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八十一

        李卫  田文镜  宪德  诺岷  陈时夏  王士俊

        李卫，字又玠，江南铜山人。入赀为员外郎，补兵部。康熙五十八年，迁户部
    郎中。世宗即位，授直隶驿传道，未赴，改云南盐驿道。雍正二年，就迁布政使，
    命仍管盐务。三年，擢浙江巡抚。四年，命兼理两浙盐政。疏言：“浙江户口繁多，
    米不敷食。请拨盐政归公银十万，委员赴四川采运减粜，款归司库；有馀，以修理
    城垣。”卫整理盐政，疏言：“诸场有给丁滩荡者，以丁入地，计亩徵收；无给丁
    滩荡者，暂令各丁如旧输纳。”又言：“浙省私贩出没，以海宁长安镇为適中孔道，
    请设兵巡隘。”又言：“江南苏、松、常、镇四府例食浙盐，镇江接壤，淮盐偷渡。
    请敕常镇道及京口将军标副将、城守参将等督饬将吏水陆巡缉。五年，奏修海宁、
    海盐、萧山、钱塘、仁和诸县境海塘。
        寻授浙江总督，管巡抚事。六年，奏言：“江、浙界上盗贼藏匿，浙省究出从
    盗，咨江南震泽县捕治，竟以替身起解。案中诸盗，江南督臣范时绎留以待谳。今
    察出有举人金士吉等徇庇，当请褫夺，并提江南所留诸盗穷究党羽，剪除巢穴。”
    得旨嘉奖。温、台接壤，濒海有玉环山，港岙平衍，土性肥饶。前总督满保因地隔
    海汊，禁民开垦。卫遣吏按行其地，奏请设同知，置水陆营汛。招民垦田，於本年
    起科；设灶煎盐，官为收卖；渔舟入海，给牌察验；鱼盐徵税，充诸项公用。卫经
    画浙东诸县水利：鄞县大嵩港溉田数万亩，岁久淤浅，卫令疏濬，筑塘设闸，开支
    河溉田。镇海灵岩、大丘二乡有浦口通海，旧有闸已圮，卫令修筑。定海多旷土，
    卫令察丈清理。上虞濒海潮汐没民田，卫为奏请除额；县有夏盖湖，积淤多已成田，
    卫令察丈，许民承业升科。
        上以江南多盗，时绎及巡抚陈时夏非戢盗之才，命苏、松等七府五州盗案，令
    卫兼领，将吏听节制。时议增筑松江海塘，并以旧塘改土为石，上复以时绎未能董
    理，令卫勘议。卫诣勘，奏言：“松江海塘已筑二千四百馀丈，未筑者当令仿效海
    盐旧塘，石塘后附筑土塘，宜一例高厚，岁派员修治。”上从之，仍令卫会时绎、
    时夏董理。上以卫留心营务，江南军政举劾，复命卫会同考核。寻遣侍郎彭维新等
    如江南清察诸州县积欠钱粮，亦令卫与闻。七年，加兵部尚书。入觐，遭母丧，命
    回任守制。寻复加太子少傅。江宁有张云如者，以符咒惑民，卫遣诇察，得其党甘
    凤池、陆同庵、蔡思济、范龙友等私相煽诱状。八年，卫令游击马空北往捕，时绎
    故与云如往还，与按察使马世烆庇不遣，贿空北还禀卫。卫疏劾，上遣尚书李永升
    会鞫，时绎夺官，世烆、空北皆坐谴，云如等论斩。九年，疏请改定苏州府营制。
        卫在浙江五年，莅政开敏，令行禁止。上以查嗣庭、汪景祺之狱，停浙江人乡
    会试，卫以文告严督。逾年，与观风整俗使王国栋疏言两浙士子感恩悔过，士风丕
    变，乃命照旧乡会试。上督责各直省清釐仓库亏空、钱粮逋欠，卫召属吏喻意，簿
    书、期会、吏事皆中程，民间亦无扰。
        十年，召署刑部尚书，授直隶总督，命提督以下并受节制。十一年，疏劾步军
