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五十

        王弘祚姚文然魏象枢硃之弼赵申乔
        王弘祚，字懋自，云南永昌人。明崇祯三年举人。自蓟州知州迁户部郎中，督
    饷大同。顺治元年，授岢岚兵备道。总督吴孳昌以弘祚筹画军饷，请仍留大同。二
    年，以总督李鉴荐，仍授户部郎中。中原初定，图籍散佚。弘祚聪强习掌故，户部
    疏请修赋役全书，以弘祚主其事。弘祚谓：“民不苦正供而苦杂派，法不立则吏不
    畏，吏不畏则民不安。闾阎菽帛之输，朝廷悉知之，则可以艰难成节俭。版籍赋税
    之事，小民悉知之，则可以烛照绝侵渔。”裁定赋役，一准万历间法例，晚末苛细
    巧取，尽芟除之，以为一代程式。三年，加太仆寺少卿。六年，迁太仆寺卿，仍领
    郎中。
        十年，擢户部侍郎。时云、贵尚为明守，孙可望据辰州。弘祚请於江南、江西、
    湖广丰稔之地，采米穀、储粮饷为进取计。又言：“黔国公沐天波世守云南，得民
    心，其僚属有散处江宁者，宜令往招天波为内应。贵州九股黑苗，自都匀、黎平远
    及庆远、靖州，近为可望蹂躏，宜加意抚绥，俾令归化。冠服异制，勿骤更易。”
    上以所言足助抚剿，下经略大学士洪承畴采行。
        十一年，给事中郭一鹗劾弘祚修赋役全书逾久未成，弘祚疏辨，一鹗复劾其巧
    饰。下部议，以各省册报稽迟，弘祚不举劾，论罚俸。十二年，疏请禁有司私派累
    民、将领冒名领饷，皆下部议行。十三年，以河西务钞关员外郎硃世德徵税不如额，
    援赦请免议，坐降三级，命留任。十五年，赋役全书成，叙劳，还所降级。考满，
    廕子。寻擢尚书，加太子少保。命同大学士巴哈纳等校订律例。十六年，进太子太
    保。
        云南平，迭疏上善后诸事，请开乡试，慎署员，设重镇，稽丁田，恤士绅，抚
    土司，宽新政。既，又疏言司道宜久任，州县宜部选，投诚宜解散，荒残宜轸恤，
    炉座宜多设。弘祚闻父母丧，疏乞解官奔赴，命在任守制。逾月，命出视事。十八
    年，圣祖即位，疏请归葬，许之。旋谕促还朝。
        康熙三年，授刑部尚书，寻复还户部。四年，星变地震，求直言。弘祚疏言：
    “异星见，天失其常；地震，地失其常。挽回天地之变，首在率循人事之常。”漕
    粮自通州运京师，或谓水次支散，可省转搬费。弘祚持不可，谓：“水次支散，受
    者艰负戴。必减直而售，则米狼戾在外。京仓颁给虽有粜者，颗粒皆在都下。根本
    至计，不宜以小利遽变。”又有议尽裁州县存留与变漕粮官运为商运者，固争不得，
    具疏上之，卒如弘祚议。
        六年，用辅政大臣鼇拜议，户部增设满尚书，以授玛尔赛，与弘祚龃。七年，
    户部失察书吏假印盗帑，大学士班布尔善独罪弘祚，坐夺官。八年，鼇拜得罪，起
    弘祚兵部尚书。九年，以老乞休，命驰驿归里，食原俸。弘祚中道疾作，侨居江宁。
    念未终事父母，辑永思录，自号曰思斋。十一年，疏辞俸，谕曰：“卿在官著有劳
    绩，引年乞休，赐禄颐养，毋固辞。”十三年，卒，赐祭葬，谥端简。
        姚文然，字弱侯，江南桐城人。明崇祯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顺治三年，以
