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九十八

        哈攀龙  子国兴  任举  冶大雄  马良柱  本进忠  刘顺

        哈攀龙，直隶河间人，其先出回部。乾隆二年一甲一名武进士，授头等侍卫。
    以副将发福建，除兴化城守副将。迁总兵，历河南南阳，福建海坛、漳州诸镇。以
    母丧去官。十三年，高宗东巡，攀龙迎銮，命往金川，隶总督张广泗军，署松潘镇
    总兵。出美诺沟，取撒卧山、大松林、噶达诸寨。分兵出马沟右梁，察形势，得其
    险要，搜截松林，贼蔽松设卡。毁其二，径左梁山沟，砲毙贼数十。进克渴足寨，
    焚碉寨四、水城一，杀贼二十馀。寻与署重庆镇总兵任举合兵攻色尔力石城，举没
    於阵。攀龙入林，殪贼三十馀，夺举尸回。复偕都统班第、署重庆镇总兵段起贤、
    侍卫富成分道夜袭色尔力，焚木卡三，杀贼五十馀。进破石梁、双沟诸垒。经略讷
    亲、总督张广泗劾攀龙攻色尔力不能下，兵部议左迁。上责攀龙自陈，攀龙言屡克
    卡杀贼报广泗，广泗不以入告。会讷亲、广泗皆得罪去，上知攀龙枉，命罢议。寻
    从经略大学士傅恆夜攻色尔力，先登，拔石卡，殪贼数十。十四年，金川事定，命
    署固原提督。十六年，移湖广提督，陈整饬弁兵诸事，上嘉勉之。寻命真除。复移
    贵州提督。入陛见，病留京师，卒。
        子国兴，乾隆十七年武进士，授三等侍卫。出为云南督标右营游击，迁东川营
    参将。缅甸头人召散据孟艮为乱。总督杨应琚檄国兴佐军，战楞木，进克猛卯，督
    战被枪，创右辅及臂。应琚以闻，赐孔雀翎。寻署腾越营副将。时副将赵宏榜以偏
    师深入，与缅人战於新街，师败绩。国兴师至蛮暮，诇新街无备，督兵潜入，缅人
    乃引退。从将军明瑞进克木邦，战於蛮暮，大破之。复偕侍卫莽克察击斩守隘贼六
    十馀。擢楚姚镇总兵。入陛见，命在乾清门行走，赉银币。还军，移普洱镇总兵，
    迁贵州提督。经略傅恆议用水师，令国兴赴铜壁关外野人山督造船。移云南提督，
    加太子少保。船成，从傅恆出猛拱、孟养、南丰、猛烈、猛坝，次老官屯。缅人水
    陆备甚固，攻之不时下。头人诺尔塔以其酋懵驳命，遣使得鲁蕴诣军乞解兵。傅恆
    令国兴出见，晓以利害，令具约十年一贡，毋更扰边，归所掠内地人。缅人誓奉约。
    时傅恆方病，将军阿桂召从征诸大臣议，皆言许之便，遂与定约解兵。既而贡弗至，
    总督彰宝遣都司苏尔相谕意，留不遣，扬言国兴许以木邦、猛拱、蛮暮三土司予缅
    人，请如议。彰宝劾国兴与缅人议具约不以实，上召国兴至京师，诘国兴，国兴自
    陈未尝有此议。上责国兴迁就毕事，夺太子少保，左授贵州古州镇总兵。移云南临
    元镇。后二年，得鲁蕴复至老官屯，请如前誓三事。
        时师征金川，上命国兴从将军温福进讨。三十七年，迁西安提督，命尽护陕西、
    甘肃从征诸军。寻令偕总兵董天弼自曾头沟取底木达、布朗郭宗。温福以国兴能军，
    令自策卜丹径取美诺当一面。国兴自阿喀木雅山沟纡道径玛尔迪克山寨，察策卜丹
    地势，林深径狭，不宜於行师，乃将二千人佐海兰察攻玛尔迪克。温福再疏闻上。
    金川贼千馀屯贡噶山左，谋劫粮，国兴驰击，贼败匿。师还，经玛尔迪克，贼自林
    中出，复击败之，上赉荷包四。进攻贡噶山，设伏，斩贼百馀，搜箐夺碉卡。九月，
    金川酋索诺木使诣国兴，请献鄂克什地以降。国兴令并割南北两山美美卡、木兰坝
    及玛尔迪克。越日，贼尽撤诸栅。国兴以兵入鄂克什旧寨，贼退守路顶宗。十月，
    使归墨垄沟师败时所掠外委臧儒，且言尝劝僧格桑同降。温福以闻，上令国兴檄谕
    索诺木声其罪。时国兴及海兰察将五千人屯贡噶山，谋攻策卜丹，阻冰雪未进。上
