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六十五

        循吏三
        张吉安李毓昌  龚景瀚  盖方泌史绍登  李赓芸
        伊秉绶  狄尚絅张敦仁  郑敦允  李文耕  刘体重子煦
        张琦石家绍  刘衡徐栋  姚柬之吴均  王肇谦曹瑾
        桂超万张作楠  云茂琦
        张吉安，字迪民，江苏吴县人。乾隆四十二年举人，六十年，大挑知县，发浙
    江。时清治各县亏空，责弥补。富阳令恽敬独不奉上官意旨，檄吉安往摘印署事。
    至则士民群集，乞留敬。吉安见之，默然徒手返，白台司曰：“恽敬贤吏，乞保全
    之。且州县赋入有常经，前官不谨致亏，责弥补於后来者，恐开掊克之渐。方今楚、
    豫奸民蜂起，皆以有司贪残为口实。宜用读书人加意拊循，乃无形之弥补耳。”闻
    者迂其言。委摄县丞及杭州府通判，吉安自以不谐於时，乞改教职，上官留之。
        嘉庆二年，署淳安，寻调象山。海盗由闽扰浙，沿海穷民业渔盐者，多以米及
    淡水火药济盗，且为乡导。吉安革船埠商渔之税，严禁水、米出洋，盗渐穷蹙，值
    飓风覆盗艇，泅至岸，悉为舟师所获。提督李长庚叹曰：“牧令尽如张象山，盗不
    足平也。”又建议县境南田为海中大岛，宜如明汤和策，封禁以断盗翼。韭山当海
    盗之冲，石浦、昌国兵力皆薄，请增兵以资镇慑。事虽见格，后卒如所议。
        四年，署新城，漕仓设省城，民输折色，县官浮收，运丁需索，习以为常。吉
    安平其折价，不及旧时十之六七，民感之。
        五年，署永康，蛟水猝发，田庐荡析，为棚厂以栖灾民，阻水者具舟饷之，溺
    者具棺厝之，不待申详报可，所以赈恤者甚至。上官或斥其有违成例，巡抚阮元素
    重之，悉如所请。六年，调署丽水，竭诚祷雨，旱不为灾。县多山，民处险远者，
    艰於赴愬。吉安辄巡行就山寺谳狱，咸乐其便。
        八年，署浦江，值水灾，奸民纠众掠富室，伐墓树，邻邑咸煽动。吉安曰：
    “非法无以止奸民，非米无以安良民，良民安则奸民气散。”请运兵米所馀以赈之，
    民心渐定，乃擒首恶治如律。补馀杭，九年春，雨伤禾，粜仓穀以平米价，又运川
    米千石济之。十年，复被水，分乡设厂，煮粥以赈，规画详密，竟事无拥挤之扰。
    邑多名区，次第修复之。惩讼师，勤听断，修志、葺学，文教丕振。在馀杭七年，
    引疾归，遂不出。殁后，永康士民请祀名宦，建立专祠。
        当时吏治积弊，有南漕北赈之说，南利在漕，相率讳灾。督抚藉词酌剂，置灾
    民於不问。苟有切求民瘼者，转不得安於位。吉安官浙前后几二十年，所莅多灾区，
    皆能举职。在新城减漕之三四，时论尤以为难。北赈之弊亦然。同时江苏知县李毓
    昌，以不扶同侵赈致祸，仁宗优恤之，重惩诸贪吏，盖欲以力挽颓风云。
        毓昌，字皋言，山东即墨人。嘉庆十三年进士，以知县发江苏。十四年，总督
    铁保使勘山阳县赈事，亲行乡曲，钩稽户口，廉得山阳知县王伸汉冒赈状，具清册，
    将上揭。伸汉患之，赂以重金，不为动，则谋窃其册，使仆包祥与毓昌仆李祥、顾
    祥、马连升谋，不可得，遂设计死之。毓昌饮於伸汉所，夜归而渴，李祥以药置汤
    中进。毓昌寝，苦腹痛而起，包祥从后持其头，叱曰：“若何为？”李祥曰：“仆
    等不能事君矣。”马连升解己所系带缢之。伸汉以毓昌自缢闻。淮安知府王毂遣验
    视之，报曰：“尸口有血。”毂怒，杖验者，遂以自缢状上。
        其族叔李太清与沈某至山阳迎丧，检视其籍，有残稿半纸，曰：“山阳知县冒
    赈，以利啗毓昌，毓昌不敢受，恐负天子。”盖上总督书稿，诸仆所未及毁去者。
    丧归，毓昌妻有噩梦，启棺视，面如生。以银针刺之，针黑。李太清走京师诉都察
    院，命逮王毂、王伸汉及诸仆，至刑部会讯。山东按察使硃锡爵验毓昌尸，惟胸前
    骨如故，馀尽黑。盖受毒未至死，乃以缢死也。仁宗震怒，斩包祥，置顾祥、马连
    升极刑，剖李祥心祭毓昌墓。毂、伸汉各论如律，总督以下贬谪有差。赠毓昌知府
    衔，封其墓。御制愍忠诗，命勒於墓上。毓昌无子，诏为立后，嗣子希佐赐举人，
    太清亦赐武举。
        龚景瀚，字海峰，福建闽县人。先世累叶为名宦。曾祖其裕，康熙初，以诸生
    从军，授江西瑞州府通判。滇、闽变起，率乡勇为大军乡导，擢吉安知府。时府城
    为逆将所据，大军驻螺子山，其裕供饷无乏。城复，抚疮痍，多惠政。后官河南怀
    庆知府，濬顺利渠，引济水入城便民，终於两淮盐运使。殁祀瑞州、吉安、怀庆名
    宦祠。祖嵘，初仕浙江馀杭知县，治县民杀仆疑狱，为时所称。擢直隶赵州直隶州
    知州，濬河兴水利。再擢江苏松江知府，渡海赈崇明灾黎，全活甚众。官至江西广
    饶九南道，单骑定万年县匪乱，殁祀饶州名宦祠。父一发，乾隆十五年举人，官河
    南知县，历宜阳，密县、林县，虞城四县，治狱明敏，能以德化。在虞城值水灾，
    勤於赈恤。朝使疏治积水，酾为惠民、永便诸渠，一发与灾民共劳苦，治称最。以