    安庆巡抚李犹龙荐，授国史院庶吉士。五年，改礼科给事中。六年，疏请“敕抚、
    按、道恩诏清理刑狱，勿任有司稽玩。条赦之外，有可矜疑原宥者，许专疏上陈”。
    又请重定会试下第举人选用例，以广任使。又言：“直隶与山东、河南接壤，盗贼
    窃发，东西窜匿，难於越境追捕。请改保定巡抚为总督，辖直隶、山东及河南怀庆、
    卫辉、彰德三府。”又请敕各省督抚勿滥委私人署州县官。诸疏皆下部议行。寻转
    工科。
        八年，世祖亲政，疏请令都察院甄别各省巡按，下部院会议，以六等考核，黜
    陟有差。是岁，江南、浙江被水，文然请灾地漕米改折，视灾重轻定折多寡。既，
    又言：“折漕例新定，民未周知。官吏或折外重徵耗银，或先已徵米而又收折，或
    折重运轻，其弊不一。请敕漕臣密察严劾。”上并采纳。十年，疏言大臣得罪不当
    锁禁，得旨允行。迁兵科都给事中，乞归养。
        康熙五年，起补户科给事中。六年，疏言：“四川、湖广诸省官吏，借殿工采
    木，搜取民间屋材、墓树，宜申饬禁止。”又言：“采买官物，其由官发价者，如
    有驳减馀银，例贮司库。若价出自民，馀银宜还之民间。”又言：“案牍烦冗滋弊，
    一部可迳结之事，即应一部迳结；一疏可通结之事，即应一疏通结。若各省钱粮考
    成已报完者，部臣宜於议覆时即予开复。”均如所请。九年，考满内升，命以正四
    品顶带食俸任事。故事，给事中内升，还籍候补。留任自文然始。文然与魏象枢皆
    以给事中敢言负清望，号“姚魏”。十年，两江总督麻勒吉坐事逮诣京师，仍用锁
    系例。文然复上疏论之，上谕：“自后命官赴质，概免锁系，著为令。”
        寻迁副都御史，再迁刑部侍郎。十二年，调兵部督捕侍郎。京口副都统张所养
    劾将军柯永蓁徇私纵恣，令文然往按，永蓁坐罢。迁左都御史。十三年，疏言：
    “福建耿精忠、广西孙延龄皆叛应吴三桂，中间阻隔，赖有广东。精忠将士旧驻其
    地，熟习山川形势，倘与延龄合谋相犄角，则广东势危。江西境与福建、广东接，
    倘侵据赣州南安，驿道中断，饷阻邮梗。宜驻重兵通声援。”上嘉纳之。陕西提督
    王辅臣叛，河南巡抚佟凤彩引疾，上已许之；文然言河南近陕西，流言方甚，凤彩
    得民心，宜令力疾视事，上为留凤彩。
        文然屡有论列，尤推本君身，请节慎起居。孝诚皇后崩，权攒巩华城，上数临
    视，文然密疏谏，且引唐太宗作台望昭陵用魏徵谏毁台事相拟，上亦受之，不怫也。
    十五年，授刑部尚书。时方更定条例，文然曰：“刃杀人一时，例杀人万世，可无
    慎乎？”乃推明律意，钩稽揅讨，必剂於宽平，决狱有所平反，归辄色喜。尝疑狱
    有枉，争之不得，退，长跪自责。又以明季用刑惨酷，奏除廷杖及镇抚司诸非刑。
    十七年，卒，赐祭葬，谥端恪。
        文然清介，里居几不能自给，在官屏绝餽遗，晚益深研性命之学。子士基，官
    湖广罗田知县；士苾，官陕西朝邑知县：皆有治行。
        魏象枢，字环极，山西蔚州人。顺治三年进士，选庶吉士。四年，授刑科给事
    中。疏言：“明季大弊未禁革者，督、抚、按听用官舍太杂，道、府、州、县胥隶
