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六十二  洪秀全

        洪秀全，广东花县人。少饮博无赖，以演卜游粤、湘间。有硃九畴者，倡上帝
    会，亦名三点会，秀全及同邑冯云山师事之。九畴死，众以秀全为教主。官捕之急，
    乃往香港入耶稣教，藉抗官。旋偕云山传教至广西，居桂平。时秀全妹壻萧朝贵及
    杨秀清、韦昌辉皆家桂平，与相结纳。贵县石达开亦来入教。秀全尝患病，诡云病
    死七日而苏，能知未来事。谓：“上帝召我，有大劫，惟拜上帝可免。”凡会中人
    男称兄弟，女称姊妹，欲人皆平等，讬名西洋教。自言通天语，谓天父名耶和华，
    耶稣其长子，己为次子。嗣是辄卧一室，禁人窥伺，不进饮食，历数日而后出。出
    则谓与上帝议事，众皆骇服。复造宝诰、真言诸伪书，密为传布。潜蓄发，藏山菁
    间。嗾人分赴武宣、象州、藤县、陆川、博白各邑，诱众入会。
        初，粤西岁饥多盗，湖南雷再浩、新宁李沅发复窜入为乱。粤盗张家福等各率
    党数千，四出俘劫。秀全乘之，与杨秀清创立保良攻匪会，练兵筹饷，归附者益众。
    桂平知县诱而执之，搜获入教名册十七本；巡抚郑祖琛不能决，遂释之。秀全既出
    狱，秀清率众迎归，招集亡命，贵县秦日纲、林凤祥，揭阳海盗罗大纲，衡山洪大
    全皆来附，有众万人。冯云山读书多智计，为部署队伍、攻守方略。以岁值丁未，
    应“红羊”之谶，遂乘势倡乱於金田。褫郑祖琛职，起前云贵总督林则徐为钦差大
    臣往督师。则徐薨於途，以两广总督李星沅代之，赴广西剿寇。寇窜平南恩旺墟，
    副将李殿元击却之，复回扑，巡检张镛不屈死；仍遁金田，星沅檄清江协副将伊克
    坦布往攻，被围阵亡。星沅檄镇远总兵周凤岐往援，战一昼夜，毙寇数百，围始解。
    上以寇势日炽，命前漕运总督周天爵署广西巡抚，乃请提督向荣专剿金田。
        咸丰元年，秀全僭号伪天王，纵火焚其墟，尽驱众分扰桂平、贵、武宣、平南
    等县，入象州。上命广州副都统乌兰泰会讨，以大学士赛尚阿为钦差大臣，率都统
    巴清德、副都统达洪阿驰防。乌兰泰至象州，三战皆捷，疏言：“粤西寇众皆乌合，
    惟东乡僭号设官、易服蓄发有大志，凶悍过群盗，实腹心大患。”周天爵主滚营进
    偪，驱诸罗渌洞尽歼之，向荣不谓然。檄贵州镇总兵秦定三移营大林，堵北窜象州
    道，定三亦不奉命。四月，秀全自大林逸出走象州，犯桂平新墟。赛尚阿增调川兵，
    募乡勇，合三万人，分兵要隘。一日战七胜，斩捕二千，寇仍遁新墟。七月，窜紫
    金山，山前以新墟为门户，后以双髻山、猪仔峡为要隘。巴清德与川、楚乡勇出其
    后，上下夺双髻山，寇大溃，屯风门坳。向荣率诸军三路攻之，阵毙韦昌辉弟韦亚
    孙、韦十一等，始遁走。我军追之，会大雨，军仗尽失。
        闰八月，寇分二路东走藤，北犯永安，陷之，遂僭号太平天国。秀全自为天王，
    妻赖氏为后，建元天德。以秀清为东王，军事皆取决，萧朝贵西王，冯云山南王，
    韦昌辉北王，石达开翼王，洪大全天德王；秦日纲、罗亚旺、范连德、胡以晃等四
    十八人任丞相、军师伪职。时官军势胜，寇知不可敌，有散志。秀清独建策封王以
    羁縻之，势烬而复炽。九月，大军移阳朔，会攻永安，贼分屯莫家村。乌兰泰建中
    军旗於秀才岭，上植一红盖，下埋地雷，诱敌燔杀四千，大军乘之，遂克莫家村。
        二年正月，大兵围永安，毁东、西砲台。二月，石达开分兵为四，败我军於寿
    春营，进破古束冲、小路关。伪丞相秦日纲由水窦屯仙回岭。乌兰泰分兵夹击，毙
    寇数千，擒伪天德王洪大全，槛送京师，磔之市。时大雨如注，乌兰泰提精卒入山，
    山路泞滑，寇乘我军阵未定，短兵冲突，遂大败。秀全从杨秀清谋，由瑶山、马岭
    间道径扑桂林。乌兰泰率败卒追之城南将军桥，受重创，卒於军。三月，贼径趋广
    西省城。向荣先一时绕道至省，寇踵至，已有备，相持不能拔，解围而北。
        冯云山、罗大纲先驱陷兴安、全州，将顺流趋长沙。浙江知县江忠源御之蓑衣
    渡，冯云山中砲死，寇退走道州。道州俗悍，多会匪，所至争为效死，势复张。六
    月，陷江华、宁远、嘉禾。七月，陷桂阳州，江忠源蹑至，一战走之，趋郴州。萧
    朝贵以胆智自豪，谓群寇迟忄耎，又诇长沙守兵单，可袭而取也，乃率李开芳、林
    凤祥由永兴、茶陵、醴陵趋长沙，设幕城南。八月，萧朝贵攻南门，官兵击之，殪，
    尸埋老龙潭，后起出枭其首。秀全闻朝贵死，自郴州至，督攻益急，九月，掘隧道
    攻城，屡不获逞。
        十月，秀全於南门外得伪玉玺，称为天赐，胁众呼万岁。遂夜渡湘水，由回龙
    塘窜宁乡，抵益阳。掳民船数千，出临资口，渡洞庭，陷岳州。城中旧储吴三桂军
    械，至是尽以资寇。寇入长江，旬日间夺五千艘，妇孺货财尽驱之满载。秀全驾龙
    舟，树黄旗，列巨砲，夜则张三十六灯，他船称是，数十里火光不绝如昼，遂东下，
    十一月，陷汉阳。十二月，攻武昌。时杨秀清司军令，李开芳、林凤祥、罗大纲掌
    兵事。值武汉二江届冬水涸，乃掳船作浮桥，环以铁索，直达省城，分门攻之。向
    荣驰至，约城内夹攻，巡抚常大淳虑城启有失，不许。地雷发，城遂陷。秀全出令，
    民人蓄发束冠巾，建高台小别山下，演说吊民伐罪之意。
        三年，上以赛尚阿久无功，授两广总督徐广缙为钦差大臣。时石达开攻武昌，
    广缙逗留岳州不敢进，上责其罪，更以向荣为钦差大臣，日夜攻之急，寇弃武昌驾
    船东下，众号五十万，资粮、军械、子女、财帛尽置舟中，分两岸步骑夹行，进向
    九江，下黄州、武昌、蕲水等十四州县；抵广济县，下武穴镇。两广总督陆建瀛率
    兵二万馀、船千五百艘上溯，遇寇不战而走，前军尽覆，建瀛狼狈还金陵。寇薄九
    江而下，收官军委弃砲仗，破安庆，巡抚蒋文庆死之。寇夺银米无算，水陆并进，
    抵金陵，沿城筑垒二十四，具战船，起新州大胜关迤逦至七洲里止，昼夜环攻，掘
    地道坏城，守兵溃乱。建瀛易服走，为寇所戕。将军祥厚偕副都统霍隆武等守满城，
    二日城陷，皆死之。城中男女死者四万馀，阉童子三千馀人，氵曳守城之忿。
        秀全既破金陵，遂建伪都，拥精兵六十馀万。群上颂称明代后嗣，首谒明太祖
    陵，举行祀典。其祝词曰：“不肖子孙洪秀全得光复我大明先帝南部疆土，登极南
    京，一遵洪武元年祖制。”军士夹道呼汉天子者三，颁登极制诰。大封将卒，王分
    四等，侯为五等。设天、地、春、夏、秋、冬六官丞相为六等，殿前三十六检点为
    七等，殿前七十二指挥为八等，炎、水、木、金、土正副一百将军为九等，炎、水、
    木、金、土九十五总制为十等，炎、水、木、金、土正副一百监军为十一等，前、
    后、左、右、中九十五军帅为十二等，前、后、左、右、中四百四十五师帅为十三
    等，前、后、左、右、中二千三百七十五旅帅为十四等，前、后、左、右、中一万
    一千八百七十五卒长为十五等，前、后、左、右、中四万七千五百两司马为十六等；
    又自检点以下至两司马，皆有职同名目。其制大抵分朝内、军中、守土三途：朝内
    官如掌朝门左右史之类，名目繁多，日新月异；军中官为总制、监军、军帅、师帅、
    旅帅、卒长、两司马，凡攻城略地，尝以国宗或丞相领军，而练士卒，分队伍，屯
    营结垒，接阵进师，皆责成军帅，由监军总制上达於领兵大帅以取决焉，其大小相
    制，臂使指应，统系分明，甚得驭众之道；守土官为郡总制、州县监军、乡军帅、
    乡师帅、乡旅帅、乡卒长、乡两司马，凡地方狱讼钱粮，由军帅、监军区画，而取
    成於总制，民事之重，皆得决之。
        自都金陵，分兵攻克府、、州、县，遂即其地分军，立军帅以下各官，而统
    於监军，镇以总制，监军、总制受命於伪朝。自军帅至两司马为乡官，乡官者以其
    乡人为之也。军帅兼理军民之政，师帅、旅帅、卒长、两司马以次相承，皆如军制。
    此外又有女官，曰女军师、女丞相、女检点、女指挥、女将军、女总制、女监军、
    女军帅、女卒长、女管长，即两司马也，共女官六千五百八十四人。女军四十，女
    兵十万人，而职同官名目亦同。总计男女官三十馀万，而临时增设及恩赏各伪职尚
    不在此数也。
        其军制，每一军领一万二千五百人，以军帅统之，总制、监军监之。其下则各
    辖五师帅，各分领二千五百人。每师帅辖五旅帅，各分领五百人。每旅帅辖五卒长，
    各分领百人。每卒长辖四两司马，每两司马领伍长五人，伍卒二十人，共二十五人。
        其阵法有四：曰牵阵法。凡由此至彼，必下令作牵阵行走法。每两司马执一旗，
    后随二十五人。百人则间卒长一旗，五百人则间旅帅一旗，二千五百人则间师帅一
    旗，一万二千五百人则间军帅一旗，军帅、监军、总制乘舆马随行。一军尽，一军
    续进。宽路则令双行，狭路单行，鱼贯以进。凡行军乱其行列者斩。其牵线行走时，
    一遇敌军，首尾蟠屈钩连，顷刻岔集。败则闻敲金方退，仍牵线以行，不得斜奔旁
    逸。曰螃蟹阵。乃三队平列阵也。中一队人数少，两翼人数多。其法视敌军分几队，
    即变阵以应之。如敌军仅左右队，即以中队分益左右，亦为两队。如敌军前后各一
    队，则分左右翼之前锋为一队，以后半与中一队合而平列，为前队接应。如敌军左
    右何队兵多，则变偏左右翼以与之敌。如敌军分四五队，亦分为四五队次第迎拒。
    其大阵包小阵法，或先以小队尝敌，后出大阵包之；或诈败诱敌追，伏兵四起以包
    敌军，穷极变化。至於损左益右，移后置前，临时指挥，操之司令，兵士悉视大旗
    所往而奔赴之，无敢或后。曰百鸟阵。此阵用之平原旷野，以二十五人为一小队，
    分百数十队，散布如星，使敌军惊疑，不知其数之多寡。敌军气馁，即合而攻之。
    曰伏地阵。敌兵追北至山穷水阻之地，忽一旗偃，千旗齐偃，瞬息千里，皆伏地不
    见。敌军见前寂无一卒，诧异徘徊。贼伏半时，忽一旗立，千旗齐立，急趋扑敌，
    往往转败为胜。
        其营垒或夹江、夹河、浮筏、阻山、据村市，及包敌营，为营动合古法。每数
    营必立一望楼了敌。守城无布帐，每五垛架木为板屋。木墙、土墙亦环庋板屋。地
    当敌冲，则浚重壕，筑重墙，壕务宽深，密插竹签。重墙用双层板片，约以横木，
    虚其中如衤复壁，中填沙石专土。筑二重墙筑物无定，或密排树株，或积盐包、
    糖包，及水浸棉花包，异常坚固。其攻城专恃地道，谓之鼇翻。土营而外，又有木
    营、金营。组织诸匠，各营以指挥统之。其总制至两司马皆如土营之制。立水营九
    军，每军以军帅统之。但未经训练，不能作战，专以船多威敌而已。
        其旗帜亦有差等，伪东王黄绸旗，红字绿缘，方一丈；以下皆黄绸旗、红字，
    而以缘别。如伪西王白缘，伪南王紫缘，伪北王黑缘。伪翼王蓝缘，其尺丈长阔则
    以五寸递减。豫王、燕王皆黄绸尖旗、红字、水红缘，国宗黄绸尖旗、红字。其缘
    视何王国宗，即从何色，皆长阔八尺。侯，黄绸尖旗，长阔七尺八寸。丞相，黄绸
    尖旗，长阔七尺五寸。检点，黄绸尖旗，长阔七尺。以上皆红字、水红缘。指挥，
    黄绸尖旗，黑字、水红缘，长阔六尺五寸。将军至两司马，皆黄旗无缘，形尖，黑
    字，自长阔六尺以下递减至二尺五寸。每一军大小黄旗至六百五十六面之多。
        军中号令，惟击鼓、敲金、吹螺、摇旗。凡起行出队，俱擂鼓、吹螺、摇旗以
    集众。打仗则击鼓呐喊，收队则鸣钲。有老军、新军、童子军。尤善用间谍，混入
    敌营。又能取远势，声东击西，就虚避实，其以进为退，以退为进，往往令人不测，
    堕其术中。此其行军之大略也。
        其服色尚黄。伪天王金冠，雕镂龙凤，如圆规沙帽式，上绣满天星斗，下绣一
    统山河，中留空格，凿金为“天王”二字。东王、北王、翼王冠如古兜鍪式，冠额
    绣双龙单凤，中立金字职衔。国宗略同诸王式。自检点至两司马，皆兽头兜鍪式，
    帽上龙以节数分等差。如诸王九节，侯相七节，检点、指挥、将军五节，总制、监
    军、军帅三节是也。袍服则黄龙袍、红袍、黄红马褂。伪天王黄缎袍，绣九龙。自
    诸王以下至侯相，递减至四龙。检点素黄袍，指挥至两司马皆素红袍。自伪王至两
    司马，皆绣职衔於马褂前团内。仪卫舆马，诸王皆黄缎轿绣云龙，侯、相、检点、
    指挥皆红缎轿，将军、总制、监军绿轿，军帅、师帅、旅帅蓝轿，卒长、两司马黑
    轿。
        至金陵，始建宫室，毁总督署，复扩民居以广其址，役夫万馀，穷极奢丽。雕
    镂螭龙、鸟兽、花木，多以金为之。伪王皆建伪府，冯云山、萧朝贵早授首，其子
    亦袭封建府。其宗教制度，半效西洋。日登高殿，集众演说，与人民以自由权，解
    妇人拘束。定伪律六十二条，最为惨酷。然行军严抢夺之令，官军在三十里外，始
    准掳劫；若官军在前，有取民间尺布、百钱者，杀无赦。於安庆大星桥设榷关，拨
    砲船十艘，环以铁索，木筏横截江滨，以防偷漏。九江、芜湖，及沿江州县岔河、
    小港地当冲要者，一律设立伪卡，徵收杂税。此其建国大略也。
        既都金陵，欲图河北，罗大纲曰：“欲图北必先定河南。大驾驻河南，军乃渡
    河，至皖、豫一出。否则先定南九省，无内顾忧，然后三路出师：一出湘、楚；一
    出汉中，疾趋咸阳；以徐、扬席卷山左，再出山右，会猎燕都。若悬军深入，犯险
    无后援，必败之道也。且既都金陵，宜多备战舰，精练水师，然后可战可守。若待
    粤之拖罟咸集长江，则运道梗矣。今宜先备木筏，堵截江面，以待战监之成，犹
    可及也。”秀清方专政，不纳。乃遣伪丞相林凤祥、李开芳、罗大纲、曾立昌率众
    东下，秀全诏之曰：“师行间道，疾趋燕都，无贪攻城夺地糜时日。”大纲语人曰：
    “天下未定，乃欲安居此都，其能久乎？吾属无类矣！”
        二月，林凤祥等陷镇江、扬州，令吴如孝等留守，分据浦口、瓜洲诸隘。向荣
    既复武昌，蹑寇而东，抵金陵，军孝陵卫，是谓江南大营。都统琦善亦以钦差大臣
    率直隶、陕西、黑龙江马步诸军军扬州城外，是谓江北大营。三月，向荣破通济门
    寇垒，袭占七桥甕，夺获锺山围，歼寇无算，遂移大营逼城而军。四月，漕运总督
    杨殿邦进攻扬州，毁城外木城土垒，东路寇悉避入城。琦善、胜保先后督攻，五战
    皆捷。凤祥留立昌踞扬城，驱妇女及所劫货财运回金陵；率三十六军北窜，分扰滁
    州，踞临淮关，陷凤阳府。其酋硃锡锟、黄益芸等别率悍党犯浦口，攻六合，知县
    温绍原率乡团拒之，夜火其营，寇遁回金陵。五月，大兵围扬州，杀敌逾万。胜保
    自扬州蹑其后，力攻凤阳，寇遁河南。
        杨秀清遣伪丞相吉文元由浦口窜亳州，偕林凤祥陷永城，犯开封。省官兵击破
    之，又败之汜水。寇奔黄河渡口，溺死无算。杨秀清遣伪豫王胡以晃陷安庆，又遣
    伪丞相赖汉英、石祥祯攻九江、湖口，进围南昌。湖北按察使江忠源驰援江西，入
    城固守。凤祥等自汜水败退，犯郑州、荥阳。六月，围怀庆，以地道攻城，不克。
    镇江寇出城扑我军，战北固山下，伏寇纵火，七营皆被焚。邓绍良退守丹阳，都司
    刘廷锳等督潮勇驰援。寇退入城，复扰丹徒镇，刘廷锳复击退之。向荣檄总兵和春
    与刘廷锳扎徒阳运河之新丰镇，寇始不敢南窜，常州获安。寇之围怀庆也，立木栅
    为城，深沟高垒，我兵相持几至六旬。讷尔经额亲督诸将分五路攻垒，毁其木栅，
    毙敌酋吉文元。凤祥受重创，解围而遁，河北肃清。
        八月，凤祥窜山西，陷平阳，直抵洪洞；窜直隶，踞临洺关，扰至深州。赖汉
    英等解南昌围，入湖北，踞田家镇之半壁山。九月，踞入楚要隘，水陆并进，陷黄
    州。其窜深州者，旁扰栾城。十月，窜天津，踞静海，屯独流、杨柳青诸镇。汉阳
    之寇，分股北窜：一陷孝感、黄陂诸县，一由应城犯德安府，为防兵所遏，合众退
    黄州。秦日纲等陷安徽桐城、舒城，侍郎吕贤基死之。舒城既失，贼遂径扑庐州，
    陷之。庐州者，安徽文武大吏之所侨寓以为省治者也。十一月，秀全以扬州、镇江
    攻围急，遣赖汉英等领江西众，纠合仪徽党援扬州；又令由安徽宁国湾沚进薄高淳
    湖，窥伺东坝，图解镇江之围，我军均击退之。寇复由三汊河进扑，死战不退。扬
    州寇曾立昌突出，与赖汉英同窜瓜洲。
        上以寇扰长江，非立水师不能制其死命，乃命在籍侍郎曾国籓练乡勇、创水师
    讨寇。初，寇围南昌，城外寇垒仅文孝庙数座，官军屡攻不能克。郭嵩焘偶获谍讯
    之，则寇皆舟居，其垒则环三面筑墙而虚其后，专蔽舟楫而已。嵩焘因与江忠源议
    曰：“东南州县多阻水，江湖遇风，一日可数百里。官军率由陆路蹑寇，其势常不
    及。长江数千里之险独为敌有。且寇上犯以舟楫，而官军以营垒御之，求与一战而
    不可得，宜寇势之日昌也。”忠源即具疏请饬湖南北、四川仿广东拖罟船式，各造
    战舰数千，饬广东制备砲位以供战舰之用，并交曾国籓督带部署，奉旨允行。国籓
    遂治战船於衡湘，至是始成。共募水勇四千，分为十营；募陆勇五千，亦分十营。
    以塔齐布为军锋。国籓亲统大军发衡州，水陆夹江而下。
        初，镇江、扬州、仪徵、瓜洲四处寇互相应援，不得破。十二月，琦善以扬州
    寇退，瓜洲势孤，督军攻复仪徵，乘胜追抵瓜洲。杨秀清遣胡以晃率党十馀万攻庐
    州，巡抚江忠源昼夜抵御，以众寡不敌，城陷，死之。四年正月，黄州寇张灯高会，
    总督吴文镕出其不意袭之，会大雪罢战。越数日，秀清分兵设伏山岗，命其党率城
    军扑营，文镕拒战，伏起火发，十三营皆溃，文镕死之。贼乘胜遂陷汉阳。二月，
    扬州军进剿瓜洲，总兵瞿腾龙阵亡。寇遣伪将孙寅山陷太平府，踞为巢。自瓜洲结
    垒属於江，以达金陵，往来不绝。秀清复遣石祥祯会汉、黄寇党溯江直上，陷岳州，
    溯流至铜官渚，逼近长沙。曾国籓邀之靖港，而寇已由间道袭湘潭，副将塔齐布率
    兵千三百同水师血战五昼夜，毙寇数万。论者谓微此战，寇溯湘源以达粤，直下金
    陵，首尾一江相贯注，大局不可支矣。
        是月，参赞大臣僧格林沁攻克独流寇巢，静海寇复窜踞阜城。僧格林沁攻毁堆
    村、连村、林家场三处寇垒，擒杀伪指挥、监军以下一百馀人，悉遁入城。秀全念
    河北不能支，遣皖党由丰豆工偷渡黄河，窜山东金乡，进扑临清州，冀抒阜城之困。
    三月，寇以地雷陷城，寻为我军攻复，窜冠县、郓城，复据曹县，筑木城拒守。四
    月，胜保破其巢，追至漫口支河，逼溺水，伪丞相曾立昌、许宗扬皆溺死。伪副丞
    相陈世保已先於冠县烧毙，悉数歼除。踞阜城者即於是日全股南窜入连镇。僧格林
    沁及胜保会军合剿破之，诛林凤祥；复破之高唐州冯官屯，生擒李开芳，磔之京市。
    河北肃清，是后不复北犯，我军遂无后顾忧。
        初，长江为寇往来道，荆州当四路之冲，至省道梗，特召荆州将军官文统军讨
    寇。时沔阳、安陆、荆门、监利、京山、天门均陷，进窥荆州。云南普洱营游击王
    国才奉调至，一战败之，重镇始安。并克复监利、宜昌，寇遁洞庭湖，合股犯常德
    府。先是李侍贤常与陈玉成、李秀成谋解金陵围，犯江西、福建。伪启王梁成先犯
    陕西，后与捻合，欲犯湖南、河南，而陈玉成志在武昌、汉阳，乃领一队入梁子湖
    达武昌，渡江分犯，以全力图武昌，六月，陷之，并踞汉阳。巡抚青麟自缢不死，
