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三十五

        许定国刘良佐左梦庚郝效忠徐勇卢光祖田雄马得功
        张天禄弟天福赵之龙孙可望白文选
        许定国，河南太康人。明崇祯间，官山西总兵官。李自成围开封，趣定国赴援，
    师次沁水，一夕师溃，逮治论死。寻复授援剿河南总兵官。福王时，驻军睢州。
        顺治元年，豫亲王多铎下河南，次孟津，定国使请降。肃亲王豪格略山东，复
    上书请以其孥来附，肃亲王命遣子为质。二年，遣其子诣肃亲王军。明督师大学士
    史可法遣总兵高杰徇河南，次归德，闻定国已遣子纳款，招往会，不赴。杰乃与巡
    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就定国睢州，定国不得已郊迎。其杰劝杰勿入城，杰轻定国，
    不听。既入，定国宴杰，侑以妓。杰酣，为定国刻行期，并微及遣子纳款事。定国
    益惧，中夜伏兵杀杰。明日，杰部将攻定国屠城。定国走考城，遂来降。
        豫亲王请以定国从征，留其孥曹县，命河道总督杨方兴厚赡之。定国妻邢有疾，
    乞还乡里，方兴为代奏。命暂居曹县，俟定国入觐。豫亲王师还，定国诣京师，隶
    汉军镶白旗。三年，卒。五年，以来降功，授一等精奇尼哈番，子尔安袭。十二年，
    诏求言，尔安为睿亲王多尔衮讼功德，请修其墓。语详睿亲王传。坐煽惑，减死流
    宁古塔。弟尔吉袭。
        史可法置江北四镇，杰与刘泽清、刘良佐、黄得功分领之。杰为定国所杀，得
    功战死芜湖。
        刘良佐，直隶人，明总兵，预拥立福王。顺治二年，豫亲王下江南，良佐以兵
    十万来降。江南定，诣京师，隶汉军镶黄旗。五年，以来降功，授世职二等精奇尼
    哈番。从大将军谭泰讨金声桓。师还，授散秩大臣。十八年，授江南江安提督，加
    总管衔。寻改直隶提督，改左都督。康熙五年，以病乞休。六年，卒。刘泽清既降
    复叛，诛死。
        左梦庚，山东临清人。父良玉，明史有传。良玉初授平贼将军，及封宁南伯，
    以平贼将军印授梦庚。福王时，良玉举兵自武昌东下，号“清君侧”。次九江，病
    卒。诸将推梦庚为帅。总督袁继咸御战，梦庚还驻池州，遣兵间道自彭泽下建德，
    遂取安庆。总兵黄得功破之铜陵，乃退保九江。
        顺治二年，英亲王阿济格逐李自成至九江，梦庚率众降。师还，入觐，宴午门
    内，命隶汉军正黄旗。疏言：“部将卢光祖、李国英从入京师，馀若张应祥、徐恩
    盛、郝效忠、金声桓、常登、徐勇、吴学礼、张应元、徐育贤俱奉英亲王调发防剿
    江西、湖广。诚恐诸将在外，踪迹未定，室家未安，讹惑之事，不可不筹。”命有
    司安插。五年，叙来降功，授一等精奇尼哈番。六年，从英亲王讨大同叛将姜瓖，
    攻左卫，克之。擢本旗固山额真。十一年，卒，谥庄敏。乾隆初，定封一等子。梦
    庚诸将，李国英最显，自有传。
        郝效忠，辽东人，隶汉军正白旗。从英亲王定湖南，擢湖南右路总兵，加都督
    佥事，授世职三等阿达哈哈番。孙可望陷沅州，效忠率师克黎平。可望兵骤至，力
    战，马蹶被执，不屈，遂见杀，赠都督同知。
        徐勇，亦辽东人。英亲王檄署九江总兵，调黄州，捕治九江、黄州土寇。明唐
    王使招之，勇斩使以闻，命移镇长沙。金声桓叛，招勇，复斩其使。与李锦战江中，
    中矢，裹创战愈奋。贼攻城，设策守御，锦遁去。迎郑亲王师击破明大学士何腾蛟。
    复调辰常总兵，授世职一等阿达哈哈番兼拖沙喇哈番。明桂王遣将张光翠、张景春
    窥辰州，屯荔溪。勇督将士渡江战，击杀景春，擒裨将六，馘士卒数百，加左都督，
