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二十三

        沈桂芬  李鸿藻  翁同龢  孙毓汶
        沈桂芬，字经笙，顺天宛平人，本籍江苏吴江。道光二十七年进士，选庶吉士，
    授编修。咸丰二年，大考一等，擢庶子。累迁内阁学士。先后典浙江、广东乡试，
    督陕甘学政，充会试副总裁。八年，丁父忧。服阕，补原官。晋礼部左侍郎。同治
    二年，出署山西巡抚，明年，实授。连上移屯、练兵诸疏，并称旨。桂芬以山西民
    食不敷，自洋药弛禁，栽种罂粟，粮价踊增。於是刊发条约，饬属严禁。疏陈现办
    情形，上韪之，颁行各省，著为令。旋丁母忧。六年，起礼部右侍郎，充经筵讲官，
    命为军机大臣。历户部、吏部，擢都察院左都御史，兼总理各国事务大臣。迁兵部
    尚书，加太子少保。光绪元年，以本官协办大学士。京畿旱，编修何金寿援汉代天
    灾策免三公为言，请责斥枢臣，谕交部议。桂芬坐革职，特旨改为革职留任。旋复
    原官，充翰林院掌院学士，晋太子太保。
        桂芬遇事持重，自文祥逝后，以谙究外情称。日本之灭琉球也，廷论多主战，
    桂芬独言劳师海上，易损国威，力持不可。及与俄人议还伊犁，崇厚擅订约，朝议
    纷然；桂芬委曲斡旋，易使往议，改约始定，而言者犹激论不已。桂芬久卧病，六
    年，卒，年六十有四，赠太子太傅，谥文定。
        桂芬躬行谨饬，为军机大臣十馀年，自奉若寒素，所处极湫隘，而未尝以清节
    自矜，人以为难云。
        李鸿藻，字兰孙，直隶高阳人。咸丰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典山西乡
    试，督河南学政。十年，上择儒臣为皇子师，大学士彭蕴章以鸿藻应。召来京，明
    年，特诏授大阿哥读。穆宗登极，皇太后懿旨命直弘德殿。同治元年，擢侍讲。累
    迁内阁学士。署户部左侍郎。四年，命直军机。五年，授礼部右侍郎。遭母忧，皇
    太后懿旨，援雍正、乾隆年大臣孙嘉淦等故事，命鸿藻开缺守孝，百日后仍授读，
    兼参机务。并谕：“移孝作忠，勿以守礼固辞。”鸿藻恳终制，不允。倭仁等亦代
    为陈请，仍命恭亲王传谕慰勉。鸿藻连疏称疾，遂得赐告，卒终制始出。
        七年，捻扰畿疆，鸿藻方里居，以各路统兵大员事权不一，疏请特派亲王为大
    将军，坐镇京师，以固北路；左宗棠、李鸿章为参赞大臣，分扎保定、河间东西两
    路，各率所部兵勇相机剿办；陈国瑞为帮办军务，专统一军为游击之师；直隶总督
    官文专顾省城，筹备诸军饷需，以资接济；丁宝桢驻扎直、东交界，防贼东窜；李
    鹤年驻扎直、豫交界，防贼南窜；直、晋交界，由左宗棠等分拨劲旅扼要驻扎；并
    请敕下各该大臣和衷商办，迅奏肤功。奏入，上遂命各路统兵大臣均归恭亲王节制。
    旋起礼部左侍郎，仍直弘德殿及军机如故。
        十年，擢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太子少保。时有修葺圆明园之旨，朝臣同起力争。
    鸿藻亦言：“粤、捻初平，回氛方炽，宜培养元气，以固根本。不应虚糜帑糈，为
    此不急之务。”乃止。十三年，上有疾，命代批答章奏；旋崩，自劾辅导无状，罢
    弘德殿行走。
        光绪二年，命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寻丁本生母忧，服阕，起故官，以兵部尚
    书协办大学士，调吏部。时崇厚与俄擅定伊犁约，鸿藻坚持不可，争於廷。卒治崇
