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三十三

        郭嵩焘弟昆焘  崇厚  曾纪泽  薛福成  黎庶昌马建忠
        李凤苞  洪钧  刘瑞芬  徐寿朋  杨儒
        郭嵩焘，字筠仙，湖南湘阴人。道光二十七年进士，选庶吉士，遭忧归。会粤
    寇犯长沙，曾国籓奉诏治军，嵩焘力赞之出。赣事亟，江忠源乞师国籓，国籓遣之
    往，从忠源守章门。是时寇艎集饶、瑞，分泊长江，因献编练水师议，忠源韪之，
    令具疏请敕湖南北、四川制战舰百馀艘。嗣以赣被围久，船非可剋期造，乃先造巨
    筏，列砲其上，与陆师夹击，寇引去。厥后用以塞湖口者即此筏也。湘军名大显。
    论功，授编修。还朝，入直上书房。咸丰九年，英人犯津沽，僧格林沁撤北塘备，
    嵩焘力争之，议不合，辞去。
        同治改元，起授苏松粮储道，迁两淮盐运使。库储竭，诸军仰餔淮鹺者数十万，
    嵩焘躬自掣验，配置各营。提督李世忠拥重兵行私鹺，亡谁何，益遣入捕治之，运
    政乃鬯。明年，署广东巡抚。寇偪阳山，亟使张运兰击卻之。诏安陷，饶平、大埔
    警，与总督瑞麟遣将防边，追入诏安城，杀数千人，军稍振。是时金陵克，罢釐捐
    议起，嵩焘陈说利害凡千馀言，事遂寝。伪森王侯玉山避匿香港，恃英为护符，官
    吏莫能捕。嵩焘援公法与争，执以归，论斩。而瑞麟遽张其功，以率兵往捕闻，嵩
    焘力止之，不可。英人大恚，数移牒诘责。
        初，毛鸿宾督粤，事皆决於幕僚徐灝。瑞麟继至，灝益横。嵩寿衔之，上疏论
    军情数误，劾逐灝，并自请罢斥。事下左宗棠，宗棠言其迹近负气，被诃责。左、
    郭本姻家。宗棠先厄於官文，罪不测，嵩焘为求解肃顺，并言於同列潘祖廕，白无
    他，始获免，至是宗棠竟不为疏辨。嵩焘念事皆繇督抚同城所误，逾岁解职，遂上
    疏极论其弊，不报。
        光绪元年，授福建按察使，未上，命直总署。擢兵部侍郎、出使英国大臣，兼
    使法。英人马加理入滇边遇害，嵩焘疏劾岑毓英，意在朝廷自罢其职，藉箝外人口
    也。而一时士论大譁，谓嵩焘媚外。嵩焘言既不用，英使威妥玛出都，邦交几裂。
    嵩焘又欲以身任之，上言：“交涉之方，不外理、势。势者人与我共，可者与，不
    可者拒。理者所以自处。势足而理直，固不可违；势不足而别无可恃，尤恃理以折。”
    因条列四事以进。而郎中刘锡鸿者，方谋随嵩焘出使，虑疏上触忌，遏之，比嵩焘
    觉，始补上，而事已无及。既莅英，锡鸿为副使，益事事齮龁之，嵩焘不能堪，乞
    病归，主讲城南书院。
        未几，而俄事棘。崇厚以辱国论死，群臣多主战，徵调骚然。嵩焘於是条上六
    事：曰收还伊犁，归甘督覈议；曰遣使议还伊犁，当赴伊会办；曰直截议驳，暂听
    俄人驻师；曰驻英、法公使不宜遣使俄；曰议定崇厚罪名，当稍准万国公法；曰廷
    臣主战，止一隅见，当斟酌情理之平。上嘉其见确。已而召曾纪泽使俄，卒改约。
        嵩焘虽家居，然颇关心君国。朝鲜乱作，法越衅开，皆有所论列。逮马江败，
    恭亲王奕䜣等去位，言路持政府益亟，嵩焘独忧之。尝言：“宋以来士夫好名，致
    误人家国事。讬攘外美名，图不次峻擢；洎事任属，变故兴，迁就仓皇，周章失措。
    生心害政，莫斯为甚！”是疏传於外，时议咸斥之。及庚子祸作，其言始大验，而
    嵩焘已於十七年卒矣。箸有礼记质疑四十九卷，大学中庸质疑三卷，订正家礼六卷，