    病去，复起补直隶高阳。擢云南镇南知州，殁祀虞城名宦祠。
        景瀚承家学，幼即知名。大学士硃珪督闽学，激赏之。乾隆三十六年成进士，
    归班铨选。四十九年，授甘肃靖远知县，未到官。总督福康安知其能，檄署中卫县，
    判牍如流，见者不知为初仕也。七星渠久淤，常苦旱，景瀚筑石坝，遏水入渠，始
    通流。又濬常乐、镇静诸渠，重修红柳沟环洞及减水各徬，溉田共三十万亩，民享
    其利。五十二年，调平凉，地磽瘠，缺米粟，景瀚请邻邑无遏粜。又当西域孔道，
    车马取给商贾。盐引敕派於民，官吏强买煤炭，皆为民病，一切罢之。由是商贾辐
    辏，食货流通。修柳湖书院，与诸生讲学，文风渐振。
        五十五年，署固原州，汉、回杂处，时构衅。景瀚密侦诸堡，诛积匪，境内以
    安。五十九年，迁陕西邠州知州，嘉庆元年，总督宜绵巡边，调景瀚入军幕，遂从
    剿教匪，以功擢庆阳知府。宜绵总辖三省，从入蜀，幕府文书皆属景瀚。寻调兰州，
    仍在军充翼长。
        景瀚从军久，见劳师糜饷，流贼仍炽，因上议备陈调兵、增兵、募勇三害，剿
    贼四难，谓：“先安民然后能杀贼，民志固则贼势衰，使之无所裹胁。多一民即少
    一贼，民居奠则贼食绝，使之无所掳掠。民有一日之粮，即贼少一日之食。用坚壁
    清野之法，令百姓自相保聚，贼未至则力农贸易，各安其生；贼既至则闭栅登陴，
    相与为守。民有恃无恐，自不至於逃亡。其要先慎简良吏，次相度形势，次选择头
    人，次清查保甲，次训练壮丁，次积贮粮穀，次筹画经费。如是行之有十利。”反
    复数千言，切中事理。嗣是被兵各省举仿其法，民获自保，贼无所逞，成效大著。
    论者谓三省教匪之平，以此为要领。
        五年，始到兰州任，七年，送部引见，卒於京师。其后续编皇清文颖，仁宗特
    出其坚壁清野议付馆臣载入。祀兰州名宦祠。自其裕至景瀚，四世皆祀名宦，海内
    称之。
        景瀚子丰穀，官湖北天门知县，亦有治绩，不隳家声焉。
        盖方泌，字季源，山东蒲台人。嘉庆初，以拔贡就职州判，发陕西，署汉阴
    通判、石泉知县。三年，署商州州同。治州东百里曰龙驹寨，寨之东为河南，南出
    武关为湖北。路四通，多林莽山径，易凭匿。时川、楚教匪屡由武关入陕西。方泌
    始至，民吏扫地赤立，贼酋张汉潮拥众至，乃罝药面中，诱贼劫食，多死，遂西走，
    大军乘之，汉潮由是不振。方泌集众谋曰：“贼虽去，必复来。若等逃亦死，守不
    得耕种亦死。我文官无兵，若能为吾兵，当全活尔。”众曰：“惟命。”乃筑堡聚
    粮，户三丁抽一，得三千人，无丁者以财佐粮糗兵械，亲教之战，辰集午散，无废
    农事。
        四年，贼屯山阳、镇安，将东走河南，迎击败之；又击贼於铁峪铺，贼据山上，
    而伏其半於沟，乃分兵翦伏，夺据东山上，数乘懈击之，贼宵遁。后贼由雒南东逸，
    方泌驰至分水岭，间道走铁洞沟出贼前伏待之，贼错愕迎战，遂败，斩首数百，乡
    兵名由是大振。自武关至竹林关，乡兵皆请隶龙驹寨。
        五年，知州困於贼，方泌驰百九十里至北湾，贼惊曰：“龙驹寨兵至矣！”时
    贼屯州西及雒南、山阳各万馀人，欲东出。方泌勒乡兵二万，列三大营以待。会官
    军至，夹攻，贼大败，几尽歼。是役枕戈而寝者五十日。游击某诬以事，解职，大
    吏直之，得留任。贼遂相戒无过商州。
        八年，授盩厔知县，犹时时入山搜贼，又获宁陕倡乱者四十馀人。境内甫定，
    捐俸赈饥，旌死节妇，河滩、马厂、盐法，皆区画久远。擢宁陕同知。仁宗召见，
    问商州事甚悉。擢四川顺庆知府。渠县民变，大吏属以兵。方泌曰：“此赛会人众，
    至各相惊疑，讹言横兴，非叛也。”捕十二人而变息。调成都，母忧归。服阕，授
    福建延平。寻调台湾，两署台湾道。屡谳大狱，皆聚众汹汹，稍激则变。方泌一以
    理喻，蔽罪如法。道光十八年，卒。
        史绍登，字倬云，江苏溧阳人，大学士贻直之孙。以謄录叙布政司经历，发云
    南。乾隆六十年，署文水知县。时滇盐归官办，民苦抑配，绍登弛其禁，释逋课者
    数百人。阅三载，配盐之五十七州县悉改商办，以文山为法。
        贵州苗乱，距文山尚数郡，绍登策其必至，集胥役健者亲教技击以备之。嘉庆
    元年，苗窜邻境之丘北，潜与文山侬、倮通。绍登谓不救丘北，文山侬、倮必不靖，
    亲率三百人往，人授刀一、铁镳三十。既至，当者辄仆，丘北廓清。而总督勒保剿
    苗失利，被围於贵州黄草坪，巡抚江兰檄绍登往援。至则贼围数重，内外不相闻，
    七战皆捷，乃达黄草坪。会贵州援兵亦至。比绍登上谒，总督曰：“若文官，亦远
    来问我耶？”绍登陈解围状，不信。绍登请视战所贼尸，镳伤者，文山民壮所击；
    若刃伤，请伏冒功罪。总督初欲劾之，勘实乃已。巡抚闻绍登忤总督，大惧，令所
    用军费不得入报销，以是亏帑二万。
        寻兼署蒙自县事，两城相距三百里。交阯贼侬福结粤匪犯文山，绍登驰一昼夜
    入城，率民壮出剿，擒其渠，峒卡悉复。擢云州知州，仍留文山任。
