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一百七十九

        赛尚阿  讷尔经额

        赛尚阿，字鹤汀，阿鲁特氏，蒙古正蓝旗人。嘉庆二十一年繙译举人，授理籓
    院笔帖式，充军机章京。宣宗命枢臣甄别所属，赛尚阿列一等，予优叙。洊迁郎中。
    道光十一年，擢内阁侍读学士，偕将军富俊按吉林将军福克精阿剋扣兵饷，得实，
    劾罢之。予头等侍卫，充哈密办事大臣，擢内阁学士。丁父忧回旗，留京，迁理籓
    院侍郎，兼副都统，调工部。迭赴盛京、广东、察哈尔按事。十五年，命在军机大
    臣上学习行走。调户部，擢理籓院尚书，兼都统，调工部。
        二十一年，海疆戒严，诏赴天津、山海关勘筑砲台，复偕御前大臣僧格林沁查
    阅海口。二十二年，命为钦差大臣，赴天津治防。和议成，撤防回京。初，京师添
    设枪队，命赛尚阿偕左都御史恩桂司训练。至是上阅武，枪队独整，嘉其督率有方，
    赐花翎。二十四年，命覆讯通州民妇康王氏勒毙亲姑狱，白其冤，论坊官逼供罪如
    律。调户部尚书，赴江南查阅江防善后事宜。三十年，兼步军统领、协办大学士。
    咸丰元年，拜文华殿大学士，管理户部。
        时广西匪乱方炽，巡抚周天爵、提督向荣会剿，不能制贼，起用林则徐，未至，
    道卒。李星沅督师，诸将不用命，亦无功。文宗深忧之，以赛尚阿亲信近臣，命为
    钦差大臣，赴湖南防堵，将以代星沅也，特赐遏必隆刀，给库帑二百万两备军饷。
    副都统巴清德、达洪阿率京军随行，姚莹、严正基参军事；又调湖南在籍知县江忠
    源赴营。未几，星沅卒於军，趣赛尚阿驰往督师，授内大臣。六月，至广西，疏陈
    汰兵勇，明纪律，购间谍，散胁从，断接济五事，诏嘉其能通筹全局。
        周天爵与向荣不协，解其任，以邹鸣鹤代之。又疏陈贼势，略言：“粤西股匪
    繁多，冯云山、洪秀全、凌十八等俱奉天主教，凶狠称最，来往於金田、东乡、庙
    旺、中坪，官兵壁上环观，有无可如何之势。宜先用全力攻剿大股，一经得手，则
    分兵剿办，方免顾此失彼之虞。省垣兵少，暂居中调遣，分派巴清德、达洪阿进剿。”
    於是向荣连破贼於中坪及桂平新墟。乌兰泰设伏，歼贼甚众。贼窜踞紫荆山，以新
    墟、双髻隘为门户。达洪阿、乌兰泰攻双髻，毁其巢，贼自焚新墟而逸。官军失利，
    遂陷永安州，赛尚阿坐失机，降四级留任。
        诏责诸军并力进攻，水窦为永安要隘，乌兰泰攻拔之，乃合围。向荣任北路，
    乌兰泰任南路。永安城小而坚，环攻四阅月不能下，严诏趣战。二年正月，赛尚阿
    亲往督之，用向荣策，缺城北一隅不置兵，纵其出，因而击之。乌兰泰争之不得，
    素与荣不协，至是益相水火。二月，贼果由此路突出，官军不能御，仅获洪大全，
    槛送京师，以收复永安上闻；而贼遽犯桂林，向荣走间道入城守御，乌兰泰尾追至
    将军桥，猝被砲伤，旋殒於军，总兵长瑞、长寿、董光甲、邵鹤龄亦战殁。赛尚阿
    自请治罪，诏责戴罪以图补救，命两广总督徐广缙率师赴援。
        贼见桂林守具已完，援师渐集，解围北窜，连陷兴安、全州。赛尚阿始入驻省
    城，遣提督余万清、总兵刘长清进攻全州。江忠源破贼於蓑衣渡，毙悍贼冯云山。
    贼遂入湖南，连陷道州、江华、永明、嘉禾、蓝山、桂阳，赛尚阿尾之，抵衡阳。
    贼由郴州分窜醴陵、攸县，寻犯长沙，势益鸱张。湖南巡抚罗绕典以闻，文宗震怒，
    诏斥赛尚阿调度无方，号令不明，赏罚失当，以致劳师糜饷，日久无功，褫职逮京
    治罪。命大学士等会鞫，赛尚阿伏地流涕，自言不忍杀人辜负圣恩，论大辟，籍其
    家，三子并褫职。未几，释出狱，发往直隶，交讷尔经额差遣，调京随办巡防。五
    年，遣戍军台，寻释之，命练察哈尔蒙古兵。十年，回京，总统左翼巡城事宜，予
    侍郎衔，授正红旗蒙古副都统。以病免。光绪元年，卒。子崇绮，自有传。
        讷尔经额，字近堂，费莫氏，满洲正白旗人。嘉庆八年繙译进士，授妃园寝礼
    部主事，调工部，洊升郎中。道光元年，出为山东兗沂曹道，迁湖南按察使，丁忧
    去职。三年，起署山东按察使，寻实授。承鞫教匪马进忠狱得实，赐花翎，就迁布
