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一百六十三

        辛从益  张鳞  顾皋  沈维鐈  硃为䦟  程恩泽  吴杰

        辛从益，字谦受，江西万载人。乾隆五十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迁御
    史，以母老陈请终养。嘉庆十七年，起复补原官。会京畿多雨，诏发廪平粜，从益
    在事，釐剔弊端，实惠及民，时称之。疏请饬督抚详慎甄别以澄吏治，略曰：“外
    省甄别，与京员不同。京师耳目甚密，稍有徇私，难逃圣明洞鉴。外省督抚权势既
    尊，操纵甚易，岂知州县有当切责之处，亦有当体恤之处，偏私则是非倒置，刻覈
    则下情不通。臣以为大吏必持廉法之大纲，略趋承之末节；务幹事之勤能，责安民
    之实效；揣时势之难易，量才分之优绌；而又常存敬畏之心，然后能爱惜人才，澄
    清吏治。”迁给事中。
        十八年，滑县匪平，军中多携养难民子女，从益疏请遣送归家，如议行，并谴
    领兵大员。又面奏：“正教昌明，邪说自息，小民不识大义，故易为邪教煽惑。而
    选人得官，不问风俗淳浇，祗计缺分肥瘠，何以教民？欲厚风俗，宜先责成牧令。”
    历光禄寺少卿、通政司参议、内阁侍读学士、光禄寺卿、太常寺卿。道光初，山西
    学政陈官俊镌级回京，仍直上书房，从益疏劾曰：“上书房为教胄谕德之地，视学
    政为尤重，宜慎选德行敦厚、器识宏达之儒臣，使皇子有所观法，薰陶养其德性。
    陈官俊在学政任，不能远色避嫌，惩忿窒欲，性行之驳，器识之褊，不宜仍居授读
    之任。”
        二年，迁内阁学士。宣宗温谕曰：“尔甚朴忠，无所希冀，亦无所揣摩。有所
    闻见，直言无隐，朕无忌讳也。”命偕尚书文孚赴陕西谳狱。渭南富民柳全璧杀其
    佣硃锡林，贿知县徐润得免死，巡抚硃勋庇之，狱久不决。从益等鞫得其状，论如
    法。覆命，陈陕西马政之害，地方官春秋计里买马，实则民不得直，而官亦不需马，
    第指马索赇以为民病，请禁革。三年，擢礼部侍郎，督江苏学政。於是巡抚陶澍奏
    禁绅衿包漕，横索漕规，下学政稽查惩治。从益上疏曰：“江苏漕额本重，岂堪浮
    收无节？州县自应调剂，闾阎尤宜体恤。久悬定额，尚肆苛求；明语浮收，必滋流
    弊。抚臣之意，谓控漕之人即包漕之人，臣以为未必尽然。官之收漕，必用吏役，
    吏役贪狠，必图肥己。官既浮收，吏又朘削，不特小民受害，即循谨生监，亦被其
    累，激而上控，此中固有不得已者。抚臣又称生监需索漕规，地方官费无所出，乃
    取偿於纯谨小民。臣伏思吏役贪得无厌，纵生监悉循循守法，而小民追呼徵比之烦，
    亦断不能为之少减。吏役倚官府为城社，倘违例浮收，无人控诉，将何术以治之？
    夫劣衿律所不宥，苛政亦法所必裁。矫枉势必过正，创法宜防流弊。管见所及，不
    敢不以上闻。”
        从益廉静坦白，遇非理必争，不为权要诎。八年，卒於学政任所。著有奏疏、
    诗文内外集、公孙龙子注。
        张鳞，字小轩，浙江长兴人。嘉庆四年进士，选庶吉士。习国书，授检讨。仁
    宗临幸翰林院，鳞献诗册，被恩赉。十七年，大考二等，迁赞善。历侍讲、庶子。
    二十年，选翰林官入直懋勤殿，纂辑秘殿珠林、石渠宝笈，鳞与焉。历侍讲学士、
    国子监祭酒。二十四年，典江西乡试。寻以斋戒未至斋所，降授太常寺少卿。迁通
    政使司副使、太仆寺卿。道光元年，命偕太常寺少卿明安泰赴杨村挑验剥船，遂赴
    东光、卢龙两县讯鞫京控狱，各论如律；并劾承审官滥刑，巡道徇庇，褫黜有差。
    三年，转太常寺卿，督安徽学政，擢内阁学士。七年，以继母忧归，服阕，补原官。
