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

        曾国荃弟贞幹  沈葆桢  刘坤一
        曾国荃，字沅甫，湖南湘乡人，大学士国籓之弟也。少负奇气，从国籓受学京
    师。咸丰二年，举优贡。六年，粤匪石达开犯江西，国籓兵不利。国荃欲赴兄急，
    与新授吉安知府黄冕议，请於湖南巡抚骆秉章，使募勇三千人，别以周凤山一军，
    合六千人，同援江西。十一月，克安福，连破贼於大汾河、千金坡，进攻吉安，下
    旁数县。
        七年春，丁父忧回籍。夏，贼麕聚吉安，周凤山军败溃。时王珍、刘腾鸿皆丧
    亡，士气衰沮。江西巡抚耆龄奏起国荃统吉安诸军，军复振。冬，败石达开於三曲
    滩，吉安围始合。八年春，克吉水、万安。八月，督水师毁白鹭洲贼船，破城外坚
    垒，遂克吉安，擒贼首李雅凤。以功累擢知府，撤军还长沙。九年，复赴江西，率
    硃品隆等军五千馀人援剿景德镇。时诸军与贼相持数月，莫肯先进。国荃至，乃合
    力败援贼於浮梁南。三战皆捷，火镇市，追歼贼及半，克浮梁，擢道员。江西肃清。
        国籓出九江，至黄州，与胡林翼议分路图皖。国荃留军巴河，自还湖南增募为
    万人。多隆阿、鲍超等既大破贼於太湖、潜山，十年闰三月，国荃乃进军集贤关，
    规攻安庆。陈玉成来援，击走之。十一年，陈玉成复纠捻众至於菱湖，两岸筑坚垒，
    与城贼更番来犯。国荃调水师入湖，令弟贞幹筑垒湖东以御之。会陈玉成在桐城为
    多隆阿所败，还趋集贤关，迎击破之。玉成由马踏石遁走，仍留党踞赤冈岭，与菱
    湖贼垒犄角。国荃困以长壕，鲍超来，合攻，悉破其垒，擒斩万馀。进破安庆城外
    贼营，毁东门月城。惟北门三石垒坚不可下，令降将程学启选死士缘砲穴入，拔之。
    陈玉成屡为多隆阿所创，收馀众，纠合捻匪，复屯集贤关，袭官军后路，城贼叶芸
    来亦倾巢出扑。国荃凭壕而战，屡击卻，仍复进，增筑新垒，遣贞幹合水师扼菱湖，
    绝贼粮路。八月，以地雷轰城，克之，歼贼万馀，俘数千。捷闻，以按察使记名，
    加布政使衔，赐黄马褂。寻以追殄馀贼，赐号伟勇巴图鲁。於是国籓进驻安庆，国
    荃率师东下规江宁，克无为州，破运漕镇，拔东关，加头品顶戴。分兵守诸隘，自
    回湖南增募勇营。
        同治元年，授浙江按察使，迁江苏布政使。诏以军务紧要，毋庸与兄国籓回避
    同省。三月，率新募六千人至军，自循江北岸，令弟贞幹循南岸，彭玉麟等率水师
    同进，拔铜城徬、雍家镇诸隘，复巢县、含山、和州，克裕溪口、西梁山。渡江会
    攻金柱关，乘间袭太平，克之。回克金柱关，贞幹亦克芜湖。令彭毓橘截败贼於薛
    镇渡口，大破之。五月，连夺秣陵关、大胜关要隘。水师进扼江宁护城河口，陆师
    迳抵城南雨花台驻屯，贼来争，皆击卻之。国籓犹以孤军深入为虑，国荃谓：“舍
    老巢勿攻，浪战无益，逼城足以致敌。虽危，事有可为。”会秋疫大作，士卒病者
    半。贼酋李秀成自苏州纠众数十万来援，结二百馀垒。国荃於要隘增垒，辅以水师，
    先固粮道。贼环攻六昼夜，彭毓橘等乘其乏出击，破贼营四。贼悉向东路，填壕而
    进，前仆后继。国荃督军抵御，砲伤颊，裹创力战，贼始退。李世贤又自浙江率十
    万众至，与秀成合攻，屡掘地道来袭，毁营墙，百计攻袭，皆未得逞。芜湖守将王