    进世职三等阿思哈尼哈番。桂王复遣白文选来攻，驱象为阵，破城，勇巷战死之，
    赠太子太保，进世职二等，谥忠节。以其兄子袭，入籍武昌卫。
        卢光祖，辽东海州人，隶汉军镶蓝旗。从肃亲王下四川，破张献忠。授夔州总
    兵。击破明桂王将硃天麟等。取顺庆，屡捕治土寇。甘一爵、硃德洪据邻水、大竹
    为乱。光祖督师讨之，战七昼夜，斩一爵、德洪，降硐寨十馀。以功授世职一等阿
    达哈哈番。孙可望破叙州，将军李国翰率师赴援，光祖殿，遇敌，战败，命立功自
    赎。寻改川北总兵。卒。金声桓既降复叛，诛死。
        田雄，直隶宣化人。马得功，辽东人。仕明皆至总兵。顺治二年，豫亲王多铎
    下江南，明福王由崧走芜湖。巴牙喇纛章京图赖督兵截江断道，雄、得功缚福王及
    其妃来献，豫亲王令以原衔从征。寻授雄杭州总兵，得功镇江总兵。
        雄佐总督张存仁、梅勒章京珠玛喇，驻军杭州。时明鲁王以海称“监国”绍兴，
    乘间渡钱塘江窥杭州，雄与存仁、珠玛喇等屡击破之。三年，擢浙江提督。六年，
    发李成栋逆书，加左都督。八年，叙来降功，授世职一等精奇尼哈番。
        明鲁王与其臣阮进、张名振等据舟山，雄与固山额真金砺以舟师出海擒进，遂
    破舟山，隳其城，名振拥鲁王入海。十二年，进将阮思、陈六御等复据舟山，朝命
    宁海大将军伊尔德率师南征。雄预治战舰攻具，分兵遣裨将扼要隘，通声援，而以
    舟师会伊尔德击思，以横洋、金塘为舟山要路，分兵击破之。张两翼夹击，歼其众
    无算，思赴水死。捷闻，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十五年，疏请归旗籍，隶汉军镶黄旗。
        郑成功兵扰浙境，陷遂安、平阳诸县。兵部劾雄，上命宽之。十六年，成功兵
    攻太平，击却之。复攻宁波，雄督战，分三路进剿，成功兵引退。十八年，进二等
    侯。康熙二年，卒，赠太傅，谥毅勇。
        得功，亦隶汉军镶黄旗。江宁初定，明瑞昌王谊泐屯花山、龙潭间。顺治三年，
    谋攻江宁，事泄，走镇江。得功获谊泐，诛之。寻以收劫盗入伍，降调。四年，大
    学士洪承畴请以得功署副将。从浙闽总督张存仁剿建宁、邵武山寇，克松溪、政和、
    建阳、崇安、光泽诸县，即令驻松溪。复克庆元、永春、德化诸县。六年，授右路
    总兵，加都督佥事。克南安，破海寇林忠。复捕治兴化、仙游、惠安诸县海寇郑丹
    国等。
        时郑成功据厦门。巡抚张学圣诇成功方出，令得功攻厦门，克之。成功还救，
    复陷。遂围漳州，破海澄。得功退守泉州，与固山额真金砺会师解漳州围。以得功
    初克厦门贪取财物为成功所乘，命逮治，援赦免。十一年，叙前功，赐一品顶带，
    出镇泉州。得功自陈与雄同降，援雄例乞世职，授一等精奇尼哈番，加都督同知。
        十三年，擢福建提督。林忠复据永春、德化、尤溪、大田诸县，巡抚宜永贵令
    得功率师讨之。师行，寇自闽安迳攻会城，得功引师还，与城兵夹击，围解。十四
    年，与浙闽总督李率泰等合兵克闽安，成功屡内犯，得功击卻之。十八年，进三等
    侯。康熙元年，迁滨海居民内地，击败海寇阻民迁者。二年，师进攻厦门，得功克
    乌沙，以舟师出海。南风起，寇乘上流来战，得功奋击，没於阵。李率泰以闻，进
    一等侯，谥襄武。子三奇，袭爵，官至潮州总兵。乾隆十四年，定诸侯、伯封号，
    雄曰顺义，得功曰顺勤。
        张天禄，陕西榆林人。明季与弟天福以义勇从军，积功至总兵。福王时，大学
    士史可法督师，令屯瓜洲为前锋。豫亲王师下江南，天禄、天福率所部三千人从赵
    之龙迎降，豫亲王令以原官从征，隶汉军镶黄旗。
        明佥都御史金声家休宁，受唐王命，纠乡勇十馀万据徽州。贝勒博洛遣固山额
