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三十七

        李霨孙廷铨杜立德冯溥王熙弟燕吴正治黄机
        宋德宜子骏业伊桑阿子伊都立阿兰泰子富宁安徐元文弟秉义
        李霨，字坦园，直隶高阳人，明大学士国缙子。少孤，劬学自厉。顺治三年，
    成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进编修。十年，世祖亲试习国书翰林，霨列上等，擢
    中允。累迁秘书院学士。时初设日讲官，霨与学士麻勒吉、胡兆龙，侍读学士折库
    纳，洗马王熙，中允方悬成、曹本荣等并入直。寻充经筵讲官。十五年，拜秘书院
    大学士。内三院改内阁，以霨为东阁大学士，兼工部尚书，加太子太保。以票拟疏
    误，镌四秩。未几，复官，任事如故。偕大学士巴哈纳等校定律例。
        十八年，圣祖即位，复内三院，以霨为弘文院大学士。时四大臣辅政，决机务，
    或议事龃，霨辄默然，既乃出片言定是非，票拟或未当，不轻论执。每於谈笑间婉
    言曲喻，徐使更正。其间调和匡救，保护善类，霨有力焉。
        康熙八年夏，旱，奉诏清刑狱，释系囚，多所平反。明年，复内阁，霨以保和
    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与修世祖实录，充总裁官。十一年，书成，赐银币、鞍马，
    晋太子太傅。未几，三籓叛，继以察哈尔部作乱。上命将出征，凡机密诏旨，每口
    授霨起草，退直尝至夜分，或留宿阁中。所治职务，出未尝告人，忠谨慎密，始终
    匪懈。二十一年，重修太宗实录成，进太子太师。
        台湾初定，提督施琅请设官镇守，廷议未决。有谓宜迁其人、弃其地者，上问
    阁臣，霨言：“台湾孤悬海外，屏蔽闽疆。弃其地，恐为外国所据；迁其人，虑有
    奸宄生事。应如琅议。”上韪之。二十三年，卒，谥文勤。
        霨弱冠登第，大拜时年裁三十有四，风度端重，内介外和。久居相位，尤嫺掌
    故，眷遇甚厚。四十九年，上追念前劳，超擢其孙工部主事敏启为太常寺少卿。
        孙廷铨，初名廷铉，字枚先，山东益都人。明崇祯进士，任永平推官。顺治元
    年，授天津推官。二年，以巡抚雷兴荐，擢吏部主事，历郎中。与曲沃卫周祚同官
    文选司，有声於时。累迁左通政。十年，擢户部侍郎。以大学士洪承畴荐，召对。
    寻坐事，罚俸，论告归。还朝，改兵部，擢尚书。
        十三年，调户部。廷铨以岁会无总录，无以剂盈绌之宜，殚心综覈，钱穀旧隶
    诸部者，各还所司，条贯釐然。岁会之成自此始。十四年，疏言：“山东、河南荒
    田，请招民垦辟。其已熟者，清釐赋额，无使隐漏。”上从其言。
        十五年，调吏部，加太子太保。十六年，谕奖其勤劳，加少保。廷铨疏请复学
    道升补旧制，下所司集议，如廷铨请。时吏部铨除，一事数例，吏胥因缘为奸。给
    事中杨雍建、胡尔恺。黏本盛、孙际昌、王启祚，御史许劭昕，交章发其弊，且劾
    廷铨因循为所蔽，夺加衔，罚俸。十七年，疏言：“新辟边疆员缺，督抚委用，即
    予实授，与部选之员，一体迁转。莅事未久，辄移内地，请定为试署二年，乃予实
    授。”又言：“司道不宜轻易，非大计处分及贪酷被纠者，遇降革，仍留任。”皆
    从之。又因旱，疏请宽考成，兴屯政。上命兵部议屯政，而询廷铨请宽考成议中有
    云“积资累荐，弃以一眚”语，何所指？廷铨言：“积疲州县，久累人材，宜稍宽
    减观后效，非为处分人员求免。”
        世祖崩，二十七日制满。廷铨发议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上所生母为皇太后，
    率九卿上请举大礼疏。及议大行皇帝谥号，廷铨曰：“大行皇帝龙兴中土，混一六
    合，功业同於开创。宜谥为高皇帝。众皆和之，而辅臣鼇拜持异议，遂定谥章皇帝。
    时太祖谥武皇帝，故廷铨议如是。时论颇归之。
        康熙二年，拜秘书院大学士。奉职勤慎，终岁未尝休沐。逾年，以父母年老，
    解职归养，闭户卻扫，不与外事。十三年，卒，谥文定。
        杜立德，字纯一，直隶宝坻人。明崇祯进士。顺治元年，以顺天巡抚宋权荐，
    授中书科中书。二年，考选户科给事中。疏陈：“治平之道有三：一曰敬天。君为