    周易释例四卷，毛诗约义二卷，绥边徵实二十四卷，诗文集若干卷。
        其弟昆焘，字意城。以举人参张亮基戎幕，与宗棠俱。李开方扰湖北，自怀庆
    折而南，武昌夜半得报，亟调师会鹅公颈。骤遇寇，寇出不意，大扰乱，遂斩开方，
    歼其军。报至，亮基始知之，昆焘恆以是自喜。骆秉章抚湘，昆焘从国籓东征，宗
    棠援浙，军资并倚之。由国子监助教历加四品卿。后刘昆讨黔苗，昆焘久引疾归，
    力起赞军事。苗将平，又辞去。光绪八年，卒。
        崇厚，字地山，完颜氏，内务府镶黄旗人，河督麟庆子。道光二十九年举人。
    选知阶州，历迁长芦盐运使。咸丰十年，署盐政，疏请停领馀引，代销滞引，依永
    平低价。会僧格林沁治畿辅水田，又劝垦葛沽、盐水沽沃卤地四千二百馀亩。明年，
    充三口通商大臣。又明年，迁大理寺卿，仍留津与英、法重修租界条约。同治改元，
    以兵部侍郎参直隶军事，寻署总督。时葡萄牙遣使入京乞换约，崇厚牒请总署摽勿
    受。法使哥士耆缓颊，治莅津，朝命崇厚承其事。次年，谕遏冀州窜匪，坐失机，
    被责。已而丹使踵葡例，拒如初。复命为全权大臣，订约五十五条，通商章程九款。
    自是而荷、而日、而比、而意、而奥，皆遣使求取，并为延款，语具邦交志。复建
    议设北洋机器局城南分局，城堞砲台与郡城遥相峙。五年，贷款垦海河北岸，首邢
    家沽讫卧河村，中泄为渠，辟稻田可五百顷，手订试垦章程，於是两岸为沃野。九
    年，津郡民、教失和，被议。事宁，朝廷遣使修好，命充出使法国大臣，是为专使
    一国之始，然事毕即返。历署户部、吏部侍郎。
        光绪二年，署奉天将军，疏请择地设官，置宽甸、怀仁、通化三县，增边关兵
    备道，升昌图为府，改八家镇为县，徙经历驻康家屯，改梨树城为，徙照磨驻八
    面城；其通判、知县并加理事同知衔，兼治蒙民，议行。先后疏论吉林积弊，请办
    马贼，惩聚博，清积讼，覈荒地，除金匪。又以私垦围场者众，为恳宽其既往，已
    垦者量丈升科，未垦者择地安插，仍留隙地以讲武，称旨。
        四年，俄界回寇扰边，与其外部格尔斯合力禁止。其秋，授出使俄国大臣，加
    内大臣衔，晋左都御史。明年，赴俄。初，左宗棠进兵伊犁，乘俄土战争，要俄人
    退去库尔札，俄人多所挟求。至是，崇厚抵利伐第亚谒俄皇达使命，贸然与订和约：
    一，自嘉峪关迳西安、汉中达汉口，俄有通商权；一，自松花江至伯都讷，贸易自
    由；一，自蒙古及天山南北输入商品，不课税金；一，自西伯利亚至张家口，归俄
    敷设铁道；一，自陕甘至汉口，既榷常税，其杂税概免；一，嘉峪关、科布多、哈
    密、吐鲁番、乌鲁木齐、库车置领事官；一，凡俄国臣民旅华，许携铳器；一，伊
    犁城及旁近地，凡俄所有土地及建筑物，不在还付例。约成，朝野譁然，於是修撰
    王仁堪、洗马张之洞等交章论劾。上大怒，下崇厚狱，定斩监候，以徇俄人请，贷
    死，仍羁禁。更遣曾纪泽往俄更约，争回伊犁南路七百馀里，嘉峪关诸地缓置官。
        十年，崇厚输银三十万济军，释归。遇太后五旬万寿，随班祝嘏，朝旨依原官
    降二级，赏给职衔。十九年，卒，年六十有七。
        曾纪泽，字劼刚，大学士国籓子。少负俊才。以廕补户部员外郎。父忧服除，
    袭侯爵。光绪四年，充出使英法大臣，补太常寺少卿，转大理寺。六年，使俄大臣
    崇厚获罪去，以纪泽兼之。
