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六十七

        郎坦  朋春  萨布素  玛拉
        郎坦，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内大臣吴拜子。年十四，授三等侍卫。顺治
    六年，进二等。从端重亲王博洛讨叛将姜瓖，次浑源，围城。贼渡濠来犯，郎坦射
    其酋，贯心，殪，遂败贼。师还，进一等。八年，以吴拜附和内大臣洛什等获罪，
    并夺郎坦官。寻复之。康熙二年，代吴拜管佐领，迁护军参领。从定西将军图海讨
    李自成馀党李来亨等於茅麓山，深入贼巢，获所置官十一。四年，袭一等精奇尼哈
    番。十二年，京师有陈三道者，设坛以邪教惑众，命郎坦与诸侍卫捕治。十三年，
    命行边，获逋盗张飞腿等。擢正白旗蒙古副都统，调本旗满洲。
        顺治中，俄罗斯东部人犯黑龙江边境，时称为罗刹。九年，驻防宁古塔章京海
    塞遣捕牲翼长希福率兵与战，师败绩。世祖命诛海塞，鞭希福百，仍驻宁古塔。十
    一年，固山额真明安达里率师讨之，败敌黑龙江。罗刹未大创，复侵入精奇里江诸
    处。上命大理寺卿明爱等谕令撤回，迁延不即去，据雅克萨城，於其旁耕种渔猎；
    又过牛满、恆滚，侵扰索伦、赫哲、飞牙喀、奇勒尔诸部。
        二十一年秋，遣郎坦及副都统朋春等率兵往索伦。比行，谕曰：“罗刹犯我境，
    恃雅克萨城为巢穴，历年已久，杀掠不已。尔等至达呼尔、索伦，遣人往谕以来捕
    鹿。因详视陆路远近，沿黑龙江行围，迳薄雅克萨城，勘其形势。度罗刹不敢出战，
    如出战，姑勿交锋，但率刹引退。朕别有区画。”赐御用裘服、弓矢以行。及冬，
    郎坦等还京师，疏言：“罗刹久踞雅克萨，恃有木城。若发兵三千，与红衣砲二十，
    即可攻取。陆行自兴安岭以往，林木丛杂，冬雪坚冰，夏雨泥淖，惟轻装可行。自
    雅克萨还至爱滹城，於黑龙江顺流行船，仅须半月，逆流行船，约须三月，倍於陆
    行，期於运粮饷、军器、辎重为便。现有大船四十、小船二十六，宜增造小船五十
    馀应用。”上谕曰：“郎坦等奏攻取罗刹甚易，朕亦以为然。第兵非善事，宜暂停
    攻取。调乌拉、宁古塔兵千五百人，并制造船舰，发红衣砲、鸟枪教之演习。於爱
    珲、呼玛尔二地建木城，与之对垒，相机举行。所需军粮，取诸科尔沁十旗及锡伯、
    乌拉官屯，约得一万二千石，可支三年。爱珲城距索伦五宿可至，其间设一驿。俟
    我兵将至精奇里乌拉，令索伦供牛羊。如此，则罗刹不得纳我逋逃，而彼之逋逃且
    络绎来归，自不能久存矣。”寻擢郎坦前锋统领。
        二十二年，命与黑龙江将军萨布素会议，驻兵额苏哩。事还，奏额苏哩七月即
    经霜雪，宜乘春和，以宁古塔兵分为三班，更番戍守。上以更番戍守非久长策，不
    允。二十三年，甄别八旗管兵官，罢郎坦前锋统领，以世职随旗行走。二十四年，
    命都统朋春率师征罗刹，郎坦以副都统衔随征。师薄雅克萨城，罗刹酋额里克舍请
    降，郎坦宣诏宥其罪，引众徙去，毁木城。是冬罗刹复来，踞雅克萨筑城。二十五
    年，命郎坦偕副都统班达尔沙携红衣砲，率藤牌兵百人，往会将军萨布素进兵。上
    以郎坦谙悉地势，即令参赞军务。六月，薄其城，凿壕筑垒，贼出拒，击败之，斩
    额里克舍。寻，俄罗斯察罕汗上书请释雅克萨围，上许之，令郎坦撤军，还驻宁古
    塔。寻擢正白旗蒙古都统。二十八年，上遣内大臣索额图等与俄罗斯使人费耀多啰