    可升率援师至，国荃简精锐分出，焚贼数垒，馀弃垒走，进击，大破之。先后歼贼
    数万，围乃解。秀成、世贤引去。是役以病馀之卒，苦战四十馀日，卒保危局，诏
    嘉奖，颁珍赉。
        议者欲令乘胜退保芜湖，国荃以贼虽众，乌合不足畏，不肯退。二年春，国籓
    亲至视师，见围屯坚定，始决止退军之议。诏擢浙江巡抚，仍统前敌之军规取江宁。
    四月，攻雨花台及聚宝门外石垒，克之。九洑洲为江宁犄角，贼聚守最坚。国荃偕
    彭玉麟、杨岳斌往觇形势，合水陆军血战，克之，江面遂清。连克上方桥、江东桥，
    近城之中和桥、双桥门、七甕桥，稍远之方山、土山、上方门、高桥门、秣陵关、
    博望镇诸贼垒，以次并下。国荃初至，合各路兵仅二万，至是募围师至五万人。十
    月，分军扼孝陵卫。李鸿章克苏州，李秀成率败众分布丹阳、句容，自入江宁，劝
    洪秀全同走，不听，遂留同城守。
        三年春，克锺山天保城，城围始合。贼粮匮，城中种麦济饥。国荃迭令掘地道
    数十处，贼筑月围以拒，士卒多伤亡。会诏李鸿章移师会攻，诸将以城计日可破，
    耻借力於人，攻益力。鸿章亦不至。国荃虑师老生变，督李臣典等当贼砲密处开地
    道。既成，悬重赏募死士，李臣典、硃洪章、伍维寿、武明良、谭国泰、刘连捷、
    沈鸿宾、张诗日、罗雨春誓先登者九人。六月十六日，日加午，地道火发，城崩二
    十馀丈，李臣典、硃洪章等蚁附争登。贼倾火药轰烧，彭毓橘、萧孚泗手刃退卒数
    人，遂拥入。硃洪章、沈鸿宾、罗雨春攻中路，向伪天王府；刘连捷、张诗日、谭
    国泰攻右路，趋神策门，硃南桂等梯城入，合取仪凤门；其左路彭毓橘由内城至通
    济门，萧孚泗等夺朝阳、洪武门，罗逢元等从聚宝门入，李金洲从通济门入，陈湜、
    易良虎从旱西、水西门入：於是江宁九门皆破。守陴贼诛杀殆尽，犹保子城。夜半，
    自纵火焚伪王府，突围走。要截斩数百人，追及湖、熟，俘斩亦数百。洪秀全已前
    一月死，获其尸於伪宫。其子洪福瑱年十五六，讹言已自焚死，馀党挟之走广德。
    国荃令闭城救火，搜杀馀贼。获秀全兄洪仁达及李秀成，伏诛。凡伪王主将大小酋
    目三千馀，皆死乱兵，毙贼十馀万，拔难民数十万。捷闻，诏嘉国荃坚忍成功，加
    太子少保，封一等伯爵，锡名威毅，赐双眼花翎。
        国荃功高多谤，初奏洪福瑱已毙，既而奔窜浙江、江西，仍为诸贼所拥，言者
    以为口实，遂引疾求退，遣撤部下诸军，温诏慰留；再疏，始允开缺回籍。四年，
    起授山西巡抚，辞不就。调湖北巡抚，命帮办军务，调旧部剿捻匪。
        五年，抵任，汰湖北冗军，增湘军六千，以彭毓橘、郭松林分统之。时捻匪往
    来鄂、豫之交，国荃檄鲍超由枣阳趋淅川、内乡防西路，郭松林由桐柏、唐县出东
    路，刘维桢向新野为声援。贼折而北窜，诏郭松林越境会剿。是年冬，败贼於信阳、
    孝感。贼窜云梦、应城、德安，郭松林击走之，克应城、云梦，又败之皁河、杨泽。
    松林追贼臼口，中伏受重伤，其弟芳珍战死。彭毓橘破贼於沙口，又败之安陆。国
    荃以贼多骑，难与追逐，欲困之山地。毓橘偕刘维桢屡战不能大创，贼窜去。总督
    官文与不协，国荃疏劾其贪庸骄蹇，诏解官文总督任。六年春，贼复犯德安，为刘
    铭传、鲍超所败，遁入河南境，寻复回窜。彭毓橘恃勇轻进，遇贼蕲州，战殁於六