        四年，初彭龄来为巡抚，性好察，开化总兵因蒙自变时怯懦为民所轻，衔绍登，
    谮之，遂以亏空劾。士民刊章胪绍登政绩，设匭醵金至三万。彭龄闻之悔，以完亏
    奏留任，馀金无可返，建开阳书院焉。
        七年，署维西通判。民恆乍绷为乱，巢险不可攻。绍登廉得巢后岩壁陡绝，
    阻大溪，乃以篾为絙，募善泅者系絙岩树，对岸急引，如笮桥，攀援以登，壮士三
    百人从之。贼大惊乱，擒馘净尽。九年，卒。
        李赓芸，字鄦斋，江苏嘉定人。少受学於同县钱大昕，通六书，苍、雅，三礼。
    乾隆五十五年进士，授浙江孝丰知县。调德清，再调平湖。下车谒陆陇其祠，以陇
    其曾宰嘉定，而己以嘉定人宰平湖，奉陇其为法，尽心抚字，训士除奸，邑中称神
    明。嘉庆三年，九卿中有密荐之者，诏询巡抚阮元，元奏：“赓芸守洁才优，久协
    舆论，为浙中第一良吏。”引见，以同知升用。五年，金华、处州两郡水灾，金华
    苦无钱，处州苦无米。赓芸奉檄，於恩赈外领银二万，便宜为之。以银之半易钱，
    运金华加赈，人百钱而钱价平。又以银之半运米至处州，减价粜，辘轳转运，而米
    亦贱。升处州府同知，调嘉兴海防同知，署台州府。寻擢嘉兴知府，正己率属，无
    敢以苞苴进者。治漕，持官、民、军三者之平，上官每用其言。十年，水灾，减粜
    有实惠，赈民以粥，全活者众。以继母忧去官。
        服阕，补福建汀州，调漳州。俗悍，多械斗，号难治。赓芸召乡约、里正问之
    曰：“何不告官而私斗为？”皆曰：“告官，或一二年狱不竟，竟亦是非不可知，
    先为身累。”赓芸曰：“今吾在，狱至立剖。有不当，更言之，无所徇护。为我告
    乡民，后更有斗者，必擒其渠，焚其居，毋恃贿脱。”众皆唯唯退。已而有斗者，
    赓芸立调兵捕治，悉如所言，民大惧。赓芸日坐堂皇，重门洞开，愬者直入，命役
    与俱。召所当治者，限时日。不至，则杖役。至则立平之释去。即案前书狱词，无
    一钱费。民皆欢呼曰：“李公活我！”漳属九龙岭多盗，下所属严捕，擒其魁十数，
    商旅坦行。故事，获盗当甄叙，悉以归属吏。寻擢汀漳龙道。二十年，擢福建按察
    使，署布政使，逾年实授。
        赓芸守漳州时，龙溪县有械斗，令懦不治。署和平令硃履中内狡而外朴，庚芸
    误信之，请以移龙溪。久之，事不办，始稔其诈。洎署布政使，改履中教职。履中
    亏盐课，恐获罪。具揭於总督汪志伊、巡抚王绍兰，谓亏帑由道府婪索。督抚密以
    闻，解赓芸职质讯。赓芸之去漳，监造战船工未竣，留仆督率之，仆假履中洋银三
    百圆，诡以垫用告。赓芸如数给之，仆匿不以偿。福州知府涂以辀鞫之，阿总督意，
    增其数为一千六百，逼令自承，辞色俱厉，赓芸终不肯诬服。虑为狱吏所辱，遂自
    经。
        事闻，命侍郎熙昌、副都御史王引之往按其狱，得白。上以赓芸操守清廉，众
    所共知。其死由汪志伊固执苛求，而成於涂以辀勒供凌逼，褫志伊职，永不叙用。
    以辀、履中俱谴戍黑龙江，绍兰亦以附和革职。
        赓芸家不名一钱，殁无以殓。盐法道孙尔准与之善，为经纪其丧。初，志伊亦
    重赓芸，曾荐举之。及擢布政，乘新舆上谒，志伊讽以戒奢，赓芸曰：“不肖为大
    员，不欲效布被脱粟之欺罔。”志伊素矫廉，衔其语。又以遇事抗执，嫌益深。及
    狱起，履中忽自承妄讦，诿原揭为其仆窃印，志伊怒，必穷诘之。论者谓漳厂修船，
    例由龙溪县垫款，籓司发款，至道乃偿之，非赃私也。赓芸狷急，负清名，虑涉嫌
    不承，而志伊峻待绅士，不理於众。与赓芸善者，或以飞语中之。
        方治狱使者至闽，士民上书为赓芸讼冤，感泣祭奠，踵接於门，为建遗爱祠。
    熙昌等据情奏请赐额表扬，仁宗以“大员缘事逮问，当静俟国法，若此心皦然，横
    遭冤枉，亦应据实控告，朝廷必为昭雪；乃效匹夫沟渎之谅，殊为褊急，不应特予
    旌扬。士民追思惠政，捐赀立祠，斯则斯民直道之公，听之”。
        伊秉绶，字墨卿，福建宁化人。乾隆五十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迁员外郎。
    嘉庆三年，出为广东惠州知府，问民疾苦，裁汰陋规，行法不避豪右，故练刑名，
    大吏屡以重狱委之，多所矜恤。陆丰巨猾肆劫勒赎，秉绶设方略，缚其渠七人戮之。
    六年，归善陈亚本将为乱，提督孙全谋不发兵，秉绶乃遣役七十馀人夜捣其巢，擒
    亚本，馀党窜入羊矢坑。未几，博罗陈烂屐起事，请兵，提督复沮之。秉绶争曰：
    “发兵愈迟，民之伤残愈甚。”提督不得已，予三百人。秉绶复曰：“侦虚实，则
    三四人足矣。如用兵，以寡敌众，徒偾事耳。”提督不听，令游击郑文照率三百人
    往，孑身跳归，乱遂成。秉绶適以他事罣议去官，士民籥留军营。时提督既拥兵不
    前，其标兵卓亚五、硃得贵均通贼纵掠，为伪渠帅。秉绶愤懑，请兵益力，逢总督
    吉庆之怒，复以失察教匪论戍。会新总督倭什布至惠州，士民数千人诉秉绶冤，上
    闻，特免其罪，捐复原官，发南河，授扬州知府。
        时秉绶方奉檄勘高邮、宝应水灾，刺一小舟，栖户枉渚，必亲阅手记。及莅任，