    擢兵部侍郎，督福建学政。十三年，补户部，又调吏部。福建县丞秦师韩控讦总督
    程祖洛，侍郎赵盛奎偕鳞同案鞫，白其诬，师韩遣戍。
        鳞清廉俭素，杜绝干谒。两为学政，卻陋规，拔寒畯，闽人尤颂之。衡文力矫
    通榜之习。十五年，典会试，以校阅劳致疾，出闱，卒。福建士民请祀名宦祠。
        顾皋，字歅齐，江苏无锡人。嘉庆六年一甲一名进士，授修撰。九年，督贵州
    学政，釐剔弊窦，奏改黎平、开泰学额，士林颂之。超擢国子监司业。二十一年，
    直懋勤殿，编辑秘殿珠林、石渠宝笈。历翰林院侍读、左右庶子、侍讲学士、侍读
    学士。典陕甘乡试。二十四年，入直上书房，甚被仁宗眷注。二十五年，扈跸热河。
    上升遐之日，御笔擢皋詹事。次日，宣宗即位，执皋手大恸。道光元年，迁内阁学
    士，擢工部侍郎，兼管钱法堂。二年，调户部。连典顺天、浙江乡试，管理国子监
    事务。
        皋在户部，不为激亢之行，考覈利病，慎稽出纳，不可干以私。尝曰：“学期
    见诸实用。吾久回翔於文学侍从。及任经世理物之责，未能壹志专虑，以求称职，
    为自愧耳。”八年，以病乞归。十一年，卒。
        沈维鐈，字子彝，浙江嘉兴人。嘉庆七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历司业、
    洗马。与修全唐文、西巡盛典、一统志，入直懋勤殿，纂辑秘殿珠林、石渠宝笈。
    二十一年，督湖北学政，禁习邪教，以端士风。累迁侍读学士。道光二年，典福建
    乡试，留学政。疏陈州县私设班馆之弊，请饬严禁，并禁监生充缉捕、催科诸役。
    四年，迁大理寺少卿。八年，督顺天学政，转太仆寺卿。任满，迁宗人府丞，署副
    都御史，寻实授。十二年，督安徽学政，奏请增建寿州考棚，与凤阳分试。濒江水
    灾，偕疆吏会筹赈抚，士民颂之。维鐈居官廉，屡视学，所至弊绝风清，振拔多知
    名士，宣宗知之，期满连任。擢工部侍郎。十七年，请回籍营葬，诏予假三月，毋
    庸开缺，事竣回京。十八年，以耳疾许免职，命病痊以闻。逾年，卒於家。
        维鐈学以宋儒为归，谓典章制度与夫声音训诂当宗汉人，而道理则备於程、硃，
    务为身心有用之学。校刊宋儒诸书以教士，时称其醇谨焉。祀乡贤祠。
        硃为弼，字右甫，浙江平湖人。嘉庆十年进士，授兵部主事，迁员外郎。道光
    元年，授御史，迁给事中。疏请整顿京师缉捕，劾仓场覆奏海运仓豆石霉变情形不
    实，命大臣按鞫，侍郎和桂、张映汉并被谴。又疏陈江苏海口壅塞，浙江上游均受
    其害，请疏濬太湖下游刘河、吴淞诸水，为一劳永逸之计，如所议行。四年，擢顺
    天府府丞，迁府尹。有蝗孽，单骑驰视，卻属官供张，曰：“吾为蝗来，乃以我为
    蝗耶？”六年，复降授府丞。历通政司副使、太常寺卿、宗人府府丞、都察院左副
    都御史。十三年，擢兵部侍郎，权仓场侍郎，寻实授。
        十四年，出为漕运总督。时漕船水手恣横，庐州帮在东昌械斗，伤毙多命，下
    为弼查办，疏言：“漕督例随帮尾，在前者无从遥制。请责成押运官弁会同地方官
    拏办。”并定头柁十家联保，举发徇隐赏惩之法，奏陈剔弊速漕章程八事，下所司
    议行。十五年，以病乞免，允之。二十年，卒。
        为䦟精揅金石之学，佐阮元纂钟鼎彝器款识，所著有蕉声馆诗文集。
        程恩泽，字春海，安徽歙县人。父昌期，乾隆四十五年一甲三名进士，累官至
    侍讲学士，直上书房。恩泽勤学嗜奇，受经於江都凌廷堪，廷堪勖之曰：“学必天
    人并至，博而能精，所成乃大。”嘉庆十六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道光