    统领鄂尔奇坏法营私，紊制扰民。上为夺鄂尔奇官，命果亲王及侍郎莽鹄立、海望
    按治，得实，请罪鄂尔奇。上以鄂尔奇为鄂尔泰弟，曲宥之；奖卫，命议叙。乾隆
    元年，命兼管直隶总河，裁营田观察使，敕卫覈议。卫请以营田交诸州县收管，分
    辖通永、霸易、天津、清河、大名五道，统率经理。下部如所议。二年，疏发诚亲
    王府护卫库克与安州民争淤池，赴州嘱讬。上命治库克罪，嘉卫执法秉公，赐四团
    龙补服。三年，疏劾总河硃藻贪劣，藻弟蘅挟制地方官，干预赈事。上命尚书讷亲、
    孙嘉淦按治，夺藻官，并罪蘅如律。
        卫在直隶六年，莅政如在浙江时。屡奏请审正府县疆界，改定营汛，增置将吏。
    卫尤长於治盗。盗匿山泽间，诇得其踪迹，遣将吏捕治，必尽得乃止。以是所部乃
    无盗。病作，乞解任，遣御医诊视。卒，赐祭葬，谥敏达。
        世宗在籓邸，知卫才，眷遇至厚，然察卫尚气，屡教诫之。其在云南，或有餽
    於卫，卫又令制“钦用”牌入仪仗。上谕之曰：“闻汝恃能放纵，操守亦不纯。川
    马骨董，俱当检点。又制‘钦用’牌，是不可以已乎？尔其谨慎，毋忽！”卫奏言：
    “受恩重，当不避嫌怨。”上又谕之曰：“不避嫌怨，与使气凌人、骄慢无礼，判
    然两途。汝宜勤修涵养，勉为全人，方不负知遇。”及赴浙江，时河决硃家海，上
    命中途与河道总督齐苏勒议施工。卫见齐苏勒，决口已合龙，议颇不相协。卫录问
    答语以闻。会卫族弟怀谨等居乡放纵，卫令淮徐道捕送拘禁，族人腾谤。卫疏言：
    “臣开罪范时绎，又与齐苏勒不无芥蒂，皆臣本籍大吏，恐因家事心迹难明。”上
    谕之曰：“时绎不足论，齐苏勒与有芥蒂，或汝礼貌疏慢所致，咎不在齐苏勒。凡
    审事辨公私最为不易，向日於邻里乡党间先存嫌怨，则又当别论。朕每言公中私、
    私中公，枢机正在於此。”及在直隶，上复谕之曰：“近有人谓卿任性使气，动辄
    肆詈。丈夫立身行己，此等小节不能操持，尚何进德修业之可期？当时自检点，从
    容涵养。”
        高宗南巡，见西湖花神庙卫自范像并及其妻妾，号“湖山神位”，谕曰：“卫
    仰借皇考恩眷，任性骄纵，初非公正纯臣。讬名立庙，甚为可异！”命撤像毁之。
        田文镜，汉军正黄旗人。康熙二十二年，以监生授福建长乐县丞，迁山西宁乡
    知县，再迁直隶易州知州。内擢吏部员外郎，历郎中，授御史。五十五年，命巡视
    长芦盐政，疏言：“长芦盐引缺额五万七千馀道，商人原先输课，增复原引。自五
    十六年为始，在长清等县运行。”得旨：“加引虽可增课，恐於商无益。”下九卿
    议行。山东巡抚覈定题覆如所议。寻擢内阁侍读学士。雍正元年，命祭告华岳。是
    岁山西灾，年羹尧入觐，请赈。上谘巡抚德音，德音言无灾。及文镜还，入对，备
    言山西荒歉状。上嘉其直言无隐，令往山西赈平定等诸州县，即命署山西布政使。
        文镜故有吏才，清釐积牍，剔除宿弊，吏治为一新。自是遂受世宗眷遇。二年，
    调河南，旋命署巡抚。疏请以陈、许、禹、郑、陕、光六州升直隶州。寻命真除。
    文镜希上指，以严厉刻深为治，督诸州县清逋赋，辟荒田，期会促迫。诸州县稍不
    中程，谴谪立至。尤恶科目儒缓，小忤意，辄劾罢。疏劾知州黄振国，知县汪諴、
    邵言纶、关陈等。上遣侍郎海寿、史贻直往按，谴黜如文镜奏。四年，李绂自广西