    弃城走，寻正法。秀全以秦日纲留守武昌，授玉成伪殿右十八指挥；还陷田家镇，
    破广济、黄梅，连陷九江，升伪殿右三十检点。
        杨秀清虽在军，而金陵之事一决於己，驿骑络绎，多稽时日。向荣军孝陵卫，
    称江南劲旅，秀清忧之，既克武昌，遂驰还金陵，命石达开代守武汉。官文自荆州
    下剿，克沔阳。初，寇欲先取长沙，踞上游为破竹之势，而韦志俊略湘潭不得志，
    退踞岳州，筑垒毁桥，意图久抗。我军水师设伏诱败之，七月，复岳州。寇由城陵
    矶来犯，我军分五路迎击，毙伪丞相汪得胜等二人，获船七十六，歼贼千馀人。塔
    齐布阵斩悍酋伪丞相曾天养。闰七月，寇奔城陵矶，塔齐布策马率湘勇直入，毁营
    十三，毙二千人。陆军既胜，曾国籓饬李孟群率水师追剿，荆河东、西两岸寇垒悉
    夷。自此由荆入川，由岳州入湘，门户始固。初，武昌失陷，上以杨霈代总督，台
    勇克京山、安陆，复天门，生擒孔昭文等正法。馀皆下窜，踞沔阳州仙桃镇。是月
    破其巢，并收复下游孝感、黄州、麻城诸县。寇悉窜黄州。
        时金陵寇分股啸聚於太平府，与镇江遥为应援。向荣分兵四队击之，毙其伪国
    宗韦得玲、伪检点陈贽见、伪将军李长有、伪总制吴春和，遂复府城。杨秀清自率
    战，围军不利，三路皆溃；退入城，谓韦昌辉等曰：“江南大营不走，吾辈无安枕
    日矣！现其势方锐，不可敌也。当乘其罢徐图之。”金陵寇以乏粮，驱妇女之老而
    无色者出城，听其自散。尽取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之妇女，指配给众，不从则杀
    之，守志者多自尽，死者万计。八月，总督杨霈收复黄州府属蕲水、广济、罗田诸
    县。曾国籓自克岳州后，议乘胜东下，先与塔齐布会攻崇阳，克之，生擒伪丞相金
    之亨等十一人。惟廖二逃窜，复句结馀党，重失县城。国籓亲督水陆诸军攻武昌、
    汉阳。寇守城之法，不守陴而守险，洪山、花园两路皆精锐所在。大军自螺山下剿，
    杨载福等率水师，罗泽南率陆师，三路同进，连克寇垒，焚毁敌船数千。李孟群、
    塔齐布进薄武昌，寇宵遁。杨昌泗亦攻汉阳，克之。黄州府城、武昌县均收复。九
    月，提督和春败寇庐江，擒伪监军任大纲等十七名。
        下游知官军分路进剿，乃由田家镇纠党六千馀，一由兴国分抄大冶以拒武昌军，
    一踞兴国以拒金牛军。罗泽南驰至兴国，败之，克州城。塔齐布赴大冶，击毙千馀。
    彭玉麟、杨载福抵蕲州，烧寇船九十馀艘。十月，楚军攻半壁山，寇置横江铁锁四
    道，拦以木牌，遍列枪砲。杨载福等率水师至田家镇，会陆师进攻，乘风纵火，破
    其垒，燔舟一万有奇。陈玉成弃蕲州窜陷广济，联合秦日纲、罗大纲等分扼要隘。
    塔齐布渡江追之，收复广济。寇退踞黄梅，黄梅为湖北、江西、安徽三省总汇之区。
    寇死拒，以万馀守小池口抗水师，以数万拒大河埔，以万馀扎北城外，又以数千游
    弋联络之。塔齐布与罗泽南登山下击兜杀，陈玉成縋城而逸，遂克黄梅。玉成自请
    罪，而秀成反加伪勋号曰成天裕。
        时捻匪蜂起，粤寇与之联合，或令分扰，或令前驱，以牵制我军。秀成由庐州
    踞舒城，并扼桐城大、小二关，阻我南路之师。二关为安庆通衢，屡复屡失。京堂
    袁甲三檄参将刘玉豹、举人臧纡青等战夺两关，斩其目吴凤珠等十二名，进抵桐城。
    庐江寇纠安庆党来援，我军兜戮殆尽，而潜山援寇复至，臧纡青殁於阵。
        十一月，国籓进军九江。玉成自黄梅败后，复纠安庆新到之众踞孔垅驿、小池
    口，与对岸九江相句连。李孟群七战七捷。塔齐布与罗泽南等由北岸进至濯港，进
    攻孔垅驿，破土城，纵火焚街市，寇无得脱者。小池口寇闻之，亦遁。乃调陆军攻
    九江，水师乘胜攻湖口，大纲趋救，大战梅家洲，毁小河簰船、沙洲桥垒。十二月，
    萧捷三率水师驰入鄱阳湖内，追至大姑塘。石达开联船为卡断其后，捷三不能返，
    遂与外江水师隔绝。达开潜以小舟驰袭国籓坐船，国籓跳入罗泽南营以免。大军之
    攻九江也，败寇收合溃散，分三道东陷黄梅。值岁除，潜至广济，火杨霈大营，霈
    突围出，不敢入武昌，走保德安。
        五年正月，江苏巡抚吉尔杭阿克上海县，县自三年秋陷於贼，至是始复。秀全
    令皖寇大举犯湖北，中道自小池口沿江陷黄、蕲；复分党从富池渡江西，陷兴国、
    通城、崇阳、咸宁、通山，且掠江西武宁，所至胁众以行。湖北巡抚陶恩培甫莅任
    数日，时总督在外，未及议守备。城中兵仅二千，徵兵半途闻警皆溃去。湖北、江
    西方千里，旬日骚然矣。始寇之起，所行无留难。其踞省府，胁取民财米。行道掠
    人夫，不用则遣还，未尝增众。及屡败，乃结土寇屯城镇，颇收拔悍鸷者，而任用
    石达开、陈玉成等，极称得人之盛。自汉口进襄河，上犯汉川，扰沔阳，进犯武昌，
    踞汉阳府城。沿江筑垒，并於汉阳下南岸嘴高筑砲台，以阻下游之师。时江西寇入
    腹地陷饶州。国籓亲至南昌，修整内湖水师，与罗泽南陆军相依。
        二月，韦国宗等攻陷武昌，巡抚陶恩培等死之。寇溯汉江而上，以岳家口、仙
    桃镇为老巢。上以胡林翼巡抚湖北，国籓进吴城镇，屡书与议东南大势，以武昌据
    金陵上游，宜厚集兵力为恢复计。四月，陷德安府，杨霈退走襄阳，上褫其职，以
    官文为湖广总督。国籓屯南康，思整军出江谋进取，然寇已由都昌陷饶州，别由东
    流、建德窥乐平，屯景德镇，东犯祁门、休宁诸处。而湘军仅万馀人，水陆分为四：
    李孟群等水师回援武昌，塔齐布留攻九江，罗泽南入江西攻饶州，国籓收萧捷三水
    师三营屯南康。罗泽南奔走往来，克广信府，收景德。寇之踞徽州者，与土匪相结，
    据险以抗我军。浙军出境击寇，复徽州，乘胜克休宁、黟县、婺源，生擒伪将军、
    两司马等八名。秀全命北固山、镇江、瓜洲、金山四路，约期进犯扬州。托明阿伏
    兵九洑洲，迎击破之，断铁锁船鍊，焚船三百。诸路寇被创而遁。饶州之寇分据乐
    平、德兴、弋阳，江西军率水陆师往剿。寇出五队来扑，不克而奔，郡城立复。秀
    全以金陵山三山为滨江要区，以精卒守之，水师不能上驶。托明阿督水师总兵吴全
    美沿江扫荡，焚船二百馀艘，获拖罟、快蟹等船二十五艘、大小砲八十馀尊，生擒
    伪先锋陈长顺等六十一名。吴全美乘势上山，蹋平营卡。江西肃清，水师始棹行无
    阻。
        五月，秀全谋袭金口，断楚军粮道。林翼督军屡战，斩其伪丞相陈大为等，进
    屯纸坊，逼省城小东门。寇潜自他门出掠。林翼建议先攻汉阳，扼涢口、蔡店要隘，
    绝窜湘之路；开濬江堤，以水师腹背攻之，则汉阳可破，而鄂省咽喉已通，不难并
    力於武昌矣。初，寇由府河入湘，所过州邑悉残破无完土，复为官文伏军所狙击，
    分途溃退。六月，收复云梦、应城，二城者府河出入要道也，寇失之，大恐。我军
    进攻德安，断其出入，寇始不敢窥伺荆襄。七月，塔齐布卒於军。寇陷义宁，国籓
    遣罗泽南出奇兵复之。寇严守襄河蔡店，上通德安，下达汉镇，互为应援。十二月，
    彭玉麟克蔡店，水陆并进，毁襄河铁索浮桥，蹋平南岸敌巢，而下游塘角、汉阳、
    大别山营垒焚毁殆尽，德安之寇益蹙。林翼既克蔡店，而汉川为蔡店后路，寇据此
    游行冲突，德安亦资以通声气。林翼与官父会军克复汉川，武汉首尾始联络一气。
        芜湖之陷几二载矣，江、皖往来道梗。寇以为上下关键，水则联舰，陆则砌台，
    我军屡攻不能拔。是月，向荣督军分道击之，县城始复。楚南军亦攻复湖口、都昌。
    八月，按察使李孟群守金口，崇宁寇句结武昌城党分道来扑，陆营失守，林翼亦败
    於奓山，退保大军山。寇势复炽，分扰汉阳，并绕道袭陷汉川。九月，官文、林翼
    檄调罗泽南援武汉，泽南上书请率所部以行，谓：“得武昌乃可控制江、皖，屏蔽
    江西，而后内湖外江声息可通，攻九江始操胜券。”国籓从之，乃部署援师五千人，
    自义宁趋通城。寇闻我军至桂口，分众来援，设木城重壕自固。泽南会军克之，进
    攻崇阳。桂口寇退入崇阳，密约通山来援。桂口与湖南、江西、湖北交界，形势奥
    衍，米粮充足。曩伪丞相锺酋义宁败后，踞此修土木城，跨山引涧，袤斜六里，欲
    踞一隅以掣三省之师，伺隙而动。泽南移得胜之兵先夺是隘，进克崇阳，焚寇垒，
    驰赴羊楼司扼敌上窜。
        十月，克复庐州。庐州陷已三年矣，守之者为伪豫王胡以晃，与我军大小数百
    战，死伤万馀，皆受创而去，是月始克之。其据德安者，众不过数千，恃武汉为下
    游奥主，襄、府二河群蚁聚。我军胜东挫西，疲於奔命。至是官文督兵力战，守城
    寇党陆长年、马超群潜赴大营投诚，约为内应。值大风雨，放火开门纳师，遂复其
    城。时寇之牵制我军者三路：自随、枣至襄阳为北路，武昌上下为南路，汉川中路。
    尾潜、沔，首德安为尤要，屡收屡陷。官文督军分四道齐集汉川，克之，遂率兵东
    下，与林翼合谋武汉。石达开自安庆率三万人上援武昌。泽南会林翼夹攻，连克蒲
    圻、咸宁；至金口，会攻武昌，破城外敌垒，驻军洪山。寇之踞武昌者，城外大垒
    八、小垒二。林翼与战，泽南袭之，破大垒一、小垒二。李孟群亦薄攻汉南，与官
    文军相声援。水师往来南北烧敌船，都兴阿以马队护之。群帅辑和，寇益不得逞。
    汉阳城外自龟山沿河而下，敌船林立。上游入江之梁子湖，下游金牛镇，群寇赴援。
    水陆各军督团勇犁巢扫穴，武汉外患至此尽除。
        秀全以瓜、镇屡挫败，图往援，十一月，出龙脖子等处。向荣饬张国樑败之仙
    鹤门、甘家巷，又战七霞街，毙伪丞相周少魁等四十名；追至石埠桥，馘二千馀，
    逃入城不敢复出。秀全於对江九洑洲筑石垒，浚深壕，悉锐守之，为金陵屏蔽。寇
    窜江北，以此为出路，屡攻之未下也。六合知县温绍原克其垒，后复为寇据，同治
    二年始复之。瓜洲、镇江一水相望，两城往来无阻，并时有合窜扬州图北犯意。扬
    州军与瓜洲相持已二年馀，托明阿以日战无效，谕士民筑长围於瓜洲之北以扼之，
    至是围成。寇水路分扑，大败去，夺其簰船，生擒伪参护郑金柱等十名。吉尔杭阿
    既克上海，移军镇江，是月营小九华山。又於黄鹤山、京畿岭筑城置砲台以逼之，
    并为地道轰城，寇死拒不得入。
        十二月，无为寇纠合安庆、芜湖诸党东下，图解镇江之围。芜湖下至扬州，沿
    江汊河套港皆寇通薮。向荣檄水师溯江会攻，败之神塘河，又败裕溪口援寇於陶阳
    浦，生擒伪检点赵元发、伪将军王化兴等数十名。十二日，秀全遣李秀成等援镇江，
    我军御之石埠桥，寻由江州下窜下蜀街。先是杨秀清调上游芜湖，江北和、含及庐
    州众还江宁，统以李秀成及伪丞相陈玉成、伪春官丞相涂镇兴、伪夏官副丞相陈仕
    章、伪夏官正丞相周胜坤，取道栖霞、石埠，而豫遣城寇四出絓我军。向荣大营存
    兵不敷分布，檄芜湖邓绍良分军为张国樑、秦如虎应援，令吴全美以师船攻大胜关，
    以分敌势。明安泰严堵秣陵关，咨吉尔杭阿等守丹阳，以固苏、常要隘。初，泽南
    既去江西，石达开乘虚复入义宁，败江西官军，陷新昌、瑞州、临江、袁州、安福、
    分宜、万载。江西、湖北隔绝，军势不能复振。曾国籓飞调副将周凤山统九江全军
    往援，遇寇樟树镇，以钩连枪败其藤簰手，并会水师毁敌船，新淦寇闻风窜走，遂
    复其城。
        六年正月，石达开陷吉安，乃由湖北入通城。达开悍而多诈，肆扰江西，不急
    犯省城，不直指南康，先旁收郡县，遍置伪官，迫其土民，劫以助逆，因粮因兵，
    愈蔓愈广。其陷瑞州者为伪检点赖裕新，先陷袁州者为伪豫王胡以晃，先攻临江后
    攻吉安者为伪春官丞相张遂谋。广东土匪入江西者，以周培春党为众。又匪目葛耀
    明、邓象等均於瑞州入达开大股之中，匪目王义潮、刘梦熊分屯吉安、泰和，亦与
    达开合并为一。达开久居临江，为上下適中之地，凶悍之众，皆萃於此。南则窥伺
    赣州、南安以通粤匪，北则踞守武宁、新昌以通九江。达开进攻南昌，周凤山以九
    江全军守樟树镇。时达开众才数千馀，乃张灯火山谷间为疑兵，率敢死士乘夜来袭，
    我军不战而溃。凤山走南昌，国籓亦移军省城。秀全益以皖、赣诸事付达开，寻陷
    进贤、东乡、安仁，破抚州。未几，建康、南昌相继失。泽南念国籓艰危，日夜忧
    愤，督战益急。秦日纲婴城待援，士卒多伤亡，阴穴城为突门。会达开率九江援党
    至，开城迎之。泽南要之突门，寇出直冲泽南军。泽南三退三进，军几溃，枪丸中
    左额，收军还，创发而殁。以李续宾领其众。
        续宾初建议分屯窑弯绝寇粮，既代泽南，仍屯洪山，以游兵巡窑弯、塘角间。
    古隆贤率万人来援武昌，约城寇举燧为识，林翼谍知，佯举火，城寇出，陷伏大败。
    达开援众号十万，林翼分水陆力战，焚敌船七十，平八十垒。武昌寇大窘，城守益
    固。而江西请师日数至，义宁寇复犯崇通，九江寇合兴国、大冶土寇自武昌县进至
    葛店，谋袭巡抚大营。林翼以江西待援，分军四千一百人，以国籓弟国华统之，率
    刘腾鸿、刘连捷等道义宁，收咸宁、蒲圻、崇阳、通城、上高。湖南所遣援军将刘
    长佑收萍乡，萧启江收万载。国籓命李元度收东乡，周凤山等收进贤，刘子淳收丰
    城。五月，毕金科将千人防饶州，陷，旋收复。黄虎臣将三千五百人攻建昌，遇寇
    死。六月，彭玉麟收复南康。七月，刘腾鸿至瑞州，战寇，走之。
        是时江西列县陷者四十馀城，广东和平土寇犯定南、安远、信丰、长宁、上犹、
    崇义、雩都，省城不能救，军报数月不相闻。瑞州居江、湘之冲，有南北城，中隔
    一河。刘腾鸿援南城，韦昌辉自临江来援，至北城，遽挑战，腾鸿乘其弊攻之，从
    北岸渡河抄其后，南城兵角其前，寇大败。至是江湖路通，自长沙以至南昌无道梗
    忧。寇自陷吉、袁、瑞、临诸府，大修战船，议秋间围攻省城。瑞、临寇船出而下，
    湖口寇船入而上，困我水师，复於生米口筑立坚垒。七月，由松湖带战船三十馀艘、
    陆寇千馀，将抵瑞河口，我水师侦知，豫钉排椿。寇甫至，我军冲入，纵火焚之，
    复堵城寇於临江口，焚其船垒。生米口之寇闻之亦遁。八月，刘腾鸿等败临川伪指
    挥黄某，收复靖安、安义。宁都土寇袭陷建昌、铅山、贵溪，围广信。浙将饶廷选
    赴援，寇遁走。时江西寇势浩大，党类众多，欲以全力困江西。自去年十一月至本
    年二月，以石达开为主；三、四、五月，以黄玉昆为主；六、七月，以韦昌辉为主。
    九江则林启容，瑞州则赖裕新，湖口则黄文金，抚州则三检点，建昌则张三和，袁
    州则李能通，皆剧寇也。统计江西境内近十万人。
        九月，国籓视师瑞州，李元度以抚州不克，饷益绌，乃分军略旁县募粮，且分
    寇势，遂收宜黄，复崇仁。是日城寇出攻江军，林原恩败死，元度突围免。抚州军
    俱溃，元度移屯贵溪。十月，复陷宜黄、崇仁，分陷金溪。福建援军将张从龙援建
    昌，军溃，特诏起黄冕知吉安府，率军往，以国籓弟国荃为军主。当是时，江西军
    分为四，湘军最强。国籓居水军中，刘长祐屯袁州，派队攻克分宜，援寇路绝。十
    一月，伪将李能通启西门纳官军，袁州复。国荃收安福。江西诸军稍振。
        初，武昌久不下，林翼谓战易攻难，以分兵牵寇断其援路为要。是月，唐训方
    等败石达开於葛店。寇增召战舰复犯葛店，蒋益澧总六营往，逆战，克之。追奔至
    樊口，合水师燔其船，入武昌县城。石达开愤樊口之败，大集党万馀，由广济、蕲
    水、黄冈至汉镇，密约伪丞相锺某坚守以待。官文获其伪谍，令都兴阿、多隆阿马
    步兜击，寇大溃。我军乘胜攻黄州，不能克。舒兴阿、舒保等将马队四百人渡江，
    寇於青山、鲁港间增十三垒相持。水陆合击破之，追奔至葛店。寇慑於骑军，乃大
    奔。自是水陆马步相辅，军势日盛，益募陆军五千、水军十营，增长围困之。武昌、
    汉阳同克复，击毙伪丞相锺某、伪指挥刘满，生擒伪将军、师帅、旅帅、两司马五
    百馀名。武昌寇分七队突门出，生擒伪检点古文新等四人，毙先锋悍党八百馀，死
    两万有奇。盖武汉自五年三月失守，至是已二十馀月矣。寻复武昌县、黄州、兴国、
    大冶、蕲州，民兵复蕲水、广济、黄梅。陈师九江城下。十二月，国籓至九江劳军，
    议统水师决取九江，以联络内外。乃派千总张金璧等复建昌。李续宾追寇东下，复
    瑞昌。进攻九江，派军复德安。刘长祐由袁州赴分宜，寇退踞新喻溪，遇之宝山，
    降将李能通匹马冲阵，寇退入城，我军随之人，寇出东门遁。湖南援军将刘拔元等
    收永宁、永新、莲花、崇义、上犹。
        寇陷镇江至是四年矣，是年京口为张国樑所迫，秀清命四伪丞相李秀成、陈玉
    成、陈仕章、涂镇兴往援。秀成欲一人渡江，潜往京口，约兵夹击，无敢应者。玉
    成乃夜乘小舟潜越水寨，纵兵击国樑军，秀成登高见城中兵出，遣镇兴、仕章当敌，
    而自率奇兵绕国樑军后击之。乘胜击丹徒，和春败走，遂渡瓜洲攻扬州，陷之。托
    明阿军溃退北路，诏德兴阿代领其军。伪顾王吴如孝守镇江，分兵踞高资。古尔杭
    阿檄知府刘存厚扼之，金陵寇大恐。秀清遣悍党数万出句容来援，吉尔杭阿中砲死。
    存厚翼其尸不得出，亦战死。向荣急遣张国樑会救，克之。秀成以扬州孤悬江北，
    留守不便，遂弃去，窜回金陵。
        当是时，向荣、张国樑负众望，称江南劲旅。然频年征战，餽饷乖时，士卒常
    忍饥赴敌，颇缺望，又分兵四出，所部兵力过单。杨秀清知可乘，请於秀全，定夹
    攻大营之策。五月，密约吴如孝率镇江寇自东而西，拊大军之背；金陵寇自西而东
    与相应，更命溧水、金柱关诸寇旁出横截。秀清自率劲旅出广济门，先遣赖汉英率
    紫荆山诸党攻七桥甕以挑之。向荣、张国樑狃常胜，并力截杀，汉英忽少卻，向荣
    益策大军赴敌。吴如孝以镇江党突薄之，大营空虚，守兵惊散。向荣见大营火起，
    退无所据，军立溃。寇数路乘之，大军死伤遍地。国樑独以身翼荣出，稍收败卒退
    保丹阳。寇筑垒围之，向荣以病不能进，乃以军事付国梁，一恸而绝。
        向荣既死，寇举酒相庆，颂秀清功。秀全益深居不出，军事皆决於秀清，文报
    先白其府，刑赏黜陟皆由之，出诸伪王上。如韦昌辉、石达开虽同起草泽，比於裨
    将。大营既溃，南京无围师。秀清自以为功莫与京，阴谋自立，胁秀全过其宅，令
    其下呼万岁。秀全不能堪，因召韦昌辉密图之。昌辉自江西败归，秀清责其无功，
    不许入城；再请，始许之。先诣秀全，秀全诡责之，趣赴伪东王府请命，而阴授之
    计，昌辉戒备以往。既见秀清，语以人呼万岁事，昌辉佯喜拜贺，秀清留宴。酒半，
    昌辉出不意，拔佩刀刺之，洞胸而死。乃令於众曰：“东王谋反，吾阴受天王命，
    诛之。”因出伪诏，糜其尸咽群贼，令闭城搜伪东王党歼焉。东党恟惧，日与北党
    相斗杀，东党多死亡逃匿。秀全妻赖氏曰：“除恶不尽，必留后祸。”因说秀全诡
    罪昌辉酷杀，予杖，慰谢东党，召之来观，可聚歼焉。秀全用其策，而突以甲围杀
    观者。东党殆尽，前后死者近三万人。
        时石达开在湖北洪山，黄玉昆在江西临江，闻乱趋归。达开颇诮让昌辉，昌辉
    怒，将并图之。达开縋城走宁国，昌辉悉杀其母妻子女。秀全责以太过，昌辉负诛
    秀清功大，不服，率其党围攻伪天王府，秀全兵拒败之。昌辉遁，渡江为逻者所获，
    缚送金陵磔之，夷其族，传首宁国。甘言召达开回，既至，或谓达开兵众功高，请