    元年，入直南书房，宣宗曰：“汝父兰翘先生昔年在上书房，朕敬其品学。汝之声
    名，亦所深悉，宜更守素行。”典试四川。三年，督贵州学政，劝民育栗蚕，其利
    大行。重刊岳珂五经以训士。郑珍有异才，特优异之，饷以学，卒为硕儒。六年，
    调湖南学政。任满回京，洊擢国子监祭酒。命充春秋左传纂修官，推本贾、服，不
    守杜氏一家之言。母忧归。十一年，服阕，仍直南书房。未补官，特命典试广东。
    知南海曾钊名，冀得之。钊未与试，榜发，大失望。所得多知名士。改直上书房，
    授惠亲王读。迁内阁学士。十四年，授工部侍郎，调户部。以部务繁，罢直书房。
    十七年，卒，上甚惜之，优诏赐恤，赐其子德威举人。
        恩泽博闻强识，於六艺九流皆深思心知其意，天象、地舆、壬遁、太乙、脉经
    莫不穷究。谓近人治算，由九章以通四元，可谓发明绝学，而仪器则罕传，欲修复
    古仪器而未果。诗古文辞皆深雅。时乾、嘉宿儒多徂谢，惟大学士阮元为士林尊仰，
    恩泽名位亚於元，为足继之。所欲著书多未成，惟国策地名考二十卷、诗文集十卷
    传於世。
        吴杰，字梅梁，浙江会稽人。少能文，为阮元所知。以拔贡生应天津召试，二
    等，充文颖馆謄录，书成，授昌化教谕。嘉庆十九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
    迁御史。道光二年，督四川学政，疏请以唐陆贽从祀文庙，下部议行。迁给事中，
    出为湖南岳常澧道，历贵州按察使、顺天府丞。
        十三年，川南叛夷犯边，师久无功，杰疏言：“川夷作乱，提督桂涵连战克捷，
    生擒首逆，清溪近边遂无夷。杨芳继任，用兵之区仅瓘边一处，夷寇不过数部落，
    当易获胜。惟夷巢跬步皆山，夏令河水盛涨，徒涉尤难。杨芳自抵瓘边，顿兵三月。
    臣思其故，必逆夷退伏老巢，水潦既降，不易深入。杨芳不敢以军情入告，但称督
    兵进剿，实皆游移观望之辞。旷日持久，边事所关非细，请敕总督鄂山体察确奏，
    毋得徇隐。”
        又疏言：“驭夷长策，当先剿后抚。未剿遽抚，良莠不分。兵至，相率归诚；
    兵退，复出焚掠。层峦叠嶂，我师转运为艰。夷族因利伺隙，倏起★L1伏，使我猝
    不及防。国家既厚集兵力，自当扫穴犁庭，除恶务尽，使诸夷望风震慑，一劳永逸。
    自古驭夷之法，讨伐易而安抚难。善后之举，至要者二：一曰除内奸。游手无业之
    徒，潜居夷地，为之谋主，教以掠人勒赎，聚众焚杀，及避火器敌官军之策。夷悍
    而愚，得之乃如虎傅翼，必应名捕，尽法惩治。良民亦驱使回籍，毋任逗留异域；
    宣谕土司，不得容留汉民；营伍逻诘，绝其潜入之路，则奸人无繇扌冓煽矣。一曰
    分疆界。夷族愚惰，不谙农事，汉民租地，耕作有年，既渐辟磽卤为膏腴，群夷涎
    其收穫，复思夺归，构衅之原，不外於此。今当勘丈清釐，凡汉民屯种夷地，强占
    者勒令退还，佃种者悉令赎归。无主之田，垦荒已久，聚成村落，未便迁移，画为
    汉界，禁其再行侵占，庶争端永息。”又奏：“越巂设抚民通判，止治汉民，而
    熟夷皆受治土司，通判无专责，且营伍非其所辖，呼应不灵，每以细故酿为大衅。
    请改为抚夷通判，千把总以下皆受节制。”疏上，下鄂山议行。
        迁内阁学士。十五年，擢工部侍郎，连典顺天乡试及会试。十六年，卒。
        论曰：宣宗最重文学廉谨之臣，辛从益直言献纳，张鳞廉介绝俗，沈维鐈服膺
    理学，程恩泽博物冠时，皆负清望。顾皋、硃为䦟、吴杰并以雅材回翔卿贰，亦足
    纪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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