    巡抚召授直隶总督，道开封，文镜出迓。绂责文镜不当有意蹂躏读书人，文镜密以
    闻，并谓绂与振国为同岁生，将为振国报复。绂入对，言振国、諴、言纶被论皆冤
    抑，知县张球居官最劣，文镜反纵不纠。上先入文镜言，置不问。球先以盗案下部
    议，文镜引咎论劾。是冬，御史谢济世劾文镜营私负国、贪虐不法，凡十事，仍及
    枉振国、言纶、諴，庇球诸事，与绂言悉合。上谓济世与绂为党，有意倾文镜，下
    诏严诘，夺济世官，遣从军，振国、諴论死，戍言纶、陈於边。振国故蔡珽属吏，
    既罢官，以珽荐复起。及珽得罪，上益责绂、珽、济世勾结党援，扰国政，诬大臣，
    命斩振国。
        文镜疏请以河南丁银均入地粮，绅衿富户，不分等则，一例输将，以雍正五年
    始。部议从之。五年，疏言黄河盛涨，险工迭出。宜暂用民力，每岁夏至后，将距
    堤一二里内村庄按户出夫，工急抢护，事竟则散。若非计日可竣者，按名给工食。
    下部议行。寻授河南总督，加兵部尚书。文镜初隶正蓝旗，命抬入正黄旗。六年，
    上褒文镜公正廉明，授河南山东总督，谕谓此特因人设官，不为定例。文镜疏言：
    “两省交界地易藏匪类，捕役越界，奸徒夺犯，每因拒劫，致成人命，彼界有司仍
    复徇庇。请嗣后越界捕盗，有纵夺徇庇者，许本省督抚移咨会劾。”上从之。文镜
    先以河南漕船在卫辉水次受兑，道经直隶大名属濬、滑、内黄三县，隔省呼应不灵。
    请以三县改归河南。既，又以河南徵漕旧例，河北三府起运本色，馀皆徵折，在三
    府采买，偏重累民。请以仪封、考城及新改归河南濬、滑、内黄等五县增运本色。
    距水次最远灵宝、阌乡二县，减办米数，归五县徵输。南阳、汝宁诸府，光、汝诸
    州，永宁、嵩、卢氏诸县，皆以路远停运，分拨五县协济，按道路远近，石加五分
    至二钱三分各有差。又疏言：“山东仓库亏空，挪新掩旧。请如河南交代例，知府、
    直隶州离任，所辖州县仓库，令接任官稽察，如有亏空，责偿其半，方得赴新任。
    道员离任，所辖府、直隶州仓库亦视此例。”又疏言：“山东钱粮积亏二百馀万，
    雍正六年钱粮应届全完之限，完不及五分，由於火耗太重、私派太多。请敕山东巡
    抚、布政使协同臣清察，期以半年参追禁革，毋瞻徇，毋容隐。”上皆用其议。七
    年，请设青州满洲驻防兵，屯府北东阳城址，下议政王大臣议行。寻加太子太保。
    疏请以高唐、濮、东平、莒四州升直隶州，改济宁直隶州降隶兗州府。
        旋命兼北河总督。是岁山东水灾，河南亦被水，上命蠲免钱粮。文镜奏今年河
    南被水州县，收成虽不等，实未成灾，士民踊跃输将，特恩蠲免钱粮，请仍照额完
    兑。部议应如所请，上仍命文镜确察歉收分数，照例蠲免，现兑正粮，作下年正供。
    九年，谕曰：“上年山东有水患，河南亦有数县被水，朕以田文镜自能料理，未别
    遣员治赈。近闻祥符、封丘等州县民有鬻子女者。文镜年老多病，为属吏欺诳，不
    能抚绥安集，而但禁其鬻子女，是绝其生路也。岂为民父母者所忍言乎？”并令侍
    郎王国栋如河南治赈。文镜以病乞休，命解任还京师。病痊，仍命回任。十年，复
    以病乞休，允之。旋卒，赐祭葬，谥端肃。命河南省城立专祠。又以河道总督王士
    俊疏请，祀河南贤良祠。
        高宗即位，尚书史贻直奏言士俊督开垦，开捐输，累民滋甚。上谕曰：“河南