    天之子，当修省以迓天休。今秦、晋、燕畿水旱风雹，天心示警。凡开诚布公，懋
    德敦行，皆敬天事也。一曰法古。古者事之鉴，是非定於一时，法则昭於百代。故
    合经而后能权，遵法而后能创。凡建学明伦，立纲陈纪，皆法古事也。一曰爱人。
    自大臣以至百姓，宜一视同仁。且无论新旧，悉存弃短取长之心。凡亲贤纳谏，尚
    德缓刑，皆爱人事也。”上以其有裨治理，深嘉纳之。又累疏言：“牧民之官，宜
    久任以验成功。凡遇赈蠲，宜分别款项，豫行颁示，使小民咸喻，胥吏不能为奸。”
    “条编法简易便民。军兴草豆无定额，宜敕部定价值，使民先事为备。”皆下部议
    行。累迁户科都给事中。疏言：“漕运丛弊，今漕臣库礼搜获运官使费册三十本送
    部。请敕穷究，以釐奸弊。”再迁吏科都给事中。八年，疏请举行经筵，择廷臣经
    明行修者为讲官，以裨圣治；又请定朝期，肃禁地，杜加派。上甚韪之。
        初，睿亲王多尔衮摄政，给事中许作梅，御史吴达、李森先、桑芸等交章劾大
    学士冯铨奸贪状，疏上旬日，未下廷议。立德请令满、汉大臣集议，以伸公论，鼓
    直言之气；并及马士英、阮大铖、宋企郊等，在前朝或纳贿招权，或煽恶流毒，今
    并逋逃，宜急捕诛，以彰法纪。下刑部，以事在赦前，寝其议。世祖亲政，铨既黜，
    立德因言作梅等前以劾铨为所切齿，又佥都御史赵开心素为铨所忌，相继构陷去官，
    乞矜察。由是开心等俱起用。
        立德寻迁太常寺少卿，超擢工部侍郎，调兵部。畿辅水灾，奉诏赈济大名，全
    活甚众。再调吏部，以父忧去。坐兵部任诖误，镌秩调用。服阕，除太仆寺卿，擢
    刑部侍郎。十六年，加太子少保衔。领侍卫内大臣额尔克岱青家奴缚侍卫诬诉，部
    议罪侍卫，下内大臣索尼等察实，立德夺加衔。十六年，擢尚书。
        立德治狱仁恕，上闻其用法平，深嘉之。尝入对，既出，上顾左右曰：“此新
    授刑部尚书杜立德也！不贪一钱，亦不妄杀一人。”康熙元年，调户部。考满，复
    加太子少保。三年，调吏部。八年，拜国史院大学士。圣祖亲政，乾清宫成，择日
    临御，钦天监奏吉神在隅，不宜从中门入。立德言：“紫微帝星所在，吉神拱向。
    皇上迁正新宫，臣庶观瞻，应从中门入。监臣所奏非是。”上从其言。九年，改保
    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进太子太傅。
        三籓事起，立德与李霨、冯溥参预机务。从容整暇，中外相安。广东平，所司
    具正杂赋税之数以闻。立德言：“广东杂税多尚之信所加，为民间大累，非朝廷正
    额。今变乱甫定，宜与民休息。其除之便。”上从之。十八年，自陈乞休。其秋地
    震，复请罢，诏辄慰留。云南平，议颁恩赦，立德告病未与议，遣大臣持诏旨就其
    家谘询，俟还奏乃下诏。一日，上顾阁臣，谓在廷诸臣谁堪大用者，立德面疏数人
    以对。比退，人讶其不稍引嫌，答曰：“自筮仕以来，惟此心可邀帝鉴。他非所计
    也。”
        二十一年夏，复乞休，上许之，赐御制诗及“怡情洛社”篆章，驰驿遣行人护
    归。太宗实录成，进太子太师，赐银币、鞍马。二十六年，太皇太后丧，立德诣京
    师哭临，上念其老病不任拜起，命学士张英扶掖以行，慰劳甚至。三十一年，卒，
    年八十一，上闻，谕大学士曰：“杜立德秉性厚重，行事正大。直言敷奏，不肯苟
    随同列。可谓贤臣！”赐祭葬如礼，谥文端。三十九年，帝南巡，其子恭俊迎驾三
    河，上问立德葬所，手书“永言惟旧”四字赐之，命揭诸阡。恭俊官广信知府，好
    义，善济人急。
        冯溥，字孔博，山东益都人。顺治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累迁秘书院
    侍读学士，直讲经筵。世祖幸内院，顾大学士曰：“朕视冯溥乃真翰林也！”十六
    年，擢吏部侍郎。会各省学道缺，部郎不足，以知府补之。已，会礼部议奏，时尚
    书孙廷铨、侍郎石申并乞假；给事中张维赤因劾溥徇私，溥疏辨。上曰：“朕知溥
    不为也！”置勿问。明年，京官三品以上自陈，忽严旨黜满尚书科尔坤及两侍郎，
    独留汉官在部。溥与廷铨疏言：“部事满、汉同治，今满臣得罪，汉臣安得免，乞
    并黜。”诏供职如故。