        先是俄乘我内乱，据伊犁，及回部平，乃举以还我，议定界、通商。崇厚不请
    旨，遽署押，所定约多失权利，因诏纪泽兼使俄，议改前约。俄以崇厚罹大辟，怫
    甚。纪泽虑碍交涉，请贷崇厚死，上许之，论监禁。纪泽乃疏言：“伊犁一役，办
    法有三：曰战，守，和。言战者，谓左宗棠等席全胜之势，不难一战。臣窃谓伊犁
    地形岩险，俄为强敌，非西陲比。兵戎一启，后患滋长。东三省与俄毗连，根本重
    地，防不胜防。或欲游说欧邦，使相牵制，是特战国之陈言耳。各邦虽外和内忌，
    而协以谋我则同，孰肯出而相助？言守者，则谓伊犁边境，若多糜巨帑以获之，是
    鹜荒远、溃腹心也，不如弃而勿收。不知开国以来，经营西域者至矣。圣祖、世宗
    不惮勤天下力以征讨之，至乾隆二十二年，伊犁底定，腹地始得安枕。今若弃之，
    如新疆何？说者谓姑纾吾力以俟后图。不知左宗棠等军，将召之使还乎？则经界未
    明，缓急何以应变？抑任其逍遥境上，则难於转饷，锐气坐销。是今日之事，战、
    守皆不足恃，仍不外言和。和亦有办法三：曰分界，通商，偿款其小者也。即通商
    亦较分界为轻。何以言之？西国定约之例，有常守不渝者，亦有随时修改者。不渝
    者，分界是也。此益则彼损。是以定约之时，其难其慎。修改者，通商是也。若干
    年修改一次。条文之不善，商务之受损，正赖此修改之年可以换约，固非彼族所得
    专也。俄约经崇厚议定，俄君署押，今欲全数更换，势所不能。臣愚以为分界既属
    常守之局，必当坚持力争。若通商各条，惟当去其太甚，其馀从权应允，俟诸异日
    之修改，庶和局可终保全。不然，事机决裂，必须声罪致讨，此战之说也。庙堂胜
    算，固非使臣所敢议也。不然，暂置伊犁勿论，此守之说也。是边界不可稍让，而
    全境转可尽捐，臣亦未敢以为是也。再不然，姑先为驳议，俟不得已时酌量允之，
    此和之说也。是乃市井售物尝试之术，非所以敦信义、驭远人也。盖准驳贵有一定
    之计，勿致后日迫於事势，复有后允之条。今臣至俄都，但言两国和好，自应遣使
    通诚。至辨论公事，传达语言，系使臣职分，俟接奉本国文牍，再行商议。如此立
    言，庶不至见拒邻邦，贻国羞辱。臣驽下，唯有懔遵圣训，不激不随，冀收得尺得
    寸之功，稍维大局。”
        及至俄，日与俄外部及驻华公使布策等反复辨论，凡数十万言，十阅月而议始
    定。崇厚原约，仅得伊犁之半，岩险属俄如故。纪泽争回南境之乌宗岛山、帖克斯
    川要隘，然后伊犁拱宸诸城足以自守，且得与喀什噶尔、阿克苏诸城通行无阻。其
    他分界及通商条文，亦多所釐正焉。七年，迁宗人府府丞、左副都御史。秩满，留
    任三载。
        法越构衅，纪泽与法抗辩不稍屈，疏陈备御六策。十年，晋兵部侍郎。与英人
    议定洋药税釐，岁增银六百馀万。明年，还朝，转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调户部，
    兼署刑部、吏部各侍郎。十六年，卒，加太子少保，谥惠敏。子广銮，左副都御史；
    广铨，兵部员外郎。
        薛福成，字叔耘，江苏无锡人。以副贡生参曾国籓戎幕，积劳至直隶州知州。
    光绪初元，下诏求言，福成上治平六策，又密议海防十事。时总税务司赫德喜言事，
    总署议授为总海防司，福成上书力争，乃止。八年，朝鲜乱，张树声代李鸿章督畿
    辅，闻变，将牒总署奏请发兵。福成虑缓则蹈琉球覆辙，请速发军舰东渡援之。乱