    留之京师，解其兵柄，否则又一杨秀清也。秀全心动，乃命如秀清故事辅朝政。达
    开危惧不自安，其党张遂谋曰：“王得军心，何郁郁受人制？中原不易图，曷入川
    作玄德，成鼎足之业？”达开从之，乃还走安徽，约陈玉成、李秀成偕行，二人不
    从，益不能还金陵。於是始起事诸悍党略尽，乃以伪春官正丞相蒙得恩为正掌率，
    调度军事；伪成天豫陈玉成为右正掌率，伪合天侯李秀成为副掌率，兵事专属秀成、
    玉成，均听蒙得恩节制；而内政则秀全兄弟伪安王洪仁发、伪福王洪仁达操之。
        时我军自克复庐州，寇党窜踞三河，分营金牛，一路壁垒相望，屡抗我师。八
    月，和春督军乘夜逾壕火其药局，梯城而入，寇仓皇夺门出，追毙之巢湖。生擒伪
    指挥张大有、伪将军秦标盛等十一名，歼贼五千馀。江南军克复高淳。九月，击败
    句容、溧水，二城近金陵为犄角。金陵闻其败，气阻，大营始安。巢县者，寇之老
    巢也，其水陆连营无数，所掠粮饷悉输金陵。巡抚福济与编修李鸿章督军攻复之。
    庐州所属州邑以次肃清。
        七年正月，湖南援军吴坤修克安义、靖安，与民团会攻奉新，寇弃城遁。武昌
    之陷也，曾国籓遣彭玉麟援鄂；及石达开躏江西，连陷瑞、临、袁、吉、建、抚诸
    郡，又檄玉麟赴援。寻国籓以父丧归，上命彭玉麟协同载福调度军事。九江为江西
    重镇，皖、楚咽喉，寇力争天险，汇踞九江，而以对岸黄梅之小池口为外蔽，进以
    犯湖北，退以扰赣、皖，游行掉臂，防不胜防。大军自达九江、宿松，诸酋聚众数
    十万，城於小池口，以遏官军，图上窜。是月寇分三路入犯，距黄梅县城数十里，
    知县单瀚元请空城诱入，都兴阿从其计，伏军四起歼之。寇弃城走，截斩其伪捣天
    侯陈某，伪天王壻锺某、曾某三名。小池口寇闻之丧胆，乃筑坚城为固守计；复於
    段窑、枫树坳、独山镇诸处依山砌石，为垒数十，引水浚壕，阻我军东下。都兴阿
    遣鲍超、多隆阿、王国才等分攻，悉平其垒。
        四月，玉成犯湖北，众号十万。李续宾壁小池，鲍超移屯黄梅，遏其冲，分途
    迎击，大破之，军威始振。五月，李续宾攻九江，掘长壕困寇，设伏败之马宿岭、
    茶岭诸处。越旬馀，安庆寇来援，合城寇三万，蜿蜒数里。我军水陆会剿，连战皆
    捷。闰五月，玉成复犯湖北，大小二十五战，亡七千有馀。时蕲、黄一路寇猖甚，
    蕲州诸军并挫，赖舒保力战，水师左光培扼巴河，得免上窜。官文令唐训方增军守
    要，约都兴阿力扼黄梅，严防后路。以是黄州上下烽火不绝，而武汉帖然无恙。六
    月，续宾浚长壕合水师力攻九江，宿松、太湖群寇纠合皖省饥民十馀万乘虚图武汉，
    且解九江之围。寇据黄梅、广济、蕲州、蕲水，分四路进，大小五十馀战，死万馀
    而势不稍衰。
        初小池口之捷也，浔阳、湖口立望廓清；及皖寇上援九江，陆军梗阻，而上游
    水师又难骤撤，楚军马队不及万，寇所窜伏，崎岖泥淖，马队几无可施。惟将士一
    心，屹然不为所撼。杨载福、李续宾督水陆上援，多隆阿、鲍超攻贼童司牌，败之
    十里铺。寇造浮桥河中，东通北湖，西达武穴。续宾渡江平南岸寇屯，水师复焚寇
    艇，毁浮桥，寇不得逞。七月，黄梅寇以弱兵守垒，而以强悍骁勇者遍伏村落。多
    隆阿侦知，约鲍超直冲村落，毙五千馀，而其在蕲、黄者仍不下数万。官文督军五
    路进攻，杜其上窜，擒渠扫穴，蕲、黄路通。寻又大破皖寇於黄冈、蕲水界，克复
    瑞州，我军直抵小池口。小池口与浔城隔江对峙，为江、皖入楚冲途。寇垒石为城，
    深沟高垒。胡林翼以寇焰正衰，约诸军先拔小池口，亲督唐训方、李续宜等由蕲水
    达黄梅坡下，建碉以塞宿松上窜之路。侦知城内爨具已毁於砲，炊烟断熄，乃令水
    陆环攻，射火入城。我军乘乱而登，寇尽殄灭。全楚始一律肃清。
        江西军随复东乡。东乡隶抚州，寇踞之以为抚州保障，复陷万年诸县。八月，
    将军福兴冒雨进攻，纵火平塘，绝寇窜路。平塘者，附城往抚州之冲也。寇果弃城
    而遁。初，寇踞石钟山，守湖口两岸，致水师隔绝。九月，克湖口，连破梅家洲，
    燔石钟山寇巢，殪万馀。内湖外江至今三载始合。载福以取九江当先援彭泽，彭泽
    南有小孤山，寇筑城其上以守彭泽，为九江声援。载福会军攻克县城，尽扫小孤山
    寇巢。下游巨险悉夷。大军回向九江。十二月，长祐会攻临江府，拔之。寇窜湖北
    兴国州，复为续宾所歼。馀众仅二百，皆凫水而逸。
        寇之自楚北败窜回皖也，纠合河南捻匪，扑庐州及巢县、柘皋。我军进平柘皋
    寇垒，火巢湖派河两子铺寇船，寇踪遂绝。先是江南水师提督李德麟率红单船入皖，
    寇遏之繁昌县峡口，不得上，七阅月矣。载福督师东下，焚夺陈玉成所派战船略尽。
    连日焚华阳镇，复望江、东流，疾趋安庆，破枞阳大通镇，进克铜陵，驰入峡内，
    与红单船合。寇望风瓦解，逼泥汊伪城，李成谋掷火焚之，斩戮过当。时江西寇纠
    党二万馀，由浮梁、建德、都昌、鄱阳窜湖口，而宿松、太湖寇愤九江之败，纠党
    五六万，麕集於枫香驿、仙田铺等处，声势相依。官文檄唐训方壁陈园，固蕲州门
    户。多隆阿、鲍超等迎剿太湖，李续宜会水师分三路直捣，毙寇二万馀，寇势大挫。
        江南大营之退驻丹阳也，秀成踞句容，屡出窥伺。正月，国樑独率精卒间道抵
    城下，毁其外垒，毙寇千数百名，寇不敢复出。二月，金陵、安庆寇侦溧水势蹙，
    纠众至邬山，筑垒为援。和春乘寇营未定，邀而败之。寇渡河复结四垒，江南军三
    路败其众，合兵攻溧水城，前后平寇垒二十六座，歼三千，毙伪靠天侯以下十馀名。
    移营已及一年，战功此为最烈。四月，瓜洲以我军围攻久，势频危，乃出背城计，
    水陆并扑，战土桥西里铺，不胜；复以战舰分两路进：一沿港助势，一渡江他扰，
    均为我水师所歼。寇之聚溧水者，屡招援党攻大营，死万馀，复於邬山筑垒数十以
    抗我军。五月，总兵傅振邦破其外垒，继以火攻城。副将虎坤元乘内乱，斩守城悍
    酋而入，遂复其城。溧水既克，和春进规句容，与溧水相犄角。寇结外援，声势尚
    壮。国樑会军围攻，而自帅亲兵冲入，刺黄衣悍目数名，寇奔溃。和春进冲内壕，
    国樑首先登城，寇尸山积。闰五月二十五日，收复县城。九月，镇江寇出城至甘露
    寺，迳扑大营，和春迎剿败之。寇欲西窜接应金陵，国樑密於高资增营扼塞，寇亦
    筑垒，运粮河北。国樑遣参将余兆青等毁其砲台，而自率亲兵渡河，会水陆诸军鏖
    战六昼夜，沉巨船十馀艘，削壁垒二，生擒魏长仁等六名，斩俘无数。
        寇之踞瓜洲者，遥联金陵，近接镇江，阻官军进剿之路，历五年矣。適南岸寇
    援创於和春，德兴阿乘其隙，檄大军逾城而入，遂下瓜洲。十二月，国樑大捷於瓜
    洲南岸，阵斩伪王，夺垒十七，遂围镇江。秀全四遣众援，均为虎坤元所破。国樑
    督军攻四门坏垣，夺复其城，逸出者沿江搜杀近万人。惟吴如孝溃围遁入金陵，复
    窜聚安庆。而潜山太湖之寇又陷霍山，旋退出，欲从罗田、麻城上窜，踞独山、西
    河口为营。官文调马步军兼程驰防豫、皖交界之处，以固楚疆。八月，皖寇纠豫捻
    谋援金陵，犯商、固，扰光州、六安，窥伺随、枣一路。而太湖、渡石牌等处寇党
    连营三十里，众六七万，乘我军度岁，窜近蕲州，寻又窜荆桥、好汉坡诸处。多隆
    阿迎剿，败之仙田铺、风火山，追抵太湖，连营宿、太以扼寇冲。而秦日纲遣其党
    北趋，避实击虚，谋犯蕲州。蕲水、六安之寇亦并力上窜，陷英山县，分七路窜罗
    田。罗田知县崔兰馨连日鏖战，收复英山。守备梁洪胜等督楚军擒伪丞相韦朝纲。
    寇出黄花岭，窜楚境枫树坳等处。都兴阿遣将往南阳河迎击。寇筑垒北岸，我军潜
    伏北岸山谷中，而列阵南岸。寇渡河而南，我军邀击之，乘胜北渡。寇阵山腰，溃
    寇踵至，伏兵起，毙寇无数。楚军势大振，宿、太诸营始纾后顾忧。
        时秀全大会诸党，饬陈玉成为前军主将，以潜、太、黄、宿为根据，敌我上游
    楚师；杨辅清为中军主将，以殷家汇、东流为根据，敌我中路曾军；李侍贤为左军
    主将；李秀成为五军主将。二月，和春攻破秣陵关，关为金陵南面外蔽，寇所严守
    者也。三月，和春率张国樑等围攻金陵。会秀全张筵饮群党酒，流丸坠秀全膝下，
    群骇愕。秀全曰：“予已受天命，纵敌兵百万，弹丸雨下，又将如予何！况和春非
    吾敌也，诸将弄彼如小兒，特供一时笑乐耳，奚恐为？”初，寇屡伺我军懈，悉锐
    出犯，冀解其围，而雨花台争之尤力。和春严为防儆，寇果由雨花台攻大营，大败
    之。和春、张国樑作长围困寇，度地势险夷，沟而垣之，凿山越水，周城百馀里。
    诸营大小相维，绝寇应援，秀全大惧，诫各门严备。潜结垒於寿德州，屡突长围，
    不克，死者枕藉。当是时，石达开在蜀，杨辅清窜闽，林绍璋败於湘，林启荣围於
    九江，黄文玉坐困於湖口，张朝爵、陈得才孤守皖省，陈玉成坐守小孤山、华阳镇
    一带，秣陵又陷，金陵老巢声援殆绝。而粮食尚充足，上游诸州县皆为寇据，呼吸
    可通，故寇虽危蹙而未遽颠覆。
        我军屡围金陵，玉成多方抗拒，而秀成出陷杭州，以掣围师之肘，我军不动。
    玉成乃自潜山、太湖下江浦，伺官军之虚，悉众攻大营，以冀解围。苏、常相继而
    陷。四月，李续宾、杨载福会攻九江，九江为金陵犄角，南岸肃清，专力攻九江。
    城寇被围久，以数千人撄城，植蔬种麦供军食，其守愈暇，频伤攻城军士。嗣地道
    成，城破而复完。杨载福督水陆十六营攻四门，地雷再发，城崩百馀丈，诸军跃登，
    毙寇万六七千。出城者水师扼之，俘斩无遗。林启荣、李兴隆均败死，磔其尸。九
    江既克，寇党无固志。楚南军先后收复新淦、崇仁，下抚州，克安乐、宜黄、安丰、
    新城诸县，收复建昌。国荃攻吉安，旁克吉水、万安二县。於是江西陷城收复八九
    矣。寇党畏慑，金陵寇亦穷蹙。
        秀全力图外扰，乃命寇将窜皖南北及闽、浙诸省，冀大军分援，以牵我师。玉
    成勾结捻首张洛行、龚瞎子。众号十万人，踞麻城，四门筑五十八垒，沟堑重叠，
    据险自固。而安庆暨英、霍诸寇又陷黄安，冀窥汉阳、德安，取道北窜。官文檄续
    宾上援，以纾麻城之患。先是秀全命赖汉英掠江西，皖寇入福建，陷政和县、邵武
    府，遂陷浦城，分扰建宁。五月，我军克复黄安、麻城，斩伪丞相指挥数十人；追
    至商城，并进剿太湖、潜山、英山、霍山诸寇。其党窜踞东安者，图为江南北声势。
    和春督军立复县城，金陵寇愈形危蹙，急思溃窜。和春派水师分剿繁昌，毁其坚垒
    土桥，进破峨桥、鲁港等处。城寇愤恚，出太平、神策门分犯大营，张玉良、冯子
    材等陷阵败之，寇退。遂攻金川门，悉毁东北城外垒栅。
        石达开乃自广丰陷江山县，金华、衢州、处州三府属邑焚掠殆遍。浙军败之寿
    昌七里亭。六月，寇窜全椒，踞滁州、九洑洲等处，浙军大败之，进克武义、永康、
    常山、江山、开化、缙云、宣平，衢围亦解。寇悉窜处州，陷之，周天受督军克复。
    会闽寇蜿蜒猖獗，所复各城旋失，又陷松溪、崇安、建阳等县，建宁府亦被围。浙
    江巡抚晏端书檄将驰援闽省，又出师江山界，剿浦城寇巢。
        是时，上以浙、闽寇并起，乃起曾国籓率江西湘军援浙，旋命改援闽。国籓自
    铅山进军，寇大惧，图牵制之计，分万馀人犯江西，围广丰、玉山，入踞安仁。闽
    军遂克光泽，收建阳，解顺昌围，连复松溪、政和、宁化、崇安，破浦城老巢。复
    邵武府，闽省肃清。国籓移军弋阳，亲督水陆各军克复安仁县城。八月，克吉安，
    擒伪先锋李雅凤、伪丞相翟明海，正法。江西列城皆复。进攻太湖，前月寇陷庐州，
    巡抚翁同书告急於续宾，官文以太湖方血战有功，疏留之。时寇於东岸及枫香铺、
    小池驿、东山头各筑营垒，续宾等分段攻城，焚其火药库，寇众骇散，遂克太湖，
    乘胜抵潜山。潜山石牌为南北要冲，寇屡集党与援应，抗我东征之师。都兴阿等营
    北门彰法山，马步并进，寇败溃，毙七八千，遂复县城。我军分二路平上下石牌老
    巢。
        九月，玉成自潜、太会九洑洲群寇下江浦，伺官军之虚，疾攻浦口，以冀解金
    陵之围。我军进退争一桥，遂大挫。和春派兵来援，寇分军缀之，仍力扑浦口。江
    北大营遂失陷。迭陷江浦、天长、仪徵。并分攻六合，德兴阿遁。扬州贼破南门入，
    扬州陷。进犯邵伯县，国樑率军渡江。会北军克复府城，移攻仪徵，亦克之。亟引
    兵救六合，阻於寇，不得骤进。寇穿地道陷城，补用道温绍原赴水死。寇渡江陷溧
    水，筑垒江蓝埠诸处，为扼要持久计。十月，和春遣总兵张玉良攻复溧水。寇夹攻
    高古山大营，国樑怒马陷阵，毙寇五六千。合兵追抵江宁镇，毁卡壁数十座。小
    丹阳以至采石矶老巢悉平。
        初，胜保率皖军攻天长，捻首李昭寿以部众二千降，胜保奏请赏给花翎三品衔，
    赐名世忠，使为内应，遂克县城。大军之入皖也，克复桐城、舒城二县，寇悉遁三
    河。都兴阿会水师尽扫安庆城外寇垒。续宾追至三河，玉成、秀成、侍贤连江浦、
    六合、庐江众，又乞援捻匪，招颍、寿、光州群盗，合十馀万，围官军三重，众寡
    不能敌，续宾死之。溃军至桐城，前留防四城军溃，不旬日，桐、舒、潜、太复陷。
    都兴阿收溃卒，由石牌驻军宿松，进剿黄泥营寇众，败之；复督鲍超、多隆阿大战
    荆桥、陈家大屋，平三十馀垒，军势复振。玉成退还太湖，以为舒、桐已得而宿松
    不破，则安庆之守不固，与秀成谋再举。秀成知不可敌，不欲从，而玉成屡言有妙
    策，始与分道来犯，卒受大创而退。玉成留军太湖，而自还安庆。秀成率党还巢县、
    黄山。
        是时江西寇复阑入闽界，蹂将乐县，并陷浦城、永吉、建阳、顺昌、宁化、长
    汀等城。国籓入闽，军建昌。诸陷城以次复。寇复窜回江西，惟连城尚聚万馀，复
    陷景德、东流，谋窜湖口、九江等处。国籓檄调道员张运兰倍道驰赴景德镇，屡战
    皆捷。初，寇踞景德镇，势焰薰炽，江右要冲之区，恣行无阻。国籓添派其弟国荃
    率湘军五千八百赴镇，助运兰攻剿。寇夜袭艇师刘于淳，燃火弹抛烧簰卡无数。寇
    弃镇窜浮梁，国荃等水陆进攻，复浮梁。寇走建德北去，江西稍定。
        十一月，江南大营援军直隶通永镇总兵戴文英战死宁国湾沚。次日，帮办皖南
    军务浙江提督邓绍良，大营陷，死之。宁郡设防三百馀里，皆邻寇巢，近则芜湖、
    青阳、繁昌、铜陵，远则无为、和州、滁州，渡江即至。而禄口、秣陵、溧水败寇，
    勾合太平金柱关、东西梁山党众，潜山、太湖、舒、桐及枞阳土桥败党，皆以宁国
    为通薮；防军仅七千有奇，又多调援他处，寇众兵单，故及於败。国籓疏陈目前缓
    急，宜先攻景德镇，保全湖口，上是其议。胡林翼先以丁母忧回籍，会三河变起，
    朝旨迫起督师，十二月，渡江驻黄州。时寇之踞南安者有五支：一为伪翼府宰制陈
    亨容、傅忠信、何名标，一为伪渠帅萧寿璜、蔡次贤，一为伪尚书周竹坡，一为伪
    军略赖裕发，一为伪承宣刘逸才、张遂谋，众七八万，将由南康犯赣州，筑伪城於
    新墟，设卡垒，踞村庄，绵亘二十馀里。
        九年正月，国籓檄萧启江设伏赤石塘，败寇，克新墟，进破南康池江、小溪、
    凤凰城、长江墟寇垒，并克崇义、南安，进解信丰之围。二月，江浦薛三元献城降，
    进克浦口，阵斩伪天福洪方、伪立天豫莫兴。寇觇李世忠击高旺，乘虚再陷浦口。
    世忠回军再克之，浦口肃清。李秀成急率悍贼七八万来犯，踞乌衣镇汊河。秀成复
    要陈玉成自庐州来援。乌衣镇属滁州、江浦交界锁钥，寇意在断绝浦营饷道，为张
    国樑击败。寇与闽、浙馀寇皆趋郴、桂，所谓石达开三十万众后围宝庆者也。玉成
    由六合犯庐州，布政使李孟群被执，不屈，死之。三月，纠安庆党围扑定远护城营，
    筑坚垒数十以困我师。胜保袭破其垒，秀成东走，而党众日增。国樑於定远县西筑
    十里长墙御之，其北路自九里山至浦口，三四十里，寇垒殆遍。我军日战，副将郑
    朝栋、张占魁皆殁於阵。时浦口后路滁州、来安皆困於寇。世忠自浦口绕道回援胜
    保，撤乌衣汊口防军还定远，其地复为寇踞。和春虑江北军单，遣冯子材渡江援应。
    玉成度江浦、浦口未可力争，分党援六合；又谋趋天长、扬州，渡江攻南营后路，
    并袭北营。於是寇众四五万东趋六合，蔓延来安、盱眙诸境。
        四月，玉成围扬州。提督德安击寇天长，失利，殁於阵。胜保率军进战石梁，
    互有死伤，还屯旧铺，扼盱眙前路捍北犯。驻汊涧军为寇困，先后突围出。和春遣
    张玉良、安勇分六合军赴防扬州，以固清、淮门户。时池州、青阳寇逼石硊，窥湾
    沚。当涂、芜湖寇分壁青山、亭头逼黄池。我军败盱眙、汊涧及天长寇，天长寇分
    窜六合，并踞仪徵江干东沟，图扑红山窑。其地距六合二十里，旁通瓜埠，为大营
    饷道咽喉。五月，鞠殿华督军破平六合东路王子庙、太平集寇垒。初，六合、仪徵
    连界二十里，寇垒四十馀，阻粮道。至是六合廓清。时六合以北、天长以南，寇麕
    集数万，饷道危急，由乌家集绕犯各军之背，世忠退保滁、来。寇趋旧铺，直犯盱
    眙，围胜保於桑树，都兴阿力战解之。寻旧铺寇犯红子桥，胜保及穆腾阿驰援，而
    寇已分犯盱眙，盱眙故无城，仓猝遂失。
        六月，胜保攻克盱眙，追创之磨脐、天台诸山。扬州诸军安勇等闻天长寇回窜
    六合，赴仪徵截击，大破於沙河、大小铜山。玉成愤甚，图报复，率死党攻来安。
    世忠守城，伏壮勇於两门外，自督军冲入寇营。寇乘虚袭城，伏起拦击，世忠返队
    夹攻，寇大败，夜走滁州。世忠由水口焚烧寇垒，寇大溃，纠合捻匪围定远，再败
    再进，我军众寡不敌，遂失陷。七月，玉成率死党攻来安，犯滁州，世忠击之，稍
    却；寻复纠众围来安，并分屯城西北卓家巢等处，寇垒几遍。世忠侦寇志已骄，潜
    伏兵挑战，伪败，寇笑官军怯；而世忠又环譟之，寇不为意，惟枪声绝续作备而已。
    世忠骤起鸣角而前，火其营，破二十八垒。会胜保解其围，世忠还滁州。八月，败
    寇西窜陷霍山，江长贵等击败太平郭村、宏潭踞寇，寻窜石埭，陷乌石陇，防营游
    击黄金祥退屯杨谿河。自去岁三河失陷，寇造伪城高二丈馀，砲眼星列，环以深壕，
    椿签密布，与太湖互相援应，兼通粮道。
        石牌镇隶安徽怀宁，当宿、望、潜、太之交，为由皖入楚要冲。官文以伪城不
    拔，终碍东征，乃令多隆阿统马步军会攻，拔伪城，击斩霍天燕、石廷玉等四十七
    名，并拒败潜山、安庆援寇。伪顾王吴如孝者，寇之最悍者也，自镇江逸出，至皖
    北，纠捻沿淮肆扰；寻扑盱眙之清坝，为格兰额等枪毙，断其首。众南溃，九月，
    扰霍山下符桥。六安防军卢又熊等击败之，破毛坦厂寇垒，而庐州、安庆寇同犯六
    安，乃引军还盱眙。天长寇犯扬州，参将艾得胜、双喜等败死司徒庙。玉成率大股
    自甘泉山西窜仪徵陈板桥，进援六合，围李若珠垒。冯子材御之失利，退屯段要口。
    寇踞红山窑，断李若珠营后路，饷运不通。
        十月，若珠自八埠墙、陈家集溃围出，中数创，退屯扬州，死伤马步军二千八
    百馀人。石埭夏村寇分股纠青阳寇万馀，窜踞泾县查村，防军副将石玉龙败死南山
    岭。適周天受至自宁国，督天孚等力击之，寇退还查村。王浚破平陶美镇寇垒，阵
    斩伪丞相孙瑞亨，镇距秣陵关二十馀里。卢又熊克霍山，寇自太平、芜湖犯宁国，
    陷黄池，高州镇总兵萧知音败退新丰镇。玉成及秀成自天长、六合纠大股窥伺江浦，