    神港。五月，捻匪长驱经河南扰及山东。诏斥诸疆吏防剿日久无功，国荃摘顶，下
    部议处，寻以病请开缺，允之。
        光绪元年，起授陕西巡抚，迁河东河道总督。二年，复调山西巡抚。比年大旱，
    灾连数省。国荃力行赈恤，官帑之外，告贷诸行省，劝捐协济，分别灾情轻重、赈
    期久暂，先后赈银一千三百万两、米二百万石，活饥民六百万。善后蠲徭役，岁省
    民钱钜万。同时荒政，山西为各省之冠，民德之，为立生祠。六年，以疾乞罢，慰
    留，寻召来京。七年，授陕甘总督，命赴山海关治防，复乞病归。八年，署两广总
    督。
        九年，内召。十年，署礼部尚书，调署两江总督兼通商大臣，寻实授。时法兰
    西兵犯沿海，中朝和战两议相持。国荃修江海防务，知上海关系诸国商务，法兵不
    能骤至，驭以镇静。诏遣文臣分赴海疆会办，福建疆吏遂不能主兵。国荃言权不可
    分，朝廷亦以其老於军事，专倚之。命遣兵轮援台湾，原议五，实遣其三。坐下部
    议，革职留任。兵轮终不得达，其二折至浙洋，助战镇海有功，和议寻定。十一年，
    京察，以国荃夙著勋勤，开复处分。十五年，皇太后归政，推恩加太子太保。
        国荃治两江凡六年，总揽宏纲，不苛细故，军民相安。十六年，卒於官，赠太
    傅，赐金治丧，命江宁将军致祭，特谥忠襄，入祀昭忠祠、贤良祠，建专祠。孙广
    汉袭伯爵，官至左副都御史。
        国荃弟贞幹，原名国葆。诸生。从兄国籓剿平常德、宁乡土匪。时杨岳斌为把
    总，彭玉麟为诸生，贞幹亟称於国籓，谓二人英毅非常，同辟领水师。初败於岳州，
    贞幹自引咎，言诸将无罪。国籓东征，贞幹家居未从。及其兄国华战殁三河，贞幹
    誓杀贼复仇。胡林翼使领千人，自黄州转战潜山、太湖。从国荃攻安庆，设计招降
    贼将程学启，克城之功，学启为多。同治元年，与国荃分路沿江进师，破鲁港，克
    繁昌、南陵、芜湖，会军雨花台。寻染疫，将假归，援贼至，被围，强起任战守，
    围解而病剧，卒於军。初以功叙训导，加国子监学正衔，赐号迅勇巴图鲁。既破援
    贼，擢知府，命下而贞幹已殁。事闻，赠按察使。李鸿章为陈战绩，诏依二品议恤，
    赠内阁学士，予骑都尉世职，建专祠，谥靖毅。
        沈葆桢，字幼丹，福建侯官人。道光二十七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迁御
    史，数上疏论兵事，为文宗所知。咸丰五年，出为江西九江知府。九江已陷贼，从
    曾国籓筦营务。六年，署广信府。贼酋杨辅清连陷贵溪、弋阳，将逼广信。葆桢方
    赴河口筹饷，闻警驰回郡，官吏军民多避走。妻林，先刺血书乞援於浙军总兵饶廷
    选。会大雨，贼滞兴安。廷选先入城，贼至，七战皆捷，解围去。曾国籓上其城守
    状，诏嘉奖，以道员用。七年，擢广饶九南道，留筦广信防务。数假客军击走窜贼，
    平弋阳土匪，诛安仁抗粮奸民，加按察使衔。以伉直忤大吏，乞养亲去官。
        十年，起授吉赣南道。以亲老辞，未出，命留原籍治团练。曾国籓屡荐其才，
    十一年，诏赴安庆大营委用。未几，超擢江西巡抚，谕曰：“朕久闻沈葆桢德望冠
    时，才堪应变。以其家有老亲，择江西近省授以疆寄，便其迎养；且为曾经仕宦之