    自田文镜为督抚，苛刻搜求，属吏竞为剥削，河南民重受其困。即如前年匿灾不报，
    百姓流离，蒙皇考严饬，遣官赈恤，始得安全，此中外所共知者。”并命解士俊任，
    语详士俊传。乾隆五年，河南巡抚雅尔图奏河南民怨田文镜，不当入河南贤良祠。
    上谕曰：“鄂尔泰、田文镜、李卫皆皇考所最称许者，其实文镜不及卫，卫又不及
    鄂尔泰，而彼时三人素不相合。雅尔图见朕以卫祀贤良，借文镜之应撤，明卫之不
    应入。当日王士俊奏请，奉皇考允行，今若撤出，是翻前案矣！”寝雅尔图奏不行。
        宪德，西鲁特氏，尚书明安达礼孙也。父善，官头等侍卫。宪德初以廕生授理
    籓院主事，再迁刑部郎中。雍正四年，授湖北按察使。时布政使张圣弼坐亏空论罪，
    宪德上官，圣弼诣谒，宪德下诸狱。疏闻，上奖其能执法。寻就迁巡抚。
        五年，调四川。张献忠之乱，四川民几尽。乱初定，吴三桂叛，其将吴之茂、
    王屏籓等入川，与我师久相持，民受其害，土旷人稀。康熙间，休养久，垦辟渐广，
    经界未正，田粮多不实。巡抚马会伯奏请清丈，以调湖北未行，上以谘宪德。宪德
    奏：“四川昔年人民稀少，田地荒芜。及至底定，归复祖业，从未经勘丈，故多所
    隐匿。历年既久，人丁繁衍。奸猾之徒，以界畔无据，遂相争讼。川省词讼，为田
    土者十居七八，亦非勘丈无以判其曲直。”上复谘川陕总督岳锺琪，奏与宪德略同，
    乃下九卿议行。遣给事中高维新、马维翰，御史吴鸣虞、吴涛如四川，会同松茂、
    建昌、川东、永宁四道分往诸州县丈量：维新永宁道，维翰建昌道，鸣虞松茂道，
    涛川东道。鸣虞先期示复明旧额，宪德阻止之。他道凡民间屋基、坟墓、界埂、水
    沟、园林皆不入勘丈，鸣虞独不然，民惊扰，又需索丈费。宪德疏请罢鸣虞，维新
    事先竟，上令续勘松茂道。涛治事迂钝，维翰事亦竟，宪德请以佐涛。万县民愬涛
    丈量不公，悬旗聚众，垫江、忠州民亦以为言。维新松茂道事又竟，宪德又疏请罢
    涛，以维新、维翰分勘川东道。七年十一月，通省勘丈毕。旧册载上、中、下田地
    都计二十三万馀顷，丈得四十四万馀顷，增出殆及半；而诸土司地纳粮以石计，亦
    次第具报，视原额加增。户部奏请视丈出田地照则徵粮，上谕曰：“从前隐瞒，科
    则止据实更定，毋追咎。至额粮稍重诸州县，即比照就近適中科则核减，俾纾民力。”
    宪德奏：“各属徵粮科则，轻重悬殊。原重通江诸县，籥请减轻；原轻郫、灌、温
    江三县，亦据实呈请原增。臣等拟原重田地，令与接壤地方相等比照科算；原轻田
    地，亦应按则加增，不致小民偏枯委曲。”於是成都、华阳、新津、郫、温江、长
    寿诸县俱增上则，灌县增中则，绵州、绥宁改分上、中、下三则，江油增下则，潼
    川、屏山、雅州、名山、荣经、芦山、峨眉、夹江、通江赋偏重，均视邻县量减，
    巴县赋最轻，上田不及一分，以地瘠不增，他州县皆仍旧则。其有丈见田少粮多，
    经原户声请，皆予开除。上命招他省民入川开垦丈增田亩，宪德奏请以丈增地亩分
    科则编字号，计数均分，户给水田三十亩，或旱地五十亩；有馀丁，增水田十五亩
    或旱地二十五亩。丁多不能养赡，临时酌增。或有多馀三五亩，亦一并给垦；畸零
    不成丘段者，酌量安置，给以照票，并牛种口粮，分年升科。皆下部如所议行。