    分屯南北两岸。张国樑渡江遣水师破寿德州寇垒，水师曹秉忠破六合、红山窑、瓜
    埠寇七垒，彭常宣败寇於仪徵泗源沟。时寇众悉踞扬州西北，寻陷江浦防军垒，周
    天培死之，大军退保江浦。寇乘势东伺扬、仪，西逼江浦，南窥溧水，势复炽。
        寇自洪、杨内乱，镇江克复，秀全凶焰久衰，徒以陈玉成往来江北，句结捻匪，
    扰庐州、浦口、三河等处，迭挫我师。曾国籓以为廓清诸路，必先攻破江宁；欲破
    江宁，必先驻重兵於滁、和，而后可去江宁之外屏，断芜湖之粮道。欲驻滁、和，
    必先围安庆，以破陈玉成之老巢，兼捣庐州，以攻陈所必救。诚能攻围两处，略取
    旁县，备多力分，不特不敢悉力北窜齐、梁，并不敢一意东顾江浦、六合，盖寇未
    有不悉力以护其根本者也。於是定四路进兵之策：国籓任第一路，由宿松、石牌以
    窥安庆；多隆阿、鲍超任第二路，由太湖、潜山以取桐城；胡林翼任第三路，由英
    山、霍山取舒城；调回李续宜任第四路，由商、固以规庐州。以后平寇之策，皆不
    出此。
        十一月，泾县查村寇犯吴正熙垒，不利，而章家渡亦为我军所挫。扬州寇踞甘
    泉山，马德昭破其垒。国樑督军攻江浦寇垒不下，寇掘地道攻城，玉良遣将縋城出，
    焚其垒，填塞地道。寇筑垒磨盘洲，我军四路蹙之，寇众大败狂奔，北门寇营亦同
    时攻破。其陈家集等处之寇窜回天长，南路之寇潜窥溧水，皆为防军击退。江长贵
    克太平，郭村、查村败寇窜泾县北路。副将荣升连破石柱坑、盘台寇卡，寇窜踞董
    家村、白茅塘，犯万级、黄柏两岭。荣升会徽军破之，覆其巢。寇又窜扰河西，为
    参将硃景山等所败。副将吴再升遂乘胜进剿黄池南岸牛头山寇垒，北岸寇纠众来援，
    分兵拒之，寇多死伤；北岸寇溃走渡河，我军遂收南岸。池州守城寇韦志俊献城於
    杨载福，其部下古隆贤等不从，回扑府城，城复陷。桐、潜寇援太湖，将袭天堂后
    路，余继昌会军团分路败之槎水畈，阵斩伪汉天侯、拱天豫二名，寇奔溃。
        十二月，侍贤由芜湖金柱关率大股犯宁国，与黄池北岸寇合势，连日分扰黄冈
    桥、牛头山等处，再犯西河，萧知音、熊廷芳退走寒亭。寇围游击冉正祥垒，都司
    李培基驰援始解。玉成以定远、舒城、庐州寇众北犯寿州，翁同书令副将尹善廷率
    精锐驰援，挫寇於东、南两路。时玉成以楚师甚盛，欲图西窜六合拒楚师，因北犯
    寿州以牵掣我军。寻自江浦回援安庆、太平，纠合捻首龚得树、张洛行等分道上犯，
    众号十馀万。多隆阿、鲍超、蒋凝学御之潜山，连破灵港寇垒。芜湖寇进犯宣城、
    湾沚，周天受御之，不得逞；乃分众四窜，我军亦分拒於海南渡、浮桥口、清水潭、
    盐官渡。寇退踞许村埠，进犯西河，硃景山等创之，增军守东西岸。寇迭窥湾沚，
    我军渡河击之，宁国西北寇锋稍敛。先是铜陵、青阳寇常犯南陵、泾县之交，我军
    扼守云岭、苏岭，而设伏朝山要、三里甸，参将方国淮出奇击之。寇屡犯三里甸，
    陷国淮垒，复窜越云岭，陷观岭防营。天受调金友堵清弋江，寇北走南陵，陈大富
    击之，寇复退入泾境。
        自玉成回援安庆后，秀成独屯浦口，寇势已孤。时金陵困急，援兵皆不至。秀
    成以玉成兵最强，请加封王号寄阃外，秀全乃封玉成英王，赐八方黄金印，便宜行
    事。然玉成虽专阃寄，而威信远不如秀成，无遵调者。李世忠因致书秀成曰：“君
    智谋勇功，何事不如玉成？今玉成已王，而君尚为将，秀全之愦愦可知矣。吾始反
    正，清帝优礼有加。以君雄才，胡为郁郁久居人下？盍从我游乎！”时伪兵部尚书
    莫仕葵以勘军在秀成营，书落其手，阅之大惊，以示秀成。秀成曰：“臣不事二君，
    犹女不更二夫。昭寿自为不义，乃欲陷人耶？”仕葵曰：“吾知公久矣。”乃代奏
    之，秀全命封江阻秀成兵，并遣其母、妻出居北岸，止其南渡。仕葵曰：“如此，
    则大事去矣！”乃偕蒙得恩、林绍璋、李春发入伪宫切谏曰：“昭寿为敌行间，王
    奈何堕其计，自坏长城？京师一线之路，赖秀成障之。玉成总军数月，不能调一军，
    其效可睹矣。今宜优诏褒勉，以安其心。臣等原以百口保之。”秀全悟，召秀成入，
    慰之曰：“如卿忠义，而误信谣传，朕之过也。卿宜释怀，效力王室！”即进封伪
    爵为忠王荣千岁。寇自杨、韦构杀，秀全以其兄弟仁发等主持伪政，伪幼西王萧有
    和，萧朝贵子也，秀全尤倚任之，而以一伪将畜秀成，不与闻大计。至是晋伪爵为
    王，乃大悦，以为秀全任己渐专，不料其疑己也。
        浦口当金陵咽喉要地，迫於大军，而粮援无措；南渡时，见秀全问计，秀全语
    以“事皆天父排定，奚烦计虑？”又与仁发等谋留其助守金陵，秀成不可，曰：
    “官军既以长围困我，当谋救困法，俱死於此无益也。”渡还，以黄子隆、陈赞明
    屯浦口，亲赴上游纠合皖南芜湖、宁国死党，谋间道犯浙江，分江南大营兵力，还
    解长围之困，其志固不在浙也。连日援太湖寇、捻攻鲍超潜山小池驿营垒不克，杨
    辅清、古隆贤用内应陷池州。韦志俊突围屯泥湾，收合散亡，移屯香口；迭败寇於
    八都坂、栗树街，俘斩伪将军陈松克等三十馀人。
        是年，秀全大封诸王。初，秀全定都金陵，一切文武之制，悉由伪东王杨秀清
    手定。是时为秀全建国极盛时代，其宫室制度：第一，为龙凤殿，即朝堂也，主议
    政、议战诸大事。每有大事，鸣钟击鼓，会议，秀全即升座，张红幔。诸王丞相两
    旁分坐，依官职顺列。贼将则侍立於后。议毕，鸣钟伐鼓退朝。第二，说教台，每
    日午，秀全御此，衣黄龙袍，冠紫金冕，垂三十六旒。后有二侍者持长旗，上书
    “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台式圆，高五丈，阶百步。说教时，官民皆入
    听。其有意见者，亦可登座陈说。文左上，武右上。士民由前后路直上，立有一定
    之位。第三，军政议事局，军事调遣、粮饷、器械总登所。秀全自为元帅，当日伪
    东王为副元帅，北王、翼王为左、右前军副元帅，六官左、右副丞相为局中管理。
    各科员中，分军马、军粮、军械、军衣、军帐、军船、军图、军俘、军事诸科。又
    有粮饷转运局、文书管理局、前锋告急局、接济局，皆属军政议事局。内以六官左、
    右副丞相领之。其最尊者为军机会商局长，初以伪东王领之。遇有战事，筹画一切，
    则伪东王中坐，诸王、丞相、天将左右坐立，各手地图论形势，然后出师。秀清死，
    伪翼王领之。石达开去后，李秀成领之。秀成东入苏、杭，则有名无实，虚悬其位
    矣。其时寇之武备颇详尽。自诸伪王内讧，人心解体，秀全以为非不次拔擢，无以
    安诸将之心。然自此大封之后，几至无人不王，而丞相、天将之职多摄行。於是各
    持一军，势不相下，而调遣诸王者，仅陈玉成一人。故八年以前，寇之用兵，攻守
    并用。八年以后，不过用攻以救守，战局遂至日危，以底於亡。
        十年正月，伪匡王、伪奉王、伪襄王纠合伪摄王自南陵犯泾县湾滩，游击王熊
    飞退走，寇遂蔓延黄村、焦石埠，进攻副将李嘉万，援师为杨名声所败，斩伪冈天
    燕、赖文禾。寇窜踞黄柏岭，其党寻大至，陷泾县。杨名声等退走旌德，寇踵至，
    明日亦陷。我军还守宁国。是时秀成自率悍党数千，已由宁国县间道犯广德。张国
    樑督水陆诸军渡江期大举，克浦口八垒，黄子隆、陈赞明遁；攻九洑洲，克其老巢，
    焚之。寇自咸丰四年筑垒九洑洲，内蔽江宁，外通大江，踞为南北水陆要区。江宁
    长围成后，浦口、九洑洲皆克，势大困。
        秀成由皖犯浙，分我兵势，而诸将又以寇在陷阱，无能为役，习为骄佚，战志
    渐消，故有闰三月大营失败之祸。太湖寇、捻分四股来犯我军，知府金国琛会集诸
    军败之仰天庵、高横岭，生擒悍目蓝承宣，向扰害蕲、黄者，寸磔之。金国琛等复
    败寇、捻於潜山广福寨。玉成率龚得树、张洛行来援，乘雾移营於罗山冲、白沙畈，
    冀与城寇相通，以图牵缀我军。诸军会击，寇大败，擒斩伪庶天侯麦乌宿、伪军师
    汪遂林等。明日，鲍超等进攻小池驿，当东路；蒋凝学等攻罗山冲，当西路；多隆
    阿居中路策应。罗山冲寇蜂拥来扑，凝学连破冲口，攻入内山，马队继之，寇大败。
    值东南风作，以火焚之，毁垒百有数十。寇夺路狂奔，毙伪丞相叶荣发、伪将军舒
    春华等。城寇谋宵遁，伏军四起击之。是役也，歼寇二万馀，益惶惧，窜入潜山。
    多隆阿督军尾击，克其城。
        秀成、侍贤等至广德，诈为清军，陷之，杭、湖、苏、常并震。巡抚罗遵殿调
    徽、宁防军援剿广德，以保两浙门户。张芾遣周天孚驰防长兴四安镇，镇距广德四
    十里，当苏、浙之交。和春遣水陆军来会，秀成留陈坤书、陈炳文守广德，自率谭
    绍光、陈顺德、吴定彩等驰攻四安镇，陷之。和春遣水师会攻江宁上下两关，七里
    洲寇谢茂廷、寿德州寇秦礼国遣使诣大营乞降。江宁西北各门皆濒大江，洲堵错互，
    寇踞上、中、下三关，筑垒於寿德、七里各洲，与北岸九洑洲遥相倚藉。九洑洲既
    克，茂廷、礼国约举火为号，於是上下关同日而克。国樑增八垒於江东门，增四垒
    於安德门，毛公渡南北岸关隘悉为我夺，寇益大困。
        秀全檄诸寇解金陵围。时秀成在皖，与其部下谋曰：“清军精锐悉萃金陵城下，
    其饷源在苏、杭。今金陵城外长壕已成，清军内围外御。张国樑又嚄唶善战，攻之
    难得志，不如轻兵从间道急捣杭州。杭州危，苏州亦必震动。清军虑我绝其饷源，
    必分师奔命以救。我瞷大营虚，还军以破围师，则苏、杭皆我有也。”乃自率数千
    精卒以行，连陷安吉、孝丰、长兴诸县。以其弟侍贤犯湖州，自率悍党陷武康，间
    道逾岭犯杭州。预结捻首张洛行、龚瞎子等，使内扰清、淮，以分江、皖兵力。
        上命和春兼办浙江军务，而以张玉良总统援浙诸军。玉良分大营兵勇五分之二
    御之。秀成攻杭州，以地雷崩清波门，陷之，巡抚罗遵殿等均死难。秀成之破杭州
    也，祗一千二百五十先锋。诸处援兵不知虚实，闻城破，皆溃走。迨张玉良援军至，
    屯武林门，秀成曰：“中吾计矣！”自以兵少，乃多制旗帜作疑兵，潜退出城，委
    之而去。玉良与将军瑞昌会击，立复省城。
        三月，秀成回窜馀杭，陷临安。旋为李定泰克复。孝丰、武康寇亦退走。时秀
    成及侍贤回广德，杨辅清亦自池州来会。李定泰等会图广德，寇已分走建平，陷之，
    连陷东坝、高淳，复诈为官军陷溧阳。自是江南大营后路骤急，苏、常俱大震。和
    春驰檄张玉良等还救常州，熊天喜等克广德，而杨辅清陷溧水，诈为官军袭金坛，
    为周天孚等所败，弃垒西窜。句容亦陷，句容当大营后路，饷道所必经，且与丹阳、
    镇江接壤，为常州门户。和春遣副将梁克勋赴援，不及，续遣副将张威邦由淳化进
    剿。何桂清遣将分防丹阳、镇江、瓜洲，冀通大营至苏、常水陆道路。马德昭等出
    屯郡城三十馀里下弋桥，堵溧阳、宜兴各路寇内犯。米兴朝自广德进军克建平。
        闰三月，寇自昌化出於潜，分犯分水，陷而旋复，进陷淳安。秀成约会诸酋同
    议救金陵之策，秀成与侍贤由淳化、辅清由溧水退秣陵关，玉成亦自江浦渡江来会，
    江宁寇争出筑垒接应。斯时大营四面受敌，而良将劲兵调援浙西者一万三千人，淳
    坝、宜兴防军又调去一千有奇，大营空虚，粮路又截断，乃改月饷积四十五日始一
    发。兵勇皆怨，心渐携贰。时群寇麕集，和春急调张玉良回援，何桂清留之不遣。
    寇至雄黄镇，我军御之不克。辅清由秣陵关至南门，玉成由江宁镇至头关，板桥、
    善桥诸寇皆集南岸。秀成由姚巧门进紫荆山尾，陈坤书、刘官芳由高桥门而来，侍
    贤由北门红山而至，辅清由雨花台，玉成由板桥、善桥，连日攻扑长围。国樑与王
    浚分督诸将力御，十五日夜，雷雨雹雪，大寒，总兵黄靖、副将马登富、守备吴天
    爵战死。大营火起，全军溃陷。和春、许乃钊退走镇江，再退丹阳，旋驰书趣国樑
    亦至，留冯子材守镇江。国樑语和春曰：“六年向帅大营失陷，退扼丹阳。彼时京
    口未复，今东门之限在於镇江。舍此不守，是导寇而东也。”和春卒不能用，而宜
    兴同时亦失陷。
        寇势大张，而秀全於战士不及奖叙，终日亦不问政事，只教人认实天情，自有
    升平之局。仁达、仁发忌秀成功，嗾秀全下严诏，饬秀成率所部限一月取苏、常。
    寇掠金坛四乡，大书於壁曰：“攻野不攻城，野荒城自破。”我军屯六门，日与贼
    战，互有胜负。秀成自句容攻丹阳，国樑开南门酣战，秀成命力士溷入我军溃卒中，
    猝击国樑，被创大呼，入尹公桥下而死。秀成入丹阳，命收国梁尸，曰：“两国
    交兵，各忠其事。生虽为敌，死尚可为仇乎？”以礼葬之下宝塔。和春奔常州，寇
    蹑其后。何桂清闻变跳走。是月，楚军援皖南，会克太平、建德、石埭三县。泾县
    张芾会同周天受等进毁白华、宴公堂一路寇垒，直抵城下，斩关直入，遂复县城。
        四月，天长、六合寇乘金陵大营退守，分三路进犯：一由陈家集图扬城，一由
    东沟窥瓜洲，一由僧道桥编筏偷渡袭邵伯，皆为我军所截击，不敢逞，乃筑垒僧道
    桥图久踞。我军分左、右、中三路疾趋会攻，毁二垒，焚木城，积尸枕藉。寇合股
    退踞陈家集。扬州与镇江相为脣齿，李若珠咨艇师陈泰国等分扼各口。寇大逼常州，
    张玉良由杭郡率军先至，筑营寨大小四十馀，悉为所破。常州陷，玉良败走无锡。
    秀成率所部精卒潜出九龙山，拊高桥之背。玉良军大败，无锡陷，败走苏州。和春
    创胸，至苏州济墅关而卒。玉良连败之师不能复战，寇薄苏州，玉良退走杭州。长
    洲、元和两县广勇李文炳、何信义开门迎秀成入踞之。巡无徐有壬等同殉难。
        秀成踞苏后，改北街吴氏复园为伪府。秀成踞苏十有一日，出伪示安民。城厢
    内外凡收尸八万三千馀具，而从者犹盛称秀成爱人不嗜杀也。寇踞苏城，复恣意掳
    掠，民竞团练为自保计。江、皖援浙诸军以次克复诸城，遂会剿淳安，寇败遁入徽
    州境。苏寇陷吴江，犯平望，浙江防军溃，江长贵负伤还走仁和塘栖镇，副将张守
    元亦溃於清杉徬。嘉兴危急，杭省大震。侍贤烧嘉兴南门入踞之。玉良攻嘉兴西、
    南两门，陈坤书、陈炳文求救於苏。適青浦周文嘉与洋军战，来告急，秀成乃先援
    青浦，击退洋军，直攻上海，不克，遂应嘉兴之援，由松江、浦邑而回战，取嘉兴、
    平湖，顺至嘉兴，连战五日，分一股上石门，断玉良来路，兵多降者，玉良回杭州。
        五月，贵池、青阳寇犯泾县，总兵李嘉万等败死，杨名声退至太平黄花岭。寇
    陷广德，米兴朝军溃，奔孝丰，再退歙北篛岭外。初，泾县、广德同时告警，周天
    受遣援皆不及，而参将丁文尚守泾，又退走，寇遂由三谿窜旌德孙村。广德寇窥伺
    宁国，天受击却之。寇由宁国县东岸至旌德，与泾县合势，嘉定陷，薛焕寻克之，
    收太仓。寇攻镇江，陷青浦，陷松江。
        寇之守江宁也，以安庆、庐州为犄角，以太平、芜湖为卫护。芜湖之南，有固
    城南漪、丹阳白臼诸湖，上可通宁国之水阳江、清弋江，下则止於东坝。掘东坝而
    放之，则可经太湖历苏州以达於娄江。芜湖孤悬水中，寇守之则易，官军攻之则难。
    是以踞五年血战不退，而黄池、湾沚屡次失利，皆以我无水师，寇坚忍善守。官军
    围攻屡年，往往因水路无兵，不能断其接济。今苏州既失，面面皆水，寇若阻河为
    守，陆军几无进攻之路，城外几无立营之所。则欲攻苏州，须立太湖水师，使太湖
    尽为我有，而后西可通宁国之气，东可拊苏州之背。因建淮阳、宁国、太湖速立水
    师之策。
        寇陷江阴，玉良连以砲艇破嘉兴三塔、普济二寺，平新塍寇垒，移营逼西门、
    南门，破垒七。平望镇者，浙江之嘉兴、湖州，江苏之吴江总汇处也。寇踞沿河六
    里桥、梅堰诸处，遍筑坚垒，密钉排椿，扼险以阻江、浙之路。湖州赵景贤毁沿河
    寇垒，分军进克平望，会军於米市湖，尽毁砲台巢穴，进围嘉兴。寇既陷松江，遣
    其党窥上海。薛焕乘其不备，直捣南门而入，杀黄衣目十三名，夺船七十馀艘，立
    复府城。自松江至上海，沿途团练截杀殆尽。
        六月，杨辅清纠旌德、太平大股犯宁国。寇自长兴窜陷安吉，王有龄遣彭斯举
    赴援，遇於孝丰，失利，退走昌化。寇直犯於潜，陷之，杭省大恐。寇复由黄渡再
    陷嘉定，纠土匪进踞南翔镇，逼上海四十馀里，再陷平望。苏州、嘉兴寇势复合。
    於潜寇连陷临安、馀杭，分扰富阳，吴云会洋将华尔攻青浦急，伪宁王周文嘉乞援
    於苏州，秀成率大股亲援，我军败绩。寇收枪砲乘船再犯松江，陷之。江阴寇分党
    筑垒申港，掠船谋北渡，李若珠饬艇师破毁之，伪丞相方得胜遁。玉良以地雷崩嘉
    兴南门城垣，寇严拒不得进。刘季三等连克馀杭、临安。浙西寇回窜孝丰，突犯建
    德。
        七月，秀成毁松江城堞，率伪会王蔡元隆、伪纳王郜永宽北犯上海，号十万，
    焚掠泗泾，七宝民团御之，多死伤。寇屯徐家汇，薛焕督文武登陴固守。寇诈为官
    军赚城，城上诇知，创却之。洋轮之泊黄浦江者，升开花砲於桅发之，寇始败退。
    孝丰寇陷广德，游击黄占起、江国霖战死。江长贵突围退至安吉，米兴朝奔四安。
    未几，赵景贤复广德，寇再陷踞之。寇复陷江阴杨厙汛城，逼常熟二十馀里。黄浦
    轮船洋兵以开花砲测击上海寇垒，六发，创及秀成。是夜秀成解围还青浦。时善兴
    寇告急，遂趋浙江。
        初，副将陈汝霖率民团救松江，迨上海解围，洋将华尔会守松江，赐号常胜军。
    秀成陷嘉善，陷平湖，锡龄阿兵勇皆溃，寇旋去，收之。寇陷金坛，知县李淮守百
    四十馀日，粮尽援绝，川兵通寇，杀参将周天孚，陷之，李淮等皆战死。丹阳寇纠
    党六七千由新丰等处分道扑水师，谋掠舟北渡，并沿河筑垒，架砲轰射，周希濂督
    艇师乘烟雾对击，寇不支，遁回丹阳。玉良攻嘉兴两月不下，先后集兵三万有奇，
    而苏、常以北无牵掣之师，松江、青浦之寇可直入嘉兴，常州、宜兴之寇可直入长
    兴，建平、广德之寇可直入安吉，宁国、泾县之寇可直入於潜。
        寇前自长兴迳逼省垣，虽经击退，并立复数城，而广德遂至不守。迨收复广德，
    而嘉善、平湖又复失陷。寇处处牵掣我军，近复添筑营垒砲台，又偷劫五龙桥头卡，
    多方误我军，实有罢乏不堪之势。秀成以嘉兴围急，率大股来援。玉良督战五日，
    胜负未决。秀成分股上趋石门，谋断大营后路。地形多支河，塘路绝，无可归。我
    军惧奔，玉良负创，疾驰还杭省。贼既解嘉兴之困，复陷石门，分两路直逼杭省：
    一趋塘栖，民团御之，退掠新市；一趋临平，吴再升败之，转走海宁。彭斯举等击
    斩颇众，寇悉退还石门。未几，石门寇亦退，再升进驻石门。马德昭由临平、长安
    相继前进。
        八月，寇陷昭、常，再攻平湖、嘉善，陷之。是时秀成自嘉兴还苏州，奉秀全
    伪诏，趋还江宁，令经营北路。初，咸丰三年，林凤祥、李开芳北犯不返，秀成未
    敢轻举。適江西、湖北匪目四十馀人具降书投秀成，邀其上窜，自称有众数十万备
    调遣。秀成覆书允之，留陈坤书驻守苏州，自返江宁，请先赴上游招集各股，再筹
    进止。秀全大怒，责其违令。秀成反复争辩，坚执不从，秀全卒不能强。於是取道
    皖南，上窜江、鄂。
        秀成之在伪京与诸党会议也，曰：“曾国籓善用兵，将士听命，非向、张可比。