    定，以功迁道员。
        十年，授宁绍台道。法兰西败盟，构兵越南，诏缘海戒严。宁波故浙东要衢也，
    方是时，提督欧阳利见顿金鸡山，杨岐珍顿招宝山，总兵钱玉兴分守要隘。诸将故
    等夷，不相统摄。巡抚刘秉璋檄福成综营务，调护诸将，筑长墙，钉丛舂，造电
    线，清间谍，绝乡导与窥伺。其南洋援台三舰为法人追袭，驶入镇海口，复令其合
    力守御。谋甫定而寇氛逼矣，再至，再卻之，卒不得逞而去。十四年，除湖南按察
    使。
        明年，改三品京堂，出使英法义比四国大臣，历光禄、太常、大理寺卿，留使
    如故。未几，坎巨提来乞师。坎故羁縻回部，自英灭克什米尔，遂为所属。近且筑
    路贯其境，坎拒之，战弗胜，乃求援，朝旨使福成诘其故。福成晤英外部沙力斯伯
    里，诇知其防俄心切，遂与订定会立坎酋，以释嫌怨。因具选立本末以上，并陈英、
    俄互争帕米尔状，请趣俄分界，冀英隐助。已而被命集议滇缅界线、商务。先是曾
    纪泽使英，谋将南掌、拈人诸土司尽为我属，议未决而归。至是福成继之，始变前
    规，稍拓边界，订定条约二十款，语具邦交志。
        福成任使事数年，恆惓惓於保商，疏请除旧禁，广招徠。其争设南洋各岛领事
    官，尤持正义，英人终亦从之。又以英、法教案牵涉既广，条列治本治标机宜甚悉。
    其将归也，复撮举见闻上疏以陈，大恉谓宜厉人才，整戎备，濬利源，重使职，为
    弃短集长之策。二十二年，归，至上海病卒，优诏赐恤。卒后半载，而中英订附款，
    致将福成收回各地割弃泰半，论者惜之。
        福成好为古文辞，演迆平易，曲尽事理，尤长於论事纪载。著有庸菴文编、笔
    记，海外文编，出使英法义比日记，浙东筹防录。
        黎庶昌，字莼斋，贵州遵义人。少嗜读，从郑珍游，讲求经世学。同治初元，
    星变，应诏上书论时政，条举利病甚悉，上嘉之。以廪贡生授知县，交曾国籓差序。
    国籓素重郑氏，接庶昌延入幕，历署吴江、青浦诸邑；两筦榷关，税骤进。光绪二
    年，郭嵩焘出使英国，调充参赞。历比、瑞、葡、奥诸邦，箸书以撮所闻见，成西
    洋杂志。晋道员。
        七年，命充出使日本大臣。值议琉球案及华商杂居事，其外部井上馨持甚坚，
    庶昌翻复辨论，卒如所议。明年，日本将袭朝鲜，庶昌电请速出援师为先发制人计。
    师至，日舰知有备，还，言归於好。中国古籍，经戎烬后多散佚，日籓族★L3藏富，
    庶昌择其足翼经史者，刊古逸丛书二十六种。中法易约，条列七事进。寻遭忧归，
    服阕，仍故官。
        十七年，除川东道。川俗故闇僿。既莅事，设学堂，倡实业，建病院，整武恤
    商，百废具举。中东事起，庶昌曰：“日本蓄谋久矣，朝鲜犹其外府也。战固难胜，
    让亦启侮。”乃倡布告列邦议，以维持属国，愿东渡排难，当事者弗纳。及战事殷，
    财诎，庶昌首输万金，请按职列等差，亦不报。二十一年，诏陛见。驻渝法领事闻
    其将去，留办教案，代者多方困之。遘疾，遂去官。未几，卒。川东民建祠溈郡祀
    之。
        马建忠，字眉叔，江苏丹徒人。少好学，通经史。愤外患日深，乃专究西学，
    派赴西洋各国使馆学习洋务。历上书言借款、造路、创设海军、通商、开矿、兴学、
    储材，北洋大臣李鸿章颇称赏之，所议多采行。累保道员。光绪七年，鸿章遣建忠
    赴南洋与英人议鸦片专售事。建忠以鸦片流毒，中外腾谤，当寓禁於徵，不可专重