        康熙初，停各省巡按，议每省遣大臣二人廉察督抚。吏部尚书阿思哈、侍郎泰
    必图议设公廨，颁册印。溥谓：“国家设督抚，皆重臣。今谓不可信，复遣两大臣
    监之。权既太重，势复相轧，保无属吏仰承左右启隙端？”泰必图性暴伉，闻溥言，
    恚，瞋目攘臂起。溥徐曰：“会议也，独不容吾两议耶？且可否自有上裁，岂敢专
    主？”疏入，上然溥言，事遂寝。御史李秀以考绩黜，后夤缘得复官，劾溥为故相
    刘正宗党，主铨时违例徇私，溥疏辨，严旨责秀诬讦。六年，迁左都御史。内阁有
    红本，已发科钞，辅臣鼇拜取回改批。溥抗言：“本章既批发，不便更改。”鼇拜
    欲罪之，上直溥，戒辅臣详慎。盛京工部侍郎缺，已会推，奉旨以规避者多，不旬
    日三易其人。溥疏言：“王言不宜反汗，当慎重於未有旨之先，不当更移於已奉旨
    之后。”首辅班布尔善寝其奏，上闻，取溥疏览之，称善，饬部施行。
        八年夏，旱，应诏陈言，请省刑薄税。略谓：“古者罪人不孥，今一事牵连佐
    证，或数人，或数十人。往往本犯尚未审明，而被累致死者已多。且或迟至七八年
    尚未结案，遂致力穑供税之人，抛家失业。请敕部严禁。百姓之财，不过取之田亩。
    今正月已开徵，旧税之逋甫偿，新岁之田未种，钱粮从何办纳？请敕部酌议。自后
    徵赋，缓待夏秋。”下户、刑二部议。刑部议，承审强盗、人命重案，限一年速结，
    不得牵累无辜，督抚及承审官隐漏迟延皆有罚。户部议，春季兵饷不能待至夏秋，
    仍旧例便。得旨，俟国用充足，户部奏请更定。户部吏陈一魁冒领清苑等县钱粮事
    发，溥言：“钱粮者百姓之脂膏也，其已输在官，则朝廷之帑藏也。若任胥吏侵盗，
    职掌谓何？请严定所司处分，惩前毖后。”擢刑部尚书。十年，拜文华殿大学士。
    疏言：“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米麦丰收，穀价每斗值银三四分。当此丰
    稔之时，宜广积贮，以备凶年。”
        先是，溥以衰病累疏乞休，上曰：“卿六十四岁，未衰也，俟七十乃休耳。”
    自吴三桂反，军事旁午，乃不敢复言。十四年，建储礼成，内阁议恩赦，满大臣以
    八旗逃人应不赦，溥不可，遂两议以进。诏下阁臣画一奏闻，有谓当从满大臣议者，
    溥持之力，仍以两议进，上卒从之。十七年，福建平，溥以年届七十，复申前请，
    上仍慰留。二十一年秋，诏许致仕，遣官护行驰驿如故事。比将归，诣阙谢，赐游
    西苑，内侍携酒果，所至坐饮三爵。临发，疏请清心省事，与民休息，言甚切，温
    旨报闻。赐御制诗及“適志东山”篆章，命讲官牛钮、陈廷敬传谕曰：“朕闻山东
    仕於朝者，彼此援引，造为议论，务有济於私，又居乡多扰害地方，朕审知其弊。
    冯溥久居禁密，可教训子孙，务为安静。”太宗实录成，加太子太傅。三十年，卒，
    年八十三，谥文毅。
        溥居京师，辟万柳堂，与诸名士觞咏其中。性爱才，闻贤能，辄大书姓名於座
    隅，备荐擢。一时士论归之。
        王熙，字子雍，顺天宛平人。父崇简，明崇祯十六年进士。顺治三年，以顺天
    学政曹溶荐，补选庶吉士，授检讨。累迁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尝疏请赐血卩明
    季殉难范景文、蔡懋德等二十八人，又议帝王庙罢宋臣潘美、张浚从祀，北岳移祀
    浑源，皆用其议。十八年，引疾解职。康熙十七年，卒，谥文贞。
        熙，顺治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累迁右春坊谕德。召直南苑。译大学
    衍义，充日讲官，进讲称旨。累擢弘文院学士。时崇简方任国史院学士，上曰：
    “父子同官，古今所罕。以尔诚恪，特加此恩。”十五年，擢礼部侍郎，兼翰林院
    掌院学士。考满，加尚书衔。时崇简为尚书，父子复同官。十八年正月，上大渐，
    召熙至养心殿撰遗诏，熙伏地饮泣，笔不能下，上谕勉抑哀痛，即御榻前先草第一
    条以进。寻奏移乾清门撰拟，进呈者三，皆报可。是夕上崩，圣祖嗣位，熙改兼弘
    文院学士。
        康熙五年，迁左都御史。时三籓拥兵逾制，吴三桂尤崛强，擅署官吏，浸骄蹇，
    萌异志。子应熊，以尚主居京师，多聚奸人，散金钱，交通四方。熙首疏请裁兵减