    太滥，请严予清釐。”报可。五年，劾安徽巡抚王懩受赇庇贪吏，懩坐罢。转工科
    右给事中。时以满、汉杂处不便，令商民徙居南城。象枢疏言：“南城地狭，商民
    赁买无房，拆盖无地。请下部察官地官房，俾民输银承业。”复疏请更定会典。并
    下部议行。七年，转刑科左给事中。
        八年，世祖亲政，有司有以私徵侵帑坐罪者，象枢疏陈其弊，请饬州县依易知
    单造格眼册，注明人户姓名、粮银、款目及蠲赈清数，上大吏覈验，印发开徵；又
    请定布政使会计之法，以杜欺隐，立内外各官治事之限，以清稽滞：皆见施行。复
    疏言：“圣政方新，机务孔多，中外相望治平，非同昔日。上近巡京畿，辅臣当陪
    侍法从，尽启沃之忠。倘远有临幸，亦宜谏止銮舆，副保傅之责。”又因灾变上言，
    谓天地之变，乃人事反常所致。语侵权贵尤急。九年，转吏科都给事中。十年，大
    计，疏请复纠拾旧制，言官纠拾未得当，不宜反坐，下所司，著为令。因复疏言顺
    治四年吏科左给事刘楗以纠拾被谴，宜予昭雪，上为复楗官。
        总兵任珍失职怨望，并擅杀其家人，下九卿科道议罪，大学士陈名夏等二十八
    人，别为一议，象枢与焉。上责其徇党负恩，下部议，罪应流，宽之，命留任。十
    一年，大学士宁完我劾名夏，辞连象枢，谓象枢与名夏姻家牛射斗有连，象枢纠劾
    有误，吏部议降级，名夏改票罚俸，命逮问。象枢自陈素不识射斗，得免议。寻以
    名夏父子济恶，言官不先事论劾，各科都给事中皆镌秩，象枢降补詹事府主簿，稍
    迁光禄寺丞。十六年，以母老乞终养。
        康熙十一年，母丧终，用大学士冯溥荐，授贵州道御史。入对，退而喜曰：
    “圣主在上，太平之业方始。不当以姑且补苴之言进。”乃分疏，言：“王道首教
    化，满、汉臣僚宜敦家教。”“督抚任最重，有不容不尽之职分、不容不去之因循，
    宜责成互纠。”“制禄所以养廉，今罚俸例太严密，宜以记过示罚，增秩示恩。”
    “治河方亟，宜蓄人才备任使。”“戒淫侈宜正人心，励风俗宜修礼制。”圣祖多
    予褒纳。复疏纠湖南布政使刘显贵侵公帑不当内升，给事中余司仁欺罔不法，皆坐
    黜。十二年，以岁满加四品卿衔，寻擢左佥都御史。
        十三年，岁三迁，至户部侍郎。会西南用兵，措兵食，察帑藏，多所规画。疏
    论筹饷，请确估价直，严覈关税，慎用各直省布政使。十七年，授左都御史。疏言：
    “国家根本在百姓，百姓安危在督抚。原诸臣为百姓留膏血，为国家培元气。臣不
    敢不为朝廷正纪纲，为臣子励名节。”因上申明宪纲十事，上嘉其切中时弊。各直
    省举劾属吏多失当，江苏嘉定知县陆陇其有清名而被劾罢，象枢疏荐之。镇江知府
    刘鼎溺职，题升粮道；山西绛州知州曹廷俞劣迹显著，纠察不及：象枢疏劾之。磨
    勘顺天乡试卷，因陈科场诸弊，请设内帘监试御史；考核各直省学道，举劳之辨、
    邵嘉，劾卢元培、程汝璞，上如其议以为黜陟。
        十八年，迁刑部尚书。象枢疏言：“臣忝司风纪，职多未尽，敢援汉臣汲黯自
    请为郎故事，留御史台，为朝廷整肃纲纪。”上可其奏，以刑部尚书留左都御史任。
    分疏劾山西巡抚王克善、榷税芜湖主事刘源诸不法状，皆坐黜。七月，地震，象枢