    税收。时英人持正议者，亦以强开烟禁责其政府，引以为耻。闻建忠言，虽未能遽
    许，皆称其公。
        八年，朝鲜始与美国议约，鸿章奏派建忠往莅盟。约成，英、法先后遣使至，
    建忠介之，皆如美例成约。日本驻朝公使屡诇结约事，建忠秘不使预闻，日人滋不
    悦。建忠归而朝鲜乱作，庶昌以闻。时鸿章以忧去，张树声权北洋大臣，令建忠偕
    海军提督丁汝昌率兵舰东渡观变。建忠抵仁川，日本海军已先至，建忠设辞缓之，
    而亟请速济师代定乱。朝命提督吴长庆率三千人东援。建忠先定诱执首乱之策，偕
    长庆、汝昌往候大院君李昰应，减驺从，示坦率。及昰应来报谒，建忠遂执之，强
    纳诸舆，交长庆夜达兵轮，而汝昌护送至天津。复擒乱党，援朝鲜国王复其位。日
    使虽有言，而乱已定，亦无如何，皆建忠谋也。於是长庆统军留驻，其随员袁世凯
    始来佐营务。及建忠归，而维新党之乱又作。日军先入，交涉屡失机，其后卒致全
    败。建忠愤后继失人，初谋尽毁，譔东行录以记其事。
        建忠博学，善古文辞；尤精欧文，自英、法现行文字以至希腊、拉丁古文，无
    不兼通。以泰西各国皆有学文程式之书，中文经籍虽皆有规矩隐寓其中，特无有为
    之比儗而揭示之，遂使学者论文困於句解，知其然而不能知其所以然。乃发愤创为
    文通一书，因西文已有之规矩，於经籍中求其所同所不同者，曲证繁引，以确知中
    文义例之所在，务令学者明所区别，而后施之於文，各得其当，不唯执笔学为古文
    词有左宜右有之妙，即学泰西古今一切文学，亦不难精求而会通焉。书出，学者皆
    称其精，推为古今特创之作。又著有適可斋记言、记行等书。
        李凤苞，字丹厓，江苏崇明人。少聪慧，究心历算之学，精测绘。丁日昌抚吴，
    知其才，资以赀为道员。历办江南制造局、吴淞砲台工程局，绘地球全图，并译西
    洋诸书。日昌为船政大臣，调充总考工。朝议遣生徒出洋，加三品卿，派为监督。
    光绪三年，率赴英、法两国，分置肆业。明年，赐二品顶戴，充出使德国大臣，旋
    兼使奥、义、荷三国，往来数千里，周旋各国间，联络邦交。时建议兴海军，并命
    督造战舰。
        十年，法越构衅，暂署法使。法事决裂，遂奉命回国，归过澳门。澳门自明中
    叶久为葡萄牙人税居，及是葡人私议欲攘为己有。凤苞寓书部臣，乞请旨与葡人定
    约，免后患。部臣惧生事，寝其议。后一年，葡人遂据其地，论者惜之。既，覆命，
    有旨发往直隶交李鸿章差遣，令总办营务处，兼管水师学堂。未几，以在德造舰报
    销不实，被议革职。十三年，卒。著有四裔编年表、西国政闻汇编、文藻斋诗文集
    等。其他音韵、地理、数学，皆有论著，未成。
        洪钧，字文卿，江苏吴县人。同治七年一甲一名进士，授修撰。出督湖北学政，
    历典陕西、山东乡试。迁侍读，视学江西。光绪七年，历迁内阁学士。母老乞终养，
    嗣丁忧，服阕，起故官。出使俄德奥比四国大臣，晋兵部左侍郎。初，喀什噶尔续
    勘西边界约，中国图学未精，乏善本。钧莅俄，以俄人所订中俄界图红线均与界约
    符，私虑英先发，乃译成汉字备不虞。十六年，使成，携之归，命直总理各国事务
    衙门。
        值帕米尔争界事起，大理寺少卿延茂谓钧所译地图画苏满诸卡置界外，致边事
    日棘，乃痛劾其贻误状，事下总署察覆。总署同列诸臣以钧所译图，本以备考覈，