    饷，略言：“直省钱粮，半为云、贵、湖广兵饷所耗。就云、贵言，籓下官兵岁需
    俸饷三百馀万，本省赋税不足供什一，势难经久。臣以为滇、黔已平，绿旗额兵亟
    宜汰减，即籓下馀丁，亦宜散遣屯种，则势分而饷亦裕。”复疏言：“闽、广、江
    西、湖广等省官吏，挟赀贸易，与民争利。或指称籓下，依势横行。宜饬严禁。”
    又言：“近例招民百家送至盛京，得授知县。不肖奸人，借资为市，贻害地方，宜
    改给散秩。现任官吏捐输银米，博取议叙，名出私橐，实取诸民，宜一切报罢。”
    上俱从之。
        七年夏，旱，金星昼见，诏求直言。熙疏言：“世祖章皇帝精勤图治，诸曹政
    务，皆经详定。数年来有因言官条奏改易者，有因各部院题请更张者，有会议兴革
    者，则例繁多，官吏奉行，任意轻重。请敕部院诸司详察现行事例，有因变法而滋
    弊者，悉遵旧制更正。其有从新例便者，亦条晰不得不然之故，裁定画一。”上命
    各部院条议，遵旧制，删繁例，凡数十事。迁工部尚书。
        十二年，调兵部。是年冬，三桂反，京师闻变，都城内外一夕火四起，皆应熊
    党为之也。明年三月，用熙言诛应熊。寻命熙专管密本。汉臣与闻军机自熙始。十
    七年，以父忧去。二十一年，即家拜保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时三籓既平，熙
    以和平宽大，宣上德意，与民休息。造次奏对，直陈无隐，上每倾听。太祖实录成，
    加太子太傅。三十一年，以疾累疏乞休，温旨慰留。四十年，诏许致仕，晋少傅。
    明年上元节，赐宴其家，遣官赍手敕存问。四十二年，卒，上命皇长子直郡王允禔、
    大学士马齐临丧，行拜奠礼，举哀酹酒，恩礼有加，谥文靖。
        熙持大体，有远虑。平定三籓后，开方略馆。一日，上谕阁臣：“当三桂反时，
    汉官有言不必发兵，七旬有苗格者。”又其时汉官多移妻子回家，顾学士韩菼曰：
    “汝为朕载之！”菼退而皇恐。熙乃昌言阁中曰：“‘有苗格’乃会议时魏象枢语。
    告者截去首尾，遂失其本意。然如其言，岂非误国？移家偶然耳，日久何从分别，
    其移者岂非背主？汉官负此两大罪，何颜立朝？”翌日入见，执奏如阁中语，上许
    之。
        熙子克善、克勤，皆世祖命名。克善能文，熙不令与试，遇乡、会典试，熙辄
    注假，以圣祖方恶汉人师生之习，故尤慎之。二十七年，典会试，盖特命也。雍正
    中。入祀贤良祠。
        弟燕，字子喜，以父廕，任户部郎中。出为镇江知府，擢江苏按察使，治狱称
    平。迁湖广布政使，巡抚贵州，建学设官，减赋税，教养兼施，善拊循苗人，颁条
    教，饬州县无纵奸人诡索土司。抚黔三年，移疾归，卒。
        吴正治，字当世，湖北江夏人。顺治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国史院编修。丁
    母忧，服阕，起故官。迁右庶子。十五年，特简翰林官十五人外用，正治与焉，得
    江西南昌道。迁陕西按察使。所至以清廉执法著称。十七年，内擢工部侍郎，调刑
    部。平亭疑狱，释江南逋赋无辜诸生二百馀人。疏论奉行赦款宜速，丈量田地宜停，
    禁状外指扳，严妇女私嫁，皆著为令。
        康熙八年，以父忧去。起兵部督捕侍郎，充经筵讲官。十二年，迁左都御史。
    疏言：“缉逃事例，首严窝隐。一有容留，虽亲如父子，即坐以罪，使小民父子视
    若仇雠。伏读律有亲属容隐之条，惟叛逆者不用此律。逃人乃旗下家人之事，与叛
    逆轻重相悬。请自今有父子窝逃，被人举发者，逃犯治罪，免坐窝隐。若容留逾旬，
    父子首报者，逃犯依自首例减罪。则首报者多，逃人易获。朝廷之法与天性之恩，
    两不相悖矣。”又言：“今岁雨泽愆期，方事祈祷。近因直隶多盗，廷议於玉田、
    灤州、霸州、雄县增设驻防旗兵，构建营房，劳民动众，应暂停止。俟农隙时酌行。”
    疏入，下部议，俱如所请。先是睿亲王多尔衮当国，严旗下逃人之禁，鰲拜继之，
    禁益严。株连穷治，天下嚣然，而圈地建营房，凡涉旗务，汉大臣莫敢置喙。自正
    治疏出，逃人禁稍宽，营房亦罢建，世多以是称之。
        寻迁工部尚书，调礼部。十八年，自陈乞休，诏嘉其端勤诚慎，慰留之。二十
    年，拜武英殿大学士。时修太祖实录、圣训、会典、方略、一统志，俱充总裁官，