    劬躬率属，赈贷之事，锱铢必覈，吏无所容其奸。倡富商巨室捐设粥厂，费以万计。
    诛北湖剧盗铁库子辈，杖诡道诳愚之聂道和，它奸猾扰民者，悉严治之。民虽饥困，
    安堵无惶惑。历署河库道、盐运使，胥称职。寻以父忧去，家居八年，嘉庆二十年，
    入都，道经扬州，卒。
        秉绶承其父朝栋学，以宋儒为宗。在惠州，建丰湖书院，以小学、近思录课诸
    生；在扬州，宏奖文学。殁后士民怀思不衰，以之配食宋欧阳修、苏轼及清王士祯，
    称四贤祠。
        狄尚絅，字文伯，江苏溧阳人，寄籍顺天。乾隆四十六年进士。五十七年，授
    安徽黟县知县，父忧去。嘉庆四年，起复，发广东，署化州知州。濒海獷悍，尚絅
    解除烦苛，治以简易。补花县，以乡兵助剿博罗乱匪有功，旋摄香山。十年，铨授
    江西南康知府。有武举调族侄妇，羞忿自尽，以无告发，事寝有年矣。尚絅甫下车，
    武举以他事涉讼，反覆诘问，忽露前情。穷究得实，置诸法，群惊为神。不期年，
    理滞狱百馀，尽得情实。饶州有两姓争田，世相仇杀，尚絅为判断调和，争端永息。
    南安会匪李详诰传徒聚众，事发，大吏檄尚絅按之。戴奉飞实罪首，详诰为从，当
    减死。承审同官以详诰巨富，欲引嫌。尚絅曰：“无媿於中，何嫌可避？”大吏亦
    虑与原奏不符，尚絅曰：“不护前非，乃见至公。圣明在上，何虑焉？”卒从其议，
    株连者亦多省释。尝言：“狱不难於无枉纵，惟干证之牵累，吏胥之需求，受害者
    不可穷诘。生平思此，时用疚心。”又曰：“人知命、盗巨案之当慎，不知婚姻、
    财产细务，尤不可忽。盖必原情度势，使可相安於异日，不酿成别故，斯为善耳。”
        南康治滨湖，风涛险恶，宋郡守孙乔年筑石堤百馀丈，内浚二澳，可泊千艘。
    硃子知南康，增筑之，名紫阳堤。迤东水齧，浸及城址，明知府田琯增筑石堤百馀
    丈以卫之，久俱圮。尚絅增修两堤，一准旧制，坚固经久。蓼花池周五十里，受庐
    山九十九湾之水，北入湖，水门浅隘，尚絅疏濬之，积潦消泄，岁增收穀万石。在
    任先后二十四年，所设施多规久远。历署饶州、吉安、广信三府，摄粮道。敝衣蔬
    食，不问生产。引疾去官，不能归，卒於南康。
        张敦仁，字古愚，山西阳城人。乾隆四十年进士，授江西高安知县，调庐陵。
    精於吏事，有循声。迁铜鼓营同知，署九江、抚州、南安、饶州诸府事。嘉庆初，
    改官江苏，历松江、苏州、江宁知府。六年，调授江西吉安。沿赣江多盗，遴健吏
    专司巡缉，责盗族擒首恶，毋匿逋逃，萑苻以靖，民德之。再署南昌，寻实授。所
    属武宁民妇与二人私，杀其夫，前守以夫死途中，非由妇奸报。敦仁覆鞫词无异，
    而其幼子但哭不言，疑之。请留前守同谳，遂得谋杀移尸状，狱乃定。龙泉天地会
    匪滋事，巡抚檄敦仁往按，未至，镇道已发兵擒二百馀人，民惶惧。敦仁廉知匪党
    与温氏子有隙，非叛逆，法当末减，坐为首二人。又会匪素肆掠，富室为保家计，
    多佯附，实未身与。事发株连，囹圄为满。讯察其冤，尽得释。道光二年，擢云南
    盐法道，寻以病乞致仕。敦仁博学，精考订，公暇即事著述，所刻书多称善本。寄
    寓江宁，卒，年八十有二。著书遭乱多佚。
        郑敦允，字芝泉，湖南长沙人。嘉庆十九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授刑部主事，
    迁员外郎。道光八年，出为湖北襄阳知府。襄阳俗朴，讼事多出教唆。敦允长於听
    断，积牍为空。访所属衙蠹莠民最为民患苦者十馀人，论如律。地号盗薮，请帑筹
    充缉捕费，多设方略，获盗百馀。巨盗梅杈者，勇悍多徒党，捕者人少莫能近，众
    至则逸。侦知所在，夜往擒之，其徒追者数百人。令曰：“欲夺犯者，杀而以尸与
    之。”众不敢逼。诉者麕集，曰：“久不敢言，言辄火其居。”敦允曰：“苦吾民
    矣！”遂置之法。枣阳地瘠民贫，客商以重利称贷，田产折入客籍者多。敦允许贷
    户自陈，子浮於母则除之，积困顿苏。
        汉水齧樊城，坏民居，议甃石堤四百馀丈，二年而成。明年，汉水大涨，樊城
    赖以全。
        襄阳岸高水下，遇旱，艰於引溉。颁筒车式，使民仿制，民便之。调署武昌，
    会大水，樊城石工掣损，敦允固请回任守修。襄人走迎三百里，日夜牵挽而至，议
    增筑子埝护堤根。灾民就食者数万，为草舍居老疾稚弱，令壮者赴工自食。敦允昕
    夕巡视，工未竟，致疾，未几卒，祀名宦。
        李文耕，字心田，云南昆阳人。家贫，事亲孝，服膺宋儒之学。嘉庆七年进士，
    以知县发山东，假归养母。母丧，服阕，补邹平。到官四阅月，不得行其志，引疾
    去。以官累，不得归。十九年，教匪起，寿张令以文耕嫺武事，招助城守，训练、
    防御皆有法，贼不敢窥境。大吏闻其幹略，起复补原官。
        在邹平五年，治尚教化。民妇陈诉其子忤逆，文耕引咎自责，其子叩头流血，
    母感动请释，卒改行。听讼无株累，久之，讼者日稀。善捕盗，养捕役，使足自赡，