    区，将来树建殊勋，光荣门户，足承亲欢。如此体恤，如此委任，谅不再以养亲渎
    请。”葆桢奉诏，感泣赴官。时浙江沦陷，左宗棠由江西进军规复。贼酋杨辅清、
    李世贤合扰江西，冀断皖、浙运道。同治元年，葆桢亲赴广信筹防，令士民筑堡自
    卫，坚壁清野。倚用湘将王德榜、段起及席宝田、江忠义诸人，客军并听指挥，贼
    至辄击退。二年，破黄文金於小路口，又破之於祁门。会浙军克黟县，贼由太平、
    石埭、建德扰江西，督军进击走之。是年秋，因病请假。
        初，曾国籓军饷多倚江西。葆桢以本省军事方殷，奏留自给。江宁前敌需饷亟，
    而江西协解不至，国籓疏争。御史华祝三亦疏言两人龃，虑误大局，诏两解之，命
    各分其半，别以江海关拨款济江南军。三年，大军围江宁急。贼聚扰江西，图牵后
    路。诏杨岳斌移师督剿，命葆桢会商机宜。既而江宁、杭州相继复，黄文金拥洪福
    瑱由浙、皖窜江西，为入粤计。葆桢令席宝田追剿，至石城，大破之。阵擒洪仁玕、
    洪仁政、黄文英等，搜获洪福瑱於荒谷中，皆伏诛。以擒首逆功，予一等轻车都尉
    世职，加头品顶戴。葆桢推功诸将，疏辞，诏嘉其开诚布公，将士用命，且江西吏
    治民风，日有起色，宜膺殊赏，不允所请。寻乞归养，温诏慰留。四年，以亲病请
    假省视，因防务急，未行，丁母忧，命治丧百日，假满仍回任。坚请终制，乃允之。
        六年，命为总理船政大臣。初，左宗棠创议於福州马尾山麓濒江设船厂，未及
    兴工，宗棠调陕甘，疏言非葆桢莫能任。葆桢释服，始出任事。造船坞及机器诸厂，
    聘洋员日意格、德克碑为监督。月由海关拨经费五万两，期以五年告成。附设艺童
    学堂，预募水勇习练驾驶。事皆创立，船材来自外国，煤炭亦购诸南洋，采办尤易
    侵渔。葆桢坚明约束，一无瞻徇。布政使周开锡为提调，延平知府李庆霖佐局事，
    皆为总督所不喜，齮龁欲去之，葆桢疏争得留，籓署吏玩抗，以军法斩之，众咸惊
    服。
        九年，丁父忧，仍请终制，暂解事，服阕始出。当其居忧，内阁学士宋晋疏请
    暂停船工，诏下酌议。葆桢上疏，略谓：“自强之道，与好大喜功不同，不可以浮
    言摇动。且洋员合同不能废，机厂经营不可弃。不特不能即时裁撤，五年期满，亦
    不可停。”推论利害切至，诏嘉纳之。十一年，再莅事。先后造成兵舰二十艘，分
    布各海口。寻以匠徒艺成，议酌改船式，督令自造，不用洋员监督。疏陈善后事宜，
    并如议行。
        十三年，日本因商船避风泊台湾，又为生番所戕，藉词调兵，觊觎番社地。诏
    葆桢巡视，兼办各国通商事务。日兵已登岸结营，葆桢据理诘之。晓谕番族遵约束，
    修城筑垒为战备。提督唐定奎亦率淮军至，日人如约撤兵。乃议善后事宜，疏陈福
    建巡抚宜移驻台湾，吏治军政方能整顿，诏如所请。甫内渡，狮头社番戕官滋事，
    光绪元年，复往，督唐定奎等伐山开道，攻破内外狮头等社，毁其巢，胁从者次
    第就抚。中路、北路亦分军深入，诸番皆听约束。先於琅玡增设恆春县，至是奏设
    台北府，淡水、新竹、宜兰三县隶之；噶玛兰通判移驻鸡笼山；台湾府同知移驻卑
    南；鹿港同知移驻水沙。连疏陈营伍积弊，请归巡抚节制。购机器，开台北煤窑，
    为明遗臣郑成功请予谥建祠，以作台民忠义之气，并报可。遂撤军内渡，事竣，擢
    两江总督，兼通商大臣。
