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一百五十八

        颜伯焘  怡良  祁黄恩彤  刘韵珂  牛鉴

        颜伯焘，字鲁舆，广东连平人，巡抚希深孙，总督检子。嘉庆十九年进士，选
    庶吉士，授编修。道光二年，出为陕西延榆绥道、督粮道。历陕西按察使，甘肃、
    直隶布政使。大军征回疆，以转运劳，赐花翎。署陕西巡抚。十七年，授云南巡抚，
    改建滇池石徬，农田赖之。兼署云贵总督。伯焘累世膺疆寄，嫺习吏治，所至有声。
        二十年，擢闽浙总督。时定海已陷，伯焘至，劾水师提督陈阶平於英兵前次攻
    厦门告病规避，又论琦善主款偾事，及林则徐守粤功罪。二十二年，奏请饷银二百
    万，造船募新兵及水勇八千，以备出洋御敌。复疏陈广东兵事，略曰：“闽、粤互
    为脣齿，呼吸相通。自正月虎门不守，粤事几不可问。四月内夷船驶泊省西泥城，
    防勇望风溃遁，兵船被焚，砲台弃去。当事者以洋银六百万元令知府余保纯重啗敌
    人，始允罢战，犹报胜仗，指为就抚，以欺朝廷。夫抚非不可，然必痛剿之后，始
    能帖伏。今逆势方张，资之库藏，何不以养士卒？如谓曲徇商民所请，何不於誓师
    之始，申效死之义，与之同守？粤民非不可用，前有萧关、三元里等乡数千人围困
    义律，乃余保纯出城弹压，始渐散去。保纯以议抚之后，不应妄生枝节，是谓六百
    万之资可以求安也。奕山、隆文已远避数十里，杨芳，齐慎亦退入城。奕山、隆文
    等阅历未深，杨芳年老耳聋，皆不足当重任。斯时惟有特简亲信重臣，督造船砲，
    用本省之人，作本省之兵，悬以重赏，未有不堪一用者。臣移驻厦门，督修战具，
    但使船砲稍备，即当奋力攻击，不敢老师糜饷，以取咎戾。”又荐裕谦、林则徐可
    任粤事。
        伯焘主战甚力，欲一当敌。七月，英兵三十馀艘犯厦门，投书索为外埠，即驶
    入攻击，接战，毁敌轮船一、兵艇五，敌遂聚攻砲台，总兵江继芸、游击凌志、都
    司张然、守备王世俊皆死之。伯焘所募水勇，以节饷议遣，未有安置。当战时，呼
    噪应敌，英兵登岸，以台砲回击，厦门官署街市并毁，伯焘退保同安。英人得厦门
    不之守，越数日，移船赴浙洋，惟留数艘泊鼓浪屿。诏斥不能豫防，仓猝失事，以
    厦门收复，免其治罪，议革职，从宽降三品顶戴留任。寻命侍郎端华至闽察勘，坐
    未能进剿罢职，时论仍右之。咸丰三年，召来京，将起用，道梗不得至，寻病卒。
    子锺骥，宣统初，官至浙江布政使。
        怡良，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人。刑部笔帖式，洊升员外郎。道光八年，出为
    广东高州知府，调广西南宁。历云南盐法道，山东盐运使，安徽、江苏按察使，江
    西、江苏布政使。
        十八年，擢广东巡抚。禁烟事起，林则徐、邓廷桢主之，怡良偕预其事。二十
    年，兼署粤海关监督。及琦善至，撤防议抚，疏请暂示羁縻，怡良及将军阿精阿皆
    不列衔。二十一年正月，沙角、大角砲台既失，琦善私许通商，并给香港，义律行
    文大鹏协撤回营汛。怡良疏陈曰：“自琦善到粤以后，办理洋务，未经知会。忽闻