    命还师攻路顶宗。路顶宗山麓有巨沟，沟源出南山。海兰察纡道出山后，侍卫额森
    特自小径为应，国兴前越沟攻碉。师继进，遂克路顶宗，破卡五十馀、碉三百馀，
    俘获甚众。复自喀木色尔北山攻穆拉斯郭大寨，进据兜乌山巅，与总兵马彪军合，
    夺附近碉卡，克额尔奔木栅。复将千人渡水，自南山鄂尔济仰攻，克诸寨，与大军
    会，进攻明郭宗。别以兵袭击公雅山，克木尔古鲁寨，并夺据嘉巴山麓。廷议既定
    小金川，分命将帅三道进讨金川。上曰：“国兴虽绿营汉员，熟军事；又尝为乾清
    门侍卫，与满洲大臣无异。”授参赞大臣，佐副将军丰升额。是月克明郭宗，焚念
    经楼。整兵进取日果尔乌谷山麓，攻美诺。上嘉国兴功，官其子文虎守备。攻克布
    朗郭宗，僧格桑遁金川。我军直抵底木达，僧格桑父泽旺出降。小金川平。
        国兴卒於军，赐白金千，存恤其家，加赠太子太保，谥壮武。祀昭忠祠，图形
    紫光阁。文虎授陕西提标右营守备，从军攻木果木，阵没，从祀昭忠祠。复官次子
    文彪千总。
        任举，山西大同人。雍正二年武进士。以守备发陕西。累迁固原提标左营游击，
    署城守营参将。乾隆十一年十二月，固原兵变，夜攻提督许仕盛，毁辕门将入。举
    闻乱，单骑诣鼓楼鸣角，招营兵未变者才五十人，部勒使成列。变兵惧，退掠市廛。
    举追及，手刃十馀人，擒四十馀人。变兵出城南门，还攻东西二门。举守东门，右
    营游击铁保守西门，御战，变兵溃。事定，总督庆复以闻，擢中军参将。
        十二年，命征金川，隶总督张广泗军。寻授西凤协副将。举至军，与总兵许应
    虎、副将高宗瑾、参将买国良攻色底贼碉，击以砲二百馀发，碉一角圮，垣凿孔发
    砲，密如鳞比。举度我军砲小不能下，将移军退守，贼出战，再设伏败之。十三年，
    上谕谓：“在军诸将狃於瞻对之役，庸懦欺蒙，已成夙习。今别用举等，皆未从征
    瞻对，无所掣肘，宜鼓励勇往。”广泗亦奏在川镇将，忠诚勇幹无出举右者，令率
    汉、土兵三千取道攻昔岭。寻又奏令署重庆镇总兵。
        举与参将王恺自牛厂至素可尼山。时五月，遇大雪，辟道以行。经撒乌山，至
    昔岭山梁，山北曰木冈，孤峰当道，贼置城卡守隘。举督兵攻卡，凭高发砲洞其垣，
    令土兵缘沟潜进，毁贼碉。师循出山腰，克贼卡，遂陟中峰，以千人驻守，进攻木
    冈。时总兵哈攀龙师至马沟右梁，阻松林不得进。广泗令自纳喇沟出昔岭右，与举
    合攻木冈贼所署城卡，力战未即下。举察昔岭左有道通卡撒，中经得思东、木达沟，
    贼皆置碉焉。总兵冶大雄方自卡撒进，举与合军，焚木达沟诸碉，围得思东，断其
    汲道，督兵挟斧斫贼，贼堕岩遁，得大小碉三。进攻色尔力石城，分兵为三道：举
    督兵直攻石城，攀龙出其右，副将唐开中及国良出其左。越沟度林，攻贼所置木城，
    国良战死。六月己巳，举与攀龙、开中合攻石城，城坚甚。我师方力攻，贼三百馀
    自西南林内出，举督兵与战，被创；战益力，枪复中要害，遂卒。攀龙入林杀贼，
    以其尸还。
        时上方命举真除，经略大学士讷亲以举死事闻，上阅疏为泣下，并谕：“举忠
    愤激发，甘死如饴，而朕以小丑跳梁，用良臣於危地，思之深恻！”命视提督例赐
    恤，加都督同知，谥勇烈，祀昭忠祠，官其子承恩都司，承绪千总。承恩丧终入谢，
    上以尚幼，命传谕其母善教之。二十四年，授三等侍卫。累迁福建陆路提督。五十
    二年，台湾林爽文为乱，承恩请往讨之，师无功，逮诣京师，罪当死，上宽之。五
    十三年，赦出狱。五十五年，复授巡捕营参将，迁副将。卒。承绪官巡捕营游击，
    市中火，赴救被创，卒。上之赦承恩，谓其未有子，承绪又死勤事，不可使举无嗣