        江南自军事定后，已逾十年。疆吏习为宽大，葆桢精覈吏事，治尚严肃。属吏
    懔懔奉职，宿将骄蹇者绳以法，不稍假借。尤严治盗，莅任三月，诛戮近百人，莠
    民屏迹。皖南教案，华教士诬良民重罪，亲讯，得其受枉状，反坐教士，立诛之，
    然后奏闻，洋人亦屈伏。淮南引地以次归复，濬河、积穀、捕蝗、禁种罂粟诸政，
    并实力施行。数以病乞退，五年，入觐，皇太后温谕勉以共济时艰，毋萌退志，自
    此遂不言病。是年十一月，卒於位，赠太子太保，祀贤良祠，立功各省建专祠，谥
    文肃。子玮庆，赐举人，袭一等轻车都尉世职；瑜庆，恩廕主事，官至贵州巡抚。
        刘坤一，字岘庄，湖南新宁人。廪生。咸丰五年，领团练从官军克茶陵、郴州、
    桂阳、宜章，叙功以教谕即选。六年，骆秉章遣刘长佑率师援江西，坤一为长佑族
    叔而年少，师事之，从军中自领一营。长佑既克萍乡，令进战芦溪、宣风镇，连破
    贼，逼袁州，招降贼目李能通。於是降者相继，守城贼何益发夜启西门，坤一先入，
    复袁州。累擢直隶州知州，赐花翎。
        七年，克临江，擢知府。八年，长佑以病归，坤一代将其军。偕萧启江渡赣江
    规抚州，克崇仁。启江在上顿渡为贼所困，往援，大破贼，遂复抚州，连克建昌，
    擢道员。九年，石达开犯湖南，坤一回援，解永州、新宁之围，加盐运使衔。贼窜
    广西，从刘长佑追蹑，复柳州。长佑擢抚广西，令坤一驻柳州清馀匪，悉平之，加
    布政使衔。进攻浔州，十一年七月，拔其城，以按察使记名。石达开回趋川、楚，
    坤一扼之融县，掩击败之，贼溃走入黔，授广东按察使。
        同治元年，迁广西布政使。刘长佑赴两广总督任，命坤一接统其军，赴浔州进
    剿。贵县匪首黄鼎凤，在诸匪中最狡悍，屡议剿抚，不能下。二年，坤一破之於登
    龙桥，遂驻守之。鼎凤老巢曰平天寨，倚山险树重栅，守以巨砲，覃墟相距十馀里，
    为犄角。坤一阳议抚，撤军回贵县，潜师夜袭覃墟，遂围平天寨，复横州，鼎凤势
    蹙。三年四月，擒鼎凤及其党诛之。浔州平，赐号硕勇巴图鲁。四年，剿平思恩、
    南宁土匪，复永淳，擢江西巡抚。令席宝田、黄少春会剿粤匪馀党於闽边，五年，
    聚歼於广东嘉应州，加头品顶戴。军事既定，坤一治尚安静，因整顿丁漕，不便於
    绅户。十一年，左都御史胡家玉疏劾之，坤一奏家玉积欠漕粮，又屡贻书干预地方
    事。诏两斥之，家玉获谴，坤一亦坐先不上闻，部议降三级调用，加恩改革职留任，
    降三品顶戴。寻复之，命署两江总督。
        光绪元年，擢两广总督。广东号为富穰，库储实空，出入不能相抵。议者请加
    盐釐及洋药税，坤一以加盐釐则官引愈滞，但严缉私贩，以暢销路；又援成案，筹
    款收买馀盐，发商交运，官民交便。药釐抽收，各地轻重不同，改归一律，无加税
    之名，岁增钜万。吏治重在久任，令实缺各归本任，不轻更调。禁赌以绝盗源，水
    陆缉捕各营，分定地段以专责成，盗发辄获。
        二年，调授两江总督。六年，俄罗斯以交还伊犁，藉端要挟。诏筹防务，坤一
    上疏，略谓：“东三省无久经战阵之宿将劲旅，急宜绸缪。西北既戒严，东南不可
    复生波折。日本、琉球之事宜早结束，勿使与俄人合以谋我。英、德诸国与俄猜忌
    日深，应如何结为声援，以伺俄人之后。凡此皆赖庙谟广运，神而明之。”九年，