    非以为左证，且非专为中俄交涉而设，安得归咎於此图？事白，而言者犹未息。右
    庶子准良建议，帕地图说纷纭，宜求精确。於是钧等具疏论列，谓：“内府舆图、
    一统志图纪载漏略。总署历办此案，证以李鸿章译寄英图，与许景澄集成英、俄、
    德、法全图，无大纰缪，而覈诸准良所奏，则歧异甚多。钦定西域图志叙霍尔干诸
    地，则总结之曰属喀什噶尔；叙喇楚勒、叶什勒库勒诸地，则总结之曰属喀什噶尔
    西境外：文义明显。原奏乃谓：‘其曰境外者，大小和卓木旧境外也。曰属者，属
    今喀什噶尔，为国家自辟之壤地也。’语近穿凿。喀地正北、东北毗俄七河，正西
    倚俄费尔干，其西南错居者帕也。后藏极西曰阿里，西北循雪山迳挪格尔、坎巨提，
    讫印度克什米尔，无待北涉帕地。设俄欲蹑喀，英欲偪阿里，不患无路。原奏乃谓：
    ‘二国侵夺拔达克山、安集延而终莫得通。’斯於边情不亦闇乎？中俄分界，起科
    布多、塔尔巴哈台、伊犁，讫喀西南乌仔别里山口止，并自东北以达西南。原奏乃
    谓：‘当日勘界，自俄属萨马干而东，实以乌仔别里西口为界。今断以东口，大乖
    情势。’案各城约无萨马干地名，惟浩罕、安集延极西有萨马尔干，明史作撒马兒
    罕，久隶俄，与我疆无涉。当日勘界，并非自西而东，亦无东西二口之说，不知原
    奏何以传讹若此？谨绘许景澄所寄地图以进。”并陈扼守葱岭及争苏满有碍约章状。
        先是坎巨提之役，彼此争惎其间，我是以有退兵撤卡之举，英乘隙而使阿富汗
    据苏满。至是，俄西队出与阿战，东队且骎骎偪边境。总署复具筹办西南边外本末
    以上。钧附言：“自译中俄界图，知乌仔别里以南，东西横亘，皆是帕地。喀约所
    谓中国界线，应介乎其间。今日俄人争帕，早种因喀城定约之年。刘锦棠添设苏卡，
    意在拓边。无如喀约具在，成事难说。唯依界图南北经度斜线，自乌仔别里径南，
    尚可得帕地少半，寻按故址，已稍廓张。俄阿交閧，揣阿必溃。俟俄退兵，可与议
    界，当更与疆臣合力经营，争得一分即获一分之益。”上皆嘉纳。十九年，卒，予
    优恤。
        钧嗜学，通经史，尝譔元史释文证补，取材域外，时论称之。
        刘瑞芬，字芝田，安徽贵池人。以诸生从李鸿章军援上海，檄主水陆军械转运。
    时初用西式枪砲，皆购自外洋，瑞芬考验精审，应时解济，淮军遂以善用西洋利器
    名。累保道员，督办松沪釐捐。光绪二年，权两淮盐运使。淮北荐饥，流民就食扬
    州，瑞芬筑圩城外，构棚分宿，计口授食，所全活六万馀人。旋授苏松太道。租界
    以黄浦南北分华洋船埠，洋人时侵南岸。瑞芬丈量南北，中分为界，设水利局委员
    董其事，洋人亦就范焉。擢江西按察使，迁布政使。
        十一年，改三品京堂，命充出使英俄等国大臣；授太常寺卿，迁大理寺，仍留
    使。改驻英、法、义、比。初，俄人觊觎漠河金矿，瑞芬亟达总理衙门，创议先自
    开办。英既占缅甸，罢其朝贡，瑞芬执故事与争，仍如旧。英复侵西藏，瑞芬力争
    於其外部，追还印度入藏之师，乃别议藏印条约，事具邦交志。
        瑞芬久事外交，有远见。朝鲜乱初起，即上书言：“朝鲜毗连东三省，关系甚
    重。中国能收其全土改行省，上策也。次则当约英、美诸国共议保护，庶免强邻独
    占，存籓属以固边陲。”总署寝其议不行，其后果如所言。十五年，召授广东巡抚。
    十八年，卒，恤如制。
        子三。世珩，字聚卿。光绪二十年举人。累至道员。历办江南商务官报、学务