    与副都御史施维翰疏言：“地道，臣也。臣失职，地为之不宁，请罪臣以回天变。”
    上召象枢入对，语移时，至泣下。明日，上集廷臣於左翼门，诏极言大臣受赇徇私，
    会推不问操守；将帅克敌，焚庐舍，俘子女，攘财物；外吏不言民生疾苦；狱讼不
    以时结正；诸王、贝勒、大臣家人罔市利，预词讼：上干天和，严饬修省。是时索
    额图预政贪侈，诏多为索额图发，论者谓象枢实启之。
        寻命举廉吏，象枢举原任侍郎雷虎、班迪、达哈塔、高珩，大理寺卿瑚密色，
    郎中宋文运，侍讲萧维豫，布政使毕振姬，知县陆陇其、张沐凡十人。上谕曰：
    “雷虎朕亦闻其清，以其怠惰罢黜，既经象枢特荐，授内阁学士。班迪清慎，因使
    往江西按事，未能明晰，问以民间苦乐，又谢不知，以是镌秩。馀令吏部议奏录用。”
    十九年，仍授刑部尚书。寻命与侍郎科尔坤巡察畿辅，按治豪猾，还奏称旨。
        象枢有疾，上赐以人参及参膏，命内侍问饮食如何。二十三年，奏事乾清门，
    踬焉，即日疏乞休，再奏，乃许之，命之入对，赐御书寒松堂额，令驰驿归。二十
    五年，卒，年七十一，赐祭葬，谥敏果。
        象枢以冯溥荐再起。象枢见溥，问何以见知？溥曰：“昔余为祭酒，故事，丁
    祭不得陪祀者，当於前一日瞻拜。君每期必至，敬慎成礼。一岁直大雨，君仍至，
    肃然瞻拜而去，此外无一人至者。余以是知君笃诚。”子学诚，进士，授中书。上
    推象枢恩，改编修，官至谕德。嘉庆间，录贤良祠诸臣后裔，赐象枢四世孙煜举人。
        硃之弼，字右君，顺天大兴人。顺治三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转工科都给事
    中。八年，疏言：“国家宜重名器。旧制，胥吏供役年久无过，予以议叙，选用佐
    贰。今户、兵等部书役别系职衔，非官非吏，有玷班行。此曹起自贫乏，不数年家
    赀钜万，衣食奢侈。非舞文作奸，何以致此？户、兵堂司官岁有迁转，此曹历年久
    不去，官为客，吏为主，流弊何穷。请严察褫夺。”下部议行。九年，以父丧去。
    十一年，起补户科都给事中。
        十二年，疏言：“小民纳粮一也，而其目有四：曰漕粮、白粮、军粮、恤孤粮。
    军粮、恤孤粮程限迟缓，无增耗之费，有力之家，往往营求拨兑；单弱之户，派纳
    漕、白，苦乐不均。军粮行折色，军得银则妄费，生挂欠之弊。恤孤粮半饱豪强，
    鳏寡孤独无由控诉。请饬漕臣下各省粮道，亲督州县画一编徵，尽数输纳，敢有拨
    兑者治罪。”又言：“钱粮侵欠，兵食不充，为上所廑念。侵欠之大者，曰漕欠、
    粮欠。漕欠责漕督亲督粮道，粮欠责督抚亲督布政使，令本年附徵。某年欠项逾限
    不完，以溺职论，有司侵亏怠缓，纠劾不贷。如此，则年销年欠，宿逋可清。”上
    韪其言，并严饬行。又疏言：“国家章制大备，部臣实心任事，利自知举，弊自知
    革。今乃尽若事外，遇事至，才者不肯决，无才者不能决，稍重大即请会议。不然，
    行外察报，迁延岁月而已；不然，听督抚参奏，科道指纠而已；不然，苟且塞责，
    无容再议而已：上下相诿，彼此相安。国家事安得不废，百姓安得不困？欲致太平，
    必无之事也。臣愚谓今日求治，首在择人。上面召诸大臣亲试才品，因能授任；复