    等会於尼布楚，立约定界，命郎坦与议，乃毁所筑城徙去。
        二十九年，古北口外盗起，命郎坦偕侍卫赫济尔亨等督兵捕剿，尽歼之。三十
    一年，噶尔丹侵喀尔喀部，扰及边境，授郎坦安北将军，率师驻大同。疏请出边驻
    喀喇穆伦侦寇，诏暂驻归化城。寻擢领侍卫内大臣，兼火器营总管，列议政大臣。
    三十二年，授昭武将军，率师驻甘州。三十三年，移驻宁夏，与甘肃提督孙思克分
    道侦寇。上闻噶尔丹将逼图拉，命郎坦移兵御剿，以图拉无警，引还。仍任领侍卫
    内大臣，列议政如故。三十四年，往盛京巡阅边隘，还入塞，疾剧，遣太医驰驿往
    视。寻卒，赐祭葬。
        朋春，栋鄂氏，满洲正红旗人，何和礼四世孙。何和礼子和硕图，进爵三等公；
    子何尔本、哲尔本、苏布递袭，至衮布，以恩诏进一等。朋春，哲尔本子也，顺治
    九年，袭封。康熙十五年，加太子太保，授正红旗蒙古副都统，调本旗满洲。
        二十一年，偕郎坦率兵至黑龙江觇罗刹形势，赐御用裘服、弓矢。与郎坦还奏，
    上命宁古塔将军巴海、副都统萨布素，建木城於黑龙江、呼玛尔，调取所部兵一千
    五百人往驻焉。又命尚书伊桑阿赴宁古塔督造战船。寻擢朋春正红旗满洲副都统。
    二十四年，诏选八旗及安置山东、河南、山西三省福建投诚藤牌兵，付左都督何祐
    率赴盛京，命朋春统之，进剿罗刹，以副都统班达尔沙、副都统衔玛拉、銮仪使建
    义侯林兴珠、护军统领佟宝参赞军务，祐、兴珠皆郑氏将来降者也。师既行，上遣
    侍卫关保至黑龙江传谕曰：“兵凶战危，朕以仁治天下，素不嗜杀。以我兵马精强，
    器械坚利，罗刹势不能敌，必献地归诚。尔时勿杀一人，俾还故土，宣朕柔远至意。”
    五月，师薄雅克萨城，遣人谕降，不从。分水陆兵为两路，列营夹攻，复移红衣砲
    於前，积薪城下，示将焚焉。罗刹头目额里克舍诣军前乞降，乃宥其罪，释还俘虏，
    额里克舍引六百馀人徙去，毁木城，以归附巴什里等四十五户及被掠索伦、达呼尔
    百馀户安插内地。
        二十九年，厄鲁特与喀尔喀构衅，命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出边剿噶尔丹，
    以朋春与都统苏努参赞军务。苏努率左翼，朋春率右翼，至乌阑布通。噶尔丹依山
    列阵，朋春所部为泥淖所阻，苏努督兵冲击，大破之。噶尔丹伪乞和，夜自大碛山
    遁走。部议朋春坐夺官，上命宽之，降级留任。三十一年，命解职赴西路军前管队。
    三十五年，复授正红旗蒙古都统。旋以费扬古为抚远大将军，朋春仍参赞军务，出
    西路，破噶尔丹於昭莫多。师还，以本队护军骁骑十八人战死未收其骸，下部议。
    以师有功，免罪，仍录战绩，增注敕书。三十八年，因病解职。寻卒。子增寿，改
    袭三等公。
        萨布素，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四世祖充顺巴本，以勇力闻，世为岳克通鄂
    城长。太祖时，其后人哈木都率所部来归，屯吉林，遂家焉。萨布素自领催授骁骑
    校，迁协领。康熙十六年，圣祖遣内大臣觉罗武默讷等瞻礼长白山，至吉林，欲得
    识路者导引。宁古塔将军巴海令萨布素率兵二百，携三月粮以从。水陆行，至长白
    山麓，成礼而还，事具武默讷传。
        十七年，授萨布素宁古塔副都统。罗刹据雅克萨，二十一年，诏率兵偕郎坦等
    勘视雅克萨城形势，并往视自额苏哩至黑龙江及通宁古塔水陆道。寻郎坦还奏罗刹
