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三十二

        刚林祁充格冯铨孙之獬李若琳陈名夏陈之遴
        刘正宗张缙彦
        刚林，瓜尔佳氏，字公茂，满洲正黄旗人，世居苏完。初来归，隶正蓝旗，属
    郡王阿达礼。授笔帖式，掌繙译汉文。天聪八年，以汉文应试，中式举人，命直文
    馆。崇德元年，授国史院大学士，与范文程、希福等参与政事。疏请重定部院承政
    以下官各五等，又疏请定试士之法，皆报可。太宗四征不庭，疆宇日辟。刚林屡奉
    使军前，宣布威德，咸称上旨。积功，授世职牛录章京。八年，阿达礼有罪，改隶
    正黄旗。
        世祖定鼎，进世职二等甲喇章京。三年、四年，迭主会试。考满，进世职一等
    阿达哈哈番。五年，复进三等阿思哈尼哈番，赐号“巴克什”。六年，充太宗实录
    总裁，复主会试。疏请令六科录诸臣章奏并批答，月送史馆，备纂修国史，报可。
    八年，以编撰明史阙天启四年至七年实录，请敕悬赏购求；崇祯一朝事⻊责无考，
    其有野史、外传，并令访送。章下所司。
        睿亲王多尔衮薨，得罪。刚林阿附睿亲王，参与移永平密谋，又与大学士祁充
    格擅改太祖实录，为睿亲王削匿罪愆、增载功绩，坐斩，籍没。
        祁充格，乌苏氏，满洲镶白旗人，世居瓦尔喀。国初从其族吉思哈等来归。太
    宗时号“四贝勒”，以祁充格嫺习文史，令掌书记。天聪五年，初设六部，授礼部
    启心郎。八年，考绩，授牛录额真。崇德元年，睿亲王多尔衮伐明，攻锦州，命巩
    阿岱往济师，祁充格从师有功，还报捷。三年，睿亲王复伐明，太宗亲饯於郊。祁
    充格以不启豫亲王多铎从上出送，又於是日私往屯庄，坐死，命宽之，夺官，贯耳
    鞭责，以隶睿亲王。顺治二年，授弘文院大学士，充明史总裁官、册封朝鲜世子正
    使。四年，考满，加授牛录额真。六年，充太宗实录总裁官，与刚林等同主会试。
    八年，与刚林同诛。
        冯铨，字振鹭，顺天涿州人。明万历进士，授检讨。谄事魏忠贤，累迁文渊阁
    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加少保兼太子太保，以微忤罢去。庄烈帝既诛忠贤，得铨罢官
    后寿忠贤百韵诗，论杖徒，赎为民。
        顺治元年，睿亲王既定京师，以书徵铨，铨闻命即至，赉冠服、鞍马、银币。
    令以大学士原衔入内院佐理机务，与大学士洪承畴疏请复明票拟旧制，又与大学士
    谢升等议定郊社、宗庙乐章。十月朔，世祖御皇极门受贺，给事中孙承泽疏纠朝班
    杂乱，语侵内院。铨与升、承畴乞罢，谕令益殚忠猷，以襄新治。
        二年，授弘文院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御史吴达劾铨向降将姜瓖索银三万，许以
    封拜，未称其意；内院政本所关，乃令其子源淮擅入，张宴欢饮。给事中许作梅、
    庄宪祖、杜立德，御史王守履、罗国士、邓孕槐、桑芸等亦交章劾铨得招抚侍郎江
    禹绪金；为源淮贿招抚侍郎孙之獬充标下中军；礼部侍郎李若琳为铨党羽，庸懦无
    行。御史李森先疏继入，语尤峻，略谓：“明二百馀年国祚，坏於忠贤，而忠贤当
    日杀戮贤良，通贿谋逆，皆成於铨。此通国共知者。请立彰大法，戮之於市。”疏
    并下刑部鞫问，刑部以所劾不实，启睿亲王。王集廷臣覆谳，以铨降后与之獬、若
    琳皆先薙发，之獬家男妇并改满装，诸臣遂谋陷害。王谓三人者皆恪遵本朝法度，
    诘责科道诸臣。给事中龚鼎孳言铨附忠贤作恶，铨亦反诘鼎孳尝降李自成。王问鼎