    考其历事后兴利几何，除弊几何，定功罪，信赏罚，则法行而事举矣。”上纳之弼
    言，谕六部去怠忽旧习。一岁中四迁，授户部侍郎。十三年，河西务钞关员外郎硃
    世德徵税不如额，户部援赦请免议，上切责谴部臣，之弼降三级。
        十五年，授光禄寺少卿，再迁左副都御史。疏言：“巡按未得其人，当责都察
    院考核，巡按之贤不肖，即都察院堂上官贤不肖。臣与诸巡按约，操守当洁清，举
    劾当得宜，抚按当互纠。臣等定差不公，考核不当，巡按贤者不荐，不肖者不纠，
    诸御史亦得论劾。至巡方应行诸事，当令掌河南道会诸御史各抒见闻，奏请明定画
    一。”从之。
        世祖恶贪吏，命官得赃十两、役得赃一两，皆流徙。令既行，之弼疏论其不便，
    略谓：“自上谕宣传后，抚按所纠，必无以大贪入告者。何则？一经提问，有司无
    不图保身命，虽盈千累百，而及其结谳，期不满十两而止。是未纠以前，徒层累而
    输於大吏。被纠之后，又层累而输於问官。尺籍所科，百不一二。盖虽起龚、黄为
    今之有司，未有不犯十两之令者。而今普天之下，皆不取十两之有司，岂真出古循
    吏上哉？良以令严则思遁，徒有名而无其实也。上但择抚按一大贪者惩之，一大廉
    者奖之，则众贪惧、众廉奋矣。”
        会岁旱求言，之弼疏言：“山东巡抚耿焞、河南巡抚贾汉复以垦荒蒙赏，两省
    百姓即以赔熟受困，岁增数十万赋税，多得之於鞭笞敲剥、呼天抢地之孑遗。怨苦
    之气，积为沴厉。”又疏劾户部赈济需迟，救荒无术。京师既得雨，河南报彰德、
    卫辉以旱成灾，户部奏：“上步祷天坛，时雨方降。彰德、卫辉地接畿南，何独请
    蠲恤？请覆勘。”之弼疏争，略谓：“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雨，安得以辇下例率
    土？且以抚臣疏报为不可信，而又倚以覆勘，使抚臣告灾如前，部臣信之不可，不
    信必易人而勘，徒使地方增烦扰耳。自夏徂冬，被灾州县未尽停徵，待勘明已至来
    春，虽蠲免，徒饱吏橐，饥民转为沟中瘠久矣。”与尚书王弘祚廷辨，卒从之弼议。
    十八年，复授户部侍郎。
        康熙四年，调吏部。五年，迁左都御史，擢工部尚书。六年，疏言：“福建官
    兵月米五十馀万石，岁徵十万馀石，馀皆籴诸市，石值银二两四钱。朝廷买米养兵，
    绝不抑值以累民。臣闻延、建、汀、邵诸府民以买米摊赔为累，有原缴田入官者。
    漳、泉之间，按地派米，石必加六斗，又迫令折价三四两不等，数倍於正供，民不
    胜其朘削。”上特谕督抚严察。
        七年，调刑部。八年，疏言：“各省存留钱粮，顺治间军需正迫，有裁减之令。
    昨年部臣又请酌减。存留各款，原为留备地方公用，事不容已，费无所出，势不得
    不派之民间，不肖有司因以为利。宜复康熙七年以前存留旧例。”又疏言：“八旗
    家丁，每岁以自尽报部者不下二千人。人虽有贵贱，均属赤子。请敕谕八旗，凡蓄
    仆婢，当时其教诲，足其衣食，恤其劳苦，减其鞭笞，使各得其所。岁终刑部列岁
    中自尽人数，系某旗某家，具册呈览，俾人知儆惕。”又言：“世祖严治贪官蠹役，