    可图状，命建木城於黑龙江、呼玛尔两地，以巴海与萨布素统宁古塔兵千五百人往
    驻，造船备砲。二十二年，疏言：“黑龙江、呼玛尔距雅克萨尚远，若驻兵两处，
    则势分道阻，且过雅克萨有尼布楚等城。罗刹倘水陆运粮，增兵救援，更难为计。
    宜乘其积贮未备，速行征剿。俟造船毕，度七月初旬能抵雅克萨，即统兵直薄城下。”
    疏下王大臣议，如所请，上不许。寻命巴海留守吉林，以萨布素偕宁古塔副都统瓦
    礼祜率兵驻额苏哩。额苏哩在黑龙江、呼玛尔之间，为进攻雅克萨要地，有田陇旧
    迹。萨布素因移达呼尔防兵五百人赴其地耕种，并请调宁古塔兵三千更番戍守。上
    念兵丁更戍劳苦，命在黑龙江建城，备攻具，设斥堠，计程置驿，运粮积贮，设将
    军、副都统领之。擢萨布素为黑龙江将军，招抚罗刹降人，授以官职，更令转相招
    抚。
        上命都统瓦山、侍郎果丕与萨布素议师期，萨布素请以来年四月水陆并进，攻
    雅克萨城，不克，则刈其田禾。上谓攻罗刹当期必克，倘谋事草率，将益肆猖狂。
    二十四年，以朋春等统兵进攻，萨布素会师，克雅克萨城，乃命萨布素移驻墨尔根，
    建城防御。二十五年，疏言罗刹复踞雅克萨，请督修战舰，俟冰泮进剿。上遣郎中
    满丕往诇得实，乃命萨布素暂停墨尔根兵丁迁移家口，速修战监，率宁古塔兵二
    千人往攻。又命郎坦、班达尔沙会师，抵雅克萨城。城西濒江，萨布素令於城三面
    掘壕筑垒为长围，对江驻水师，未冰时泊舟东西岸，截尼布楚援兵，冰时藏舟上流
    汊港内；马有疲羸者，分发墨尔根、黑龙江饲秣，计持久。上因荷兰贡使以书谕俄
    罗斯察罕汗，答书请遣使画界，先释雅克萨围，上允之，命撤围。二十八年，俄罗
    斯使臣费耀多啰等至尼布楚，命内大臣索额图等往会，令发黑龙江兵千五百人为卫。
    寻议以大兴安岭及格尔必齐河为界，毁雅克萨城，徙其人去。二十九年，萨布素入
    觐，赐赉优渥，命坐内大臣班。寻命总管索伦等部贡物，疏陈各部生计土俗采捕之
    事，拟为则例以上，上悉允行。
        三十一年，奏建齐齐哈尔及白都讷城，以科尔沁部献进锡伯、卦尔察、达呼尔
    壮丁万四千有奇分驻二城，编佐领，隶上三旗，并设防守尉、防御等官。噶尔丹入
    犯，疏陈进兵事宜，略言：“兴安岭北形胜地，以索约尔济山为最。已遣识路官兵
    自盛京、吉林、墨尔根审度至山远近，分置驿站，其无水处，掘井以待。山之东北
    呼伦贝尔等处有警，与臣驻军地近，即率墨尔根兵先进，吉林、盛京继之；山之西
    乌勒辉等处有警，则盛京兵先进，臣率部下及吉林兵继之：皆会於索约尔济山。”
    上可其奏。三十五年，上亲征噶尔丹，自独石口出中路，大将军费扬古自归化城出
    西路，命萨布素扼其东路，督盛京、宁古塔、科尔沁兵，自索约尔济山剋期进剿。
    四月，上次克鲁伦河，噶尔丹西窜，为费扬古所败。诏分萨布素所部兵五百人隶费
    扬古军。三十六年，召至京师，寻命回任。
        初，边境有墨尔哲勒屯长，累世输贡。康熙初，屯长扎努喀布克托请率众内移，
    宁古塔将军巴海安辑於墨尔根，编四十佐领，号新满洲。萨布素奏於墨尔根两翼立
    学，设助教，选新满洲及锡伯、索伦、达呼尔每佐领下幼童一，教习书义。是为黑
    龙江建学之始。三十七年，上幸吉林，褒其勤劳，予一等阿达哈哈番世职，并御用
    冠服，於众前宣谕赐之。寻疏言黑龙江屯堡因灾荒积欠米石，请俟年丰交仓。上以
    萨布素曾奏革任总督蔡毓荣经理十二堡，著有成效；嗣因官堡荒弃，请停止屯种，
    将壮丁改归驿站，存贮仓米，支放无馀，致驻防兵饷匮乏，责令回奏。萨布素具疏