    传说义律已在香港出示，令民人归顺彼国。提臣移咨副将钞呈伪示，臣不胜骇异。
    大西洋自前明寄居澳门，相沿已久，均归中国同知、县丞管辖，议者犹以为非计。
    今英人竟占踞全岛，去虎门甚近，片帆可到。沿海之地，防不胜防，犯法之徒，必
    以为藏纳之薮，地方因之不靖，法律有所不行。更恐洋情反覆，要求不遂之时，仍
    以非礼相向，虽欲追悔，其何可及！圣虑周详，无远不照，何待臣鰓鰓过计。但忽
    闻海疆要地，外人公然主掌，天朝百姓，称为英国之民，臣实不胜愤恨。一切驾驭
    机宜，臣无从悉其颠末。惟上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钦奉谕旨，调集兵丁，预备进剿，
    并令琦善同林则徐、邓廷桢妥办，均经宣示。臣等请添募兵勇，固守虎门，防堵要
    隘。今英人窥伺多端，实有措手莫及之势。不敢缄默，谨以上闻。”於是诏斥琦善
    专擅之罪，褫职逮治，怡良兼署总督。英兵寻陷虎门，命怡良会同参赞大臣杨芳进
    剿，合疏请许英属港脚商船贸易，诏斥怠慢军心，夺职留任。
        是年秋，授钦差大臣，会办福建军务，署闽浙总督，寻实授。时英兵已去厦门，
    其留泊鼓浪屿者仅数艘。及和议成，福州、厦门皆开口岸，命偕巡抚刘鸿翱议善后
    事宜，筹办通商，兼署福州将军。先是台湾镇、道御敌，迭有擒斩，英人追诉其妄
    杀冒功，命怡良渡台湾查办，总兵达洪阿、道员姚莹逮京。当和议初定，怡良不能
    为之剖雪，为时论所讥。二十三年，乞病归。
        咸丰二年，起授福州将军，偕协办大学士杜受田治山东赈务。三年，授两江总
    督。江宁、镇江已陷，暂驻常州。粤匪方炽，兵事由钦差大臣琦善、向荣主之，分
    驻大江南北。上海逆匪刘丽川踞城，连陷川沙、青浦、南汇、嘉定、宝山。丽川，
    粤人，商於沪。初起，冒用洋行公司钤记出示，众论汹汹，疑有通洋情事。怡良疏
    请闽、浙、江西丝茶暂行停运，使洋商失自然之利，急望克复，自能严断济贼。巡
    抚吉尔杭阿率兵进剿，逾年乃平。时各国因在广东争入城，与总督叶名琛龃，每赴
    上海有所陈议，谕怡良随时妥办，勿徇要求。
        五年，粤匪攻金坛，遣总兵傅振邦、虎嵩林会西安将军福兴、漳州镇总兵张国
    樑进剿，连捷，解围。国樑进克东坝，福兴与之不洽，诏怡良密察以闻。奏言：
    “国樑勇战，福兴所不及，人皆重张轻福。因有芥蒂，请分调以免贻误。”寻命福
    兴赴江西剿贼。大军围江宁，久无功，贼势益蔓。七年，以病请解，允之。同治六
    年，卒。
        祁，字竹轩，山西高平人。嘉庆元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迁员外郎。督广西
    学政，任满补原官。以承审宗室敏学狱不实，褫职。寻予刑部七品小京官，累迁郎
    中。道光四年，出为河南粮盐道。迁浙江按察使，覆检德清徐倪氏狱，得官吏受贿
    蒙蔽状，尚书王鼎覆讯，如议。迁贵州布政使。九年，召授刑部侍郎。寻出为广
    西巡抚。十二年，湖南、广东瑶匪并起，遣兵防富川、恭城、贺县，搜捕窜匪，
    追击於芳林渡，斩擒千馀。瑶平，加太子少保。疏陈善后策，扼要移驻文武，稽查