    工程、湖北造币等事。旋擢度支部参议，加三品卿。条议币制，中外称其精确，未
    及行而辛亥变起，遂归寓上海。丙寅年，卒。嗜古，富藏书，校刊古籍尤精。有聚
    学轩丛书、贵池先哲遗书、玉海堂宋元椠本丛书及曲谱、曲品等。
        徐寿朋，字进斋，直隶清苑人，本籍浙江绍兴。以廪贡生纳赀为主事。谙习外
    情，佐津海关办交涉。光绪二年，以道员充美日使馆二等参赞。时华人佣於洛士丙
    冷者多被虐杀，寿朋佐使臣郑藻如索偿，词铮义屈。未竟，会开秘鲁使馆，移充驻
    秘参赞，摄行公使事。秘故虐遇华工，益苛其例，寿朋与秘廷辨论，多所补救。驻
    外久，办理交涉，常服远人。晋二品秩。还国，適李鸿章督畿辅，辟居幕府。疏荐
    其练吏治，熟邦交。召见，奏对称旨。
        二十四年，授安徽徽宁池太广道，迁按察使。未半载，徵还，命以三品京堂充
    韩国全权议约大臣。既至，与其外部朴齐纯议定商约十三条，语具邦交志。初，韩
    本为我属国，贡献不绝。自马关定新约，认为独立自主，遂以寿朋膺使命，是为中
    韩立约之始。其秋，除太仆寺卿。约成，改充出使韩国大臣。奏设汉城总领事，惠
    保侨民，始复自治权。二十六年，联军入京，鸿章被命议和，奏调寿朋佐议。寿朋
    习西国语言文字，徐起应付，卒能不失鸿章本意。逾岁，议定和约十二款。复力请
    回銮。迁外务部左侍郎。寻病卒，予优恤。
        杨儒，字子通，汉军正红旗入。以监生纳赀为员外郎，铨兵部。举同治六年乡
    试。久之，出为常镇道。母忧，服阕，除温处道，调徽宁池太道。光绪十八年，改
    四品卿，出使美日秘三国大臣，补太常寺少卿。与英外部葛礼山续定华工条约。历
    通政使副使、左副都御史，留使如故。二十二年，调使俄奥和三国。越二年，晋工
    部侍郎，仍驻俄。
        二十六年，拳乱作，联军入津沽，电命儒递国书，乞俄调解。京师陷，车驾幸
    西安。俄佯议撤兵，而潜使人诣关东，掠吉林、黑龙江地，达营口北。儒至黑海行
    宫与婉商，俄允还地，而不允撤保路兵。将军增祺遽与订密约九款，多失权利，上
    责其谬妄，下严旨，仍令儒与俄议。儒与商更约，俄坚拒，儒正色曰：“既言保我
    自主，何兵权、利权、命官权而不予畀？既称不利土地，何以东三省不为中国版图？”
    俄穷於应，始允别立正约。上闻而嘉之，授为全权大臣。
        逾岁，俄交草约十二款，趣画押。东南士民甚激昂，各国亦腾口舌，朝旨命再
    商改。儒责其外部食言，语激切，俄人勉为改数事，而仍未平准。儒数往谒，拒不
    见，见则第趣画诺，语竟即起，不容儒致一词。儒愤出，及阶踣，伤右足，乞假赴
    德、奥疗治。俄留之，且因其病笃，命驻华公使戢耳诗与李鸿章在京协定。儒复请
    代，不许。调户部。明年正月，卒，予优恤。
        论曰：中国遣使，始於光绪初。嵩焘首膺其选，论交涉独具远识。崇厚擅定俄
    约，误国甚矣。纪泽继之，抗议改正。其时国势犹足自申焉。至儒争密约，竟以愤
    死，终不能挽救，公理尚可恃乎？福成、庶昌诸人，并嫺文学，各有著述，讨论修
    饰，皆美使才也。马建忠定乱济变，策奇制胜，亦有足多，故并附於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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