    无豢贼，数亲巡，穷诘窝顿。尝曰：“治盗必真心卫民，身虽不能及者，精神及之，
    声名及之。”终任，盗风屏息。课诸生，亲为指授，勉以为己之学，民呼李教官，
    又呼为李青天。调冠县，迁胶州，濬云、墨二河。道光二年，擢济宁直隶州，未之
    任。巡抚琦善特荐之，宣宗夙知其名，即擢泰安知府。
        调沂州，立属吏程课，谓：“官不勤则事废，民受其害。教化本於身，能对百
    姓，后然可以教百姓。”属吏皆化之。沂郡产檞树，劝民兴蚕，建义仓备荒，捕盗
    如为令时。寻擢兗沂曹道。司河事，修防必躬亲。属请濬淤沙，需银五万，往视
    之，曰：“无庸！春涨，即刷去矣。”果如其言。
        五年，迁浙江盐运使，未几，调山东。时鹺业疲累，充商者多无藉游民。文耕
    知其弊，请分别徵缓，以纾商力。责富商领运，不得因引滞贱价私卖，课渐裕。七
    年，擢湖北按察使，复调山东。严治胥役，诈赃犯辄置重典。断狱宽平，责属吏清
    滞狱，数月，积牍一空。谓：“山东民气粗而性直，易犯法，亦易为善，故教化不
    可不先。”
        居三岁，调贵州。州县瘠苦，希更调，不事事。適权布政使，请以殿最为调剂，
    俾久任专责成。凿桐梓葫芦口，以息水患。黔产䌷，无绵布，设局教之纺织。贫民
    艰生计，重利而薄伦常，撰文劝导，曰家喻户晓篇。十三年，休致归。
        文耕平生以崇正学、挽浇风为己任，在山东久，民感之尤深，殁祀名宦。
        刘体重，山西赵城人。乾隆五十四年举人。嘉庆初，以知县发湖南，历署石门、
    新化、衡阳、宁武、衡山、湘阴。晋秩同知，改江西。道光中，补袁州同知，擢广
    信知府。调吉安，又调抚州，所至有声。在抚州治绩最著，巡历属县，问民疾苦，
    集父老子弟勉以孝弟力田。属吏不职，参劾无徇。胥吏揽讼，痛惩之。厚书院廪饩，
    课士以经，动绳以礼法。遇大水，尽心赈恤，灾不为害。建义仓，积穀五万石。十
    四年，擢河南彰卫怀道，筦河事，修防有法。终任，黄流安澜。沁水堤由民筑，多
    单薄，择其要区加筑子埝，筹岁修费垂永久。漳河无堤防，勤疏濬，水患并息。创
    建河朔书院，仿硃子白鹿洞规条，以课三郡之士。十九年，擢江西按察使，迁湖北
    布政使。二十二年，乞病归，卒於家。
        体重廉平不苛，尤长治狱。所居，吏畏民怀，讼狱日简。河北士民尤感之，殁
    祀名宦祠。
        子煦，由拔贡授直隶知县，历权繁剧。咸丰初，迁开州知州。河决，赈灾，全
    活数万。治团练有功，署大名知府。十一年春，直隶、山东匪迭起，守城四十日，
    乘间出奇击贼，城获安。既而东匪西窜，势甚张，畿辅震动。煦督师破清丰贼垒，
    乘胜进攻濮州老巢。遇大雨，贼决河自卫，煦激励兵团，坚持不懈，贼穷蹙乞降，
    遂复濮州。开、濮之间，积水多沮洳，土人谓之水套，匪辄凭匿。至冬，复竖旗起
    事。煦率乡团八千人，追贼於冰天泥淖之中，三战皆捷，水套底定。同治元年，擢
    大顺广道，命偕副都统摭克敦布办理直、东交界防剿事宜，以劳卒於官。优诏赐恤，
    大名及原籍并建专祠。
        张琦，初名翊，字翰风，江苏阳湖人。嘉庆十八年举人，以謄录议叙知县。道
    光三年，发山东，署邹平县。抵任，岁且尽。阅四百七十村，麦无种者。即申牒报
    灾，亲谒上官陈状。破成例请缓徵，因邹平得缓者十六州县。民失物，误讼邻邑长
    山，归狱於琦。琦曰：“汝失物地，大树北抑大树南？”曰：“树北。”琦曰：
    “若是，则我界也。”民愕然，曰：“诚邹平耶？即不欲以数匹布烦父母官。”持
    牒去。后权章丘，邹平民时赴诉，琦曰：“此於法不当受。”慰遣之。章丘民好讼，
    院、司、道、府五府吏皆籍章丘，走书请讬，掎摭短长。琦任岁馀，无一私书至。
    结案二千有奇，无翻控者。
        五年，补馆陶，会久旱风霾，麦苗皆死，饥民聚掠。琦祷雨既应，严捕倡掠者。
    廉得富家闭粜居奇状，按治之，民大悦。乃请普赈两月。馆陶地褊小，赈数多邻邑
    数倍，大吏呵之。寻有诏责问岁饥状甚切，乃按临灾区，民迎诉赈弊，惟馆陶得实。
    始劾罢他邑令，厚慰琦。士有讼者，阅其辞不直，则曰：“课汝文不至，讼乃至耶？”
    先试以文，不中程，责后乃决事，士讼遂稀。馆陶地斥卤，不宜穀，又卫水数败田。
    琦精求古沟防及区田法试行之，未竟，病卒。
        在馆陶八年，民爱戴之，理讼不待两造集，即决遣之。以其辞质后至者，莫敢
    狡饰。有疑狱，亦不过再讯。胥吏扰民，必严论如法。然筹其生计必周，故无怨者。
        琦少工文学，与兄编修惠言齐名，舆地、医学、诗词皆深造。五十后始为吏，
    治绩尤著。时江西同知石家绍亦儒者，为治有古风，殆相亚云。
        家绍，字瑶辰，山西翼城人。以拔贡为壶关县教谕。道光二年成进士，授江西
    龙门知县。发奸摘伏，以神明称。调上饶，再调南昌。首邑繁剧，而尽心民事，理
    讼尝至夜不辍。连年水患，饥民闻省会散赈，麕聚郭外。家绍与新建令同主赈，始
    散米，令饥民自爨。来者益众，赈所濒河，几莫能容。乃改散钱，令各返乡里，候