    化导，如所议行。十三年，调广东巡抚。时卢坤为总督，和衷抚驭，筹修海防。十
    五年，代坤兼署总督。十八年，召为刑部尚书。宣宗知习练法律，故有此授。京
    察，被议叙。
        二十一年，靖逆将军奕山督师广东，命往治饷。琦善既黜，授两广总督。时
    英兵踞虎门，省城迁避过半，示以镇静，稍稍安集。参赞大臣杨芳主持重勿浪战，
    奕山为其下所慫恿，商之。以敌方恣哃喝，大军新至，乘锐而用，冀挫其焰，
    未阻止，遂突攻英舰於省河，敌猝未备，义律夜遁。迟明，英兵大至，逼砲台，守
    兵溃，英兵进踞城北耆定台，高瞰城中。与巡抚怡良亟守西南两门，城外市屋尽
    毁，客兵皆撤入城。商民知兵不足恃，环请为目前计，款议遂决，予洋银六百万元。
    英舰退出虎门，而耆定台兵未去，船泊泥城，登岸侵扰，其兵目伯麦闯入三元里，
    民愤，磔之。义律驰救，受围，遣广州知府余保纯护之出，令率众尽退虎门外。於
    是乡团日盛，绅士黄培芳、余廷槐等合南海、番禺诸乡立七社，万人一呼而集储穀
    十馀万石，不动官帑。用林则徐堵塞省河之法，以资守御。
        是年夏，英人交还虎门砲台，偕奕山疏陈：“现练水陆义勇三万六千馀名，并
    各乡丁壮，分成团练。前调各省官兵，遵旨陆续分撤。”诏促规复香港，责与奕
    山各抒所见。奏：“欲收复香港，必先修虎门砲台，然非设险省河，虎门亦难兴
    工。先於狮子洋、蚺蛇洞诸要隘筑堡守戍。”疏上，报闻。是时粤师实无力进剿，
    英人既得赂而去，兵势趋重江、浙，得以苟安。奕山屡被严诘，麾下招诱海盗，献
    计袭攻敌舰，奕山又为所动，劝寝其议。
        二十二年，和议成，英商开市益骄，民怨益深，焚其馆，掷货於衢，濮鼎查责
    言，抚慰之，得无事。二十三年，虎门砲台工竣，疏言：“旧式砲台仅可御海盗，
    今仿洋法，以三合土筑人字形，砲墙量宜增移改建。”又请就海壖围沙成田一百六
    十馀顷，可给屯丁二千人，且耕且守防要隘。并陈粤民义奋、团练可用状，谕责事
    期经久，俾济实用。以病乞休，累疏乃得请。二十四年，卒，优诏依尚书例赐恤，
    谥文恪。
        黄恩彤，字石琴，山东宁阳人。道光六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治狱数有平反。
    充提牢，以疏防越狱降调，寻复之。充热河理刑司员，卻翁牛特蒙古公贿，黜其爵。
    累迁郎中。二十年，出为江南盐巡道，迁按察使，署江宁布政使。英兵犯江宁，耆
    英、伊里布令恩彤偕侍卫咸龄赴敌舰议款，随同定约。事竣，复随伊里布赴广东，
    筹议通商。改番舶互市归官办，增减税则，稽查偷漏，悉由恩彤与粤海关监督文丰
    商定。调广东按察使，迁布政使。美利坚人顾盛请入京，恩彤赴澳门辩折，止其行，
    赐花翎。
        二十五年，就擢巡抚。恩彤疏陈洋务，略曰：“欲靖外侮，先防内变。粤民性
    情剽悍，难与争锋，亦难与持久。未可因三元里一战，遽信为民足御侮也。该夷现
    虽释怨就抚，而一切驾驭之方与防备之具，不可一日不讲。但当示以恩信，妥为羁
    縻，一面慎固海防，简练军实。尤必抚柔我民，所欲与聚，所恶勿施，以固人心而
    维邦本。庶在我有隐然之威，因以折彼嚣凌之气。”疏入，上韪之。寻届京察，与