    也。
        冶大雄，四川成都人。康熙季年入伍，从征西藏，克里塘、巴塘，降结敦落笼
    宗、说板多打笼宗诸寨，获为乱喇嘛五。雍正初，从军出松潘黄胜关，剿抚热当十
    二部落。攻郭隆寺，攻岭三，破寨十五，追斩康布喇嘛於西海。又从征桌子山、棋
    子山，戮头人。追剿罗卜藏丹津，擒丹津珲台吉。川陕总督岳锺琪疏荐，引见，特
    授蓝翎侍卫。累迁陕西庄浪营参将。加副将衔，赐孔雀翎，命赴巴里坤军，檄署川
    陕标中军副将。
        准噶尔犯克什图、峨仑矶诸卡伦。大雄偕总兵樊廷以二千人当贼二万，转战七
    昼夜，拔守卡伦兵以出。与总兵张元佐等师会，力战杀贼。赐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
    赉白金五千。寻授直隶山永协副将。命署湖北彝陵镇总兵。上言：“彝陵距省千馀
    里，兵饷岁以四季支给，请改夏秋、冬春二次汇支。”下督抚议行。寻调署山西大
    同镇总兵。与前任总兵李如栢互劾，均夺职。乾隆元年，以副将发湖广，寻授衡州
    协副将。城绥苗、瑶为乱，大雄驻长安堡，焚贼寨，戮其渠，馀相率就抚。擢镇筸
    镇总兵。总督孙嘉淦劾大雄贪纵，夺职。湖南巡抚蒋溥言谳无贪纵迹，引见，复授
    云南昭通镇总兵。叙剿苗功，加都督佥事衔。
        十三年，从征金川，至卡撒，统云南、贵州诸军进攻色底、光多诸寨。引兵出
    昔岭中峰之西，与署总兵哈攀龙、任举师会，克大小碉十、石城一，堕碉百三十。
    同攻克昔岭沟底石城水卡。经略大学士傅恆奏大雄历经战阵，令总理营垒，措置妥
    协，赐孔雀翎。金川头人莎罗奔等乞降，师还。授云南提督，加左都督衔。入觐，
    官其子继钧蓝翎侍卫，命送大雄上官。疏言：“西藏喀拉乌苏诸地与准噶尔连界，
    盗窃纷扰，是其故习。今藏北鄙即我边地，防边自可弭盗。请驻藏大臣仍设重兵，
    循大道置台站，以资防守。”上嘉其留心。
        继钧至常德迎家，中途假回民金，大雄以闻。上以大雄知事不可揜乃始奏劾，
    左授哈密总兵。命署安西提督，赴巴里坤验马驼，疏报四千馀。会总督方观承核参
    将锺世杰等至巴里坤领马千九百馀，途中马多死，论罪。上以大雄疏不实，下部议；
    总督黄廷桂复劾大雄，命夺官，逮京师治罪。二十一年四月，行至西安，卒。三十
    二年，上以绿营世职不得世袭罔替，下兵部察诸将有功者，俟袭次毕，赐恩骑尉世
    袭罔替，大雄与焉。
        马良柱，甘肃张掖人，其先本回部。康熙季年，从军征吐鲁蕃；雍正初，将军
    阿尔邦檄赴插汉麦里干讨贼：皆有功。复从安西镇总兵孙继宗攻罗卜藏丹津，降台
    吉三十三。战於哈马兒打布罕噶斯，擒其渠，授蓝翎侍卫，赐白金百，迁三等侍卫。
    外授四川提标游击，赐貂皮、数珠。命将兵屯西藏。旋以兵扰民，左降，听四川巡
    抚、提督调遣。
        八年，瞻对土司为乱，提督黄廷桂檄良柱讨之。贼坚守石碉，督兵仰攻，枪殪
    所乘马，易马进，再殪，乃步行督战。碉上投石如雨，伤面，搏贼益奋，火其碉，
    并焚擦马、擦牙诸寨，歼贼无算。侧冷邦诸头人皆降。复授松潘镇左营游击。三迁
    夔州协副将。
        乾隆十年，师复征瞻对，破直达、松多诸寨，夺碉七十馀。进攻下密左山梁，
    获头人噶笼丹坪。再进克下密等百馀寨，获头人塔巴四交。渡丫鲁河，遂破瞻对，
    焚其寨。其渠姜错太死於火。十二年，大金川酋莎罗奔攻革布什咱土司，并掠明正
    土司所属鲁密、章谷诸地。巡抚纪山移良柱威茂协副将，督兵防御。莎罗奔纠小金
    川土司泽旺侵沃日各寨，都司马光祖赴援，贼大至，光祖困於热笼。良柱率轻骑驰