        八年，垫江、忠州民杨成勋等群聚为乱，署川陕总督查郎阿遣兵捕治，成勋自
    经死。获其徒陈文魁、杨成禄等，得所为怨白，言祸起戊申年奉旨清丈，科派需索
    累民。查郎阿疏闻，谕曰：“四川清丈之议，始於马会伯，而成於宪德。朕慎选科
    臣前往科理，诫以剔除积弊，安插善良，并非为加增赋税而起。勘丈造册，各官供
    应，皆令动帑支给，不使几微烦扰我民。今年事竟，宪德具本代川民谢恩，谓通省
    士民，咸称清理疆界，使强无兼并，弱无屈抑；又将田不敷粮之户，悉予开除。疆
    界既已分明，额赋尤为公溥，朕以为经理得宜矣，岂意奸民啸聚，竟以清丈苛虐为
    言？怨白称奉旨清丈，岂宪德等但以清丈称为奉旨，於前者奏请未晓谕於众耶？陈
    文魁诉状，并称颂川省上司，是必宪德等沽誉干名，何不将朕德意宣播，而乃蒙混
    含糊，使奸民得以藉口耶？宪德既称通省士民欢呼感戴，何以尚有陈文魁等暗结邪
    党、肆行诽谤？可见平日化导未周，董戒不力，令宪德将朕此旨刊布晓谕。”
        宪德抚四川七年，屡请更定州县疆界，有所省置，收天全土司改流设州，并升
    雅州为府隶焉。宪德议开紫古矿厂，会兒斯堡生番入边杀掠商民，上令封闭。宪德
    以川省米贵，请暂停商贩。逾年岁稔，上令弛禁毋遏籴。初上官，以四川驿、盐、
    茶三政皆属按察使兼领，未足司稽覈，请增设驿盐道专司其事，从之。及清丈事将
    竟，奏言盐、茶积弊，请令清查地亩科道诸员兼司搜查。上谕曰：“川省盐、茶既
    特设道员，自有责成，如不能胜任，当予参劾，别择贤能。盐、茶积弊，相沿已久，
    应从容清理，安可如此严急？奏请搜查，更属谬妄。汝诸事料理过於促迫，不肯实
    心任事，於此奏毕见，后当深戒。”十一年，宪德奏盐道曹源邠混发引目累商，谕
    曰：“盐课引务，汝有督率之责。曹源邠果不法，当列款纠参。若止改拨不当，何
    难商酌更正。今但请敕部察议，将鹺政视如无涉，诚不知汝何意？朕甚鄙汝玷督抚
    统辖训饬之任也！”
        寻召还京，授工部尚书。十二年，调刑部，仍兼工部，署正红旗满洲都统。乾
    隆元年，命赴泰陵督工。五年，卒。子梦麟，自有传。
        诺岷，纳喇氏，满洲正蓝旗人。先世居辉发。祖恩国泰，习汉书，天聪八年举
    人，直秘书院，授礼部理事官，洊擢尚书。父那敏，官镶黄旗满洲都统。
        诺岷，自笔帖式授户部主事，再迁郎中。雍正元年，擢内阁学士，授山西巡抚。
    各直省徵赋，正供外旧有耗羡，数多寡无定。州县以此供上官，给地方公用而私其
    馀；上官亦往往藉公用，檄州县提解因以自私。康熙间，有议归公者，圣祖虑官俸
    薄，有司失耗羡，虐取於民，地方公用无从取办，寝其议不行。诺岷至山西，值岁
    屡歉，仓库多亏空。诺岷察诸州县亏空尤甚者，疏劾夺官，离任勒追；馀州县通行
    调任，互察仓库；并虑州县不得其人，请敕部选贤能官发山西补用。二年，诺岷疏
    请将通省一岁所得耗银提存司库，以二十万两留补无著亏空，馀分给各官养廉。各
    官俸外复有养廉自此起。
        布政使高成龄奏言：“直省钱粮向有耗羡，百姓既以奉公，即属朝廷财赋。臣
    愚以为州县耗羡银两，自当提解司库，凭大吏酌量分给，均得养廉。且通省遇有不
    得已例外之费，即以是支应。至留补亏空，抚臣诺岷先经奏明，臣请敕下各直省督