    截留漕米济之。时水灾益棘，家绍请开仓平粜，复分厂煮粥以赈。主者循例备三千
    人食，而就食者五万，汹汹不可止。家绍至，谕之曰：“食少人众，咄嗟不能办。
    汝等姑退，诘朝来，不使一饥民无粥敢也。”众皆迎拜曰：“石爹爹不欺人，原
    听处置。”爹爹者，江西民呼父也。历署大庾、新城、新建三县，擢铜鼓营同知，
    署饶州、赣州二府，所至皆得民心。
        家绍口呐呐若不得辞，自大吏、僚友、缙绅、士民、卒隶无不称为循吏，顾自
    视欿然。尝曰：“吏而良，民父母也；不良，则民贼也。父母，吾不能；民贼也，
    则吾不敢，吾其为民佣乎！”十九年，卒。五县皆祀名宦，南昌民尤德之，建祠於
    百花洲。
        刘衡，字廉舫，江西南丰人。嘉庆五年副榜贡生，充官学教习。十八年，以知
    县发广东。奉檄巡河，日夜坐卧舟中，与兵役同劳苦，俾不得通盗，河盗敛戢。署
    四会县，地瘠盗炽。衡团练壮丁，连村自保。诇捕会匪，焚其籍，以安反侧。祗治
    渠魁，众乃定。调署博罗，城中故设徵粮店数家，乡又设十站，民以为累，衡至即
    除之。俗多自戕，里豪蠹役杂持之，害滋甚。衡释诬滥，严惩主使，锢习一清。补
    新兴，父忧去。服阕，道光三年，授四川垫江，俗轻生亦如博罗，衡先事劝谕，民
    化之。获啯匪初犯者，曰：“饥寒迫尔。”给赀使自谋生，再犯不宥，匪辄感泣改
    行。
        调署梁山，处万山中，去水道远，岁苦旱。衡相地修塘堰，以时蓄泄，为永久
    之计。捐田建屋，养孤贫，岁得穀数百石，上官下其法通省仿行。寻调巴县，为重
    庆府附郭，号难治。白役七千馀人，倚食衙前。衡至，役皆无所得食，散为民，存
    百馀人，备使令而已。岁歉，衡谓济荒之法，聚不如散，命各归各保，以便赈恤，
    是年虽饥不害。
        衡尝谓律意忠厚，本之为治，求达爱民之心。然爱民必先去其病民者，故忄互
    寓宽於严。官民之阻隔，皆缘丁胥表里为奸。所至设长几於堂左右，分六曹为六
    鬲。吏呈案，则各就左几鬲庋之，击磬以闻。衡自取，立与核办，置之右几。吏
    以次承领，壅蔽悉除。有诉讼，坐堂皇受牍，亲书牒令原告交里正，转摄所讼之人，
    到即讯结。非重狱，不遣隶勾摄；即遣，必注隶之姓名齿貌於签。又令互相保结，
    设连坐法，蠹役无所施技。性素严，临讼辄霁颜，俾得通其情，抶不过十，惟於豪
    猾则痛惩不稍贷。尝访延士绅，周知地方利害，次第举革。待丞、尉、营弁必和衷，
    时周其乏，缓急可相倚。城乡立义学，公馀亲课之。为治大要，以恤贫保富、正人
    心、端士习为主。总督戴三锡巡川东，其旁邑民诉冤者皆乞付刘青天决之，语上闻。
        七年，擢绵州直隶州知州，宣宗召对，嘉其公勤。八年，擢保宁知府，九年，
    调成都。每语人曰：“牧令亲民，随事可尽吾心。太守渐远民，安静率属而已，不
    如州县之得一意民事也。”然所在属吏化之，无厉民者。后擢河南开归陈许道，未
    几，病。巡抚为陈情及治蜀状，请优待之，以风有位。特诏给假调理。久之，病不
    愈，遂乞归。数年始卒。博罗、垫江、梁山、巴县皆请祀名宦祠。
        同治初，四川学政杨秉璋疏陈衡循绩，并上遗书。穆宗谕曰：“刘衡历任广东、
    四川守令，所至循声卓著。去官四十馀年，至今民间称道弗衰。所著庸吏、庸言、
    蜀僚问答、读律心得等书，尤为洞悉闾阎休戚，於兴利除弊之道，筹画详备，洵无
    媿循良之吏。将历任政绩宣付史馆，编入循吏传，以资观感。”衡所著书，皆阅历
    有得之言，当世论治者，与汪辉祖学治臆说诸书同奉为圭臬。其后有徐栋著牧令诸
    书，亦并称焉。
        栋，字致初，直隶安肃人。道光二年进士，授工部主事，累迁郎中。究心吏治，
    以为天下事莫不起於州县，州县理，则天下无不理。称州县之职，不外於更事久，
    读书多。然更事在既事之后，读书在未事之先，乃汇诸家之说为牧令书三十卷。又
    以保甲为庶政之纲，天下非一人所能理，於是有乡、有保、有甲。自明王守仁立十
    家牌之法，后世踵行，为弭盗设，此未知其本也。亦集诸说，成保甲书四卷。二十
    一年，出为陕西兴安知府，调汉中，又调西安，所至行保甲，皆有成效。兴安临汉
    江，栋补修惠春、石泉两堤，加於旧五尺，民颇苦其役。十数年后，大水冒旧堤二
    尺，乃感念之，肖像以祀。旧禁运粮下游，栋以兴安卑湿，积穀易霉变。既不能久
    储，又不能出境，图利者改种菸叶、蓝靛，歉年每至乏食。乃弛运粮之禁，民便之。
    举卓异，二十九年，以病归。咸、同之间，在籍治团练，修省城，有诏录用，以老
    病辞，寻卒。祀兴安名宦祠。
        姚柬之，字伯山，安徽桐城人。七世祖文燮，见本传。柬之少负异才，从族祖
    鼐学，道光二年成进士，授河南临漳知县，屡决疑狱。县民张鸣武控贼杀妻，称贼
    攀二窗櫺入室。柬之勘窗櫺窄，且夫未远出。诘之，果夫因逐贼，误斫杀妻。又常
    姚氏被杀，罪人不得。柬之察其时为县试招覆之前夜，所取第一名杨某不赴试，疑
    之。召至，神色惶惑，询其居，与常邻。乃夜至城隍庙，命妇人以血污面，与杨语，