    将来七困天京，必属此人。若皖省无他故，尚不足虑。一旦有失，则保固京城，必
    须多购粮食，为持久之计。”秀全闻之，责秀成曰：“尔怕死！我天生真主，不待
    用兵而天下一统，何过虑也？”秀成叹息而出，因与蒙得恩、林绍璋等再三计议，
    佥以秀成之策为然。因议定自伪王侯以下，凡有一命於朝者，各量其力出家财，广
    购米穀储公仓，设官督理之。俟缺乏时，平价出粜，如均输故事，以为思患预防之
    计。洪仁发等相谓曰：“此亦一权利也。”因说秀全用盐引、牙帖之法，分上、中、
    下三等：上帖取米若干石，中、下以次递减。此帖即充伪枢府诸伪王禄秩。收入后
    无须拨解，而稍提其税入公，大半皆入私橐。商贩非执有帖者，粒米不得入城，犯
    者以私贩论罪。如是，则法可行而利可获矣。洪氏诸伪王乃分售帖利，上帖售价有
    贵至数千金者。及商贩至下关，验帖官皆仁发辈鹰犬，百端挑剔，任意勒索。商贩
    呼籥无门，渐皆裹足；而诸伪王侯又因成本加重，售价过昂，不原多出赀金，米粮
    反绝。秀成言之秀全，请废洪氏帖。秀全以诘仁发，仁发以：“奸商每借贩米为名，
    私代清营传递消息。设非洪氏，谁能别其真伪？此实我兄弟辈之苦心，所以防奸，
    非以罔利也。”秀全信其言，置之不问，秀成愤然而去。
        寇陷宁国，提督周天受等死之。宁国之陷也，玉成与赖裕新、古隆贤、杨辅清
    四面围击。周天受战守七十馀日，军中食乏，饷阻不能达，寇破竹塘、庙埠诸垒，
    副将硃景山等皆战死。旌德、太平两军力单不能救，寇乘势尽扫城外诸垒，城陷，
    天受遂遇害。宁国既失，南陵孤悬。总兵陈大富苦守阅半载，国籓檄令自拔出城，
    遣水师迎之，难民从者十馀万。寇再陷太仓。玉成纠合江宁、丹阳、句容寇十馀万，
    自九洑洲、新江头掠船二百馀，日夜更番，意图乘虚下窜，为军团所败，窜六合。
    镇江寇船驶入丹徒、谏壁两镇港口，为水师李新明击退。冯子材寻进解镇江城围。
    侍贤率寇四万出广德攻陷徽州，署皖南道李元度溃走开化。寇趋祁门甚急，国籓檄
    邀运兰屯霍县，趣鲍超自太平还屯渔亭，以捍大营。徽州既失，杭、严两府防务益
    急。
        寇之踞苏城也，同时城邑陷者数十。江阴居大江尾闾狼山对岸再陷於寇，寇踞
    之以窥江北，人心惶然。九月，通州知州张富年等会水师攻复其城。上月玉成率悍
    寇二十馀万进陷白炉桥尹善廷垒，旋至马厂集，犯东津渡，黄鸣铎击却之。至是图
    取寿州内东肥河，跨山越谷，盘行抵淮河岸，联营栉比。馀党窜入姚家湾，掳船，
    欲水陆会攻。巡抚翁同书派砲艇沿河截击，寇乘雾凫水入小港，为黄庆仁围杀；复
    以步骑扑北关，城上弹丸雨下，夜纵火焚寇垒皆烬，城围立解。寇窜南路：一还定
    远山，一走庐江，一赴六安。徽州寇自淳安窜陷严州，进踞乌龙岭。江宁寇纠九洑
    洲寇船二百馀艘下窜仪徵，我军大败之东沟。副将格洪额会破盱眙竹镇集寇屯，擒
    斩伪检点汪王发等，曾秉忠破青浦寇於米家角，攻城三日不下，秉忠中创。参将李
    廷举攻宝山罗店，寇败并嘉定，旋再窜罗店踞之。寇拦入寿昌、金华，兵团复之。
    旋再陷再复。
        十月，寇自淳安扰及威坪，兵团御之，回窜蜀口。徽州北路寇窜至杞樟里，逼
    昌化昱岭二十里。先是江西瑞金、广昌、新城、泸溪大股寇窥伺福建，汀州、邵武
    防军力御之，遂折窜建昌，而瑞金一股窜踞福建之武平，寻陷汀州，凶焰甚张。句
    容寇至镇江汤冈筑垒，冯子材击之不下。宁国寇直趋四安，破长兴长桥卡防，分窜
    广坤、梅谿。严州寇连陷桐庐、新城。苏州寇分股扑金山，我军击败之，遂克枫泾
    镇。寇复纠苏、常大股袭广富林，图犯松江。守将向奎军单，败退。曾秉忠回援，
    寇窜宝山罗店，都司姜德设伏败之，还青浦。玉良克严州。
        新城寇窜陷临安。初，寿昌被陷，金华知府程兆纶督民团复之，桐庐亦同时收
    复。於是寇众悉趋富阳，副将刘贵芳、总兵刘季三败死，城遂陷。旋收复，毁江口
    浮桥。侍贤复纠集临安寇陷馀杭，逼杭州省城。侍贤由严州还顾徽州，瑞昌等败寇
    秦山亭、古荡、观音桥，追至留下，寇弃垒走。省城解围，遂复馀杭。侍贤不得志
    於杭州，自馀杭直犯湖州。建昌寇间道犯铅山河口镇踞之。福建浦城、崇安，浙江
    衢州、常山、开化边防皆急。时徽州寇自深渡街口下窜天长，防军会水师大破於三
    河、衡阳等处。是股为天长葵天玉、陈天福会合秀成党三万馀众，将谋渡河分扰淮
    阳。秀成窜皖南，逾羊栈岭，陷黟县，鲍超大创之，城立复，再破之卢村，阵斩伪
    丞相吴桂先，秀成受伤遁徽州。国籓饬将屯守卢村，村距黟县二十五里。是时侍贤
    自严还徽，辅清盘踞旌德，环二百里皆寇。秀成复由江苏上犯，越岭肆扰。我军疾
    驰百馀里，力战两日，驱出岭，祁门大营始安。
        赵景贤大破贼，解湖州城围。湖州自三月以来，迭被贼困，此赵景贤第三次解
    围也。先是寇踞杨家庄为老巢，以砺山、仁黄山为犄角，焚掠双林诸村镇，蔓延长
    兴、四安、太湖。景贤会军先攻砺山、仁黄，以孤老巢之势。我军踞仁黄，毁杨家
    庄，败寇西窜。天长寇掠下五庄舟船数百艘，欲犯湖路；我军克河口镇，复创之石
    谿；窜广丰，道员段起御之，寇间道走玉山。多隆阿、李续宜会军大破桐城寇陈玉
    成、龚得树於挂车河、鹤墩、香铺街等处，平寇垒四十馀，寇退奔舒城。
        安庆者，江表之咽喉，实平吴之根本也。寇援安庆，水陆阻梗，不能直抵江宁。
    玉成眷属悉在安庆城中，邀合发、捻十馀万人，图解城围。多隆阿、李续宜虽力挫
    之，仍分屯庐江、桐城，复纠集下游江宁、苏、常援寇并力上犯，逼近枞阳、桐城
    乡村，眈眈以伺我军之隙，将挟江南寇势全力谋楚军。时届冬令，安徽城河水涸，
    道路纷歧。我军四路告急之书应接不暇，皖南、浙江之寇分三大枝窜入江西，祁门
    各营围裹於中，势颇危急。湖南道州寇亦窜江西。寇既陷吴，势必全力犯楚，此其
    深谋诡计。故安庆一城，寇以死力争之。
        左宗棠之入景德也，闻南赣寇分党由贵溪过安仁，直扑饶、景，遣军迎败之周
    坊，寇窜陷德兴踞之。十一月，宗棠进克德兴，寇奔婺源，又克之。十日内转战三
    百馀里，寇惊为神速。彭斯举解玉山城围，寇窜衢境，犯常山，与兵团战，败走开
    化埠。杨辅清自池州率党窜陷东流，进陷建德。水师收东流，而建德防军溃退。国
    籓遣唐义训驰击，至利涉口，寇筑垒河洲，列队以待，并以马队扼拒各卡。我军分
    东西两路缘山上，立破其卡；前军夹击河洲寇，后军抄其背，寇败走。我军复分为
    三进攻，寇出东门逸，遂复其城。寇复陷彭泽，阑入浮梁，越一日复之。寇趋马影
    桥，逼湖口。玉麟督水陆军力击之，遂收彭泽。寇宵遁，陷都昌、鄱阳。我师驰至
    都昌，击退踞寇，复之。
        休宁寇犯上谿口，陷副将王梦麟垒。屯谿寇犯江湾，陷副将杨名声垒。古隆贤、
    赖裕新纠大股犯羊栈、桐林二岭，张运兰会军击之，寇由新岭退去，犯婺源。国籓
    督饬鲍超大破於黟县卢村，别军绕出羊栈，断寇归路。寇沿崖逃走，追军反出其前，
    迫之，坠崖死无算。而休宁城寇以鲍超回剿景德，由蓝田扰及小溪一带，张运兰击
    败之，别股屯郑家桥者进逼渔亭。我军两路抄击，寇狂奔，毙黄世瑚等；复败上溪
    口寇，追至马全街而还。自是岭外寇不敢轻入。玉成率众万馀犯桐城、枞阳，我军
    镇静固守。寇踞七里亭，韦志俊扼枞阳街口。李成谋舁三版入莲花池护卫营卡，寇
    不得逞。
        寇再犯景德镇，宗棠败之。鲍超进扼洋塘，宗棠进扼梅源桥。寇自下游纠大股
    屯洋塘对岸，我军大破之，伪定南主将黄文金负创西奔。时祁门三面皆寇，仅留景
    德镇一路以通接济，寇尽锐攻扑，欲得甘心焉。时国荃围安庆，寇势渐穷。十二月，
    玉成纠约秀成、辅清及捻匪并力西犯，其大股寇、捻俱从南岸渡江而北，会於无为、
    庐江，以图急援怀宁、桐城，势甚猖迍。多隆阿等会於枞阳一带，布署战守。皖南
    寇大股窜孝丰，又别股由昌化窜分水。嘉兴踞寇备具砲船，意图南下，寇势蔓延，
    浙东西同时告警。
        十一年正月，傅忠信、谭体元、汪海洋、洪容海各挟众数万，弃石达开归秀成。
    秀成骤增众二十万，势大炽，由石埭分两路趋祁门，防军皆败。江长贵援大洪，唐
    义训迎战历口，斩伪麟天豫古得金，寇溃走常山。富阳、新城、临安皆为我军所克，
    解广信之围。寇窜铅山、弋阳、贵溪、金谿，渐逼建昌。秀成自去冬犯皖南黟县羊
    栈岭不得志，窜浙江常山、江山等处；今春以全力攻玉山，转围广丰，犯广信，志
    在踞守要地，以通徽、浙之路。犯建昌，作浮桥渡河，以大股屯水东，环城筑二十
    馀垒，以浮桥通往来。江西寇黄文金犯景德镇，左宗棠、鲍超败之石门、洋塘，毙
    许茂材、林世发。文金踉跄宵遁，铜陵援寇与败匪合，复入建德，分踞黄麦铺诸处。
    鲍超督诸军乘胜压之，毙寇万计，追至建德，会水师收复县城，诛林天福。秀成梯
    攻建昌，参将富安等纵火具创退之，复潜为地道修子城备之。寇船犯太湖，陷东西
    山。全湖失陷，湖州北路七十二漊港横被窜扰。太湖，巨浸也，襟带苏、常、湖三
    郡，港口纷歧，多至百馀。自苏、常陷后，沿湖要隘多为寇有。去冬间寇船自湖州
    出湖，迭犯西山、角头等处，为副将王之敬砲船所败。然所部不满十艘，募民船佐
    之，卒以众寡不敌败死。
        二月，玉成图援安庆，纠合捻首龚瞎子，率五万人攻松子关。成大吉兵仅二千
    五百，寇多二十倍，分两路抄官军后。大吉令参将王名滔从左侧山横截而出，阵斩
    龚瞎子，寇惊溃，复选悍党分五路进，再战再败，捻散亡三万人。初，玉成嗾龚瞎
    子犯松子关，而自率悍党十馀万，从霍山之黑石渡，袭余际昌营於乐兒岭，相持四
    昼夜，力竭而溃，遂抵英山，入蕲水，袭陷黄州。分党取蕲州，扰麻城，阑入黄安、
    黄坡、孝感、云梦诸县，并陷德安府、随州，势益猖獗，武昌戒严。
        秀成闻玉成攻国荃久不下，分攻蕲、黄、广济，欲国籓赴援以分兵力。秀成叹
    曰：“英王误矣！正使国籓得全力以攻皖，彼岂暇救此閒城哉？彼有长江之利，而
    我无战舰，安能绝其粮道？不能以我攻浙救京师为例也。”玉成屯孝感，而以德安、
    云梦、随州三处为长蛇阵，窥伺荆、襄。官文飞调李续宜、舒保、彭玉麟率水陆诸
    军回救。
        侍贤窜踞休宁城，筑垒上溪口、河村、石田、小当等处，与休宁屯溪之寇互为
    犄角。国籓以休城不克，徽郡难图，祁门终属危地，檄硃品隆等进攻，焚诸垒，寇
    夜遁，收复县城。左宗棠进剿婺源寇，破侍贤於清华街，而城寇忽分党由中云窜入
    乐平界。宗棠亲率数营屯柳家湾，扼其冲，寇败退；而援寇漫野至，返旆截杀，复
    大溃而去。侍贤纠徽州悍党围王开林於婺源甲路，越三日，溃围出，还景德。
        秀成率党窜抚州，为知府锺峻等击败，窜宜黄，复纠土匪陷遂安。国籓遣大富
    防景德。宗棠进军鄱阳，次鲇鱼山，闻寇偷渡昌江，图合围景德，旋移驻金桥。寇
    窜平湖，分由西路櫸根岭、北路禾黍岭进犯。副将沈宝成当西面，江长贵出北路拒
    之。国籓复檄硃品隆由祁门驰援，歼，寇越岭而逃；宗棠击破於乐平范家村，阵斩
    伪谢天义黄胜才、伪嬈天福李佳普等。
        侍贤率数万众潜匿於牛岭、柳家湾、回龙岭，翌日，齐进景德镇，陈大富战死，
    陷之。金鱼桥坐营后路已绝，遂移屯乐平。初，国籓至皖南，设粮台於江西，以景
    德镇为转运。寇之窥祁门者，屡遭挫败，遂悉锐再犯景德，冀绝大军饷道，至是陷
    之。国籓度粮路已断，惟急复徽州，可通浙米，亲至休宁攻徽寇不克，仍屯祁门；
    而寇环攻不已，誓以身殉。宗棠大破寇於乐平，斩馘数万。侍贤遁，围建昌、抚州，
    攻之不下，遂陷吉安，大军旋复之，乃进陷瑞州。於是祁门之路始通。
        三月，我军克新淦，解麻城围。繁昌荻港、芜湖鲁港寇皆败走。民团克云梦，
    收应城、黄安、黄坡。金国琛会水师克孝感、进攻德安，逼城为垒。嘉兴寇窜陷海
    盐、平湖，宗棠败寇於龙珠、桃岭。寇渡吉水海滩，陷吉安，复为知府曾咏等攻复。
    寇由吉安东犯，分股窜峡江，与新喻贼合并，屯阴冈岭，临江告警。玉成分股守德
    安、随州，牵缀我军，率悍党由蕲州、黄、广回宿松，进太湖大营后路，绕趋宿松
    桃花铺，迳窜石牌，逼安庆集贤关筑垒。未几，桐城、庐江伪章王林绍璋、伪干王
    洪仁玕等率二万自新安渡至横山铺、练潭一带，连营三十馀里。至马踏石，窜安庆，
    与玉成会解城围，多隆阿分击败之。玉成阑入集贤关，攻围师各垒；复於菱湖两岸
    筑垒，阻水师进攻。杨载福遣军舁砲船入湖，毁寇船筏，复立垒湖嘴，使寇不敢逼
    水陆大营。多隆阿自桐城挂车河进攻安庆援寇林绍璋等於练潭、横山，逼溺菜子湖
    无数。黄文金纠芜湖寇及捻二万，筑垒天林庄二十馀座，谋入安庆城，多隆阿诱毙
    二千，国荃围师不少动。水师焚夺寇船，断其接济，以困城寇。
        侍贤自广信窜常山，陷之，入踞江山，旋由常山分股犯衢州。先是福建援师自
    衢防回援汀州，军势骤孤，故寇乘虚回窜。又别股由开化白沙关窜玉山童家坊，伪
    为难民呼城，砲创之；常山寇复至，会攻城，诈为援兵，奋力击之，退屯三里街、
    七里街，潜掘地道，道员王德榜縋城出，大破之，寇还常山。遂安寇直抵淳安港口，
    副将余永春中创败退；茶园寇踵至，再退桐关。严州大震。
        四月，国籓自祁门移驻东流，多隆阿击败玉成，弃垒遁，屯集贤关。国籓复拨
    鲍超一军，胡林翼拨成大吉一军，同赴安庆。初，玉成即菱湖北岸筑垒十三，城寇
    叶芸来出城接应，亦筑五垒於南岸，以隔国荃与其弟贞幹之师。国荃掘长壕，包寇
    垒於长壕之内。玉成前阻围师，后受鲍、成两军夹攻，计穷遁去，犹死守关内外寇
    垒，又於随州、德安各留悍寇牵掣我兵。官文派军攻德安，筑长围困之。
        秀成踞义宁州武宁县，逼近湖南北边境。官文派军分守兴国及崇、通、山、冶
    四县。寇裹胁七八万人，一由苦竹、南楼二岭犯通城，一由蛇箭岭犯通山。我军众
    寡不敌，均被阑入，直抵崇阳之白霓桥。其窥伺兴国之寇，扑余际昌营，官军战失
    利，退大冶。寇随至大冶，并扰武昌。官文咨调李续宜等屯东湖、跕纸坊一带，相
    机进剿。秀成自孝丰窜四路，陷长兴、寿昌，分犯三里亭、千家村；复自瑞州分窜
    西路，连陷上高、新昌，北路陷奉新扰义安，以阻援师。连日曾秉忠等水陆诸军破
    走乍浦、平湖寇於金山各隘。金山与浙之平湖水陆交错，薛焕与秉忠商筹，平湖一
    日不复，松江属一日不安；谋越越境会攻平湖，再图乍浦。
        当陈玉成之退走也，多隆阿已进军磨盘山，遣温德勒克西、曹克忠、金顺等分
    途尾追。玉成复纠合林绍璋、洪仁玕、黄文金及格天义陈时永、捻首孙葵心共三万
    馀，并力上犯，筑八垒於挂车河、夬峔尖迤西釭盘岭；率党破山内黄山铺团卡，仍
    出山外调黄文金四千馀人伏山内，自率悍党分道进犯我垒。多隆阿分军设伏於釭盘
    岭、老梅树街，而自率马步各军分道拒战，寇后队忽自乱，老梅树街伏骑乘之，势
    不支。玉成督败党抵敌，而项家河寇垒为舒亮伏兵袭焚，烟焰突起，寇大惊，败奔
    桐城。八垒悉平，烧山内寇馆数十处，毙八千馀。上命左宗棠帮办军务。
        寇越衢州陷龙游，连陷汤谿、金华，绍兴、宁波皆大震。宁、绍为浙东完善之
    区，寇垂涎已久。金华既陷，势将内犯。寇犯丹徒，水军败之，毁寇浮桥。曾秉忠
    自金山攻青浦，寇坚壁不出，败嘉善援寇於章练塘。宝山防军姜德攻嘉定以分寇势。
    都兴阿败天长、六合窜寇於扬州西北乡，尽毁甘泉山寇垒。秉忠自金山洙泾率砲船
    进破白虎头、金泽镇寇巢，直抵浙境，败西塘援寇，进毁俞汇卡，寇退入嘉善。金
    华寇分股陷兰谿、武义。
        五月，鲍超、成大吉破集贤关外赤冈岭寇垒三，歼寇三千馀。伪屈天豫贾仁富、
    伪傅天安李仕福、伪垂天义硃孔棠等皆伏诛。大吉回援武昌，馀一垒超独破之，擒
    斩刘瑲林。瑲林陷苏、常为前锋，自恃其勇，欲以孤垒遏官军，既伏诛，国荃军势
    自倍。国籓之移东流也，皖南寇度岭内空虚，纠众由方干岭樟树卫防军而入，潜陷
    黟县，筑垒西武岭等处，窥伺祁门。张运兰等克黟县，寇并入卢村十都，增垒抗拒。
    我军克其七垒，寇悉骈诛。徽州寇闻之窜走。
        宗棠追剿侍贤至广信，以建德再陷，窜入鄱阳视田街，急回景德。寇宵遁，宗
    棠截之，大战㭎树岭，寇走建德后河，遂复县城。运兰进攻徽州，复之。汀州寇由
    江西瑞金回窜。时江西寇窜江山，进陷遂昌。秀成以一股踞瑞州、义宁、武宁，分
    三路犯湖北，连陷南岸兴国、崇阳、通城、大冶、通山、武昌、咸宁、蒲圻，寇锋
    逼武昌省城。官文、李续宜会遣水陆军分道进剿，胡林翼亦自太湖移军还省，先援
    南岸，再图黄、蕲。
        寇之窜扰江西者，自去冬以来，前后凡五大股，其由皖境窜入，自北而南者三
    股：一曰黄文金，连陷建德、鄱阳六县；一曰李侍贤，连陷浮梁、景德等处。此二
    股均经左宗棠击退，未能深入江西腹地。一曰李秀成，连围玉山、广信、广丰三城，
    又深入内地，围建昌，扑抚州，均未破，窜入崇仁樟树镇、吉安峡江，并踞瑞州府
    城，分窜奉新、靖安、武宁、义宁各州县，又窜入湖北之兴国、大冶、蒲圻、崇、
    通等处。此北三股也。其由两广窜入，自南而北者二股：一曰广东股，其渠有周姓、
    许姓，上年由仁化、乐昌阑入江西，与李秀成联合，围攻广信、南丰、建昌各城，
    连陷湖口、兴安、婺源，经左宗棠攻克德、婺两城，遂归并徽州。一曰广西股，其
    渠为硃衣点、彭大瞬，本石达开之馀党也。由江西窜出湖南，经过南赣，陷福建之
    汀州，回窜江西，蹂躏宁都、建昌、河口等处。其前队已由婺源窜浙，后队尚留抚
    州。此南二股也。五大股中，又分为三支、四支，忽分忽合，时南时北。
        国籓令鲍超回援江西，由九江直捣建昌，先保江西省城。瑞州及各县踞寇逼近
    南昌，毓科留张运桂等扼屯城外，刘于浔屯安义堡，后营屯生米，丁峻屯临江，皆
    为省垣西路屏蔽。李续宜克武昌，寇陷松阳、处州、永康、缙云。缙云既复，寇窜
    永康。宗棠遣军克建德，国籓移屯婺源，婺源者，界江、皖、浙三省之冲也。赖裕
    新合汀州寇犯德兴，分党踞九都之新建，遣军败之。寇渡江窜浙江开化华埠，德兴、
    婺源肃清。游击黄载清克遂昌，松阳踞寇亦闻风遁，载清进攻宣平克之，寇窜武义，
    处属肃清。金华知府王桐等克永康，寇并趋金华。江阴、常熟寇由海坝窜寿星沙，
    大肆焚掠。
        六月，曾国荃会水师破菱湖北岸十三垒、南岸五垒，斩馘九千馀。寇之踞湖北
    咸宁、蒲圻、通城者，我军均克复。寇由武宁犯建昌。金华寇出扰曹宅等处，李元
    度克义宁。张玉良等率水陆军围攻兰谿不下。寇侦严州军单，筑垒女埠，下窜严州，
    陷之，寻为张玉良所复。寇陷上高，扰万载。知县翁延绪等克复武宁。水师李德麟
    等击毁黄山、黄田、石牌三港寇船，寿星沙寇退回江阴。苏州寇扰青浦，李恆嵩自
    北簳山移屯塘桥，以固松江门户。嘉定寇纠苏州寇犯上海，我军御於真如。寇渡河
    窜华漕，夺踞参将王占魁垒，薛焕遣军夺还。寇走南翔，再败退嘉定。时江水盛涨，
    国籓檄杨载福图池州，牵掣南岸。载福攻十日不能下，乃率李成谋三营至旧县，侦
    北岸无为濒江垒寇避水移神塘里河，驶击破之，进攻州城。陈玉成、杨辅清死力抗