    抚，俱如诺岷所奏，将通省一岁所得耗银约计数目先行奏明，岁终将给发养廉、支
    应公费、留补亏空各若干一一陈奏，则不肖上司不得借名提解，自便其私。”上命
    总理事务王大臣九卿集议，议略谓提解火耗，非经常可久之道，请先於山西试行。
    上谕曰：“州县火耗原非应有之项，因通省公费、各官养廉不得不取给於此。朕非
    不原天下州县丝毫不取於民，而势有所不能。州县徵收火耗分送上司，州县藉口而
    肆贪婪，上司瞻徇而为容隐，此从来之积弊所当削除者也。与其州县存火耗以养上
    司，何如上司拨火耗以养州县。至请先於山西试行，此言尤非。天下事惟有可行不
    可行两端。譬如治病，漫以药试之，鲜有能愈者。今以山西为试，朕不忍也。提解
    火耗，原一时权宜之计；将来亏空清楚，府库充裕，有司皆知自好，各省火耗自渐
    轻以至於尽革，此朕之深原。各省能行者听，不行者亦不强也。”自后各直省督抚
    以次奏请视山西成例提解耗羡，上以诺岷首发议，谕奖其通权达变，於国计民生均
    有裨益。上屡饬各省督察有司，耗羡既归公，不得巧立名目，复有所取於民。给养
    廉，资公用，尚有所馀，当留备地方公事。河南耗羡馀款最多，特免地丁钱粮四十
    万，即以所馀抵补。上谕谓此项出自民间，若公用充裕，仍当加恩本地官民，不令
    归入公帑也。三年，诺岷以病乞假，命回旗调理。
        初，贝子允禟以罪徙西宁，道出平定，太监李大成殴诸生，诺岷按谳，以大成
    方病，置未深究。上责诺岷瞻徇，命继任巡抚伊都立覆谳，罪大成，夺诺岷官。十
    二年，卒。
        陈时夏，字建长，云南元谋人。康熙四十五年进士，考授内阁中书。三迁工部
    郎中，考选广西道御史。雍正元年，授河南开归道，仍带御史衔。寻奏河北连年歉
    收，请发帑治赈，蠲免钱粮，上嘉允之。二年，迁湖北按察使，以在开归道任封丘
    生员罢考，坐不能弹压，夺官。三年，授直隶正定知府。四年，迁长芦盐运使，加
    布政使衔，署江苏巡抚。疏陈苏、松水利，请发帑兴工。命副都统李淑德、原任山
    东巡抚陈世倌会勘，议先濬娄江，常熟福山塘、昭文白茆河、太仓七浦河、上海嘉
    定吴淞江、武进孟渎、德胜新河、丹阳九曲河次第疏治。时夏复疏言江南钱粮，请
    视直隶、河南正耗统解布政使，督抚以下各给养廉，地方公事用耗银报销，从之。
    上知时夏有老母，命云南督抚赠资斧，护至苏州，复赐人葠。
        六年，江苏布政使张坦麟调山东，时夏以坦麟任内钱粮未清，疏请停赴新任；
    坦麟亦奏时夏令新任布政使赵向奎勒掯交代。上责时夏褊浅，才识不足，不能胜巡
    抚，命改署山东布政使，即以坦麟署江苏巡抚。是时江苏巡抚所属七府五州，自康
    熙五十一年至雍正四年，积亏地丁钱粮至八百十三万有奇，巡抚张楷请分年带徵。
    及时夏至江苏，催追促迫，民艰於输纳，事久未竟，上命时夏留江苏会办亏空。时
    夏请以旧欠均派新粮，分年徵收，上谕曰：“旧欠自有本人，舍此不追而均派新粮，
    是刁民因积欠而得利，良民因先输而倍徵。从此人人效尤，谁复输供正赋？且旧欠
    派入新粮，必致旧欠未完，新粮又欠。时夏因朕留之在苏，乃欲藉此草率完结。命
    暂停徵比，交新任巡抚尹继善清察。”上又遣侍郎彭维新等佐尹继善察出积欠实一
