乃服。自是民颂如龙能
    折狱。十九年，以察出民间隐地，叙劳，入为户部员外郎，历刑部郎中，榷浙江北
    新关税务。
        二十四年，迁杭州知府。杭州民贷於旗营，息重不能偿，质及子女。如龙请於
    将军，覈子母，以公使钱代偿。杭州民咸颂如龙。二十八年，上南巡，闻其治行，
    超擢按察使。平反庶狱，多所全活。海贼杨士玉窜迹岛屿，勾土贼胡茂等剽掠商船，
    如龙设策擒之，尽歼其首从，巡抚张鹏翮以闻。二十九年，迁布政使，属吏有岁餽，
    悉禁绝之。是年，绍兴大水，库储绌，无可救济。如龙檄十一郡合输米二万馀石，
    按户赈给，告属吏曰：“是逾於岁餽多矣，”
        三十一年，授江西巡抚。整饬常平仓，春以羡米出贷，秋收还仓。饬州县广积
    储，备凶荒。仿白鹿洞遗法，建书院以教士。严溺女之禁。疏请罢追转漕脚耗。三
    十八年，入觐，赐御书“老成清望”榜。时淮、扬荐饥，如龙以江西连岁丰稔，率
    僚属捐米十万赈之。以老病累疏乞休，诏辄慰留。四十年，卒，赐祭葬。
        论曰：守成世为大臣者，以仁心行仁政，培养元气，其先务也。兵革初息，疮
    痍未复，格尔古德等任封疆之重，拊循安辑，与民休息，政绩卓卓在耳目。廷褒老
    成，野留遗爱，有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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