    孳：“铨语实否？”鼎孳曰：“岂惟鼎孳，魏徵亦尝降唐太宗。”王因斥鼎孳，遂
    寝其事。以森先言过甚，夺官，互见森先传。
        三年正月，铨疏言：“臣蒙特召入内院，列同官旧臣之前，臣固辞不敢。摄政
    王面谕：‘国家尊贤敬客，卿其勿让！’今海宇渐平，制度略定。金台骏骨，暂示
    招徠。久假不归，实逾涯分。况叨承宠命，赐婚满洲，理当附籍满洲编氓之末。回
    绎尊贤敬客之谕，展转悚惧，特恳改列范文程、刚林后。如以新旧为次，并当列
    祁充格、宁完我后。”得旨：“天下一统，满、汉无分别。内院职掌等级，原有成
    规，不必再定。”是年命典会试，列范文程、刚林后，宁完我前。四年，复典会试。
    六年，加少傅兼太子太傅。
        八年，上亲覈诸大臣功绩，谕：“铨先经吴达奏劾得叛将姜瓖贿，便当引去；
    乃隐忍居官，七年以来，无所建白：令致仕。李若琳憸险专擅，与铨朋比为奸，夺
    官，永不叙用。”铨既罢，代以陈名夏，坐事夺官；代以陈之遴，亦不久罢。上复
    召铨还，谕曰：“国家用人，使功不如使过。铨素有才学，博洽谙练，朕特召用，
    以观自新。”铨至，召见，又与承畴、文程等同夕对论翰林官贤否，上曰：“朕将
    亲试之！”铨奏曰：“南人优於文而行不符，北人短於文而行或善。今取文行兼优
    者用之可也。”上颔之，仍授弘文院大学士。以议总兵任珍罪坐欺饰论绞，上命宽
    之。铨入谢，奏对失旨，谕诫之。
        龚鼎孳为左都御史，复劾铨，上命指实。鼎孳言铨罪过颇多，惟以密勿票拟，
    非如诸曹有实可指，上切责鼎孳。十二年，居母丧，命入直如故。寻加少师兼太子
    太师。十三年，上以铨衰老，加太保致仕，仍令在左右备顾问，铨疏请回籍，许之。
    十六年，改设内阁，命以原衔兼中和殿大学士。康熙十一年，卒，谥文敏。旋命削
    谥。
        孙之獬，山东淄川人。明天启进士，授检讨，迁侍读。以争毁三朝要典入逆案，
    削籍。顺治元年，侍郎王鰲永招抚山东。土寇攻淄川，之獬斥家财守城。山东巡抚
    方大猷上其事，召诣京师，授礼部侍郎。二年，师克九江，之獬奏请往任招抚，从
    之，加兵部尚书衔以行。三年，召还。总兵金声桓劾之獬擅加副将高进库、刘一鹏
    总兵衔，市恩构衅；之獬议抚诸将怀观望，不力攻赣州。之獬疏辨，下兵部议，夺
    之獬官。四年，土寇复攻淄川，之獬佐城守，城破，死之，诸孙从死者七人，下吏
    部议恤。侍郎陈名夏、金之俊议复之獬官，予恤；马光辉及启心郎宁古里议之獬已
    削籍，不当予恤。两议上，命用光辉议。
        李若琳，山东新城人。明天启进士，授检讨。顺治元年，起原官，累迁少詹事，
    兼国子监祭酒。詹事府裁，改翰林院侍读学士，兼祭酒如故。二年，请更定孔子神
    牌，复元制曰大成至圣文宣王，下礼部议，定称大成至圣先师。再迁礼部侍郎。五
    年，进尚书。六年，加太子太保。既罢归，未几卒。
        陈名夏，字百史，江南溧阳人。明崇祯进士，官修撰，兼户、兵二科都给事中。
    降李自成。福王时，入从贼案。顺治二年，诣大名降。以保定巡抚王文奎荐，复原
    官。入谒睿亲王，请正大位。王曰：“本朝自有家法，非尔所知也。”旋超擢吏部
    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师定江南，九卿科道议南京设官。名夏言：“国家定鼎
    神京，居北制南。不当如前朝称都会，设官如诸行省。”疏入称旨。三年，居父丧，
    命夺情任事，请终制，赐白金五百，暂假归葬，仍给俸赡其孥在京者。五年，初设