    引罪，请以齐齐哈尔、墨尔根驻防兵每年轮派五百人往锡伯等处耕种官田，穫穀运
    齐齐哈尔交仓。诏侍郎满丕等往按，以萨布素将荒废地妄报成效，并浮支穀石，应
    斩，命罢任，夺世职，在佐领上行走。寻授散秩大臣。
        三十九年，卒。乾隆间，敕修盛京通志，列名宦，且称萨布素谙练明敏，得军
    民心，其平罗刹及黑龙江兴学，有文武幹济才云。
        玛拉，那喇氏，满洲镶白旗人，尚书尼堪从子。尼堪卒，无子，玛拉与叔阿穆
    尔图、阿锡图及弟兆资分袭尼堪世职，玛拉袭三等阿达哈哈番。初任理籓院笔帖式。
    顺治五年，英亲王阿济格征叛将姜瓖，围大同，令玛拉调蒙古兵以从。累迁理籓院
    副理事官。康熙十四年，察哈尔布尔尼叛，圣祖命信郡王鄂扎帅师讨之。玛拉自陈
    久任理籓院习知蒙古状，原赴军前效力，遂命与员外郎色棱赴科尔沁诸部调选兵马
    协剿。师还，擢通政使，迁礼部侍郎。十六年，擢工部尚书。偕内大臣喀岱往科尔
    沁诸外籓宣谕禁令。玛拉初受任，上诫以工部积弊，宜殚心釐剔。十九年，坐不能
    清积弊，议降五秩，诏从宽留任。复以飨殿器用修造疏忽，夺尚书，仍留世职。
        二十二年，上以俄罗斯数犯边，扰及索伦、飞牙喀诸部，命集兵黑龙江，将进
    讨，遣玛拉往索伦储军实。寻疏言：“索伦总管博克所获俄罗斯人及军前招降者，
    皆迫於军威，不宜久留索伦，应移之内地。”诏允行。复言：“雅克萨、尼布楚二
    城久为罗刹所据，臣密诇雅克萨惟耕种自给，尼布楚岁捕貂与喀尔喀贸易资养赡。
    请饬喀尔喀车臣汗禁所部与尼布楚贸易，并饬黑龙江将军水陆并进，示将攻取雅克
    萨，因刈其田禾，则俄罗斯将不战自困。”上然之，即以玛拉所奏檄示喀尔喀。二
    十四年，遣都统朋春等帅师往黑龙江议进兵，授玛拉副都统衔，参赞军务。遣蒙古
    兵三十诇雅克萨城，生擒罗刹七人，得城中设备及乞援各部状。是年夏，朋春等攻
    罗刹克之，逐其人。玛拉在事有功。二十五年，黑龙江佐领鄂色以耕牛多毙，农器
    损坏，奏请储备，命玛拉往黑龙江督理农务。谕曰：“农事关军饷，令严督合力播
    种。”值岁丰，收穫甚稔。二十七年，授护军统领。
        二十九年，噶尔丹侵掠喀尔喀，命玛拉偕都统额赫纳、前锋统领硕鼐等率兵往
    讨之，赐内厮马以行。未几，噶尔丹掠乌珠穆沁，命裕亲王福全等分统大军出塞击
    之，噶尔丹败遁。师旋，三十年，复来犯，至阿尔哈赉，无所掠而遁。时土谢图汗、
    车臣汗率所部来归，上幸塞外抚辑，玛拉扈从。旋命偕都统瓦岱等率兵赴图拉侦噶
    尔丹，抵克鲁伦河，闻其远窜，乃还。授西安将军。
        三十二年，准噶尔和硕特部台吉巴图尔额尔克济农来降，上以其人未可信，命
    玛拉徙入内地，毋令复逸。玛拉疏言：“巴图尔额尔克济农率所属二千馀口，穷乏
    来归，揆其情状，当不复逸。”遂遣官护送，并其子台吉云木春来朝，优赉遣之。
    未几，玛拉卒於官，赐祭葬，谥敏恪。
        论曰：俄罗斯之为罗刹，译言缓急异耳，非必东部别有是名也。初遣兵诇敌，
    郎坦主其事；取雅克萨城，朋春、萨布素迭为将，而郎坦与玛拉实佐之。尼布楚盟
    定，开市库伦，是为我国与他国定约互市之始。用兵当期必克，我苟草率，彼益猖
    狂，圣祖谕萨布素数言，得驭夷之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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