    特立严法，如非官役，不用此例。今不论有禄无禄，通用重典。贪蠹事发，被证畏
    同罪，刑讯不承，使大贪漏网。请嗣后因事纳贿，仍拟同罪。如逼抑出钱，倘非官
    役，许用旧律。”诏并如所请。九年，调兵部。十四年，以母丧去官。十七年，起
    授工部尚书。二十二年，会推湖北按察使，之弼举道员王垓，不当上意，以所举非
    材，吏部议降三级调用。寻卒。
        之弼内行修笃，事亲孝，与其弟之佐相友爱。之佐，顺治十四年进士，选庶吉
    士，历官侍读学士。严事之弼，虽白首，执子弟礼甚谨。
        赵申乔，字慎旃，江南武进人。康熙九年进士。二十年，授河南商丘知县，有
    惠政。二十五年，以贤能行取，命以主事用。二十七年，授刑部主事。三十年，迁
    员外郎，以病乞归。四十年，以直隶巡抚李光地荐，召见，上察申乔敬慎，超擢浙
    江布政使。陛辞，上谕曰：“浙江财赋地，自张鹏翮后，钱粮多蒙混，当秉公察核，
    不亏帑，不累民。布政使为一省表率，尔清廉，属吏自皆守法。”申乔顿首谢曰：
    “臣蒙皇上特擢，不黾勉为好官，请置重典。”申乔上官，不挟幕客，治事皆躬亲，
    例得火耗，悉屏不取。四十一年，上谕奖申乔居官清，能践其言，就迁巡抚。布政
    使旧有贴解费，岁支不过十之五，申乔积二千馀金，封识以授代者，曰：“吾奏销
    不名一钱，后将难继，得此足办一岁事，毋以扰民也。”钱塘江潮齧塘，申乔令镕
    铁贯石，筑子塘为护。
        湖南镇筸红苗杀掠为民害，民走京师叩阍陈状，给事中宋骏业因劾总督郭琇、
    巡抚金玺、提督林本植讳匿不为民去害，上命侍郎傅继祖、甘国枢及申乔往按，尽
    发红苗杀掠害民状，琇等皆坐罢。调申乔偏沅巡抚。四十二年，疏言与总督喻成龙
    檄衡永道张士可入苗洞宣抚，已听命者二十馀寨，并与提督俞益谟发兵讨诸不率命
    者。上命尚书席尔达等率荆州驻防满洲兵，并檄广东、贵州、湖北三省提督，会成
    龙等进攻。自龙椒洞至於天星寨，分道搜剿，斩悍苗千馀，三百馀寨咸听命受约束，
    苗悉定。申乔疏上善后诸事，移辰沅道驻其地。上奖征苗诸将，贵州提督李芳述功
    最，并褒申乔强毅。
        上南巡，申乔朝行在，上以潮南地偏远，官吏私徵、加耗倍於他省，特诏申饬。
    申乔还，建上谕碑亭於通衢，示属吏，并疏劾巴陵知县李可昌等违例苛敛，夺官逮
    治。四十五年，申乔疏言：“清浪、平溪二卫地处山僻，请改米徵银，俾省运费。”
    四十六年，疏言：“漕运旗丁旧有耗赠、行月银米，於起运前预发。给事中戴嵩条
    奏俟至通州补发，意在防其亏缺。湖南运道远於江、浙，例本无耗赠，惟恃行月银
    米为转运之资。今既扣存，穷丁不能涉远，必致误漕。请仍旧例预发。”上许之，
    著为令。
        四十七年，命赴湖北按谳荆州同知王侃等侵蚀木税，疏请裁港口渡私税，荆州
    关税部差如故。申乔还，又请以靖州属鸕鹚关税并入辰州关。别疏言：“营兵给饷，
    每於正月支领，时地丁尚未开徵，挪移则累官，预徵则累民，请以隔岁馀存米石拨
    给兵饷。”并下部议行。内阁学士宋大业祭告南岳还京师，劾申乔轻亵御书，诏诘
    申乔。申乔疏辨，并言：“大业初使湖南，餽金九千。此次再使湖南，餽金五百，
    意不慊，札布政使董昭祚，言南岳庙工馀银毋报部。臣仍报部充饷，以是诬劾。”