    加太子太傅。
        正治守成法，识大体。一日，圣祖阅朝审册，有以刃刺人股致死而抵法者，上
    曰：“刺股伤非致命，此可宽也。”正治对曰：“当念死者之无辜。”他日，又阅
    册，有囚当死，上问此囚尚可活否，众皆以情实对。正治曰：“皇上好生之德，臣
    等敢不奉行。”退而细勘，得可矜状，遂从末减。二十六年，复疏乞休，诏许原官
    致仕。三十年，卒，谥文僖。
        黄机，字次辰，浙江钱塘人。顺治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弘文院编修。世祖
    幸内院，询机里籍官职，命与侍讲法若真、修撰吕宫、编修程芳朝撰柳下惠不以三
    公易其介论，上览毕，赐茶。授左中允，寻迁弘文院侍读。
        十二年，机疏言：“自古仁圣之君，必祖述前谟，以昭一代文明之治。今纂修
    太祖、太宗实录告成，乞敕诸臣校定所载嘉言嘉行，仿贞观政要、洪武宝训诸书，
    辑成治典，颁行天下。尤原万几之暇，朝夕省览。法开创之维艰，知守成之不易，
    何以用人而收群策之效？何以纳谏而宏虚受之风？何以理财而裕酌盈剂虚之方？何
    以详刑而无失出失入之患？力行身体，则动有成模，绍美无极。”上俞之，诏辑太
    祖、太宗圣训，以机充纂修官。累迁国史院侍读学士，擢礼部侍郎。
        康熙六年，进尚书。疏言：“民穷之由有四：杂捐私派，棍徒哧诈，官贪而兵
    横。请严察督抚，举劾当否，以息贪风、甦民命。各省籓王、将军、提、镇有不法
    害民之事，许督抚纠劾。请饬破除情私，毋更因循，贻误地方。”七年，调户部，
    再调吏部。机以疏通铨法、议降补官对品除用，为御史季振宜所劾。既而给事中王
    曰温劾故庶吉士王彦即机子黄彦博，欺妄，应罢黜。机以彦与彦博姓名不同，且彦
    博死已久，疏辨，得免议。寻以迁葬乞假归，而论者犹不已。
        十八年，特召还朝，以吏部尚书衔管刑部事。御史张志栋言机老成忠厚，然衰
    迈，恐误部事，应令罢归。上以志栋言过当，命机供职如故。明年，授吏部尚书。
    以年老请告，诏慰留。二十一年，拜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逾年，复乞休，许以
    原官致仕，遣官护行驰驿如故事。二十五年，卒，谥文僖。
        宋德宜，字右之，江南长洲人。父学硃，明御史，巡按山东，死於难。德宜年
    十七，伏阙请恤，与兄德宸、弟德宏并著文誉。顺治十二年，成进士，选庶吉士，
    授编修。累迁国子监祭酒，严立条教，六馆师生咸敬惮之。圣祖亲政，释奠太学，
    御彝伦堂，命德宜东乡坐，讲周易乾卦辞，称旨。迁翰林院侍读学士，擢内阁学士。
        德宜风度端重，每奏事，辄当上意。康熙十一年，扈跸塞外，上从容询及江南
    逋赋之由，德宜极言苏、松赋役独重，民力凋敝，上为动容。诏明年蠲苏、松四府
    钱粮之半。迁户部侍郎，发龙江关大使李九官餽遗，上嘉其不私，褫九官职。寻调
    吏部。
        十五年，擢左都御史。时陕、甘、闽、粤渐已底定，惟吴三桂未平。德宜疏言：
    “三桂所恃，不过枪砲，枪砲专藉硝黄。硝黄产自河南、山西，必奸民图利私贩，
    请饬严禁。”上以督、抚、提、镇稽察不严，下兵、刑二部严定处分。德宜又疏言：
    “频年发帑行师，度支不继。皇上允廷臣之请，开例捐输。三年所入，二百万有馀。
    捐纳最多者，莫如知县，至五百馀人。始因缺多易得，踊跃争趋。今见非数年不得
    选授，徘徊观望。请敕部限期停止，慎重名器。”又疏言：“沿海居民，以渔为生。
    佐赋税，备灾荒，而利用通商，又立市舶之制。本朝以海氛未靖，立禁甚严。近者
    日就荡平，宜及此时招携抚恤。沿海居民，以捕鱼为业。商人通贩海岛，皆许其造
    船出海，官给印票，仿旧例输税。人口商货，往来出入，咸稽核之。”事并下所司
    议行。
        十七年，疏言：“自三桂煽乱，各路统兵大将军以下，亦有玩寇殃民，营私自
    便。或越省购买妇女，甚者掠夺民间财物，稍不如意，即指为叛逆。今当剋期灭贼，
    尤恐借端需索。请严饬。”上下王大臣申禁。山东提督柯永蓁纵兵鼓讠喿，德宜劾
    奏，上命逮治。
        孝昭皇后崩，德宜上疏请秉礼节哀，并言；“宵旰忧勤，天颜清减。昔唐太宗