    遂得图奸不从强杀状。每巡行乡曲，劝民息讼，有诉曲直者即平之。漳水溢，赍粮
    赴灾区，且勘且赈，全活者众。兼摄内黄，民服其治，闹漕之风顿革。境与直隶大
    名毗连，多贼巢，掘地为窟，积匪聚赌，排枪手为拒捕计。柬之约大名会捕，赌窟
    除而盗风息。母忧去。
        十二年，服阕，补广东揭阳。濒海民悍，械斗掳掠，抗赋戕官，习以为常。柬
    之训练壮勇，集神耆於西郊，谕以保护善良，与民更化。最顽梗之区曰下滩，盗贼、
    土豪相勾结，柬之会营往捕，拒者或死或擒。一盗积犯十八案，召被害者环观，僇
    之，境内称快。有凶盗居钱坑，其地四面皆山，不可攻。潮州故事，凡捕匪不得，
    则爇其庐，空其积聚。柬之戒勿焚烧，召耆老，谕交犯，不敢出。乃乘舆张盖入村，
    从仅数人，见耆老一一慰劳，皆感泣，原更始。民在四山高望者，咸呼“好官”，
    次日遂交犯。自下滩示威，钱坑示德，恩信大著。收穫时，巡乡为之保护，树催科
    旗；值械斗，则树止斗旗。一日，涂遇持火枪者，结队行，望见官至，悉没水中，
    命以渔网取之。讯为助斗者，按以法，自此械斗浸止。兴复书院，厚待诸生，回乡
    以新政告乡人，有变则密以闻，官民无隔阂。逋赋者相率输将，强梗渐化，县大治。
        迁连州绥瑶同知，民、瑶构讼，判决时必使相安，遂无事。普宁县匪徒戕官
    肆劫，奉檄从镇道往捕治。匪以涂祥为巢穴，磨盘山为声援，地皆险。乃设方略，
    正军攻涂祥，调揭阳壮勇自磨盘岭突进破贼巢，获六百馀人。事定，言官误论劾。
    朝使查勘，其诬得白。
        十七年，署肇庆府，端溪大涨，城不没数版，柬之日夜立城下守御。预放兵粮，
    以平米价，民不知灾。十九年，擢贵州大定知府，俗好讼，柬之速讯速结，不能售
    其欺，期年而讼稀。白蟒洞地僻产煤、铁，有汪摆片者，据其地聚众结会，为一方
    害，捕灭解散，地连川、滇，得弭钜患焉。大定民、苗杂居，宜治以安静。大吏下
    令，柬之必酌地方之宜，不使累民。见多不合，遂引疾归。数年始卒。
        吴均，字云帆，浙江钱塘人。嘉庆二十四年举人，道光十五年，大挑知县，发
    广东，授乳源，调潮阳。历署揭阳、惠来、嘉应、海阳。在海阳捕双刀会匪黄悟空，
    置之法。举卓异，署盐运司运同，擢佛冈同知，署潮州知府。咸丰二年，惠州土
    匪肆劫，均奉檄往，获匪千馀，分轻重惩治，遂肃清。三年，实授。时东南各行省
    军事亟，福建、湖南大吏闻均名，先后奏调往襄剿匪，广东方倚为保障，坚留之。
    四年，江南大营散兵回粤，结匪为乱。贼首陈娘康拥众围潮阳，分党陷惠来，攻普
    宁。援军失利，均亲督战，败贼。甫解潮阳围，海阳彩阳乡匪首吴中庶乘间纠党陈
    阿拾煽众，旬日至万馀人。大掠海阳，偪攻郡城，澄海匪首王兴顺亦与合。均檄潮
    阳令汪政分兵援郡城，战城下，歼贼数千，围解。自移军澄海，冒雨破贼巢，分路
    搜捕，清馀孽。旋克惠来，斩陈娘康等於阵。未几，以积劳卒於官。
        均性清介，治潮最久，诛盗尤严。每巡乡，辄以二旗开导，大书曰；“但原百
    姓回心，免试一番辣手。”化莠为良，保全弥众。从役有取民间丝粟者，立斩马前，
    民益畏服。在潮阳以滨海地咸卤，开渠以通溪水，筑堤六千馀丈，淡水溉田，瘠土
    悉沃。在海阳濬三利溪，加筑北堤，为郡城保障。及守潮州，修复州东广济大桥。
    附郭西湖山高出城上，登瞰全城如指掌，旧有高墉为犄角，久圮。均筑展新城，跨
    壕而过，围山於城内。至是匪乱围攻，竟不能破，民咸颂之。殁后，追赠太仆寺卿。
    光绪间，潮州建专祠。
        王肇谦，字琴航，直隶深泽人。道光十四年举人，授福建海澄知县。马口乡民
    构衅互掠，亲谕利害，积嫌顿解。捕巨盗许蟳置诸法，群盗敛迹。富绅争产累讼，
    男妇数十人环跪堂下，援引古义喻之，更反自责。众赧然，谓今日始知礼义，讼以
    是止。邑民李顺发负杨茄柱金，为杨所留，乃以劫财诉诸教堂。教主移牒请严究，
    众汹汹。肇谦白上官：“茄柱无罪，不必治；教士骄心，不可长。”总督刘韵珂嘉
    其抗直。闽县上筸村故盗薮，檄肇谦往捕。至则召其父老开陈大义，曰：“我来活
    若一乡，若列铳拒官，大府欲屠之，尚不知耶？”众大恐，肇谦曰：“某某皆大盗，
    速缚来！三日缮齐保甲册，吾保若无事。”遂立以盗献。厦门洋人因赁屋与民龃，
    奉檄往治，据理剖决，两无所徇，洋人帖服。
        咸丰二年，署上杭，时粤匪据江宁，福建贼林俊遥应之，陷漳州、永春、大田
    诸郡县。肇谦建碉储粟，制器械，简丁壮，为坚壁清野计，赖以无虞。三年，淫雨
    为灾，且赈且治军，率团勇越境剿松源县贼四千。擢永春直隶州知州，募乡兵二万，
    破林俊於城南山，擒土匪邱师、辜八等。
        署漳州知府，漳浦古竹社蔡全等为乱，肇谦设方略，约内应，生擒全，诏嘉之，
    晋秩知府。漳俗獷悍难治，肇谦谓民不奉法，由吏不称职。课所属清案牍，勤催科，
    惩械斗，严缉捕，表义行，振文教，以能否为殿最，漳人以为保障。署延建邵道，
    调署兴泉永道，未行，粤匪窜入境，肇谦誓以死守，督军随按察使赵印川十三战皆