    法越构衅，边事戒严。坤一疏：“请由广东、广西遴派明幹大员统劲旅出关，驻扎
    谅山等处，以助剿土匪为名，密与越南共筹防御。并令越南招太原、宣光黑旗贼众，
    免为法人诱用。云南据险设奇，以资犄角。法人知我有备，其谋自沮。云南方拟加
    重越南货税，决不可行。重税能施之越人，不能施之法人。越人倘因此转嗾法人入
    滇通商，得以依讬假冒，如沿海奸商故智，不可不虑。越南如果与法别立新约，中
    国纵不能禁，亦应使其慎重；或即指示机宜，免致再误。越南积弱，若不早为扶持，
    覆亡立待。滇、粤籓篱尽失，逼处堪虞。与其补救於后，曷若慎防於先。此不可不
    明目张胆以提挈者也。”疏入，多被采纳。
        十二年，丁继母忧。十六年，仍授两江总督。十七年，命帮办海军事务。二十
    年，皇太后万寿，赐双眼花翎。日本犯辽东，九连城、凤凰城、金州、旅顺悉陷，
    北洋海陆军皆失利。召坤一至京，命为钦差大臣，督关内外防剿诸军。坤一谓兵未
    集，械未备，不能轻试，诏促之出关。时已遣使议和，坤一以两宫意见未洽为忧，
    濒行，语师傅翁同龢曰：“公调和之责，比余军事为重也。”二十一年春，前敌宋
    庆、吴大澂等复屡败，新募诸军实不能任战，日本议和要挟弥甚，下坤一与直隶总
    督王文韶决和战之策。坤一以身任军事，仍主战而不坚执。未几和议成，回任。坤
    一素多病，卧治江南，事持大体。言者论其左右用事，诏诫其不可偏信，振刷精神，
    以任艰钜。坤一屡疏陈情乞退，不许。
        二十五年，立溥俊为穆宗嗣子，朝野汹汹，谓将有废立事，坤一致书大学士荣
    禄曰：“君臣之分久定，中外之口宜防。坤一所以报国在此，所以报公亦在此。”
    二十六年，值德宗万寿，加太子太保。拳匪乱起，坤一偕李鸿章、张之洞创议，会
    东南疆吏与各国领事订约，互为保护，人心始定。车驾西幸，议者或请迁都西安，
    坤一复偕各督抚力陈其不可，籥请回銮。二十七年，偕张之洞会议请变法，以兴学
    为首务，中法之应整顿变通者十二事，西法之应兼采并用者十一事，联衔分三疏上
    之。诏下政务处议行，是为实行变法之始。洎回銮，施恩疆吏，加太子太保。
        二十八年，卒，优诏赐恤。嘉其秉性公忠，才猷宏远，保障东南，厥功尤著，
    追封一等男爵，赠太傅，赐金治丧，命江宁将军致祭，特谥忠诚。祀贤良祠，原籍、
    立功省建专祠。赐其子能纪四品京堂，诸孙并予官。张之洞疏陈坤一居官廉静宽厚，
    不求赫赫之名，而身际艰危，维持大局，毅然担当，从不推诿，其忠定明决，能断
    大事，有古名臣风。世以所言为允。
        论曰：曾国荃当苏、浙未复，孤军直捣金陵，在兵事为危机，其成功由於坚忍。
    铲其本根，则枝蔓自绝，信不世之勋也。屡退复起，朝廷倚为保障，以功名终。沈
    葆桢清望冠时，力任艰钜，兵略、吏治并卓然。其手创船政，精果一时无耦。后来
    不能充拓，且听废弃，岂非因任事之难其人哉？刘坤一起家军旅，谋国独见其大，
    晚年勋望，几轶同侪，房、杜谋断之功，不与褒、鄂并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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