    锐意勤学，刘洎谏以多记损心。宋儒程颐亦曰：‘帝王之学，与儒生不同。’伏原
    䌷绎篇章，略方名象数之繁，择其有关政治、裨益身心者而讨论之。稍节耳目之劳，
    用葆中和之德。”上嘉纳焉。迁刑部尚书，调兵部。
        四川初定，大军糗粮皆运自陕西，出栈道，颠踣相望，陕西民大困。工部侍郎
    赵璟、金鼐疏上陈，德宜因言：“大军下云、贵，需饷孔亟。秦、蜀互相推诿，皆
    由总督分设。川、陕设一总督，则痛痒相关，随地调发，可以酌剂均平。”诏如议
    行。靖逆将军张勇以甘肃防边事重，请缓裁前此添设官兵，部臣议如所请，德宜独
    谓：“当日河东有兵事，添设官兵，事平应即裁汰。将军标下前以步兵二千名改为
    马兵，今宜复原，定经制马六步四。惟以防边添设之兵，无可议裁。”上遣尚书折
    尔肯往会勇等阅核，留河州、宁夏添设兵，馀仍复原定经制，如德宜议。迨三籓平，
    军中俘获妇女，并籍旗下。德宜言宜听收赎，所释甚众。
        调吏部。左都御史魏象枢、副都御史科尔昆等劾德宜会推江西按察使事失当，
    德宜疏辨，部议降五级。上以会推原令各出所见，免德宜处分。二十三年，拜文华
    殿大学士。重修太宗实录成，加太子太傅。
        德宜严毅木讷，然议国家大事，侃侃独摅所见。居官廉谨，未仕时有宅一区，
    薄田数顷；既贵，无所增益，门巷萧然。二十六年，卒，谥文恪。
        子骏业，自副贡授翰林院待诏，直御书处，历兵科给事中。康熙四十一年，疏
    劾湖广总督郭琇、提督林本植、巡抚金玺、总兵雷如等办理苗疆剿抚失宜，鞫实，
    琇等降革有差。终兵部侍郎。
        伊桑阿，伊尔根觉罗氏，满洲正黄旗人。顺治九年进士，授礼部主事。累擢内
    阁学士。康熙十四年，迁礼部侍郎，擢工部尚书，调户部。时吴三桂踞湖南，廷议
    创舟师，自岳州入洞庭，断贼饷道，命伊桑阿赴江南督治战舰。明年，复命偕刑部
    侍郎禅塔海诣茶陵督治战舰。
        二十一年，黄河决，命往江南勘视河工，以布政使崔维雅随往，维雅条上治河
    法，与靳辅议不合。伊桑阿因请召辅面询，上以维雅所奏无可行，寝之。寻疏陈黄
    河两岸堤工修筑不如式，夺辅职，戴罪督修。复命筹海运，疏言：“黄河运道，非
    独输輓天庾，即商贾百货，赖以通行，国家在所必治。若海运，先需造船，所费不
    赀；且胶、莱诸河久淤，开濬匪易。”上是之。是年冬，俄罗斯犯边，命往宁古塔
    造船备徵调。再调吏部。
        二十三年夏，旱，偕王熙等清刑狱。其秋，扈跸南巡，命阅视海口。疏言车路、
    串场诸河及白驹、草堰、丁溪诸口，宜饬河臣疏濬，引流入海。历兵、礼二部尚书。
    二十七年，拜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充三朝国史总裁。三十六年，上亲征噶尔丹，
    命往宁夏安设驿站，事平，与大学士阿兰泰充平定朔漠方略总裁官。
        居政府十五年，尤留意刑狱，每侍直勾本，上有所问，辄能举其词，同列服其
    精详。上尝御批本房，伊桑阿与大学士王熙、吴琠及学士韩菼等以折本请旨，上曰：
    “人命至重，今当勾决，尤宜详慎。尔等苟有所见，当尽言。”伊桑阿乃举可矜疑
    者十馀人，皆得缓死，上徐曰：“此等所犯皆当死，犹曲求其可生之路，不忍轻毙
    一人。因念淮、扬百姓频被水害，死者不知凡几。河患不除，朕不能暂释於怀也！”
    伊桑阿陈灾民困苦状，上曰：“百姓既被水害，必至流离转徙。田多不耕，赋安从
    出？今当预免明年田赋，俾灾黎於水退时思归故乡，粗安生业。”伊桑阿等皆顿首，
    遂下诏免淮、扬明年田赋。
        三十七年，以年老乞休。上谕阿兰泰曰：“伊桑阿厚重老成，宣力年久。尔二
    人自任阁事，推诚布公，不惟朕知之，天下无不知者。伊桑阿虽年老求罢，朕不忍
    令去也。”四十一年，复以病告，诏许原官致仕。逾年卒，谥文端。乾隆中，入祀
    贤良祠。
        子伊都立，自举人任内务府员外郎，历刑部侍郎，巡抚山西。坐事夺职。雍正
    七年，命赴大将军傅尔丹军治粮饷，授额外侍郎。十三年，以侵蚀军粮事觉，褫职
    下狱，论大辟。乾隆七年，赦释。
        阿兰泰，富察氏，满洲镶蓝旗人。性敏慎。初授兵部笔帖式。康熙初，累迁职
    方郎中。三籓事起，专司军机文檄。议政王大臣以勤劳详慎疏荐，得旨以三品卿用。