    耆英并被议叙。筹备海防，裁虎门屯丁，以沙田租税充战船砲台岁修之费。二十六
    年，英人争入城，议久不决，粤民愤不可谕，恩彤前疏不为时论所与，被劾。会监
    临文武乡试，疏请年老武生给予武职虚衔，诏斥其违例，褫职，交耆英差遣。寻以
    同知铨选。
        二十九年，告养归。咸丰初，在籍治团练。天津议和，命随耆英往，恩彤至，
    则款议已定，仍请终养，同治中，以御捻匪功，予三品封典。光绪七年，乡举重逢，
    加二品衔。寻卒。
        刘韵珂，字玉坡，山东汶上人。由拔贡授刑部七品小京官，洊迁郎中。道光八
    年，出为安徽徽州知府，调安庆。历云南盐法道，浙江、广西按察使，四川布政使。
    二十年，擢浙江巡抚。定海已陷，韵珂於宁波收抚难民。沿海设防，钦差大臣伊里
    布驻镇海督师，琦善方议以香港易还定海，韵珂疏言：“定海为通洋適中之地，英
    人已筑砲台、开河道，经营一切。彼或饵渔，盗为羽翼，其患非小。浙江为财赋之
    区，宁波又为浙省菁华所在，宜预杜觊觎。”寻诏斥伊里布附和琦善，罢去，以裕
    谦代之，命韵珂偕提督余步云治镇海防务。二十一年，英兵退出定海，仍游奕浙洋，
    裕谦督师赴剿。定海再陷，镇海、宁波相继失守，裕谦死之。韵珂檄在籍布政使郑
    祖琛率师扼曹娥江，总兵李廷扬、按察使蒋文庆、道员鹿泽良驻防绍兴，募勇二万
    人守省城，庀守具，清内奸，抚沙匪十麻子投诚效用，人心以安。英舰窥钱塘江，
    寻退去。扬威将军奕经援浙。
        二十二年春，规复宁波，不克，扰及奉化、慈谿，战数不利，命韵珂偕钦差大
    臣耆英筹办防务。韵珂疏言：“浙事有十可虑，皆必然之患，无可解之忧，若不早
    为筹画，国家大事岂容屡误？现在奕经赴海宁查看海口，文蔚留驻绍兴调置前路防
    守，究竟此后作何筹办，奕经等亦无定见。臣若不直陈，后日倘省垣不守，粉身碎
    骨，难盖前愆。伏乞俯念浙省危急，独操乾断，饬令将军等随机应变，俾浙省危而
    复安，天下胥受其福。”又力荐伊里布“不贪功、不好名，为洋人所感戴。其家人
    张喜亦可用。傥令来浙，或英兵不复内犯。”疏入，上颇采其言，命伊里布随耆英
    赴浙，相机办理。
        四月，乍浦陷，伊里布往说英人退兵，於是改犯吴淞，入大江，乃於江宁定和
    议。韵珂贻书耆英、伊里布等曰：“抚局既定，后患颇多，有不能不鰓鰓过虑者。
    英船散处粤、闽、浙、苏较多，其中有他国纠约前来者，粤东又有新到。倘退兵之
    后，或有他出效尤，或即英人讬名复出，别肆要求，变幻莫测。此不可不虑者一也。
    洋人在粤，曾经就抚，迨给银后，滋扰不休，反覆性成，前车可鉴。或复称国主之
    言，谓马、郭办理不善，撤回本国，别生枝节。此不可不虑者二也。上所获之郭逆
    义子陈禄，皆云虽给银割地，决不肯不往天津，而现索马头不及天津，殊为可疑。
    能杜其北上之心，方免事后之悔。此不可不虑者三也。通商既定，自必明立章程，
    各省关口应输税课，万一洋人仍向商船拦阻，势不能听其病商攘课，一经阻止，又
    启衅端。此不可不虑者四也。民人与洋人狱讼，应听有司讯断，万一抗不交犯，又
    如粤东林如美之案，何以戢外暴而定民心？此不可不虑者五也。罢兵之后，各处海