    真叶臣率师击之，天禄及总兵卜从善、李仲兴、刘泽泳并从。师自旌德入，战绩溪，
    获声及中军吴国祯、副将成有功、守备万全等，送江宁杀之。徽州平。
        明大学士黄道周率兵犯徽州，天禄击之，斩其将程嗣圣等十馀人，获总兵李尧
    光等。顺治三年，战婺源，获道周，亦送江宁杀之。分兵出祁门、江湾、街口、黄
    源，四道逐捕道周馀众。以功加都督同知，授徽宁池太总兵官。天禄屯徽州城外，
    依山为营。值雨，父老迎天禄入城，天禄曰：“三军方在泥涂，何忍独安？”终不
    下山。军民皆称之。明嵩安王常淇纠众数千扰婺源，天禄率副将许汉鼎等击之，获
    常淇及监军江于东等。四年，授江南提督。五年，叙来降功，授世职三等阿达哈哈
    番。八年，进三等精奇尼哈番。
        九年，郑成功围漳州，命天禄赴援，成功引退。天禄留驻延平，捕治山寇。十
    一年，明鲁王将张名振攻崇明，天禄还松江御战。名振既出海，复侵吴淞。我水师
    与战，败绩。江南总督马鸣佩劾天禄失舟师三百馀及砲械，匿未报；闽浙总督佟泰
    劾天禄与名振通书：逮下刑部，谳通书无据，坐匿失砲械等，夺官，降世职三等阿
    达哈哈番。十六年，卒。
        天福初降，从征昆山、嘉定。民不薙发，据城抗我师，天福与总兵李成栋讨平
    之。顺治五年，授陕西汉羌总兵。叙来降及战功，授世职一等阿思哈尼哈番。明山
    阴王鼎济聚兵据毛坝关，署单一涵为元帅。年六，天福自汉中率师入山，获鼎济，
    一涵投崖死。参将王永祥叛延安，山寇刘宏才攻同官，天福先后讨平之。以病还京
    师，授散秩大臣。十七年，授本旗都统。康熙六年，卒。
        赵之龙，江南虹县人。崇祯时，以忻城伯镇南京。福王立，与拥戴，干政。豫
    亲王师至，与魏国公徐允爵，保国公张国弼，隆平侯张拱日，临淮侯李祖述，怀宁
    侯孙维城，灵壁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永昌侯徐宏爵，定远侯邓文囿，项城伯
    常应俊，大兴伯邹存义，宁晋伯刘允极，南和伯方一元，东宁伯焦梦熊，安城伯张
    国才，洛中伯黄九鼎，成安伯郭祚永，驸马齐赞元，大学士王铎，尚书钱谦益，侍
    郎硃之臣、梁云构、李绰等迎降。之龙授世职三等阿思哈尼哈番，允爵等皆置勿用。
    铎等诣京师。先是北都降者多授原官，御史卢传言南都新人不得与旧臣比。铎至，
    命以尚书管弘文院学士，累擢至礼部尚书，卒，谥文安。谦益语在文苑传。
        孙可望，陕西延长人。从张献忠为贼，与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并为献忠养
    子。献忠据四川，使分将其众，可望号平东将军。顺治三年，肃亲王豪格师定四川，
    献忠败死。可望与定国等率残众南窜，道重庆、綦江、遵义入贵阳。阿迷土司沙定
    洲乱云南，可望率众兼程赴之。定洲方攻楚雄，迎战大败，走归阿迷。可望入云南
    会城，遣定国徇迤东，而与文秀率兵西出，得副使杨畏知，相誓扶明室，与俱至楚
    雄，略迤西诸府。定国亦定迤东诸府。可望遂尽有云南，自号平东王，以干支纪年，
    铸钱曰“兴朝通宝”。时能奇已前死，可望并将其众。定国、文秀故等夷，不为可
    望下。可望假事杖定国，欲以威众，隙益深。
        明桂王在肇庆，乃遣畏知奉表乞王封，桂王封可望景国公，赐名朝宗。使以敕
    印往，而桂王诸将争欲得可望为强援。堵胤锡驻梧州，承制改封平辽王；陈邦傅守
    泗城，又矫命封秦王；可望乃不受景国公命。会我师克韶州，桂王走梧州。可望复
    遣使请封，议封澂江王。使者谓非秦不敢复命，大学士严起恆持不可，议中寝。可
    望袭贵阳，复遣文秀攻嘉定，入四川。我师定两广，桂王至南宁，乃遣使封可望冀