    政使。六年，擢漕运总督。九年，调山东巡抚。十二年，擢湖广总督。十六年，湖
    南新宁瑶生蓝正樽习教传徒，聚众数千，攻武冈州城，为官兵击退。捕获党羽，而
    正樽逃逸，诏责讷尔经额严缉，久不获，革职留任。十七年，京察考绩，诏斥讷尔
    经额玩泄无能，降湖南巡抚，限一年捕正樽。寻以正樽已被乡勇殴毙，奏下继任总
    督林则徐确查虚实，则徐疏言乡勇殴毙三贼，有正樽在内，以衣物为证，诏斥衣物
    出於事后呈验，不足信，褫讷尔经额职，予三等侍卫，充驻藏办事大臣。逾年，晋
    头等侍卫，调西宁办事大臣。二十年，擢热河都统。俄授陕甘总督，未之任，命署
    直隶总督，寻实授。
        二十一年，英吉利兵船游弋秦王岛，命讷尔经额移驻天津筹防，加太子太保。
    时渐多事，财政支绌，疆臣犹因袭承平旧制，惮於兴革。廷议兴屯垦及畿辅水利，
    讷尔经额疏言：“屯田不能行於畿辅，先朝试行水利，屡兴屡废。良由南北异宜，
    民多未便。”寝其议。又言官请长芦悬岸盐额如河南、山东，改归官办。讷尔经额
    言：“悬岸由於私充引滞，但使枭贩敛迹，民贩亦可持久，诸商不招自至。不必务
    官办之虚名，徒事更张，无裨实用。”咸丰二年，以直隶总督协办大学士，寻拜文
    渊阁大学士，仍留总督任。
        三年，粤匪既踞江宁，分党由安徽入河南，归德、睢州、宁陵、兰封相继陷，
    河南巡抚陆应穀败绩。贼窥开封，命讷尔经额防守大名，遏贼北窜。令总兵花里雅
    逊布屯延津防河，双禄守彰德为后继，而贼酋林凤祥、李开芳已自汜水渡河，陷温
    县，犯怀庆。讷尔经额檄总兵董占元赴援，自驻临洺关，请增调盛京、吉林步骑。
    诏授讷尔经额为钦差大臣，节制河南、北诸军。贼围怀庆久，知府余炳焘率绅民固
    守，贼周树木栅为久困计。援军四集，惟都统胜保、将军托明阿军战最力，花里雅
    逊布、董占元等隔丹水驻军，畏贼不敢进。胜保屡以为言，诏促讷尔经额进师夹击，
    并防贼窜入山西，乃进驻清化镇。八月，诸军五路合击，破贼栅，贼大溃，围乃解。
    文宗大悦，赐讷尔经额双眼花翎、黄马褂，赉擢诸将有差。
        贼之败窜也，诸军以久战疲罢，未能力追；山西兵多调援，设防不密。贼遂由
    济源入太行山，连陷垣曲、阳城、曲沃，犯平阳府，扰及洪洞，并失守。追军皆落
    后，惟胜保先进，战於平阳，挫之。绕前扼贼北路，贼乃东趋。讷尔经额回驻临洺
    关，素不知兵，束手无措。或告潞城、黎城间有孔道，循太行东出武安，密迩临洺，
    然险隘可扼。讷尔经额以非直隶辖境，咨山西巡抚守御。既而贼果破黎、潞，犹谓
    贼不能遽至。忽有冒钦差大臣旗帜责州县供张者，盖贼之前驱已出山矣。俄而麕至，
    官军出不意，惊溃，讷尔经额以数十人走保广平府城，关防、令箭、军书、资械委
    弃皆尽。事闻，褫职，留於直隶随同办理军务。贼遂大炽，畿辅半被蹂躏，京师震
    动。命惠亲王绵愉为大将军，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副之，胜保督师前敌追剿。於是
    逮讷尔经额下狱，论斩监候。逾年始殄贼，先后擒首逆林凤祥、李开芳伏诛，畿辅
    肃清。赦讷尔经额出狱，遣戍军台。逾年释回，予六品顶戴，命守慕陵。寻以四五
    品京堂候补。七年，卒。子蕴秀、衍秀，并官内阁学士。
        论曰：清沿故事，有大军事，辄以满洲重臣督师。乾、嘉时，如阿桂、福康安、
    勒保、额勒登保等，皆胸有韬略，功在旂常。道光以来，惟长龄平定回疆，差堪继
    武。其后禧恩之征瑶，奕山、奕经之防海，或以骄侈召谤，或以轻率偾事。至粤匪
    初起，李星沅不胜任，易以赛尚阿，驭将无方，遂致寇不可制。讷尔经额庸懦同之，
    畿甸震惊，自是朝廷始知其弊。惟僧格林沁犹以勋望膺其任，不复轻以中枢阁部出
    任师干，即有时亲籓遥领，亦居其名不行其实。盖人材时会使然，固不可与国初入
    关时并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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