    二十年，擢光禄寺卿，迁内阁学士，充平定三逆方略副总裁，兼充明史总裁。二十
    二年，迁兵部侍郎，兼管佐领。擢左都御史。上阅方略，以叙事多舛错，谕阁臣曰：
    “平逆始末，阿兰泰知之甚详，可与酌改，务期纪载得实。”迁工部尚书。累调吏
    部。二十八年，上以雨泽愆期，命偕尚书徐元文虑囚，奏减罪可矜疑者四十五人。
    是年拜武英殿大学士。陕西饥，命阿兰泰与河督靳辅议运江、淮粮米自黄河溯西安，
    以备积储。
        三十四年，上出古北口巡历塞外，命留京综阅章奏。明年，上亲征噶尔丹，阿
    兰泰仍留京，与尚书马齐、佛伦宿卫禁城。其秋，随驾出归化城，驻跸黄河西界，
    经画军务。以扈从劳，赐内厮马。厄鲁特台吉丹济拉来降，上驻跸翰特穆尔岭，召
    入见，阿兰泰及郎中阿尔法引之入御幄，上屏左右，令阿兰泰等出，独与丹济拉语
    良久。及退，召阿兰泰谕曰：“尔偕降人入，以防不测，意甚善。朕令尔出，欲推
    诚示不疑耳。”
        三十七年，与伊桑阿俱以年老善忘奏解阁务，上曰：“大学士重任，必平坦雍
    和、任事谨慎者方为称职。至於记事，可令学士任之。”明年，卒。方病剧，上欲
    临视，遣皇子先往，而阿兰泰已卒。上为辍朝一日，遣皇子及内大臣奠醊，赠太子
    太保，加赠少保，谥文清。
        阿兰泰操行清谨，处政府远权势，人莫敢干以私，以是为上所重。后上与大学
    士论内阁旧臣，称阿兰泰能强记，且善治事云。
        子富宁安，初袭其从祖尼哈纳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自侍卫历官正黄旗汉军都
    统，改授左都御史，迁吏部尚书。富宁安内行修笃，事亲至孝，圣祖亟称之，又尝
    谕廷臣曰：“富宁安自武员擢用，人皆称其操守，是以授为吏部尚书。今部院中欲
    求清官甚难，当於初为笔帖式时，即念日后擢用，可为国家大臣，自立品行也。”
        五十四年，策妄阿喇布坦侵哈密，命富宁安赴西宁视师，许以便宜调遣。贼旋
    遁，诏缓进兵，回驻肃州，经理粮马。五十六年，授靖逆将军，驻军巴里坤，与将
    军傅尔丹等分路规贼。旋率兵袭击厄鲁特边境，进屯乌鲁木齐，屡败贼。五十九年，
    进兵乌兰乌苏，遣侍卫哲尔德等分道袭击，斩获甚众；别遣散秩大臣阿喇纳等谕降
    辟展回人，进击吐鲁番，降其酋长，获驼马无算。时策妄阿喇布坦挟所属吐鲁番回
    人偕徙，中道多遁归，命富宁安收抚其众。未几，贼复来犯，遣将援剿，自率兵进
    驻伊勒布尔和硕，调遣策应。会阿喇纳连败贼，窜走，乃还驻巴里坤。六十一年，
    疏言：“嘉峪关外、布隆吉尔之西，为古瓜、沙、燉煌地。昔吐鲁番建城屯种，遗
    址犹存，若驻兵屯牧，设总兵官一人统之，可扼党色尔腾之路。”又请专遣大臣领
    屯田粮储及牧驼运粮事，上可其奏。
        世宗即位，授武英殿大学士，管军务如故。雍正四年，还朝，赐御用冠服、双
    眼花翎、黄辔鞍马，并谕王大臣：“富宁安端方廉洁，年来领兵将军声名无出其右
    者。”授世袭侯爵。寻进一等侯，加太子太傅，署西安将军。六年，坐事夺爵，仍
    留大学士任。是年卒於西安，谥文恭，与父阿兰泰同祀贤良祠。
        徐元文，字公肃，江西昆山人。初冒姓陆，通籍后复姓。少沉潜好学，与兄乾
    学、弟秉义有声於时，称为“三徐”。
        元文举顺治十六年进士第一，世祖召见乾清门，还启皇太后曰：“今岁得一佳
    状元。”赐冠带、蟒服，授翰林院修撰。从幸南苑，赐乘御马。尝奉命撰孚斋说，
    孚斋，世祖读书所也，上览之称善，命刊行。康熙初，江南逋赋狱起，元文名丽籍
    中，坐谪銮仪卫经历，事白，复原官。丁父忧，居丧行古礼。起补国史院修撰，累
    迁国子监祭酒，充经筵讲官。
        元文閒雅方重，音吐宏暢，进讲辄称旨。元文疏请“敕直省学臣间岁一举优生，
    乡试仍复副榜额，俱送监肄业”。并著为令。复请永停纳粟，章下所司。居国学四
    年，端士习，正文体，条教大饬。其后上语阁臣：“徐元文为祭酒，规条严肃。满
    洲子弟不率教者，辄加挞责，咸敬惮之，后人不能及也。”十三年，迁内阁学士，
    改翰林院掌院学士，充日讲起居注官，教习庶吉士。
        先是熊赐履在讲筵，累称说孔、孟、程、硃之道，上欲博览前代得失之由，命