    拒。还军次大通，败青阳寇，还屯黄石矶。
        七月，玉成纠辅清众十馀万自无为州犯英山，绕宿松，径攻太湖，为救援安庆
    计。寇排队山冈作长蛇势。复有寇数万自龙山宫对岸至塔下，袤延二十馀里，分路
    诱我军，我军坚守不动。夜大雨，贼汹涌潮进，城中飞丸随雨落，至晨围始解。玉
    成乃自小池驿进至清河高楼岭，欲结桐城寇包裹我军，以解安庆之围。攻扑六昼夜，
    玉成、辅清援桴鼓督军，挥刀砍不前者。我军奋击，大挫其锋。玉成、辅清率大队
    窜至高河铺、马鞍山，桐城围复合。安庆围师悉平城外诸垒。秀成自窜踞瑞州，分
    陷上高、新昌、奉新等县，以瑞州为老巢。官文檄元度会军攻克新昌、奉新、上高，
    败寇均趋瑞州。乃遣游击贺接华等会军直捣郡城，攻复之。官文以德安寇谋窥荆襄，
    派水陆诸军节次严剿，寇坚守，有冒死突出者，诸军击溃，寇不得入城。寇复出抄
    我军后以援前寇，乃断其归路，寇奔河西，伏兵四合，架梯入，立复府城。
        程学启克安庆北门外三石垒，北门寇路已绝。德安寇窜河南信阳，转犯罗山、
    光山、商城，兵团截击，退奔皖境。鲍超督诸军大破丰城西北岸寇垒，东岸屯寇惊
    溃，刘于浔乘之，收樟树镇。初，超自九江进军，秀成闻风远遁，率瑞州、奉新、
    清安、安义之寇，先分万人扰抚州；令玉成率悍党二万攻丰城，而自领大队由临江
    踞樟树、沙湖、丰城一带，绵亘百馀里。先一日，超至丰城对河，值寇在樟树为浮
    桥，阵山冈，超分中、后、左、右四队齐进，寇摇旗迎拒，战一时许，大败，馘八
    千馀人。
        八月，克安庆城，城外四伪王窜集贤关。安庆既复，东南之势益促。水军进克
    池州，乘胜下剿，复铜陵县。时伪右军刘官才方盘踞池州，与安庆相犄角。内则坚
    守石埭、太平，阻徽师进兵之路；外则上犯德、建、鄱阳，为江省北边之患。今与
    安庆相继而下，皖南军势益张。国荃与多隆阿会议，以桐城为七省要道、安庆咽喉，
    寇死守待援；玉成尚拥众数万，徘徊於集贤关内外，谋与桐城合并。乃会军进击，
    玉成、辅清皆大败，越山而逸，遂复其城。宿松、黄梅、蕲州、广济相继下。多隆
    阿进屯蕲州曹家渡，扼下游败寇，以绝黄州寇援。李续焘等会同水师进攻黄州，寇
    筑垒浚壕以抗我军。蒋凝学令投诚刘维桢服寇衣，伪为援众；复造玉成伪文，诱寇
    出，而设伏以待，寇果出，为我军所歼，立复黄州。
        时秀成窜出丰城，踞白马寨，遣党攻抚州。鲍超驰至，抚围立解。寇走贵谿，
    得广东新寇，合大众据湖防河口，势甚汹涌。超分五路应之，蹋毁七十馀垒，进复
    铅山。国籓移驻安庆省城。初，侍贤攻严州，两月不能下，乃於乌石、方门二滩连
    环筑垒，逼近外壕。城内粮尽援绝，副将罗大春受重伤，率将士突北门出，城遂陷。
    秀成自桐庐、新城进陷馀杭。寇之窜贵谿者，闻鲍超自抚州至，豫遁走。初，闽寇
    三起，与花旗广匪先后由建昌窜至广信，与秀成并为一路。鲍超会屈蟠大破广信寇
    垒，立解城围。秀成败走铅山，筑七垒，与城寇相守御。超踵至，悉覆其垒，渡河
    攻城，克之。秀成窜围广丰，不克，分窜玉山，筑垒十馀，复为道员王德榜所破。
        秀成全股悉自江西窜犯浙境，一由玉山陷常山，一由广丰犯江山，龙游踞寇同
    时出扰，衢州危迫。是月知府张诗华克复泸谿、兴安各城。福建援军张启煊击寇浦
    江，失利，陷之。寇直犯五指山，金华大股踵至，米兴朝等迎击失利。义乌、东阳
    相继不守。启煊退守诸暨辟水岭，寇至再溃。九月，寇陷处州。
        大军之破安庆也，无为州寇马玉棠妻子居安庆，曾国荃生致之，密谕玉棠献无
    为城。无为居皖北形势，控金陵，引芜湖，为寇必争之路。附近泥汊口、神塘河诸
    处，石垒星列，以阻我军。曾国荃会同水师抵泥汊口，垒高难仰攻，乃令筑寨安营，
    而自率劲旅迅赴杨家桥、凤凰颈，决堤断寇归路。寇大恐，遁入城。越日，攻神塘
    河，寇亦遁归，乘胜直抵城下。至是玉棠事泄，伪顶王硃王阴幽之。玉棠党举兵攻
    王阴，我军乘之，寇大溃。毙伪豫侯、丞相等，城立复。
        秀成由临浦陷萧山，再由萧山塘路窜杭州，陷诸暨、绍兴府城，分窜新昌、嵊
    县。上虞、馀姚均先后失守。国荃连破运漕镇及东关镇，镇在无为、含山之界，外
    濒大江，内连巢湖，寇粮皆屯於此，上济安庆、庐州，下输金陵，为南北锁钥。伪
    巨王洪某率众五六千，并砲船数十，守之。寇失此益胆落。
        十月，楚军克复随州。湖北自黄州、德安复后，惟随州以孙捻援应，扰及襄阳，
    凭坚死抗。官文击退豫捻，复用降将刘维桢取黄州计，诱寇出城败之，克复州城。
    多隆阿收舒城、庐江，李续宜部将蒋凝学屯六安、霍山，宗棠屯婺源，张运兰等屯
    徽州，李元度新军出广信，寇悉赴浙江，而皖南寇聚保庐州。宗棠议大举援浙，浙
    寇猖獗，全省糜烂，逼近省垣。
        上命曾国籓管辖江苏、安徽、江西、浙江军务。秀全见各省攻讨严剧，迭克名
    城，金陵唾手可下，乃大惧，令秀成、侍贤分途窜扰，分我兵力。秀成窜浙江，叠
    陷各郡邑，直至馀杭，浙省戒严。寇从塘路抵杭州，扑武林门外卖鱼桥，踞我营卡。
    寇队寻大至，运粮道阻。提督张玉良来援，与城军夹守。寇乃自海潮寺至凤凰山，
    环木栅实土其中为坚壁，使城外隔绝，日以枪砲轰城。玉良攻木栅，中砲死。内外
    兵益惧，而城中久乏粮，人多饿死。自萧山、诸暨等城陷后，援兵路绝。寇寻陷奉
    化、台州，十一月，由慈谿犯陷镇海。台州寇分股陷黄岩、宁波，会同辅清由浙江
    严州遂安逾岭回窜徽州，复蔓延衢属开化，其谋在深入江、皖腹地，阻我援浙之师。
        宗棠於广德奉督办浙江军务之命，以寇围徽郡，当入浙后路，遣军至婺源，会
    防军援剿。辅清大举分犯徽州、休宁，两败於屯谿、篁墩，遂趋南路，迳逼严郡；
    而秀成已陷杭州，满城亦相继失守。辅清率宁国寇围攻徽州、休宁两城，伪成天安
    窜休宁之屯谿，寻又窜篁墩。十二月，总兵张运桂坚守徽城待援，乘间出击破寇垒。
    寇复踞屯谿、市街、潜口一带，以绝徽军粮道。国籓调总兵硃品隆驰赴休宁，与唐
    义训先破屯谿街口寇卡，毁河边四垒，进平石桥、潜口寇巢，寻派军护粮赴徽。寇
    由万安街分股包抄，我军奋击之，寇不敢遏。张运桂以严市街为寇踞，粮道梗阻，
    与休宁军会商兜剿，毁寇十馀垒，辅清受伤。值除夕大雪，寇掠无所得，悉遁去，
    围立解。
        是月提督李世忠克复天长、六合。寇自八年踞六合，屡攻不下。黄雅冬思反正，
    潜约世忠先削其外垒，而己为内应。世忠自滁州至六合，遂大破寇垒，斩冯匊林，
    直造城下。黄雅冬倒戈，纵火拔关，我军拥入城，擒斩冲天福林国安、顶天燕江玉
    城、攀天福魏正福五十馀人，皆悍党也。诏黄雅冬更名朝栋。世忠以黄朝栋密约天
    长寇陈世明为内应，朝栋所部未尽薙发，诈为援寇进城下，世明拔关纳军，遂克之。
        是岁汀州寇窜陷连城，分窜上杭。江西寇复阑入武平境，时寇谋分股：一图窥
    龙、岩，一由清流、宁化扰延平、邵武。总督庆端以延平为全省关键，驰往驻{札糸}；
    克连城，进攻汀州，创洪容海，克之。而江西续窜武平之寇，亦为副将林文察等击
    败。国籓疏请饬庆端严守浦城，俾寇不得由闽境窜江西。
        同治元年正月，是时浙、苏两省膏腴尽为寇有，全浙所存，尚有湖州、海宁两
    城，又孤悬贼中，独衢州一府尚可图存。国籓疏荐福建延邵建宁道李鸿章署理江苏
    巡抚，别立一军，由沪图苏；以围攻金陵属曾国荃，以浙事属左宗棠。於是东南寇
    势日就衰熄。世忠攻江浦，约刘元成、单玉功为内应，杀伪报王、伪宗王、操天福
    等七十馀名，立复江浦；至浦口，复克其城。自江、浙两省寇纠众数十万，并力东
    犯，连陷奉贤、南汇、川沙等县，烽火遍浦东，逼上海。各隘防军遇寇辄溃走。
    寇既为法船所击退，踞天马山陈防桥，复为李恆嵩所破，败入青浦城中。其浦东大
    股踞高桥，欲断我要隘。美人华尔、白齐文扑寇巢，毁其壁，进攻浦东、浦南，大
    破之。寻嘉定、青浦寇进逼七宝，以窥上海围防军郭太平营。薛焕督军解其围，甫
    还军，寇复大至。
        李鸿章率湘淮军援江苏，营上海城南。黄翼升统水师相继至。宗棠出岭攻开化，
    杨辅清纠众踞张村、银坑、石佛岭，窥伺衢州，连战走之，阵斩蓝以道，开化肃清。
    九洑洲寇窜江浦、浦口、和州，分党犯桥林。二月，嘉善、平湖寇水陆犯金山、洙
    泾，七日，陷之。松江、上海俱震。东梁山伪爱王黄崇发、西梁山伪亲王某、裕谿
    口伪善王陈观意纠合雍家镇寇，分股上窜五显庙、水家村、汤家沟，水师李成谋登
    岸破之，斩黄崇发。初，宗棠既克开化，进军常山璞石，侦李侍贤嗾寿昌兰谿寇纠
    遂安恭天义赖连绣犯开化马金，谋长围困我。宗棠回攻遂安，乘援寇未集，先剿克
    之。
        三月，李元度败寇於江山碗窑，再败小青湖援寇。江山贼进陷峡口闽军曾元福
    垒，踞之，连营数十里。宗棠自常山遣军进剿。林文察之克遂昌也，寇并聚松阳，
    蔓延云和、景宁，寻以次击退，进规处州，破寇松阳平港头寇垒，寇奔处州碧湖。
    上年国籓檄鲍超平青阳城外寇垒，作长围困之。伪奉王古隆贤潜纠浙江死党三万馀
    人进扑铜陵，分我军势。超率援军尽扫横塘等处百馀卡三十六垒。古隆贤侦知大军
    北出，阴统泾、太悍寇筑九垒於青阳猪婆店阻我师，以通粮道。適超凯旋，进逼青
    阳，克之。
        国荃既募湘勇回安庆，国籓饬令攻取巢县、含山、和州、西梁山等处，以为欲
    制寇死命，先自巢始，遂进屯县城东北。刘连捷等赴望山冈以扼南路，寇乘我垒未
    定来犯，拒败之。初，寇踞江岸以北，上援庐州，下卫江宁，分布坚城，拒守要塞，
    通上下之气，杜我进兵要路。至是攻破巢县铜城闸、雍家镇，旋收巢县，复含山，
    再会水师大破裕溪口寇屯。
        寇之踞金陵也，以全力扼东西梁山，两山对峙，大江至此一束，水急流洄，视
    小孤山尤为形胜。国荃以此关为金陵锁钥，循江上逼西梁山而阵。寇走江州，水陆
    争起搏击，遂克之。自是金陵重镇已失其半。伪匡王赖文鸿窜繁昌县，纠约踞寇扑
    我三山峡营。曾贞幹乘寇未逼，督军分道驰剿，寇大乱，殪其渠吴大嘴，遂克繁昌。
    芜湖援寇潜屯鲁港以图抗拒，贞幹会同水师夺其船百馀艘，夷三垒十馀卡，馀悉遁
    芜湖；贞幹督各军驰抵南陵，立复其城。鲍超既克青阳，议先取石埭、太平以固徽
    州之防，继取泾县以达宁国之路；乃分军五路，由龙口直抵石埭，寇矢石交下，总
    兵娄云庆从西、北二门攻入，立复县城。寇大惧，纠集南陵援寇大至，屯甘棠镇阻
    我师。我军分三路进击，破十七垒，遂复太平，擒斩伪主将徐国华等三十七人。先
    是超攻青阳时，有伪佐将张遇春率众万馀乞降，超纳之，令暂屯景德三谿。至是太
    平贼寇将北走，张遇春骤起歼之。超回军挟之，进攻泾县，复其城，遂东渡清弋江，
    进规宁国。
        李侍贤自陷常山，与龙游寇同扑衢州，总兵李定泰等败之，复常山，解衢州之
    围。宗棠驰至常山，攻克招贤关，以通衢州粮道。其扑江山之寇，檄李元度会攻石
    门花园港寇巢，毁十四垒，寇势不支，乘夜向台州潜遁。是时杨辅清由淳化犯遂安，
    宗棠自常山进屯开化图之，寻遣刘典进攻遂安；辅清退走淳安、昌化，窜皖南犯宁
    国。四月，仪徵寇败后，窜扰沙漫洲等处，水师击走之，扬境肃清。浙军会民团克
    复台州仙居、黄岩、太平、宁海，缙云、乐清、慈谿等县，擒斩延天义李元徠，伪
    王李洪藻、李遇茂，伪主将李尚扬。寻进克宁波府镇海、青田二县。台、处寇上窜
    温州，踞太平岭及任桥、瞿谿，寻分窜瑞安，张启煊营陷，退守县城。楚皖军会克
    庐州，秀成窜扰苏、常，玉成则盘踞皖、楚之交。
        自大军克复安庆，玉成率党自石牌而上，调宿松、黄梅之寇同至野鸡河，欲赴
    湖北德安、襄阳招集其党，群酋不从，乘夜由六安走庐州，众渐携贰。秀全复督责
    甚切，玉成惧，力守庐州不敢走，皖、楚诸军困之，日盼外援。而颍郡解围后，伪
    扶王陈得才西窜，伪天将马融和随张洛行远遁，外援遂绝。多隆阿与皖军张得胜设
    伏诱贼出战，两军合击，寇大败，遂克府城，诛伪官二百十三名。玉成奔寿州，尚
    有死党二千，以苗沛霖阴受伪封，往乞援；沛霖缚之，献颍州胜保大营，并擒伪导
    王陈士才、伪从王陈德、伪统天义陈聚成、伪天军主将向士才、伪虔天义陈安成、
    伪祷天义梁显新，及亲随伪官二十馀，并正法。秀成闻玉成死，顿足叹曰：“吾无
    助矣！”玉成凶狠亚杨秀清，而战略尤过之，军中号“四眼狗”。自玉成伏诛，楚、
    皖稍得息肩，而金陵势益孤矣。
        民团克宁海、象山、奉化。李世忠大破寇於六合八步桥，寇窜滁州来安，又大
    败。寇势大馁。华尔等克柘林，谋捣金山卫。知府李庆琛攻太仓，秀成率伪听王陈
    炳文、伪纳王郜云官来援，逼青浦。李恆嵩失利，退走塘桥。嘉定、宝山皆震。寇
    别队由娄塘攻陷嘉定，英、法二提督及我军突围走上海。鸿章饬军驻法华镇，扼沪
    西，寇遂逾青浦，迳逼松江。秀全自窜踞金陵，以东西梁山为锁钥，以芜湖为屏蔽，
    而尤以金柱关为关键。自国荃破太平府，彭玉麟破金柱关，黄翼升往袭东梁山一战
    而下，贞幹循江进克芜湖，提督王明山等复攻破烈山石垒，未逾三日，上下要隘悉
    为我有。从此上而宁国，下而江宁，寇均失所恃矣。
        国荃进军江宁镇，屯板桥，潜袭秣陵关，进破大胜关、三汊河，直抵雨花台军
    焉。江北浦口、六合败寇悉聚江边，李世忠蹙之，渡还九洑洲。江北肃清。五月，
    伪什天安建瀛统众聚南汇，与淋天福刘二林屡为秀成养子所凌，至是来降，我军整
    队入城。秀成养子方踞金山卫，来犯，复纠川沙寇回扑，复为我军所败，直逼川沙。
    寇由海塘窜出，遂复川沙，进攻松江。寇逼泗泾，防军游击林丛文败退北门。华尔
    由青浦回援，鸿章令程学启扼虹桥，分青浦、松江后路。寇陷湖州，福建粮储道赵
    景贤拔刀自刎，贼夺之，囚一年馀，秀成礼待之极厚，终日骂不绝口，谭绍光举枪
    一击而殒。
        初，寇围逼松江，鸿章以松江扼青浦东、西之中，为最要地，自赴新桥，令程
    学启时出兵缀寇。寇初营西门妙严寺土城，华尔以砲毁之。寇复攫据之，增筑砲台，
    环合四门。常胜军战寇窦福滨，城军乘夜分门出击，寇窜遁。乃简精卒破天马山寇
    营，突入青浦，尽焚辎重。寇死战，并力守松江。其分屯广福林及泗泾之寇，鸿章
    进击败之。寇遁入营，断桥以拒。刘铭传等克奉贤，陈炳文、郜云官等率众数万围
    新桥程学启营，填壕拔鹿角，学启不及以枪砲御，掷砖石击之，寇藉尸登壕，学启
    开壁突击，寇始卻，而分股逾新桥逼上海。鸿章将七营往援，大破之，追至新桥，
    学启大呼夹击，寇解围遁。陈炳文、郜云官皆负伤窜走。进军泗泾，寇大溃，尽烧
    其垒。广福林、塘桥寇亦退。上海、松江俱解严。
        初，李世忠遣军自六合通江集南渡，连破石埠桥、龙潭、东阳寇垒，寇悉遁句
    容。自是九洑洲寇外援尽绝。秀全遣江宁寇大攻石埠桥曾玉梁垒，世忠遣义子李显
    发往援，入垒会守。陈坤书自句容进攻龙潭、东阳诸垒，守军黄国栋等退并石埠，
    而寇攻益急，显发会水师力战，尽平其垒，解石埠围。时李秀成自松、沪败还，谋
    连合杭、湖寇众救援江宁。秀全遣悍党二万攻大营，国荃设伏败之。连日宗棠督军
    攻衢州，东、南、北三路寇垒皆尽。
        初，秀全以大军骤逼城下，日出扑犯，辄被创，趣浙酋李侍贤、苏酋李秀成还
    救江宁，而宗棠攻衢州，与李侍贤相拒遂安、龙游间。鸿章新克松江县，秀成奔
    命未遑，乃与诸党议曰：“曾国荃兵力厚集於金陵，为久困之计。我势日蹙，不如
    先围宁国、太平，断其后路。我军势既振，敌乃可图也。”秀全以久困，虑粮不继，
    仍促其入援。秀成不得已，乃先遣悍党数万自苏西援。时宁国馀寇窜并江宁，屯於
    淳化镇者亦不下二万馀。六月，宗棠自衢州进军龙潭。侍贤自遂安败后，复纠合金
    华及温、处悍党，分屯南岸湖镇、罗埠，北岸兰谿之永昌、太平、祝家堰、诸葛村、
    孟塘、油埠、裘家堰。宗棠驻潭石望，距城十五里，遣眭金城会刘培元驻城西圭塘
    山，屈蟠、王德榜驻紫金旺，崔大光驻城北对河茶圩，刘典驻高桥。先是李侍贤侦
    我军平衢州寇垒，将进军龙游，纠党潜趋兰谿、严淳，乘虚袭遂安，为就粮江、浙
    断我饷道计。宗棠遣军大破之，寇由寿昌退还金华。七月，我军进败龙游寇，毁兰
    谿、油埠寇屯，阵斩伪骏天义邓积士等。宣平、处州、馀姚、寿昌均以次收复。
        是时杨辅清纠众十馀万窜踞宁国府城，复分党屯聚团山、寒亭等处，阻我进兵
    之路。鲍超饬将卒扑寒亭，寇出巢猛拒，总兵宋国永横跃入阵，伏起扼归路，寇惊
    溃，平寒亭管家桥、楠家甸、狮子山寇馆数十处，寇垒三十五座。伪卫王杨雄清纠
    合馀众遁回宁郡。辅清闻寒亭战败，即纠党绕城结垒，延三十馀里。鲍超进壁乌纱
    铺，饬娄云庆设伏望城冈，以轻兵诱寇。寇以我兵寡，直压山冈而下，我军张两翼
    却之。寇见旌帜遍山谷，误为援寇，反斗中伏，我军复断其后，毙无算。望城冈及
    抱龙冈十数村皆平。寇复阴结别股筑垒坚拒，鲍超率各军逼垒而营。各伪王出大队
    於南、北两门夹攻，鲍超分军进搏，寇败走浮桥，我军焚桥截杀，无得脱者。寇复
    收馀烬，再战再败，辅清单骑脱走。立收宁国府、县二城。初，辅清闻超军至，数
    遣使乞援於江宁，秀全遣伪保王洪容海率悍寇赴之，容海者石达开死党也，既至，
    慑超威，乞降，超许之，而郡城已克。容海奔广德，袭献州城，率众六万就抚，复
    本姓童。
        江宁援寇大举犯垒，分二十馀队牵掣各军，而以锐卒突雨花台。国荃拔卡纵击，
    大破之，解围去。潘鼎新等会克金山卫城，地界江、浙，为浦东门户，至是一律肃
    清。是月鸿章督诸军会攻青浦，克其城。谭绍光方踞湖州，闻青浦已失，恐官军蹑
    其后，乃合嘉、湖、苏、昆寇犯松、沪西北，进窥青浦，学启会水师击却之。寇攻
    北簳山垒不获逞，遂东趋攻北新泾，北新泾为上海西路之蔽，防军大战却之。寇分
    窜法华，逼上海。鸿章调诸军自金山卫、青浦、松陵回援，悍寇二万围官军，学启
    战逾时，寇大溃。北新泾之寇凭河据垒，伏左右以待我军。鸿章亲督阵，与学启军
    合，尽毁寇营，绍光遁嘉定。上海危而复安。
        八月，寇陷慈谿，华尔复之，受创，寻卒。嵊县、新昌寇陷奉化。闰八月，奉
    化寇窥宁波，宗棠饬蒋益澧等进平兰谿裘家堰寇垒，毙伪元天福万兴仁、伪疌天福
    刘茂林等。罗埠踞寇伪戎天义李世祥乞降，益澧攻罗埠，世祥应之，破五垒。湖镇
    寇闻之遁，我军渡河破五星街。此皆龙游、汤谿要冲也。益澧屡攻汤谿不下，军多
    死伤。宗棠进营新凉亭，逼龙游城五里，饬益澧由罗埠进攻汤谿。刘典屯扼油埠、
    湖镇，以堵兰谿、金华援寇。
        九月，鸿章会常胜军攻嘉定，克之。绍光及伪听王陈炳文复纠援寇十馀万，分
    道自太仓、昆山来犯，北由蟠龙镇至四江口，图据黄渡以当青浦；南由安亭至方泰
    镇，图入南翔。寻我军卻寇南翔，寇乃於三江口、四江口立左右大寨，设浮桥潜渡，
    困我水师；而青浦西北洋新泾、赵屯桥、白鹤江寇益蔓延，扰及重固镇张堰，距青