    六部汉尚书，授名夏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八年，授弘文院大学士，进少保，兼
    太子太保。
        名夏任吏部时，满尚书谭泰阿睿亲王，擅权，名夏附之乱政。睿亲王薨，是夏，
    御史张煊劾名夏结党行私，铨选不公，下王大臣会鞫，谭泰袒名夏，坐煊诬奏，论
    死。语详煊传。是时御史盛复选亦以劾名夏坐黜。迨秋，谭泰以罪诛，九年春，复
    命王大臣按煊所劾名夏罪状，名夏辨甚力。及屡见诘难，词穷，泣诉投诚有功，冀
    贷死。上曰：“此展转矫诈之小人也，罪实难逭！但朕已有旨，凡与谭泰事干连
    者，皆赦勿问。若复罪名夏，是为不信。”因宥之，命夺官，仍给俸，发正黄旗，
    与閒散官随朝，谕令自新。
        十年，复授秘书院大学士。吏部尚书员缺，侍郎孙承泽请以名夏兼摄，上责承
    泽以侍郎举大学士，非体。翌日，命名夏署吏部尚书。上时幸内院，恆谕诸臣：
    “满、汉一体，毋互结党与。”名夏或强辞以对，上戒之曰：“尔勿怙过，自贻伊
    戚。”诸大臣议总兵任珍罪，皆以珍擅杀，其孥怨望，宜傅重比。名夏与陈之遴、
    金之俊等异议，坐欺蒙，论死，复宽之，但镌秩俸，任事如故。
        十一年，大学士宁完我劾之，略言：“名夏屡蒙赦宥，尚复包藏祸心。尝谓臣
    曰：‘留发复衣冠，天下即太平。’其情叵测。名夏子掖臣，居乡暴恶，士民怨恨。
    移居江宁，占入官园宅，关通纳贿，名夏明知故纵。名夏署吏部尚书，破格擢其私
    交赵延先，给事中郭一鹗疏及之，名夏欲加罪，以刘正宗不平而止。浙江道员史儒
    纲为名夏姻家，坐事夺官逮问，名夏必欲为之复官。给事中魏象枢与名夏姻家，有
    连坐事，应左迁，仅票俸。护党市恩，於此可见。臣等职掌票拟，一字轻重，关
    系公私；立簿注姓，以防推诿。名夏私自涂抹一百十四字。上命诰诫科道官结党，
    名夏擅加抹改，其欺罔类是。请敕大臣鞫实，法断施行。”疏下廷臣会鞫，名夏辨
    诸款皆虚，惟“留发复衣冠”，实有其语。完我与正宗共证名夏诸罪状皆实，谳成，
    论斩，上命改绞。掖臣逮治，杖戍。
        陈之遴，字彦升，浙江海宁人。明崇祯进士，自编修迁中允。顺治二年，来降，
    授秘书院侍读学士。五年，迁礼部侍郎。六年，加右都御史。八年，擢礼部尚书。
    御史张煊劾大学士陈名夏，语涉之遴，鞫不实，免议，加太子太保，九年，授弘文
    院大学士。
        时捕治京师巨猾李应试，王大臣会鞫，之遴默不语，王大臣诘之，之遴曰：
    “上立置应试於法则已，如或免死，则必受其害，是以不言。”王大臣等以闻，上
    以诘之遴，疏引罪。上以之遴既悔过，宥之。调户部尚书。议总兵任珍罪，与名夏
    及金之俊持异议，坐罪，宽贷如名夏。十二年，奏请依律定满臣有罪籍没家产、降
    革世职之例，下所司议行。复授弘文院大学士，加少保兼太子太保。
        十三年，上幸南苑，召诸大臣入对，谕之遴曰：“朕不念尔前罪，屡申诰诫，
    尝以朕言告人乎？抑自思所行亦曾少改乎？”之遴奏曰：“上教臣，臣安敢不改？
    特臣才疏学浅，不能仰报上恩。”上曰：“朕非不知之遴等朋党而用之，但欲资其
    才，故任以职。且时时教饬之者，亦冀其改过效忠耳。”因责左副都御史魏裔介等
    媕阿缄默，裔介退，具疏劾之遴植党营私，当上诘问，但云“才疏学浅”，良心已
    昧；并言之遴讽礼部尚书胡世安举知府沈令式，旋为总督李辉祖所劾，是为结党之
    据。给事中王桢又劾之遴市权豪纵，昨蒙诘责，不思闭门省罪，即於次日遨游灵佑