    救，败贼巴纳山，进克石卡二百二十三。光祖等出应，贼溃，围解。泽旺降，并还
    所侵沃日三寨。诏嘉其奋勇，迁重庆镇总兵。再进复孙克宗官寨，攻江卡，战屡胜，
    克大小碉寨百馀，降二十馀寨。进克丹噶山，分兵焚撒笼等七寨，噶固等寨先后降。
    贼守石达大碉，良柱冒雨进，数十战，贼乘夜来扑营，设伏，歼焉。马邦头人思错
    已降，总兵许应虎驭之不以道，复叛，围应虎於的交，良柱驰救。贼退入戎布寨，
    攻之未下。旋复犯马邦，副将张兴被围。良柱请移戎布师赴援，总督张广泗不许，
    兴陷於贼。侵噶固，守兵叛附贼，夺卡伦七。广泗令良柱往攻，力战，贼未卻。值
    大雪二十馀日，粮匮，煮铠弩以食。力不支，广泗檄退师。仓卒移营，砲械为贼得。
        广泗劾之，命逮诣京师，良柱陈粮绝状，上特原之。命在香山教禁军云梯，亲
    临观之。良柱起舞鞭，称旨，赐大缎、荷包。命仍赴金川军，以副将、参将等官酌
    量委用。寻授泰宁协副将，大学士傅恆视师，檄良柱攻昔岭，克之。莎罗奔请降，
    良柱以十馀骑入其营宣谕。授建昌镇总兵，赐孔雀翎。母忧去官。召入京师，仍令
    教禁军习云梯。服阕，授松潘镇总兵。杂谷土司苍旺为乱，偕提督岳锺琪讨平之。
    寻请老，改籍四川华阳。卒，年八十一。
        良柱额然，大目虬髯，边人畏之，号为狮子头。善战，临阵手铁鞭一，马上
    旋转如飞。其攻噶固，广泗不为策应，饷又不时至，上知广泗忌其成功，故特轻其
    罚云。子应诏，官直隶河间副将。孙瑜，自有传。
        本进忠，甘肃西宁人。初入伍，冒姓名曰张元吉，寻请复姓名。雍正中，从扬
    武将军张广泗援吐鲁番，屯鲁克沁。准噶尔来侵，邀击，擒贼七。复追败之哈喇和
    卓。乾隆十三年，檄赴金川，从征囊得山梁。攻碉先登，夺矛，中石，伤。从攻普
    沾，掷火弹入碉，焚碉十三，夺木城。进战於乐利噶尔堤克，殪贼。攻碉，右股中
    枪，伤。录功，擢四川威茂协右营都司。引见，赐大缎。杂谷土司苍旺为乱，提督
    岳锺琪檄进忠讨之，夺铜砲一，斩馘数十，生擒二十五，降茶堡番民二千馀。自角
    木角沟入杂谷，获苍旺。累擢永宁协副将。
        三十年，从将军明瑞征缅甸，进攻蛮结，克木卡十六，殪贼三，伤额，明日，
    仍裹创出战。事闻，赐孔雀翎，号法式善巴图鲁。擢云南临元镇总兵。明瑞令将五
    千人屯龙陵关备调遣。召诣热河行在，入见，命乾清门行走，赐貂皮、银币，令还
    军。旋移普洱镇总兵，擢云南提督。卒，加太子太保，谥勤毅。
        刘顺，顺天人。雍正五年武进士，授蓝翎侍卫。以守备发陕西。累迁至金塔协
    副将。乾隆十三年，令将千五百人赴金川，偕副将高雄自甲索攻囊得，道松林。贼
    百馀出战，击之遁，毁贼碉。从大军自卡撒左山梁进，诸碉以次皆下。惟普瞻双、
    单二碉守甚坚。日暮，将收兵，顺潜率所部逼单碉，纵火攻之，贼溃，并夺双碉。
    师继进，遂克色底。普瞻西有山曰阿利，贼碉林立。顺冒雨奋攻，夺山梁木卡，破
    碉。发砲，殪贼数十，复破大碉一、石卡四。
        经略讷亲屡奏顺奋勇。金川平，擢贵州威宁镇总兵。上以顺熟边情，移甘肃西
    宁镇总兵。入见，赐孔雀翎。擢安西提督。病，乞罢。卒，加太子太保，谥壮靖。
        论曰：初征金川，攀龙、举、大雄皆以勇略著。举尤骁桀为军锋，讷亲、张广
    泗督战急，鼓锐攻坚，遂以身殉，伤已！良柱善战，又以广泗牵制，不能尽其材。
    进忠、顺力战破坚碉，亦攀龙辈之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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