    口仍须设防，修造战船砲台，添设兵伍营卡，倘洋人猜疑阻扰，以致海防不能整顿。
    此不可不虑者六也。今日汉奸尽为彼用，一经通商，须治奸民。内地民人投往者，
    应令全数交出，听候安插。否则介夫洋汉之间，势必恃洋犯法，不逞之徒，又将投
    入，官法难施，必寻衅隙。此不可不虑者七也。既定马头，除通商地面不容泊岸，
    倘有任意闯入，取掠牲畜妇女，民人不平，纠合抗拒，彼必归咎於官，而兴问罪之
    师。此不可不虑者八也。名曰通商，本非割地，而定海拆毁城垣，建造洋楼，挈眷
    居住，倘各省均如此，恐非通商体制，腹内之地，举以畀人，转瞬即非我有。此不
    可不虑者九也。中国凋敝，由於漏银出洋。今各省有洋船，漏银更甚，大利之源，
    势将立竭。会子、交子之弊政将行，国用、民用之生计已绝。此不可不虑者十也。
    至於议给之款，各省分拨。浙省自军兴以来，商民捐饷赈灾，宁波菁华为洋人搜括，
    岁事歉收，责以赂敌之款，势必不应。若如四川之议增粮赋，江、浙万不能行。故
    剿敌之款可捐，赂敌之款不可捐，他省完善之地可捐，浙省残破之馀不可捐。惟亮
    虓之！”所言并切利害。
        韵珂机警多智，数见浙兵不可恃，以战事委之裕谦、奕经，专固省防，浙人德
    之。及事急，再创调停之说，而虑成议於浙，为天下诟，移祸於江苏。然世多讥其
    巧於趋避。二十三年，擢闽浙总督。疏言：“浙江旧未与外洋交易，与广东情事不
    同。应於耆英等所议章程稍加变通，先申要约。”又筹海疆善后事宜二十四则，下
    议行。二十四年，疏报厦门开市，鼓浪屿尚有英兵栖止，恐久假不归，请谕禁，与
    领事面订预杜偷漏稽查洋众条款。又奏天主教流弊，请稽查传教之地，不令藏奸；
    或有藉端滋事，据事惩办，不牵及习教，俾无藉口。
        二十五年，英人始至福州，请於南台及城内乌石山建洋楼，韵珂难之。士绅见
    广东争议久不决，亦援以拒。英人诉诸耆英，谓不践原约，则鼓浪屿且不退还，往
    复辩论，卒不能阻，而闽人归咎於韵珂。三十年，文宗即位，以病乞假，特旨罢职
    回籍。咸丰二年，坐泉州经历何士邠犯赃逃逸，追论宽纵，褫职。同治初，召来京，
    以三品京堂候补。复乞病归，卒於家。
        牛鉴，字镜堂，甘肃武威人。嘉庆十九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迁御史、
    给事中。道光十一年，出为云南粮储道。历山东按察使、顺天府尹、陕西布政使，
    与巡抚不合，乞病归。十八年，起授江苏布政使，署巡抚。
        十九年，擢河南巡抚。整顿吏治，停分发，止摊捐；筹银二十万两，津贴瘠累
    十五县；筑沁河堤，濬卫河：甚有政声。二十一年六月，河决祥符，水围省城。鉴
    率吏民葺城以守，规地势泄水，赈抚灾黎。时水分二流，一环城西南，一由东南行，
    均注归德、陈州，入江南境。鉴以正河断流，决口难遽塞，议急卫省城。水涨不已，
    西北隅尤当冲，城垣坍陷十馀处，抛砖石成坝，絙钜舟以御之。奇险迭出，昼夜临
    陴，民感其诚，同心守护，有不受雇值者。当事急，河督文冲奏省城卑湿不可复居，
    请择地迁移。鉴疏言：“一月以来，困守危城，幸保无虞者，实由人心维系。若一