    浦十馀里。黄翼升率水师自青浦出冲敌舟，寇扼白鹤江不得进，别队犯黄渡，李鹤
    章会击败之。时四江口久被围，绍光屯吴淞江口，炳文踞南岸。鸿章督诸军至黄渡，
    分三路进击，自辰至未，屡冲不动。鸿章督战益急，诸军逾壕直逼寇营，学启砲伤
    胸，复裹创疾战，寇由南岸溃而北。四江营守将皆冲围而出，寇退昆山。我军毁其
    浮桥石卡殆尽，毙数万，夷垒二百座。寇自是不复窥松、氵扈，悉力坚守昆山、太
    仓，尤为苏州门户，寇所必争者也。
        宁国再陷，寇复由句容进薄镇江，壁汤冈。冯子材督军破汤冈九垒，寇归青山
    老巢，乘胜拔之，窜还句容。初，伪护王陈坤书纠众四五万图犯金柱关，彭玉麟御
    之花津，五战皆捷。寻寇以战舰数百从东坝拖出，我军毁其浮桥，寇乃不敢渡河。
    至是悍寇结筏偷渡，屡逼金柱关，我军水陆大举，败之花山。寇遁上驷坡，而水师
    已先毁浮桥，寇回戈转斗，诸军合击，歼万馀。其窑头等处尚延袤百馀里，我军环
    攻，焚其垒。花津、清山、象山、采石矶诸寇巢悉数平毁。自是芜湖、金柱关六十
    里之间寇踪以绝。
        时大营军士患疫方稍止，秀成亲率十三伪王，号称六十万，麕集金陵，东自方
    山，西至板桥镇，旗帜林立，直逼我军营垒，尤趋重於东西两隅。曾贞幹等击败之
    小河边城寇援，寇寻由东西两路进攻，分党趋洲上，抄出猛字等营后，我军分路击
    退之。寇之围逼西路者，历六昼夜，为我军击败。寇悉向东路，逼营而阵，潜通地
    道，百计环攻。各军将士负墙露立，掷火球击寇。寇负板蛇行而进，填壕欲上。我
    军丛矛击刺，寇拽尸复进，抵死不退。飞弹伤国荃颊，血流交颐，仍裹创上壕守御。
    侍贤自浙东来援，急攻吉后营砲台。国荃引军驰救，寇来益众，用箱匮实土排砌壕
    间，暗凿地道。我军以火箭攒射，随出锐卒击之，贼锋稍挫，遂毁西路寇垒。东路
    之寇环逼不已，嘉字、吉后两营地道轰发，寇拥入塌口，我军分路冲出决战，塌口
    以内之寇诛戮无遗。壕外寇复举旗督战，各营同出抄杀，寇精锐悉挫折。复於东路
    别开地道，西路决江水淹绝运粮之路。贞幹在高坡增筑小营，令水师驻双徬护饷道。
    我军凡破寇地道五处，寇计益穷。国荃乘势进拔十馀卡，破东路四垒，西南诸垒望
    风惊溃，追至南路牛首山一带，平垒数十座，搜剿至方山之西。雨花台守众句结城
    寇绝我军归路，我军左右荡决，寇分路而遁，重围始解。是役也，秀成自苏，侍贤
    自浙，先后围攻大营四十六昼夜。国荃率诸将居围中，设奇破之，弟贞幹力顾饷道，
    将士狞目髹面，皮肉几尽。
        大营解围后，秀成仍屯秣陵关、六郎桥一带。侍贤谓秀成曰：“今江北方空虚，
    出其不料，驰攻扬州、六合，括其粮以济军；复分兵攻国籓於安庆，彼必分军驰救。
    我今屯秣陵、溧水之师，乘虚击之，鲜不济矣。”秀成纳之，别遣伪纳王郜永宽、
    伪对王洪元春等自九洑洲渡江，窜越江浦、浦口者五六万。洪元春陷巢县、含山、
    和州，遂踞运漕镇、铜城徬、东关各隘，知无为州米足兵单，径扑州城。提督萧庆
    衍攻运漕、铜城，会彭玉麟水师焚毁三石卡，进破运漕镇，连覆陶家嘴、昆山冈寇
    垒，绕出铜城徬后。徬口寇冲围而出，冈东、徬西寇皆遁走。国荃遣军守东西梁山
    顾江隘，令李昭庆带五营自芜湖北渡援无为，以保皖南各军运道。国籓调李续宜、
    毛有铭移防庐州。赖文鸿、古隆贤等自广德、宁国窜入旌德，总兵硃品隆败之，解
    围去。其攻泾县之寇，亦被援军击退。先是昌化寇率众数万窜入绩溪，冀绝旌德防
    军粮路。唐义训会浙军克之。
        十月，我军连复上虞、嵊县、新昌。宗棠屡攻龙游、汤谿、兰谿、严州诸处，
    破垒卡三十馀，惟附城诸垒不可破。寇以死守城，穴墙开砲，军士多伤亡。龙游、
    汤谿两城为金华要道，必两城下，后路清，而后可攻金华。兰谿一水直达严州，必
    兰谿下，饷道通，而后可收严郡。此三城者，所谓如骨之梗在喉也。十一月，寇窜
    太平、黟县，进陷祁门，将窥伺江西饶州、景德。宗棠恐阻粮路，檄军助剿，未至
    而祁门已克。魏喻义攻严州，严州形势，外通怀宁，内达杭州。宗棠援浙，谋首下
    严州，而寇在三衢，图犯江西，断我饷道。乃先清衢郡，饬刘典攻兰谿以分寇势，
    踞寇伪朝将谭富与兰谿谭星为兄弟，互相首尾。喻义屯铜关，据险设卡。谭富纠桐
    庐、浦江诸寇屡来犯，喻义伏兵钟岭脚，歼寇前锋，寇惊还，闭城固守。是夜我军
    梯城而入，歼寇万馀，立克府城，焚船三百馀艘，获伪印二百九十三颗，馀弃械投
    诚。
        是时绍兴伪首王范汝增、伪戴王黄呈忠、伪梯王练业绅率大股由诸暨、东阳、
    义乌、永康西窜金华，号称十万，以援汤谿、龙游。分党窜武义，林文察败之。丹
    阳、句容寇窜镇江，冯子材督军大破於丁村、薛村诸处。寇踞常熟、昭文二县以窥
    江北。距城十八里有福山者，为江南重镇，与江北狼山镇对峙，由江入海之锁钥也。
    二县守寇钱桂仁、骆国忠、董正勤与太仓酋钱寿仁密通款我军，李鹤年攻城，寇约
    内应。国忠夜饮桂仁酒，就座斫杀伪冯天安钱嘉仁、伪逮天福姚得时，以城降。明
    日，会水师周兴隆破平福山浒，白、徐六泾诸海口寇垒，进规太仓，而苏州内应事
    泄。谭永光悉众争常熟，招江阴、无锡寇六七万来会，又令杨舍寇乘隙陷福山。官
    军固守常、昭。
        十二月，寇围而攻之，团勇溃。周兴隆告急，鸿章遣援，而江阴杨厙寇已窜福
    山各口阻援师；遣常胜军及水师攻福山口河西寇垒不下。寇攻常熟急，西北门营垒
    已失，常胜军阻寇福山不得达。李鹤年攻太仓，寇援甚众，亦难骤进。鸿章增调浦
    东军由海道绕赴福山，会师援剿。鹤年等自望仙桥进攻太仓，败之。时蒋益澧攻汤
    谿不下，刘璈会攻兰谿寇垒亦失利，刘典合水陆进攻，寇坚伏不出。龙游、汤谿援
    寇適大至，乘间西趋扰江、皖，益澧等迎击汤谿援寇於金华白龙桥，大创之。伪扶
    王陈得才、伪端王蓝成春、伪增王赖文光、伪顾王梁成富、伪主将马融初，皆陈玉
    成悍党也。玉成命北犯牵掣官军，而得才见庐州被围急，欲南援，为防军所扼，奔
    窜於河南、湖北、山、陕之间，与诸捻合，遂成流寇。
        二年正月，秀成调集常州、丹阳诸寇屯江宁下关、中关，号二十万，自九洑洲
    陆续渡江，意欲假道皖北，窜扰鄂疆，截断江、皖各军运道，图解江宁之困，盖近
    攻不如取远势也。既渡江，陷浦口，李世忠退入江浦。伪匡王赖文鸿、伪奉王古隆
    贤、伪襄王刘官方纠合花旗广寇数万围泾县。鲍超自宁国驰援，诱之入伏，寇败还
    垒，而垒已为我军所焚，寇大奔，立解城围。及还军，而西河寇乘虚犯垒，见超帜，
    仓皇遁去。蒋益澧、康国器克汤谿，金华寇恃汤谿、龙游、兰谿三城为犄角，我军
    攻汤谿，寇势渐蹙。伪朝将彭禹兰诣营乞降，益澧令内应，诱诛伪天将李尚扬等八
    名。是夜彭禹兰启西门纳军，杀九千馀，城寇遂尽。伪戴王黄呈忠、伪首王范汝增、
    伪梯王练业绅自白龙桥退奔金华，龙游寇闻风而遁，左宗棠收之，刘典收兰谿，高
    连升等收金华，而武义、永康、东阳、义乌、浦江皆相继收复。
        浙东败寇从於潜、昌化越丛山关，窜皖南绩溪，复逾箬岭，归旌德，并句容、
    太平大股麕集石埭，谋西上。建德大震，江西饶州、九江边亦急。刘典等克诸暨，
    谭星自浦江败后，窜踞桐庐，宗棠饬刘培元会水军合击之，遏其西趋。蒋益澧乘势
    进攻绍兴，提督叶炳忠会英、法军克之。败寇万馀，与桐庐踞寇沿江筑垒抗拒，我
    军水陆合攻，遂复桐庐。萧山寇亦窜走，浙东肃清。
        左宗棠遣益澧进攻杭州。先是杨辅清纠合群党，啸聚西河、红杨树、麒麟山一
    带，十馀万人，以一大股抄出高祖山，先以一小队绕过山背，扬言上犯泾县，实欲
    图鲍超老营。二月，寇分三四万众围高祖山八营，鲍超分军三路，伏兵茯苓山傍以
    断其后。战逾时，寇譁乱奔，近茯苓山，伏起，寇骇惧，遂平高岭、周家桥、马家
    园、小淮窑诸垒。寇之由河西遁入湾沚者，为水师击败，并入梅岭、麒麟山。鲍超
    遣将分攻之，积尸若阜，并收复仰贤圩各处，馀分道窜逸。伪怀王周逆等纠众窜至
    句容城外，会合丹阳伪效天义陈酋，图由九洑洲北渡。冯子材扼桥据险，分队进攻，
    直趋牧马口，沿村十馀里敌卡林立，官军直突，屹不稍动。守备李耀光阵斩执旗寇，
    捣中坚，官军无不以一当百，立毁牧马口敌卡。东湖寇亦败溃，进毁南路柏林村老
    巢，斩陈酋马下，即四眼狗玉成之叔也，寇骇奔，向西南窜走。
        皖西寇犯休宁，分掠建德，西侵江西鄱阳、彭泽，东扰池州，围青阳，续由江
    浦县新河口迤逦西窜巢、含、全椒之间。南岸则金柱关，时踞皖南寇约有三起：一
    为胡、黄、古、赖诸寇，即踞宁国、太平、石埭、旌德者也；一为花旗，此广东匪，
    前由广东、湖南、江西入浙、皖者也；一为谭星，即兰谿抗官军者也。徽防诸军纷
    纷告警。当曾国籓之视师东下也，寇攻常熟益急，谭绍光又益以砲船二百艘，突地
    攻城，降将骆国忠悉力扼守。鸿章遣军攻太仓、昆山分寇势，别遣英将戈登助剿福
    山，会潘鼎新等水陆军夺石城，夜毁城垒，翌日寇入西山，而福山火起，乃开门悉
    锐出击，寇尽溃，擒斩悍酋孝天义硃衣点。常熟、昭文城围立解。太平踞寇图祁门。
    江西军王沐败寇於徽州屯谿。草市寇再败於严寺街、长林、潜口等处，死近万人，
    退奔休宁、蓝田一带，西通渔亭。未几，寇复进踞潜口，祁门防军御之黟县渔亭，
    大破之，阵斩伪天将刘官福。
        寇之初起也，禁令严明，听民耕种，故取江南数郡之粮出金柱关，江北数郡之
    粮出裕谿口，并输江宁。今耕者废业，烟火断绝，寇行无人之境，而安庆、芜湖、
    庐州、宁国、东西梁山、金柱关、裕谿口，暨浙之金华、绍兴，山川筋络必争之地，
    寇悉丧失，我军足制其死命。昔年寇之所至，筑垒如城，掘濠如川，近乃日近草率，
    群酋受封至九十馀王之多，各争雄长，败不相救，识者知其亡无日矣。
        寇复由宁国绕出青阳，分扰建德、东流。三月，由东流犯江西彭泽，进逼祁门；
    由建德窥饶州，犯梅林营垒。刘典督军败之，遂大破潜口寇屯。徽州、休宁解严。
    乃赴渔亭，会克黟县，斩伪絇天义古文佑。追寇出岭外，平寇垒二十馀，岭内一律
    肃清。太仓踞寇伪会王蔡元隆诈降郊迎，我军至城下，伏起，枪伤李鹤章，程学启
    殿军而退。鸿章檄戈登会攻太仓，克之。黄文金合许家山各处寇十馀万，由祁门进
    逼，与参将韩进春血战四时，阵斩伪孝王胡鼎文，群寇夺气。
        寇攻庐州，犯舒城。李秀成将由舒城、六安上窜，一出黄州，一出汉口，扰犯
    湖北，掣我南岸之师以援北岸，掣我下游之师以援上游，皆为解金陵围计也。湖北
    为数省枢纽，曾国籓调成大吉回屯滠口，檄水师赴武汉严防。秀成来犯石涧埠，进
    逼我军，昼夜猛攻，相持不下。寇复於前营增百垒，层层合围。彭玉麟派队来援，
    会军夹击，尽平群垒，秀成遁走。其犯庐江、舒城者悉败走。悍寇马融和自豫间道
    犯桐城，我军败之三里街，遁往孔城，与秀成合而为一。秀成遣伪富天豫张承得等
    围六安，败死，六安者淮南要冲也。馀寇走庐州，鲍超追击，会攻巢县，先破东关、
    铜城徬二隘，遂克其城。金山、和州相继皆下。
        李侍贤自金陵败遁，纠悍党数万屡犯金柱关。花津、上驷渡、万顷湖、涂家渡
    及燕子矶、伏龙桥、护驾墩、湾沚、黄池诸处寇垒，皆为我军所覆。自是寇不敢轻
    渡西岸，遁溧水、丹阳一带。四月，水师杨政谟袭破杭州闸口寇船，登岸进毁望江
    门寇垒，寇大震，急招新城寇还救。蒋益澧进攻富阳，富阳一城为杭州上游关键，
    贼严防御，船垒相辅。杭州援寇屯新桥，与城寇相为犄角。秀成令陈炳文等舍苏州、
    常、昭，急援富阳，并纠苏、常、嘉兴悍党由馀杭趋临安，窜新城，扰富阳军后路。
    魏喻义等督兵进击，寇复乘雾分道攻扑新城，大败，向临安遁走。伪慕王谭绍光、
    伪来王陆顺德等率大股犯太仓双凤镇，攻昆山后路，图解城围。我军鏖战三昼夜，
    破之。伪天将夏天义率悍党数万久踞昆山、新阳县城，鸿章督率程学启、戈登会水
    师大破昆山寇垒二十四，毙万馀。有正义镇者，为苏城援昆山必由之路，学启攻之，
    破石垒二。寇见归路已断，夺路狂奔，遂进克同城昆山新阳。王沐自黟县回援景德，
    寇败於陈家畈、包家踠，窜安宁岭外。
        时江宁攻围久，百计欲解城围，既分股由徽、宁窥伺江西，由含、和一带图犯
    湖北，而由湖北下窜之捻，自蕲水分为四枝，一回窜黄州，一扑宿松，越潜、太，
    以扑庐、桐。寇、捻句合，凶焰甚张。此皆李秀成所规画也。我军克复福山后，江
    阴县属扬厙汛为江边险要，寇纠众死守，以蔽江阴。我军水陆会攻，斩赵尚林等，
    立复汛城，而漍北、漍西、塘市屯寇均弃垒遁还无锡、常州。我军克复建德，连复
    巢、含、和三城。於是皖北寇全遁，皖南寇势亦衰。
        初，秀成自六安败后，率众东窜，声言回救苏州。国荃急争江宁老巢，攻其必
    救，使城下之寇不暇远趋苏郡，而北岸之寇亦不敢专注扬州；乃率军分六路并进，
    潜袭雨花台及聚宝南门石垒，肉薄登城，遂夺雨花台，乘胜猛攻东、西、南各卡九
    垒，皆克之。群寇溃奔，我军追击於长干桥，蹙入水者无数。未几，城寇出，又败
    退，毙六千馀，寇势从此衰减。秀成在江北，闻雨花台失，益惶惧，又以昆山新克，
    苏州亦受逼，乃与诸伪王改图南渡。於是天长、六合、来安次第解围。而寇之分踞
    乔林小店者，冒雨掠舟，喧阗不绝。五月，浦口寇弃城遁走，而江浦寇忽献书乞降，
    鲍超等察其诈，引军急进，水师次江浦。寇闻风亦宵遁，九洑洲伪城踞寇闭门不纳，
    寇骇窜芦苇中，溺死者无算。江浦、浦口两城寇，尽蹙之入江，江北肃清。
        曾国荃连日破平下关、草鞋峡、燕子矶，收宝金圩，距芜湖、金柱关百里内已
    无寇踪。进攻克九洑洲，寇之在中关者，附城为垒，卒不稍动。其坚踞九洑洲者，
    下有列船，上有伪城，群砲轰发不息；复於东、西、南三面分伏洋枪队，伺间出击，
    我军多损伤。彭楚汉等负创角战，乘风纵火，夜二鼓，扑墙而入，聚歼无一脱者。
    九洑洲既克，谋者谓浙军攻富阳，沪军攻苏州，江宁亦宜速合围，使备多力分。国
    籓亦主合围制敌为上策。秀成南渡后，连营於江阴、无锡数十里，声言援江阴攻常
    熟。鸿章督诸军攻破七十五垒，顾山以西寇皆尽。
        寇自失九洑洲，下关江上接济已断，粮食渐乏，谍赴苏州、嘉兴，力图接济。
    秀全以城围日逼，留秀成共守老巢，缓援苏州。六月，秀全遣党出仪凤门犯鲍超营，
    出太平门犯刘连捷营，不克而退。七月，犯下关，亦为我军击卻。八月，国荃攻印
    子山，破其石垒，阵斩伪佩王冯真林。明日，破七桥甕石垒一、土垒三，伪梯王练
    茶发伏诛。国荃调江浦、浦口防军，别募万人，为火举围城之计。是日程学启会水
    师逼娄、葑，规取苏州。
        初，建德南窜寇败於汪村，伪匡王赖文鸿创而堕马，群寇卫之遁。越二日，复
    败於分流木塔曹家渡，自是浮梁北路稍靖。先是黄文金纠合诸酋由皖入江，分扰鄱
    阳、浮梁、祁门、都昌境内，每为我军所扼，不得深入；乃折而西趋湖口，分三路：
    上路由文桥，中路由梧桐岭，下路由太平关，而文桥寇势最盛，文金亲踞其中。寻
    自文桥扑犯坚山大营，江忠义会诸军直前迎击，破其七垒，文金窜皖南，江西肃清。
        文金绕越池州围青阳。八月，富阳寇与新桥寇互相犄角，抗我围师。蒋益澧督
    诸军日夜轰击，先破寇援，毁倚城大垒及大小诸卡，城寇不支，逃入新桥，城立复。
    我军复由鸡笼山绕出新桥，并力追杀，寇垒悉数芟夷。江阴踞寇日久负嵎，我军攻
    之，势渐蹙。是月陈坤书及潮武齐区五大股众十馀万分道来援，亘数十里，西自江
    边，东至山口，沿途扎木城十馀，其中营垒大小百馀，守御坚固。我军水陆分攻，
    郭松林潜自山后噪而入，纵横冲突。铭传直捣中坚，寇大溃。有内应者，夜三鼓，
    梯城而入。伪广王李恺顺坠水死，遂克其城。
        秀成自江宁返苏，谋解城围，与程学启、戈登战苏州宝带桥，败北，奔至盘门。
    我军毁沿途诸卡，秀成率大股来争，我军力击败之。初，寇於娄门外附城筑十九垒，
    学启屯外跨塘，效力不能及寇垒，乃移壁永安桥，城中出夷人百馀，发炸砲助之。
    未几，寇分门大出，水陆军力御，寇败退。学启以寇垒既多且固，不得前；而城东
    南宝带桥为太湖锁钥，寇立石营一、土营三，悉力拒守，遂谋先破之以挫其势。乃
    分水陆军为三路，先破土营，寇弃垒走，石营亦旋溃。秀成亲率援师抵御，学启督
    军卻之。我军攻无锡贼，败之芙蓉山。伪潮王黄子隆出拒，再败走，刃及其肩，几
    成擒；郭松林追及城下，破平西北两城垒，烧寇船百馀艘。
        蒋益澧既克富阳，移师杭州，康国器趋馀杭。伪归王邓光明、伪听王陈炳文、
    伪享王刘酋及伪朝将汪海洋，於附城要隘筑垒树棚，自前仓桥、女兒桥、老人畈、
    东塘、西谿埠、观音桥、三墩，直至武林门、北新关，横至古荡，连营四十馀里，
    以拒我军。海洋自杭州上援馀杭，为我军击败。寇旋由前仓渡河，结垒西葛村，我
    军再击走之。我军攻杭州江干十里街，破街口寇垒。我水陆军大举攻青阳。初，黄
    文金在都昌、湖口等处战败而东，遂略地池州，直薄青阳城外，近城半里，环筑六
    十六垒；又数里，筑七十馀垒。曾国籓调水陆军进攻，江忠义督所部渡河，从山后
    缘岩而上，骤攻寇垒。寇纠众抄我军后路，忠义挥众荡决，寇败若潮涌，平一百三
    十馀垒，殄万馀，寇遁归石埭一带，城围立解。
        李侍贤、林绍璋等合股内犯，由无锡南门至坊前梅村三十里；高桥大股亦分众
    七八千人扰至西高山，出芙蓉山后；城寇出北门犯塘头东亭。官军分路迎剿，设伏
    诱击，寇大乱，败走，陆寇歼诛殆尽，夺寇船六十馀、民船五百馀。秀成自苏州率
    伪纳王郜云官、伪来王陆顺德、伪趋王黄章桂、伪祥王黄隆芸、伪纪王黄金爱来援，
    进逼大桥角营。夷酋白齐文以轮船大砲为寇前驱，李鹤章以连珠喷筒破之。寇水陆
    皆败，毙万馀。别股犯缑山，亦败走。秀成子及宿祥玉、黄隆芸皆溺死，秀成顿足
    大哭。程学启再败寇於齐、娄、葑三门，追至护城河边始敛军。
        九月，杭州城寇大出，由蛮头山、凤凰山、九耀山、雷峰塔犯我军新垒，蒋益
    澧督诸军迎击，大破之。我军进壁天马山、南屏山、翁家山。时杭寇凶狡者，以邓
    光明、汪海洋为最，陈炳文次之。其计以杭州为老巢，以馀杭为犄角，均赖嘉兴、
    湖州之援，便资其接济。嘉兴入杭之路，则在馀杭，故我军议先克馀杭，扼截嘉、
    湖之路，以并合围。蒋益澧一军逼扎凤山、清波各门，扼其西面；馀杭一城已围其
    东南，而北路无重兵，两城之寇往来如故。
        寇自大桥角战败，势渐蹙。秀成纠无锡、溧阳、宜兴贼八九万、船千馀艘，泊
    运河口；而自率悍党踞金匮县后宅，连营互进。李鹤章谓寇以河为固，不宜浪战，
    宜结营制之。我军叠败坊前、梅村、安镇、鸿山之寇，而寇之大股全集西路，志在
    保无锡以援苏州。郎中潘增玮进攻蠡口、黄埭之策，程学启乃与戈登攻破蠡口，进
    击黄埭，毁其四垒，擒斩伪天将万国镇。五龙桥者在宝带桥西五里，由澹台湖鲇鱼
    口达太湖以通浙之要隘也。学启率戈登会水师先后破寇六营。於是我军扎永安桥而
    娄门路断，扎宝带桥而葑门路断，克五龙桥而盘门、太湖之路又断。寇乃句结浙党，