    捷，以劳卒。诏赠光禄寺卿，祀上杭名宦祠。
        曹瑾，字怀朴，河南河内人。嘉庆十二年举人。初官直隶知县，历署平山、饶
    阳、宁津，皆得民心。赈饥惩盗，多惠政。补威县，调丰润，以事落职。寻复官，
    发福建，署将乐。又以失察邪教被劾，引见，仍以原官用。
        道光十三年，署闽县，旗兵与民械斗，持平晓谕利害，皆帖服。值旱，迎胡神
    於鼓山祷雨，官吏奔走跪拜街衢间，瑾斥其不载祀典，独屹立不拜。大吏奇之，以
    为可任艰钜。时台湾岁歉多盗，遂补凤山。问疾苦，诘盗贼，剔除弊蠹，顺民之欲。
    淡水溪在县东南，由九曲塘穿池以引溪水，筑埤导圳。凡掘圳四万馀丈，灌田三万
    亩，定启闭蓄泄之法，设圳长经理之。
        二十年，擢淡水同知，海盗剽劫商贾，漳、泉二郡人居其间，常相仇杀，又
    当海防告警，瑾至，行保甲，练乡勇，清内匪而备外侮。英吉利兵舰犯鸡笼口，瑾
    禁渔船勿出，绝其乡导，悬赏购敌酋，民争赴之。敌船触石，擒百二十四人。屡至，
    屡却之。明年，又犯淡水南口，设伏诱击，俘汉奸五、敌兵四十九人。事闻，被优
    赉。未几，和议成，英人有责言。总督怡良知瑾刚直，谓曰：“事将若何？”瑾曰：
    “但论国家事若何，某官无足重，罪所应任者，甘心当之。但百姓出死力杀贼，不
    宜有负。”怡良叹曰：“真丈夫也！”卒以是夺级。后以捕盗功晋秩，以海疆知府
    用。瑾遂乞病归，数年始卒。
        桂超万，字丹盟，安徽贵池人。道光十二年进士，以知县发江苏。署阳湖四十
    日，巡抚林则徐贤之，捕荆溪。未任，父忧去。十六年，服阕，授直隶栾城。捕盗
    不分畛域，每於邻邑交界处破贼巢，盗风息。濬洨河、金水河及城河，通沟洫，平
    道路，水潦无患。限绅户免役不得过三十亩，免累民。劝树畜，修井粪田，种薯芋
    以备荒。复书院，设义塾，化导乡民，习异教者多改行。调万全，署丰润。值英吉
    利犯天津，沿海戒严。超万训练乡勇，募打鸭善枪法者以备战。后粤匪犯畿辅，天
    津练勇效超万法，颇收鸭枪狙击之效。诏举贤吏，总督讷尔经额荐超万持躬廉谨，
    尽心民事，迁北运河务关同知。
        二十三年，擢授江苏扬州知府。扬俗浮靡，超万励勤俭，严禁令，凡衙蠹、营
    兵、地棍、讼师诸害民者，悉绳以法。讼於府者，一讯即结。逾两年，调苏州。时
    漕弊积重，大户短欠，且得规包纳运丁，需索日增，官民交困。超万为减帮费、均
    赋户之议。乃访惩豪猾，示均收章程，依限完纳，即赦既往。请大吏奏定通行，积
    困稍甦。屯佃求减租，聚众殴业主，粮艘水手因行海运失业，勾结滋事，势皆汹汹。
    超万处以镇静，先事戒备，得弭乱萌。署粮储道。二十九年，擢福建汀龙漳道。乞
    病归。咸丰中，粤匪扰安徽，超万在籍治乡团。同治初，福建巡抚徐宋幹荐之，署
    福建粮储道，寻擢按察使。年八十，卒於官。
        张作楠，字丹村，浙江金华人。嘉庆十三年进士，铨授处州府教授。擢江苏桃
    源知县，调阳湖。治事廉平，人称儒吏。道光元年，擢太仓直隶州知州，三年，大
    水、作楠冒雨履勘灾乡，问民疾苦，停徵请赈，借帑平粜。疏濬境内河道，以工代
    赈。水得速泄，涸出田亩，不误春耕，人刊娄东荒政编纪其事。寻奉檄赴松江谳狱，
    乡民讹传去官，虑仍收漕，纷纷奔诉。会濒海奸徒乘间蠢动，作楠闻变，驰回，中
    途檄主簿萧赴茜泾捕首恶，胁从罔治，事遂定。作楠勤於治事，案无滞牍。暇则篝
    灯课读，妻、女纺织，常至夜分。人笑其为校官久，未改故态。
        五年，擢徐州知府，受代，以平粜亏帑二万金，弥补未完。作楠自危，巡抚陶
    澍曰：“救灾民如哺兒，失乳即死。吾方咎汝请粜时，顾虑折耗不兑稍稽。遗大投
    艰者，胡亦泥此？且绅民已代致万金，不汝责也！”徐州亦被灾，筹赈甚力，民赖
    以甦。
        在任两载，乞养归。乡居二十馀年，足迹不入城市。三子皆令务农、工，或问：
    “何不仍业儒？”曰：“世俗读书为科名，及入仕，则心术坏，吾不欲其堕落也。”
    作楠精算学，贯通中西。在官以工匠自随，制仪器，刊算书。所著书，汇刻曰翠微
    山房丛书，行於世，学者奉为圭臬焉。卒，祀乡贤祠。
        云茂琦，广东文昌人。道光六年进士，授江苏沛县知县。询民疾苦，恳恳如家
    人。劝以务本分、忍忿争，讼顿稀。县地卑，多积潦，开濬沟洫，岁获屡丰。筹缉
    捕经费，获盗多，给重赏，盗贼屏迹。课诸生，先德行，后文艺，语以身心性命之
    学。邻邑闻风而来，书院斋舍至不能容。总督蒋攸銛称其有儒者气象。调六合，连
    年大水，灾民得赈，无流亡。邑多淫祀，毁其像，改书院。卫田多典质，为清理复
    业，运户得所津贴，漕累以纾。考最，入觐，改官兵部郎中，又改吏部。未几，告
    养归。家居十数年，置田赡族，乡邑兴革，无不尽力。主讲课士有法。卒，祀名宦
    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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