    厚罪，议改约。及法越启衅，言路愈奋发，劾罢枢臣。鸿藻谪迁内阁学士。后复累
    迁礼部尚书。
        十三年，河决郑州，上命鸿藻驰往督办。先是河道总督李鹤年、河南巡抚倪文
    蔚议於西坝兴工，鸿藻至，仍之。又续兴东坝工。叠遇奇险，皆力为固守。会伏秋
    汛至，西坝失事，请暂停工。上以鸿藻督率无方，革职留任；并夺李鹤年河道总督，
    命鸿藻暂行署理。寻回京，复以礼部具奏典礼漏缮签改日期，再议革职，上特宽免。
    大婚礼成，复原官。
        二十年，日韩事棘，命鸿藻商办军务，再授军机大臣。与翁同龢皆主战，并争
    和约，卒不能阻。旋以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调吏部。历蒙颁赏书画及诸上方珍物。
    充乡试、会试、殿试等阅卷大臣。二十三年，以病乞假，疾笃，赏给药饵，命御医
    往视。卒，年七十有八。遗疏入，上震悼，予谥文正，赠太子太傅。子焜瀛、煜瀛，
    均赏给郎中。
        鸿藻性至孝，为学守程硃，务实践，持躬俭约。傅穆宗十馀年，尽心启沃。一
    日，穆宗学书，故为戏笔。鸿藻立前捧上手曰：“皇上心不静，请少息。”穆宗改
    容谢之。其在枢府，独守正持大体。御史王鹏运谏止修颐和园，几获重谴，鸿藻力
    解之，得免。德宗间日一往颐和园侍起居，时留驻跸。言官有言其不便者，太后大
    怒，欲黜之，鸿藻谓如此必失天下臣民之望，乃止。所荐引多端士。朝列有清望者，
    率倚以为重，然亦不免被劫持云。
        翁同龢，字叔平，江苏常熟人，大学士心存子。咸丰六年一甲一名进士，授修
    撰。八年，典试陕甘，旋授陕西学政，乞病回京。同治元年，擢赞善。典山西试。
    父忧归，服阕，转中允。命在弘德殿行走，五日一进讲，於帘前说治平宝鉴，两宫
    皇太后嘉之。累迁内阁学士。母忧服阕，起故官。同龢居讲席，每以忧勤惕厉，启
    沃圣心。当八年武英殿之灾也，恭录康熙、嘉庆两次遇灾修省圣训进御，疏言：
    “变不虚生，遇灾而惧。宜停不急之工，惜无名之费。开直臣忠谏之路，杜小人幸
    进之门。”上览奏动容。又圆明园方兴工，商人李光昭矇报木价，为李鸿章所劾论
    罪。廷臣多执此入谏，恭亲王等尤力诤，上不怿。同龢面陈江南舆论，中外人心惶
    惑，请圣意先定，待时兴修。乃议定停园工，并有停工程、罢浮费、求直言之谕。
        光绪元年，署刑部右侍郎。明年四月，上典学毓庆宫，命授读，再辞，不允。
    旋迁户部，充经筵讲官，晋都察院左都御史。迁刑部尚书，调工部。六年，廷臣争
    俄约久不决，懿旨派惇亲王、醇亲王及同龢与潘祖廕每日在南书房看摺件电报，拟
    片进呈取进止，至俄约改定始止。八年，命充军机大臣。十年，法越事起，同龢主
    一面进兵，一面与议，庶有所备。又言刘永福不足恃，非增重兵出关不可。旋与军
    机王大臣同罢，仍直毓庆宫。前后充会试总裁、顺天乡试考官，两蒙赐“寿”，加
    太子太保，赐双眼花翎、紫缰。尝请假修墓，传旨海上风险，命驰驿回京，恩眷甚
    笃。
        二十年，再授军机大臣。懿旨命撤讲，上请如故。同龢善伺上意，得遇事进言。
    上亲政久，英爽非复常度，剖决精当。每事必问同龢，眷倚尤重。时日韩起衅，同
    龢与李鸿藻主战，孙毓汶、徐用仪主和。会海陆军皆败，懿旨命赴天津传谕李鸿章
    诘责之，同龢并言太后意决不即和。归荐唐仁廉忠赤可用，请设巡防处筹办团防。
    於是命恭亲王督办军务，同龢、鸿藻等会商办理。上尝问诸臣：“时事至此，和战