    宫，逍遥恣肆，罪不容诛。之遴疏引罪，有云：“南北各亲其亲，各友其友。”上
    益不怿，下吏部严议，命以原官发盛京居住。是冬，复命回京入旗。十五年，复坐
    贿结内监吴良辅，鞫实，论斩，命夺官，籍其家，流徙尚阳堡，死徙所。
        刘正宗，字可宗，山东安丘人。明崇祯进士，自推官授编修。福王时，授中允。
    顺治二年，以荐起国史院编修。累迁秘书院学士。十四年，授吏部侍郎，擢弘文院
    大学士。吏部尚书缺员，谕以“正宗清正耿介，堪胜此任，加太子太保，管吏部尚
    书”。
        御史杨义论部推越次，正宗与辨，执相诟詈。给事中周曾发，御史姜图南、祖
    建明交章劾之。御史张嘉复以正宗昏庸衰老，背公徇私，疏请罢斥。下部议，以无
    实据，寝其事。给事中硃徽复劾正宗擅拟佥事许宸迁通政司参议，不由会推，又未
    专疏题明。正宗以疏忽引咎，当俸，援恩诏以免。旋引疾乞休，不允。辞尚书，
    命以兼衔回内院，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十四年，考满，进少傅兼太子太傅。十五年，
    改文华殿大学士。
        十六年，上以正宗器量狭隘，终日务诗文，廷议辄以己意为是，降旨严饬，并
    谕曰：“朕委任大臣，期始终相成，以惬简拔初念。故不忍加罪，时加申戒。当痛
    改前非，称朕优容宽恕之意。”十七年，自陈乞罢，不允。左都御史魏裔介劾“正
    宗自陈奏内不叙上谕切责，无人臣礼。李昌祚叛案有名，票拟内升。先后荐董国祥、
    梁羽明，今皆事败，被劾不自检举。欺君之罪何辞？正宗与张缙彦为友，缙彦序正
    宗诗曰‘将明之才’，诡谲尤不可解。正宗弟正学，为郑成功总兵，正宗嘱巡抚耿
    焞躐升中军。蠹国乱政，其事非一端。请乾断以杜祸萌”。御史季振宜继劾，亦及
    国祥、正学，并正宗贪贿营利诸事。正宗疏辨，略谓：“李昌祚为叛党，裔介身为
    法司，何不早行纠参？例凡荐举之官，在本任不职，追坐举主。国祥、羽明皆升任
    后得罪。缙彦序臣诗有曰‘将明之才’，臣诗稿见存，缙彦序未见此语。”疏入，
    上夺正宗官，下王大臣会鞫；亦责裔介、振宜不早纠参，并夺官待质。旋议上裔介、
    振宜劾正宗罪状鞫实者十一事，罪当绞。上斥“正宗性质暴戾，器量褊浅，持论偏
    私，处事执谬。惟事沽名好胜，罔顾大体，罪戾滋甚。从宽免死，籍家产之半，入
    旗，不许回籍”。十八年，圣祖即位，以世祖遗诏及正宗罪状，当置重典，愍其衰
    老，贷之。未几病卒。
        张缙彦，河南新郑人。明崇祯进士，自知县行取授主事。再授编修，擢兵部尚
    书。顺治元年，诣固山额真叶臣军前纳款，福王授以总督，乃遁去。既，复受洪承
    畴招降。九年，以荐下吏部考核。十年，授山东右布政。十五年，擢工部侍郎。十
    七年，甄别三品以上大臣，降授江南徽宁道。裔介劾正宗，词连缙彦，夺官逮讯。
    御史萧震疏劾缙彦编刻无声戏，自称“不死英雄”，惑人心，害风俗。王大臣会鞫，
    论斩，上命贳死，籍其家，流徙宁古塔。寻死於戍所。
        论曰：刚林相太宗，与范文程、希福并命，祁充格掌记室，於创业宜皆有功。
    铨故明相，谙故事，与名夏皆善占对。名夏劝进虽不用，以此邀峻擢。之遴、正宗
    各有所援引，知当时亦颇用事。际初运，都高位，而不足以堪之。诛夷削夺，曾莫
    之惜。正宗倾名夏，亦不免於罪，尤可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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