    闻迁徙。各自逃生，谁与防守？恐迁徙未及，水已灌城，变生俄顷，奸民乘机抢掠，
    法令不行，情状不堪设想。节交白露，水将渐消，惟有殚竭血诚，坚忍守御，但得
    料物应手，自可化险为平。”命大学士王鼎、侍郎慧成往勘。鉴与合疏言省城可守
    不可迁，决口可堵不可漫，并劾文冲漠视延误状，於是褫文冲职。秸料大集，缮治
    堤坝，水亦渐退，守城凡六十馀日而卒完。命偕王鼎等兴工塞决。
        会英兵犯浙江，裕谦殉於宁波，命鉴代署两江总督，寻实授。十月，至苏州受
    事，阅海口，偕提督陈化成治防，缮台增砲，沿海以土塘为蔽，驻四营居中策应。
    二十二年四月，英兵既陷乍浦，遂窥吴淞口。五月，敌舰七十馀艘来攻，鉴偕化成
    督战，击沉贼船三，西砲台及战舰皆被毁。敌以小舟载兵由小沙背登陆，徐州镇总
    兵王志元兵先溃，化成死之。鉴退嘉定，而宝山、上海相继陷。又退昆山，收集溃
    兵。寿春镇总兵尤渤守松江，敌两次来犯，皆击卻之。英舰聚泊吴淞口外，扬言将
    北犯天津。六月，突入江，乘潮上驶，直越圌山关，鉴由京口退保江宁。提督齐慎、
    刘允孝迎战京口，不利，退守新丰。镇江陷，副都统海龄死之。敌舰分薄瓜洲，扬
    州震动，盐运使但明伦听商人江寿民计，赂以六十万金，遂犯江宁，舰泊下关。
        鉴初专防海口，倚陈化成，沿江鹅鼻嘴、圌山关诸要隘仓猝调兵，益无足恃。
    化成既死事，鉴知不能复战，连疏请议抚。耆英、伊里布先后奉命至，英人索五处
    通商及偿款，诸臣未敢遽允；敌兵遂登岸，置大砲临城，乃悉许之。合疏以保全民
    命为请，略曰：“江宁危急，呼吸可虞，根本一摧，邻近皖、赣、鄂、湘皆可航溯。
    彼所请虽无厌，而通市外无他图。与其结兵祸而毒生灵，曷若捐钜帑以全大局？厦
    门敌军虽退，尚未收复。香港、鼓浪屿、定海、招宝山仍未退还，使任其久踞逡巡，
    不如归我土地。既原循例输税，即为悔祸乡风。此后彼因自护租岸，我即以捍蔽海
    疆，未始非国家之福。所请平礼虚文，不妨假借。事定之后，亦应释俘囚以坚和好，
    宽胁从以安反侧。”并附详条目以闻。八月，和议成，英兵悉退出海洋。
        寻以贻误封疆罪，褫职逮问，谳大辟，二十四年，释之，命赴河南中牟河工效
    力。工竣，予七品顶戴，以六部主事用，回籍。咸丰三年，粤匪北扰，予五品顶戴，
    署河南按察使。四年，命卸任，劝捐募勇，赴陈州，偕徐广缙剿捻匪，破颍州贼李
    士林於阜阳方家集，焚其巢，加按察使衔。五年，又破之於霍丘三河，士林寻於湖
    北就抚。鉴深得河南民心，前劝捐中牟大工，得钱二百万缗，至是集军饷复及百万。
    叙功，加二品顶戴。以病乞归。八年，卒。
        论曰：颜伯焘怀抱忠愤，而无克敌致果之具。怡良不附和琦善，亦无建树。祁
    依违和战之间，苟全而已。刘韵珂以术驭人，阴主和议。牛鉴以循吏处危疆，身
    败名裂。要之筹边大计，朝廷无成算，则膺封圻之寄者为益难，况人事之未尽乎？
    呜呼！论世者当观其微也。

        国学网站独家推出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卷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