    皆无可恃！”言及宗社，声泪并发。及和议起，同龢与鸿藻力争改约稿，并陈：
    “宁增赔款，必不可割地。”上曰：“台湾去，则人心皆去。朕何以为天下主？”
    毓汶以前敌屡败对，上责以赏罚不严，故至于此。诸臣皆引咎。上以和约事徘徊不
    能决，天颜憔悴。同龢以俄、英、德三国谋阻割地，请展期换约，以待转圜。与毓
    汶等执争，终不可挽，和约遂定。明年，兼总理各国事务大臣。二十三年，以户部
    尚书协办大学士。
        二十四年，上初召用主事康有为，议行新政。四月，硃谕：“协办大学士翁同
    龢近来办事多不允协，以致众论不服，屡经有人参奏。且每於召对时谘询事件，任
    意可否，喜怒见於词色，渐露揽权狂悖情状，断难胜枢机之任。本应查明究办，予
    以重惩；姑念其在毓庆宫行走有年，不忍遽加严谴。翁同龢著即开缺回籍，以示保
    全。”八月，政变作，太后复训政。十月，又奉硃谕：“翁同龢授读以来，辅导无
    方，往往巧藉事端，刺探朕意。至甲午年中东之役，信口侈陈，任意怂恿。办理诸
    务，种种乖谬，以致不可收拾。今春力陈变法，滥保非人，罪无可逭。事后追维，
    深堪痛恨！前令其开缺回籍，实不足以蔽辜，翁同龢著革职，永不叙用，交地方官
    严加管束。”三十年，卒於家，年七十有五。宣统元年，诏复原官。后追谥文恭。
        同龢久侍讲帏，参机务，遇事专断。与左右时有争执，群责怙权。晚遭谗沮，
    几获不测，遂斥逐以终。著有瓶庐诗稿八卷、文稿二十卷。其书法自成一家，尤为
    世所宗云。
        孙毓汶，字莱山，山东济宁州人，尚书瑞珍子。咸丰六年，以一甲二名进士授
    编修。八年，丁父忧。十年，以在籍办团抗捐被劾，革职遣戍。恭亲王以毓汶世受
    国恩，首抗捐饷，深恶之。同治元年，以输饷复原官。五年，大考一等一名，擢侍
    讲学士。先后典四川乡试，督福建学政。光绪元年，丁母忧。服阕，起故官。寻迁
    詹事，视学安徽。擢内阁学士，授工部左侍郎。十年，命赴江南等省按事。时法越
    事起，毓汶以习於醇亲王，渐与闻机要。適奉硃谕尽罢军机王大臣，毓汶还，遂命
    入直军机，兼总理各国事务大臣。时当国益厌言路纷嚣，出张佩纶等会办南北洋、
    闽海军务，馀亦因事先后去之，风气为之一变。十五年，擢刑部尚书，寻调兵部，
    加太子少保。历典会试、顺天乡试，赏黄马褂、双眼花翎、紫缰。二十年，中日媾
    和，李鸿章遣人赍约至。廷臣章奏凡百上，皆斥和非计。翁同龢、李鸿藻主缓，俄、
    法、德三国亦请毋遽换约。毓汶素与鸿章相结纳，力言战不可恃，亟请署，上为流
    涕书之，和约遂成。明年，称疾乞休。二十五年，卒，予谥文恪。
        毓汶权奇饶智略，直军机逾十年。初，醇亲王以尊亲参机密，不常入直，疏牍
    日送邸阅，谓之“过府”。谕旨陈奏，皆毓汶为传达。同列或不得预闻，故其权特
    重云。
        论曰：光绪初元，复逢训政，励精图治，宰辅多贤，颇有振兴之象。首辅文祥
    既逝，沈桂芬等承其遗风，以忠恳结主知，遇事能持之以正，虽无老成，尚有典型。
    及甲申法越、甲午日韩，外患内忧，国家多故。慈圣倦勤，经营园囿，稍事游幸，
    而政纪亦渐弛矣。鸿藻久参枢密，眷遇独隆。桂芬以持重见赏，同龢以专断致嫌。
    毓汶奔走其间，勤劳亦著，大体弥缝，赖以无事。然以政见异同，门户之争，牵及
    朝局，至数十年而未已。贤者之责，亦不能免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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