    千万有奇，上命以其中侵蚀、包揽四百数十万分十年带徵，民欠五百数十万分二十
    年带徵，并令视直隶、河南诸省已行例，每岁带徵若干，次年免正赋若干。谕谓
    “蠲逋赋使顽户偏蒙其泽，不若免新徵使众民普受其惠也”。
        七年，尹继善劾时夏所举知县蔡益仁贪黩不职，下部议，降调。八年，以母忧
    归。十二年，诣京师，命以佥都御史衔授霸州营田观察使。奏文安、大城两县界内
    修筑横堤，请於堤东南尚家村建闸，堤内濬河，引子牙河水溉田，仍於北岸多用涵
    洞，俾水得宣泄。乾隆二年，奏请用区田法，选属吏租民地试行。皆从之。授内阁
    学士。三年，卒。
        王士俊，字灼三，贵州平越人。康熙六十年进士，改庶吉士。雍正元年，上特
    命以知州发河南待缺，除许州。田文镜为巡抚，恶以科第起家者，有意督过之，士
    俊惧将及。文镜增硷地税，民不堪，士俊具牒争，冀以是劾罢邀名。布政使杨文乾
    奇士俊，曲护之。三年，文乾迁广东巡抚，奏以士俊从。四年，题授肇高廉罗道。
    五年，署巡抚阿克敦察士俊所辖黄江厂税亏税银千馀，疏劾。上谕之曰：“王士俊
    尚有用，小过犹可谅。当严饬令悛改。”寻召士俊诣京师。士俊发黄江厂库官为布
    政使官达索规礼，阿克敦即令官达按鞫。士俊请改员严讯，阿克敦令按察使方原瑛
    会鞫。士俊即以阿克敦、官达、方原瑛朋谋徇私，揭吏部奏闻。会文乾亦以他事劾
    阿克敦、官达，上命解官达、原瑛任，令总督孔毓珣及文乾会鞫，并令士俊署布政
    使。士俊行至曲江，闻命，还广东上官。会文乾卒，上命傅泰署巡抚，复遣通政使
    留保等如广东会鞫，阿克敦等皆坐谴。六年，实授广东布政使。九年，擢湖北巡抚。
        十年，文镜解任还京师，擢士俊河东总督，兼河南巡抚。十一年，疏劾学政俞
    鸿图纳贿行私，命侍郎陈树萱按鞫，得实，鸿图坐斩。文镜在河南督州县开垦，士
    俊承其后，督促益加严，又令州县劝民间捐输。高宗即位，户部尚书史贻直奏言：
    “河南地势平衍，沃野千里，民性纯朴，勤於稼穑，自来无土不耕，其不耕者大都
    斥卤沙碛之区。臣闻河南各属广行开垦，一县中有报开十顷、十数顷至数十顷者，
    积算无虑数千百顷，安得荒田如许之多？推求其故，不过督臣授意地方官多报开垦，
    属吏迎合，指称某处隙地若干、某处旷土若干，造册申报。督臣据其册籍，报多者
    超迁议叙，报少者严批申饬，或别寻事故，挂之弹章。地方官畏其权势，冀得欢心，
    讵恤后日官民受累，以致报垦者纷纷。其实所报之地，非河滩沙砾之区，即山冈荦
    确之地；甚至坟墓之侧，河堤所在，搜剔靡遗。目下行之，不过枉费民力，其害犹
    小；数年后按亩升科，指斥卤为膏腴，勘石田以上税，小民将有鬻兒卖女以应输将
    者。又如劝捐，乃不得已之策，今则郡县官长，驱车郭门，手持簿籍，不论盐当绅
    民，慰以好言，令其登写，旋索赀鏹。地方官一年数换，则籍簿一年数更，不惟大
    拂民心，亦且有损国体。请敕廉明公正大臣前往清察。”上谕曰：“田文镜为总督，
    苛削严厉，河南民重受其困。士俊接任，不能加意惠养，借垦地之虚名，成累民之
    实害。河南民风淳朴，竭蹶以从，甚属可嘉。然先后遭苛政，其情亦至可愍矣！河
    南仍如旧例，止设巡抚。”以傅德代士俊。士俊至京师，命署兵部侍郎。
        乾隆元年，复命署四川巡抚。士俊在河南，上蔡知县贵金马奉檄开垦，迫县民