    图扑吴江，以扰我后。学启率水陆军击破嘉、湖援寇，擒斩伪贵王陈得胜及悍党四
    十馀，追至平望，断其桥。从此攻苏之军无牵掣之患。
        伪平东王何明亮等以刘典屯绩溪，不克上犯徽、歙，遂由宁国千秋关窜浙江，
    陷昌化，扰於潜。其前窜广德者，复折踞孝丰。刘典遣军出绩溪昱岭关援剿。江宁
    军自攻克江东桥、上方桥，而城东数隘未下。近城者曰中和桥，曰双桥，曰七桥甕，
    稍远者曰方山、土山，曰上方门、高桥门，迤南则为秣陵，以至博望镇，皆金陵外
    辅也。国荃以东路未平，不能制寇死命，令诸军东渡。提督萧衍庆过河破五垒，城
    寇出争，击退之，遂克上方门、高桥门、双桥门。右路方山、土山之寇亦弃垒而奔。
    七桥甕踞寇仓皇欲遁，而城中忽出大股来援，两军相搏，总兵萧孚泗乘夜纵火，寇
    冒火突出，遂克七桥甕。其博望镇，总兵硃南桂已先五日袭取之。博望镇既失，则
    秣陵关之势孤；七桥甕既失，则中和桥之势孤。总兵伍维寿等南略秣陵关，寇弃垒
    奔溃。自是锺山西南无一寇巢。
        伪奉王古隆贤诣硃品隆降，收复石埭、太平、景德三城，徽州肃清。馀寇窜踞
    宁国、广德、孝丰之间，势甚涣散。宗棠饬刘典由昌化、於潜趋临安，进剿孝丰，
    为规取湖州之地。十月，易开俊克宁国县城。自是东坝黎立新上书请为内应，建平
    张胜禄上书请献城池。鲍超等遂合趋东坝，绕垒环攻。杨辅清从乱军中逸出，寇立
    献伪城。东坝既克，建平张胜禄等即於是日斩伪跟王蓝仁得，举城降，而溧水寇杨
    英清亦缴械降，遂收二城。国荃克淳化镇、解谿、龙都、湖墅、三岔镇等隘，毁寇
    垒二十馀。江宁城东南百里内寇巢略尽。
        苏州军自黄埭攻浒墅关，破王瓜泾、观音庙寇垒，直抵浒墅，击走伪来王陆顺
    德，进毁十里亭。虎丘、枫桥寇皆遁。蹑至阊门，寇大恐。李鹤章败寇无锡鸭城桥，
    破西仓寇垒，直抵茅塘桥。李侍贤调常州陈坤书来援，城寇黄子澄出迎，我军纵击
    败之。秀成闻浒关已失，退屯北望亭，谋返苏州老巢。坤书还走常州，侍贤遁宜兴、
    溧阳，我军乘之，下寇垒百馀。鸿章督军攻娄门寇。苏州四年自我军连克要隘，乃
    於胥、葑、娄等门凭河筑垒数十，娄门外石垒尤坚。至是我军由南北岸而进，秀成
    等突出娄门拒战，程学启与常胜军分队以应，援寇遁入城。水师会攻娄葑门外寇垒
    二十馀皆下。我军连克齐盘门各垒，三面薄城，寇众恟惧，而秀成及谭绍光犹图固
    守，他酋郜云官等皆有贰心，密请於鸿章乞反正，许之。学启、戈登单舸见云官等，
    命斩秀成、绍光以献；而云官不忍杀秀成，许图绍光。秀成觉之，涕泗握绍光手为
    别，乘夜率万人自胥门出走嘉善。郜云官杀谭绍光，率伪比王伍贵文，伪康王汪安
    均，伪宁王周文佳，伪天将范起发、张大洲、汪朅武、汪有为，开齐化门迎降，鸿
    章受之。云官等未薙发，要总兵、副将等官，并请自领其众屯守盘、齐、胥、阊四
    门。程学启虑其不可制，密请於鸿章诛之，立复苏省。
        秀成以轮船炸砲越无锡水师北窜。十一月，李鹤章克同城无锡、金匮，追擒黄
    子隆与子德懋并诛之。刘秉璋等攻浙西，平湖寇陈殿选献城乞降。连日乍浦贼熊建
    勋、海盐浦贼皆反正。十二月，秀成留苏州败党分布丹阳、句容间，自率数百骑
    潜入江宁太平门，苦劝秀全弃城同走。秀全侈然高座曰：“我奉天父、天兄命，令
    为天下万国独立真主，天兵众多，何惧之有？”秀成又曰：“粮道已绝，饥死可立
    待也！”秀全曰：“食天生甜露，自能救饥。”甜露，杂草也。秀成以秀全恋老巢
    不肯去，非口舌所能争，乃贻书溧阳约李侍贤，锐意走江西。
        初，寇自咸丰十年破江宁长围，迭陷苏、常、嘉、湖，上窜江西、湖北，扌虏
    胁溃兵、游匪以百万计，尽得东南财赋之区，日以强大。自去岁屡战屡败，各城精
    锐散亡不下十万。今年春夏间窜皖北，我军截杀解散又十数万。其自九洑洲过江，
    仅存四五万人。秀全惊惶失措，赖秀成回江宁主持守局；而秀成以苏州为分地，事
    急回援。今巢穴已失，党羽又孤，踉跄而走，随行仅两万馀人，欲赴金陵，解围无
    术。力劝秀全突围上窜回粤，以图再举。常州陈坤书、溧阳李侍贤皆听秀成为进止，
    而杭州陈炳文系安徽人，邓光明湖南人，闻秀成有回粤之谋，皆不原从，秀全亦屡
    劝不听。
        国荃自四月间掘地道，至是始成，而寇附城筑墙号“月围”，下穿横洞以防隧
    道。故城崩，而犹阻月围横洞不能克。刘铭传进攻常州西路，奔牛踞寇邵志伦，罗
    墅湾踞寇夏登山、万锡阶，石桥湾踞寇张邦振皆诣我军乞降，收众万六千人。惟孟
    河贼尚踞汛城，辄出犯降人垒，铭传一鼓下之。潘鼎新克屿城，李鸿章等破常州东
    门、南门石垒。明日，张树声傍城东北筑垒，破小门、土门。连日嘉兴、桐乡、石
    门寇犯屿城，海宁寇犯澉浦、海盐，伪章王林绍璋自句容援常州，均为我军击走。
        程学启克平望镇。平望东连嘉兴，西接湖州，南通杭郡，为苏、浙枢纽，浙寇
    精锐多聚守此，今被我军攻克，嘉兴籓篱已失，踞寇夺气。寇犯镇江甘棠桥张文德
    垒，冯子材等助击破之，斩李秀成养子伪冈天义黄酋。十二月，伪会王蔡元隆献城
    降，左宗棠受之，改名元吉。海宁濒海，为杭州东北屏蔽。元吉拥众，致攻杭之师
    未能合围；今幡然附款，杭州之势益孤，东北两面围渐合。嘉兴贼伪荣王廖发受呈
    降书，程学启虑有狡谋，诫军严备。杭州踞寇伪听王陈炳文遣人诣降，而无降书，
    宗棠趣蒋益澧攻城益急。
        秀成会李侍贤犯江西，既以溧阳至饶州浮梁数百里处处乏食，虑裹粮疾趋为难；
    因趣侍贤持二十日粮，道长兴、广德、宁国入江西，先踞腴区待己。於是侍贤遣党
    西窜，行甚疾。曾国籓遣军屯休宁，沈宝桢遣军屯婺源、玉山拒之。四月，川督骆
    秉璋破贼天全，生擒伪翼王石达开，磔於市。自洪秀全倡乱，封五伪王：冯云山、
    萧朝贵皆败死，杨秀清、韦昌辉自相贼杀，石达开避祸出奔，自树一帜，历犯浙江、
    福建、两湖、两广诸省，并扰及滇、黔，蓄意入川，以图窃据，至是为川军擒戮。
    凡伪五王前后皆诛灭矣。
        三年正月，蒋益澧饬降人蔡元吉袭桐乡不下。桐乡为杭、嘉要道，益澧遣将分
    屯东北门，伪朝将何培章来降，遂收桐乡，令培章率降众屯乌镇、双桥，阻杭、嘉
    道，绝寇粮。湖、杭寇皆来争，击走之。我军进屯嘉兴，联络苏师，规复郡城。广
    德、宁国寇窜犯浙江昌化，副将刘明珍不知寇众寡，进击，创矛，退扼河桥。寇寻
    分党：一窜徽州绩溪，一窜淳安，谋渡威坪河进窥遂安。时侍贤上犯，冀冲过徽州，
    就食江西。其大势趋重遂安，扰及开化马金街，其地与休宁、婺源、常山、玉山接
    壤。王开琳自徽州进遂安，连破寇於中州昏口。黄少春驰入县城，败寇遂安城北，
    蹙入郭村，歼之。寇后队仍由章村窜昏口，少春击破之新桥，开琳复绕出昏口败之。
    其窜往开化华埠仅千馀。
        侍贤句合黄文金及广德馀党由宁国上窜，陷绩溪，退踞雄路、孔灵等处，图扑
    徽州。唐义训自徽州出扎吴山铺，败之，毁雄路寇馆。援寇至，我军奋击，再破之，
    县城立复。鸿章派郭松林、戈登等攻宜兴、荆溪，寇开城出拒，枪子伤松林右肘。
    我军屯三里桥，与常胜军会击，伪代王黄精忠由溧阳来援，拚死相扑，我军屹立不
    动，以洋枪排击之，寇死伤相继，无退志。我军三路包抄，寇始夺路狂奔，城寇势
    益不支，开西门而逸，遂复两县城。是城濒太湖西岸，当江、浙冲道，为常郡后路。
    自是常郡寇益蹙，苏州、无锡之防益固。
        戈登进围溧阳。溧阳为李侍贤老巢，又江宁后路要隘。常州、金坛在其北，句
    容、丹阳值其西，长兴、广德当其南，面面寇巢，前与鲍超东坝、溧水之师相隔绝，
    后距李鸿章常州军亦稍远。孤军深入，李鸿章戒戈登慎进止。寻溧阳酋吴人杰降，
    戈登复其城。郭松林等进攻金坛，败伪列王古宗成、伪襄王刘官方於杨巷。是时常
    州陈坤书合丹阳、句容之寇十馀万，由西路绕出常州之北，日犯我军，李鹤章督军
    击败之。寇以我军城围日紧，分犯江阴、常熟、无锡，以图分我兵势。李鹤章撤围
    师，坚守勿战，别调军援三县。李鹤章等寻解无锡城围。江阴守将骆秉忠与杨鼎勋
    等内外夹攻，寇亦败走；乃并趋常熟，北自杨舍、福山，南自颜山、王庄，数十里
    皆寇。黄翼升会同城军夹击，克王庄、颜山、陈市寇垒，追杀二十馀里。寇由大河
    回扑常熟，水师截之，首尾不能相顾，掩杀无算。常熟之围立解。
        初，秀成入江宁说秀全出走，不听，秀成忧粮食不继，遣党百计偷运。国荃约
    杨岳斌水陆巡逻，遇奸民运米入城，辄夺之。秀成遣养子李士贵率党数千出太平门
    赴句容接粮入城，伏兵要之，寇弃粮走。国荃锐意合围，江宁城延亘百馀里，自我
    军驻师雨花台，夺取附近诸隘，东、西、南三面为官军所据，惟锺山石垒未克，城
    北两门尚未合围。秀成自将出锺山南，攻硃洪章营，败退登山。沈鸿宾等挟火球箭
    掷垒中，寇突火跳，遂克锺山石垒，寇所署伪天保城者也。国荃分檄诸将屯太平门、
    洪山、北固山，塞神策门，馀玄武湖阻水为围。於是江宁四面成包举之势，寇援及
    粮路皆绝。
        二月，寇以运粮路绝，日驱妇孺出城以谋节食。城西北多园圃，豫种麦济饥。
    初，程学启进攻嘉兴，破小西门、北门寇营，歼除净尽，擒伪天将刘得福、慕天义
    贾慕仁。而湖州寇屡窜南木、坛丘、四亭子、新塍，思犯盛泽、平望，以图嘉兴，
    不得逞；又犯盛泽，围王江泾后路营，亦为我军所败，而城守甚固，我军多伤亡；
    又遇雨不能进攻，学启急思复嘉兴，分门攻击，增筑月墙，寇拚死抗拒；又以地雷
    巨砲轰蹋城垣百馀丈，击毁砲台，贼争负土填城缺。湖州贼又自新塍来援，学启会
    军猛攻，肉薄登城，丸创其首，部将大愤，纵横刺射，寇众溃，遂克嘉兴。伪荣王
    廖发受、伪挺王刘得功皆伏诛。援寇黄文金还湖州。
        寇之分窜江西者，叠经我军截杀，阑入金溪。道员席宝田由安仁驰击，复其县
    城。寇由泸溪趋建昌，宝田会军败之，寇蔓延於新城、南丰。提督黄仁翼进攻新城，
    克之，馀窜入福建建宁县境。南丰之寇亦经宝田击败，斩伪天侯张在朋，寇弃垒狂
    奔，退至城下，合围攻之。
        蒋益澧克杭州，康国器等同日收馀杭，寇分窜德清、武康等处。宗棠饬军分路
    进取。三月，罗大春等各率所部扑垒环攻，降人杨芸桂开门迎纳官军。援贼回斗，
    砲击之，败走。德清寇鏖战四时亦大败。武康、德清皆复。我军进逼石门，踞寇邓
    光明降。其图窜孝义之寇，亦截杀无算。鲍超等会克句容，伪汉王项大英、伪列王
    方成宗皆伏诛。伪守王方海宗遁金坛宝堰，宝堰南距金坛城四十五里，北达丹阳。
    方海宗与伪显王袁得厚合谋阻进兵之路，鲍超攻之，闭垒不出；乃负草填壕，一跃
    而入，寇向金坛、丹阳遁去。
        鲍超进攻金坛，设伏茅山，大败追寇，城寇丧胆，启南门遁走，遂复其城。败
    寇二三千，屯踞南渡，伪植王林得英约会常州西路孟河、吕城诸寇，欲由金坛归并
    广德，同踞南渡。鸿章檄道员吴毓芬等会水陆军分三路夜袭其巢，阵斩林得英及秫
    天安黄有才等，殄寇殆尽。其攻丹阳者，为镇江、扬州防军，援寇一由常州运河，
    一由江阴孟河大至，詹启纶、张文德会击败之，援寇退屯丹阳东北一带。丹阳一城
    多聚巨酋，伪然王陈时永为陈玉成叔父，伪来王赖桂芳为洪秀全妻弟。因其内閧，
    我军乘之，陈时永创仆，斩之。其党自缚赖桂芳及伪广王李恺瞬、伪列王金友顺、
    伪梁王凌郭钧、伪邹王周林保，并伪义安福、燕、豫诸目，献军前乞降，皆骈诛，
    遂克其城。至是常州、镇江各属俱告肃清。
        寇自德清、武康、石门克后，李侍贤及伪听王陈炳文、伪康王汪海洋等仍坚踞
    湖州。是时浙江惟湖州、长兴、安吉三城未下，湖州寇於附城二三十里修筑坚垒，
    复於长兴、安吉各隘连营数十里，相为犄角。高连升击之於湖州境，寇分窜昌化、
    分水，防军刘明珍截斩数百。李侍贤绕越老竺岭，窜皖南绩溪，复间道走歙西，窜
    屯溪；陈炳文、汪海洋由歙北窜浙境，分犯淳化、遂安。遂安防军截击歙南小川，
    窜寇败还杨村。唐义训等进剿失利，於是岭内遍地皆寇，徽、休、祁、黟岌岌难保。
    寇前队由龙湾、婺源窜江西，后之续至者络绎不绝。国籓调石埭、青阳防军入岭援
    徽，檄鲍超率全军援江西。
        陈坤书之踞常州四年矣，自苏军力攻，以炸砲毁城，寇死守，取旧棺败船堵城
    缺，以枪砲拒我军。时城西寇垒二十里夹河环列，刘铭传等攻破十四垒，馀垒皆不
    战而溃，而河干寇垒二十馀又为张树声等所破，於是寇西道皆绝，惟小南门、西门
    附城十馀垒，我军复击平之。陈坤书塞门不纳败党，恐官军夺入，悍贼皆死城下。
    城围既合，筑长墙，伏奇兵，备大举，水陆军发砲轰城，风烟迷漫，寇如坠雾中。
    俄，城坏数十丈，寇以人塞缺口，炸丸迸裂，人与砖石齐起天际，然旋散旋集，盖
    苏省各路败寇，积年麕聚於此，犹图万死一生计也。鸿章益挥军迫登，我军偕藤牌
    喷筒直前，寇倾火药，以长矛格刺，军士十坠六七。龚生阳突入，擒陈坤书，周盛
    波擒伪列王费天将，战城上良久，寇大溃，縋城出者复为我军所歼，我军亦死亡千
    数百人。常州之失以咸丰十年四月初六日，越四年而复，日月皆不爽，亦一奇也。
    陈坤书凌迟处死，枭示东门。
        时常州败寇窜徽州，我军击破之。馀窜江西，围玉山，副将刘明珍等阵斩珊天
    安等，毙寇二千。李侍贤越金谿犯抚州河东湾，猛攻东门，为我军击退。忽突起攻
    桥，环呼城中内应，冀乱我军，刘于淳砲毙多名，馀遁金溪，城围立解。伪列王林
    彩新窜江西弋阳，我军追抵湖西，挥军抄击，寇败窜黄沙港。对岸杨家坡寇党从上
    游渡寇千馀来援，诸军沿河截击，鏖战逾时，寇始蹙，多落水死。
        侍贤等先后由浙犯徽，由徽入江西。江阴杨舍及常州城外之寇，由丹阳、湖州
    上窜徽南，其酋为林彩新及伪麟王硃某、伪爵潘忠义等，从昌化进老竹岭，阑入歙
    境。唐义训伏兵锺塘岭后，以五营进，遇寇大战，伏起，歼其前锋。时金国琛等行
    抵富阳，隔河而屯，寇众列山冈上下，我军俟寇涉水将半，突出奋击；唐义训尾而
    至，夹击之，寇不支，遁向黄山小路。我军驰抵五弓桥，再败寇，因循河埋伏兵。
    寇正渡时，伏突起，寇大惊乱，生擒林彩新等十名，阵斩潘忠义等十四酋，死亡者
    二万馀人。
        是月洪秀全以金陵危急，服毒死。群酋用上帝教殓法，绣缎裹尸，无棺椁，瘗
    伪宫内，秘不发丧。其子年十六，袭伪位。秀全生时即号其子为幼主，或曰本名天
    贵福。其刻印称洪福，旁列“真王”二文，误合为“瑱”，其称洪福瑱以此。然谛
    观印文，实“真主”二小字，非真王也。
        时湖州寇方窜湖滨杨漊大钱口，潘鼎新分军屯南浔，而寇恃长兴为声援。长兴
    在湖州西，毗连宜兴、溧阳及广德州。宗棠贻书鸿章，移嘉兴之师助攻长兴。鸿章
    遣诸军分道往取，水师入夹浦口。五月，鼎新进扎吴漊，水师破平夹浦石垒。鼎新
    连破吴漊、殷渎村，毁其卡垒。郭松林毁长兴城东上莘桥、跨塘桥寇垒。湖州、广
    德、四安寇率数万分路来援，依山筑垒，绵亘林谷。松林等击湖州援寇，刘士奇击
    广德、四安援寇，寇垒悉平毁，歼溺万馀人。而湖北广德寇复添拨大股折回，我军
    乘贼众喘息未定，合力痛剿，追杀二十馀里，寇乃远遁。我军乘夜攻城，以炸砲轰
    塌城垣十馀丈，松林等首先冲入，遂复长兴县城。
        江西贵溪盛源洞等处寇分踞小巷一带，筑垒修卡，我军饬砲船驰赴黄土墩，以
    枪砲击之，寇仓皇败窜，水陆诸军扑卡而入，擒斩多名，寇大溃。贵溪寇垒一律肃
    清。浙军进规湖州，攻复孝丰县城，生擒伪感王陈荣，毙千馀。是月伪扶王陈得才
    等合捻窜扰孝感、云梦等县。
        上以江宁垂克，而河南捻犯麻城、皖城，深入江西，恐掣全局，趣国荃迅取金
    陵。国荃进攻锺山龙脖子，寇所称地保城也。我军自得伪天保城后，城寇防守益严。
    是城扼建要害，寻为李祥和所破。国荃筑砲台其上，日发巨砲轰击，居高临下，全
    城形势皆在掌中。六月十六日，国荃饬诸军发太平门地雷，塌城垣二十馀丈，前敌
    总兵李臣典、硃洪章等九人先登，诸将分门合力，攻克江宁省城，获伪玉玺二方、
    金印一方。是夜，寇自焚伪天王府，秀成携秀全幼子从城垣倒口遁去，并以己马与
    之乘以行。国荃令闭门封缺口，搜杀三日，毙寇十馀万，凡伪王以下大小酋目约三
    千馀。最后城西北隅清凉山伏寇数千出与官军死战，卒歼之。其伪天王府妇女多自
    缢，及溺城河而死。国荃派马队追至淳化镇，生擒伪列王李万才。其自城破后逸出
    者，洪秀全之兄伪巨王、伪幼西王、伪幼南王、伪定王、伪崇王、伪璋王悉为马队
    杀毙。萧孚泗搜获李秀成及洪仁发、洪仁达於江宁天印山，搜掘洪秀全尸於伪宫，
    戮而焚之。国籓亲讯秀成等，供谳成，骈诛於市。
        七月，鲍超连克东乡、金谿，杨岳斌等连克崇仁、宜黄，潘鼎新会克湖州，杨
    昌濬等克安吉，斩伪驸马列王徐朗。寇并窜广德、长兴，守军吴毓芬克四安镇，刘
    铭传克广德。初，秀全幼子自江宁出亡，悍党卫至州城；至是城克，伪昭王黄文英
    等挟之走宁国。八月，唐义训等败湖州馀寇於歙县，歼酋目伪幼孝王等九人。连日
    刘光明等大破寇於昌化、淳安，伪堵王黄文金、伪偕王谭体元伏诛。李远继挟秀全
    幼子奔江西广信，於是浙江平。
        初，秀全幼子及黄、李诸酋由宁国趋昌化之白牛桥，谭酋及伪乐王之子莫桂先、
    伪首王范汝增等由宁国趋淳安威坪，约同窜徽境，众尚十数万。刘光明击白牛桥寇，
    黄酋中砲死，弟文英代领其众，踉跄西奔。黄少春斩谭体元於洪桥，并诛莫桂先等
    酋百五十馀人。刘明珍率所部由淳化上趋，值黄文英、李远继来犯，明珍偕魏喻义
    等分兵御之，创黄文英於阵。李远继挟秀全幼子遁至徽、歙之交。寇由建口渡河，
    我军乘其半济击之，大溃，斩伪列王邱国文等，收降卒六千馀。馀党向积溪而逸。
    其已度建口者，窜至遂安，黄少春等复击走之。伪列王刘得义、萧雅泗等率二万人
    投诚。洪氏势益孤，乃由遂安昏口遁走开化，窜入江西。
        九月，鲍超击伪康王汪海洋於宁郡，大破之，擒斩伪朝将王金瑞等百二十馀人。
    席宝田追剿湖州逃寇，大歼於广昌白水岭，擒伪干王洪仁玕、伪恤王洪仁政及伪昭
    王黄文英，皆伏诛。沈葆桢克雩都、会昌，练勇克瑞金。宝田追寇於石城，游击周
    家良搜获秀全幼子於黄谷，槛致南昌省城，诛之。各路官军截剿馀寇殆尽，於是洪
    氏遂灭。
        论曰：秀全以匹夫倡革命，改元易服，建号定都，立国逾十馀年，用兵至十馀
    省，南北交争，隐然敌国。当时竭天下之力，始克平之，而元气遂已伤矣。中国危
    亡，实兆於此。成则王，败则寇，故不必以一时之是非论定焉。唯初起必讬言上帝，
    设会传教，假“天父”之号，应“红羊”之谶，名不正则言不顺，世多疑之；而攻
    城略地，杀戮太过，又严种族之见，人心不属。此其所以败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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