    大业坐夺官，申乔镌五级留任。
        四十八年，疏劾提督俞益谟取兵粮三十五石，诏诘益谟。益谟劾申乔苛刻，请
    并解官质讯。四十九年，上命尚书萧永藻往按，永藻察申乔疏实，上为罢益谟，而
    命申乔还职。寻擢左都御史，谕曰：“申乔甚清廉，但有性气，人皆畏其直。朕察
    其无私，是以护惜之。”五十年，疏请刻颁部行则例。劾编修戴名世所著南山集、
    孑遗录有大逆语，下刑部，鞫实坐斩。五十一年，疏请禁营兵冒名食粮；又言上普
    免各省地丁钱粮，惟潼关卫、大同府徵本色，不在蠲例，请如奉天、台湾例，一体
    蠲免：并允所请。
        又疏言每岁农忙，京师当遵例停讼。上谕曰：“农忙停讼，听之似有理，实乃
    无益。民非独农也，商讼则废生理，工讼则废手艺。地方官不滥准词状，准则速结，
    讼亦少矣。若但四月至七月停讼，而平日滥准词状，又复何益？且此四月至七月间，
    或有奸民诈害良善，冤向谁诉？八月以后，正当收穫，亦非閒时。福建、广东四季
    皆农时，岂终岁停讼乎？读书当明理，事有益於民，朕即允行，否则断乎不可也。”
    五十二年，广东饥，命往督平粜。寻授户部尚书。
        五十三年，旗丁请指圈沧州民地，直隶巡抚赵弘燮议以旗退地另拨，部议不许。
    申乔言沧州民地有旨停圈，宜如弘燮议，上从之。时方铸大钱，商人请纳银领易小
    钱送宝源局改铸，命内务府会户部议。申乔言：“收小钱，有司责也，商人图利，
    恐近藉端扰民，不可许。”而疏已上，议准申乔奏，请罢斥。上召问状，申乔言：
    “司官但送侍郎画题，为所藐视，无颜复居职。”上曰：“君子惩忿窒欲，此语宜
    详思。司官藐视，但当奏劾。尔性苛急，不能容人。天地之大德曰生，非但不杀而
    已。盖於万物皆养育而保全之。尔在官诚廉，然岂可恃廉而矫激乎？”命任事如故。
    卒用申乔议，罢商人纳银领钱。
        申乔子凤诏，官太原知府。上幸龙泉关，凤诏入谒，上以申乔子优遇之。问巡
    抚噶礼贤否，凤诏言噶礼清廉第一，上为擢噶礼江南总督。及噶礼以贪败，上举凤
    诏问尚书张鹏翮，鹏翮言其贪。五十四年，山西巡抚苏克济劾凤诏受赇至三十馀万，
    命夺官按治。申乔疏谢不能教子，请罢斥，上责其词意忿激，非大臣体，命任事如
    故。凤诏坐赃罪至死。
        五十九年，以病乞休。上仍奖申乔清廉，令在官调治。凤诏赃未清，命免追，
    并谕大学士，谓“速传此旨，使其早知，庶服药可效也”。寻卒，年七十有七，赐
    祭葬，谥恭毅。雍正元年，加赠太子太保。六年，湖广总督迈柱疏劾属吏亏帑，有
    申乔在偏沅时事，例当分偿。世宗特命免之。
        论曰：弘祚定赋役，文然修律例，皆为一代则，其绩效钜矣。象枢廉直謇謇，
    能规切用事大臣，尤言人所难言。之弼意主於爱民，凡所献替，皆切於民事。申乔
    名辈差后，清介绝流辈，慷慨足以任国家之重。贞元之际，自据乱入升平，开济匡
    襄，诸臣与有力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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