    王，可望犹不受，复使畏知诣桂王，而遣其将贺九仪等以五千人先驱，取起恆及诸
    臣阻秦封者尽杀之。桂王乃真封可望秦王，而留畏知授大学士。可望闻之怒，召至
    贵阳面数之，畏知以冠击可望，亦被杀。
        桂王遣大学士文安之督师四川，将以招川中诸镇。可望遣兵伺於都匀，邀止之。
    可望将移桂王自近，挟以作威。桂王奔广南，可望遣兵迎入安隆所，改为安龙府，
    岁供银八千、米百石，穷迫不可堪；而马吉祥、庞天寿辈方欲戴可望行禅让，可望
    遂自设内阁六部等官，立太庙，定朝仪，改印文为八叠。桂王益忧惧。
        初，定国自广西入湖广，兵益强，不复禀可望约束。会定国败於衡州，使召诣
    沅州议事，将以为罪而杀之；定国辞不赴，又自柳州攻肇庆，下高、廉、雷诸府。
    至是，桂王闻定国兵强，密诏使入卫。可望闻，使执大学士吴贞毓等，凡预谋者尽
    杀之。议移桂王贵阳，使其将白文选督行期。文选心不直可望，以情输桂王，缓其
    行。俟定国至，奉桂王自安南卫走云南。时文秀守云南，亦怨可望，迎桂王入云南
    会城。可望举兵反桂王，以双礼留守，令文选统诸军前行。定国、文秀率师御之，
    次三岔河，夹水而军。文选轻骑奔定国。可望遣其将张胜、马宝等自寻甸间道袭云
    南，而自率劲卒击定国等。战方合，其将马惟兴先奔，遂大溃，定国遣文秀等追之。
        可望至贵阳，双礼绐言追兵且至。可望知事去，将诣经略洪承畴请降，遣使先
    纳款。文秀等遣将杨武追之，及於沙子岭。承畴援兵至，乃得脱，将妻子诣长沙降，
    时顺治十四年十月也。诏封义王，慰谕之。寻遣学士麻勒吉等赍敕印册封。十五年，
    诣京师，命简亲王济度等郊迎。入觐，宴中和殿，赐白金万，官其部将陈杰，刘天
    瑞等百馀人，命隶汉军正白旗。可望请从讨云南自效，下王大臣议，寝其奏。十七
    年，疏辞封爵，复慰谕之。寻卒，谥恪顺。
        子徵淇袭，未几卒。徵淳袭，卒，谥顺愍。徵灝请袭，御史孟飞熊疏言：“可
    望，献忠馀党，久据滇、黔，负固不服。及为定国所败，穷蹙来归，滥膺非分。宜
    即停止，或以次降等。”下部议，降袭慕义公，官至兵部尚书，谥清端。子降袭一
    等阿达哈哈番。乾隆三十六年，命停袭。
        文选，陕西吴堡人，亦从献忠为贼。献忠败，从可望入贵州。其缓桂王使得入
    云南也，桂王封为巩国公，令还贵阳慰谕可望，可望夺其兵，置军中。及将举兵，
    诸将说可望原得文选为大将，可望使将前锋，遂降定国，可望以是败。桂王封文选
    巩昌王。
        顺治十六年，我师下云南，定国战屡败，令文选为殿；战於玉龙关，文选复败，
    走木邦。桂王入缅甸，居赭硜。十七年，文选攻阿瓦，弗克，与定国会师孟艮；再
    攻阿瓦，求出桂王，终不获，我师益深入。文选据锡箔，凭江拒守。我师出木邦，
    造筏将渡，文选奔茶山。总兵马宁将偏师追之，及於猛养，文选降。诏封承恩公，
    亦隶汉军正白旗。康熙元年，命予三等公俸。七年，加太子少师。十四年，卒。子
    绘，降袭一等精奇尼哈番。卒，停袭。
        论曰：邦家新造，师行所至，逆者诛，顺者庸。虽其人叛故国，贼旧君，苟为
    利於我，固不能不以为功也。可望独以台官言降爵，终见削夺。唐通降自成，既复
    来归，授世职，康熙间即停袭，事又在其前；而定国、梦庚、雄辈及他诸降将，皆
    袭封如故。民间传雄负福王出，王咬其项，遂溃死。雄死时，明亡已二十年。其言
    诚无稽，然民之所恶，盖亦可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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