    词臣以通鉴与四书参讲。元文因取硃子纲目，择其事之系主德、裨治道者，采取先
    儒之说，参以臆断，演绎发挥，按期进讲。寻以母忧归。十八年，特召监修明史，
    疏请徵求遗书，荐李清、黄宗羲、曹溶、汪懋麟、黄虞稷、姜宸英、万言等，徵入
    史馆，不至者，录所著书以上。寻补内阁学士。时有议遣大臣巡方者，元文言於阁
    中曰：“巡方向遣御史，以有台长约束，故偾事者鲜。若遣大臣，或妄作威福，谁
    能禁之？”因入告，事得寝。
        明年，擢左都御史。会师下云南，吴三桂之徒多率众归附，耗饷不赀。元文疏
    言：“三桂遗孽，旦夕伏诛。凡胁从之众，恩许自新。若仍留本土，既非永久之规；
    移调他方，亦多迁徙之费。统以别将，则猜疑未化，终涉危嫌；摄之归旗，则放恣
    既久，猝难约束。请以武职及入伍者，与绿旗一体录用。馀俱分遣为民，以裕饷需。
    至耿精忠、尚之信、孙延龄旧隶将弁，尤宜解散，勿仍籓旗名目。”又请“革三籓
    虐政，在粤者五：曰盐埠，曰渡税，曰总店，曰市舶，曰鱼课；在闽者四：曰盐税，
    曰报船，曰冒扰驿夫，曰牙行渡税；在滇者四：曰勋庄，曰圈田，曰矿厂，曰冗兵。”
    疏入，俱下所司议行。
        初，御史刘安国请察隐占田亩，州县利有升叙，多捏报累民。元文力言其弊，
    谓名为加税，实耗粮户。请饬督抚检举，复条列近时督抚四弊。时部例捐纳官到任
    三年后称职者，具题升转；不称职者，罢之。既，复令捐银者免其具题，又生员得
    捐纳岁贡。元文言捐纳事例，系一时权宜，请於收复滇南之日，降诏停止，言甚剀
    切。
        云南平，告庙肆赦，廷臣多称颂功德。元文独言：“圣人作易，於泰、丰、既
    济诸卦，垂戒尤切。景运方新，原皇上倍切咨儆。兼谕大小臣工，洗心涤虑，毗赞
    大业。勿狃目前之浅图，务培国家之元气。振纪纲以崇大体，核名实以课吏材，崇
    清议以定国是，厉廉耻以正人心，端教化以图治本，抑营竞以儆官邪，敦节俭以厚
    风俗，正名分以绝奸萌，并当今急务。”上俞之。
        时方严窝逃之禁，杭州将军马哈达以民间多匿逃人，请自句摄，勿移有司。元
    文曰：“是重扰民也。无已，当令督抚会同将军行之。”京师奸人，多掠平民卖旗
    下，官吏豫印空契给之，屡发觉，元文疏请禁止。又八旗家人投水、自经，报部者
    岁及千人，疏请严定处分。上俱从之。京察计典罢官者，谋入赀捐复，元文力持不
    可，遂罢议。先后疏劾福建总督姚启圣纵恣谲诈，杭州副都统高国相纵兵虐民，两
    淮巡盐御史堪泰徇庇贪官，御史萧鸣凤居丧蔑礼，俱谳鞫得实，惟启圣辨释。二十
    二年，以会推湖北按察使，坐所举不实，镌三秩调用。寻命专领史局。二十七年，
    复代其兄乾学为左都御史，迁刑部尚书，调户部。二十八年，拜文华殿大学士，兼
    掌翰林院事。
        上南巡，幸苏州，以江南浮粮太重，有旨询户部。元文考宋、元以来旧额官田、
    民田始末及前明历代诏书以闻。元文在内阁，上复谕及之，元文顿首曰：“圣明及
    此，三吴之福也。”因下九卿议，有力尼之者，事遂寝。
        元文兄乾学，豪放，颇招权利，坐论罢；而元文谨礼法，门庭肃然。二十九年，
    两江总督傅拉塔劾乾学子侄交结巡抚洪之杰，招权竞利，词连元文，上置不问，予
    元文休致回籍。舟过临清，关吏大索，仅图书数千卷，光禄馔金三百而已。家居一
    年卒。乾学自有传。
        弟秉义，字彦和，举康熙十二年进士第三，授编修，迁右中允。乞假归。乾学
    卒，召补原官。累迁吏部侍郎。命偕刑部侍郎绥色克如陕西，谳粮盐道黄明受贿，
    拟罪失当，左迁詹事。擢内阅学士，乞归。上南巡，赐御书“恭谨老成”榜额。五
    十年，卒。
        论曰：康熙初叶，主少国疑，满、汉未协，四辅臣之专恣，三籓之变乱，台湾
    海寇之趒荡，措置偶乖，皆足以动摇国本。霨、廷铨、立德、溥当多事之日，百计
    匡襄；熙预顾命，参军谋；正治等入阁，值事定后，从容密勿，随事纳忠；伊桑阿、
    阿兰泰推诚布公，受知尤深。康熙之政，视成、宣、文、景驾而上之，诸臣与有功
    焉。

        国学网站独家推出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卷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