    加报地亩钱粮，武生王作孚等诣县辨诉。贵金马以聚众閧堂揭士俊，士俊谕定谳毋
    及开垦，妄坐作孚等勒减盐价，拟斩。傅德疏劾，下部议，士俊当夺官，上命仍留
    任。
        士俊密疏陈时政，略言：“近日条陈，惟在翻驳前案，甚有对众扬言，只须将
    世宗时事翻案，即系好条陈。传之天下，甚骇听闻。”又言大学士不宜兼部，又言
    各部治事，私揣某省督抚正在褒嘉，其事宜准；某省督抚方被诘责，其事宜驳。不
    论事理当否，专以逢合为心。又言廷臣保举，率多徇情，甚或藉以索贿。上览奏，
    怒甚，发王大臣公阅。御史舒赫德因劾：“士俊奸顽刻薄，中外共知。其为河南总
    督，勒令州县虚报垦荒，苦累小民。近日巡抚傅德论劾，外间传说士俊已命逮治，
    皇上犹冀其改恶向善，曲赐矜全。乃士俊丧心病狂，妄发悖论，请明正其罪。”上
    召王、大臣、九卿等谕之曰：“从来为政之道，损益随时，宽猛互济。记曰：‘张
    而不弛，文武弗能；弛而不张，文武弗为。’尧因四岳之言而用鲧，鲧治水九载，
    绩用弗成；至舜而后殛鲧。当日用鲧者尧，诛鲧者舜，岂得谓舜翻尧案乎？皇考即
    位之初，承圣祖深仁厚泽，休养生息，物炽而丰；皇考加意振饬，使纪纲整齐，此
    因势利导之方，正继志述事之善。迨雍正九年以来，人心已知法度，吏治已渐澄清，
    又未尝不敦崇宽简，相安乐易。朕缵承丕绪，泣奉遗诏，向后政务应从宽者悉从宽。
    凡用人行政，兢兢焉以皇考諴民育物之心为心，以皇考执两用中之政为政。盖皇祖、
    皇考与朕之心初无丝毫间别。今王士俊訾为翻驳前案，是诚何心？朕躬有阙失，惟
    恐诸臣不肯尽言；至事关皇考，而妄指前猷，谓有意更张，实朕所不忍闻。至谓大
    学士不宜兼部，大学士兼部正皇考成宪，士俊欲朕改之，是又导朕以翻案也，彼不
    过为大学士鄂尔泰而发。士俊河南垦荒，市兴利之善名，行剥民之虐政，使败露於
    皇考时，岂能宽宥？彼欲掩饰从前之罪，且中伤与己不合之人，其机诈不可胜诘。
    至谓部件题驳，怀挟私心，保举徇情，夤缘贿嘱，诸臣有则痛自湔除，无则益加黾
    勉，毋为士俊所讪笑，以全朕委任简用之体可也。”解士俊任，逮下刑部，王大臣
    等会鞫，请用大不敬律拟斩立决，命改监候。二年，释为民，遣还里。
        六年，以争占甕安县民罗氏墓地，纵仆殴民，民自经死，民子走京师叩阍。命
    副都御史仲永檀如贵州，会总督张广泗鞫，得实，论罪如律。二十一年，卒。
        论曰：世宗以综覈名实督天下，肃吏治，严盗课，实仓库，清逋赋，行勘丈，
    垦荒土，提耗羡，此其大端也。卫、文镜受上眷最厚，卫以敏集事，文镜以骄府怨；
    然当时谓卫、文镜所部无盗贼，斯亦甚难能矣。勘丈激乱，四川为最著；耗羡归公，
    山西为最先；田赋悬逋，江苏为最钜；开垦害民，河南为最剧。世宗亲决庶政，不
    归罪臣下，故诺岷蒙褒，而宪德不尸其咎；时夏才短，事未克竟，亦不深责也。士
    俊及高宗初政，绌而犹用，乃创翻案之说，欲以荧主听，箝朝议。心险而术浅，其
    得谴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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