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一百八十三

        吴文镕  潘铎  邓尔恆

        吴文镕，字甄甫，江苏仪徵人。嘉庆二十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屡膺
    文衡，称得士。六迁为翰林院侍读学士。督顺天学政，剔弊清严，在任累擢詹事、
    内阁学士。召回京，署礼部侍郎，寻实授。调刑部，兼署户部侍郎。迭命偕大学士
    汤金钊赴安徽、浙江、江苏及南河按事。道光十九年，出为福建巡抚，时方严烟禁，
    英吉利窥伺沿海，偕总督邓廷桢筹防，敌兵至，不得逞，二十年，调湖北巡抚，未
    行，暂护闽浙总督。明年，入觐，改江西巡抚。值岁祲，力筹抚血卩，裁减漕丁陋
    规。在江西数年，举廉惩贪，吏治清明。捕教匪戴理剑等，及南安、赣州会匪，并
    置诸法。
        二十八年，调浙江巡抚。入境过衢州，廉得游击薛思齐贪劣，劾戍新疆；又劾
    不职县令五人。因官多调摄，徒烦交代，政无考成，奏革其弊，风气为之一变。以
    覈办清查，本省官吏不可信，请简派户部司员来佐理，诏不许。未几，命偕侍郎季
    芝昌清查浙江盐务，奏筹变通章程以专责成，除浮费为要务，盐课日有起色。浙东
    渔山岛为盗薮，檄水师捕获百馀人，毁其巢。二十九年，大水，文镕以遇灾恐惧，
    上疏自劾请罢，诏以其言近迂，严斥之。文镕亲赴嘉、湖诸属察灾轻重，力行赈抚。
    秀水令江忠源勤廉称最，治赈治盗及塘工皆倚办，以忧去。文镕叹曰：“贤如江令，
    可令其无以归葬乎？”自支养廉五百两畀之，奏办赈功，以忠源首列。三十年，海
    塘连决，文镕驰勘，落水几殆，自劾疏防，革职留任。塘工竣，复职。
        擢云贵总督。咸丰元年，入觐，文宗甚重之，嘉其忠诚勇於任事，勖以察情伪，
    惜身体，文镕益感奋。永昌边外夷匪肆掠，久不靖，文镕至，檄土守备左大雄深入
    搜捕，擒斩数百，匪遁雪山外。粤匪日炽，文镕疏论提督向荣冒功讬病，恐误军事，
    诏选将才，奏保游击巴扬阿等九人。贵州黎平知府胡林翼治团练剿土匪，令得便宜
    从事，疏荐之。江忠源在广西军中，文镕致书曰：“永安贼不灭，若窜湖南，不可
    制矣！”二年，调闽浙总督，未行，而粤匪果由湖南北窜，破武昌。三年春，遂踞
    江宁，东南大震。云南永昌回匪亦蠢动，文镕调兵扼险，亲驻寻甸督剿。
        寻调湖广总督。粤匪方自下游上窜，连陷黄州、汉阳。文镕九月抵任，是日田
    家镇诸军失利，武昌戒严，城昼闭，居民一夕数惊。巡抚崇纶欲移营城外为自脱计，
    文镕誓与城存亡，约死守待援，议不合。贼已逼城，文镕坐城上激厉将士，守数旬，
    围解。崇纶转以闭城坐守奏劾，诏促进复黄州。文镕方调胡林翼率黔勇来会剿，又
    约曾国籓水师夹攻，拟俟两军至大举灭贼。崇纶屡龁之，趣战益急。文镕愤甚，曰：
    “吾受国恩厚，岂惜死？以将卒宜选练，且冀黔、湘军至，收夹击之效。今不及待
    矣！”四年正月，督师进薄黄州，屯堵城。大雪，日行泥淖，拊循士卒，而辎粮不
    时至。贼分路来犯，都司刘富成击却之。贼复大至，文镕挥军力战，后营火起，众
    溃，投塘水死之。崇纶奏称失踪，署总督台涌至，乃得实以闻。诏依总督阵亡例赐
    恤，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文节，祀京师昭忠祠。
        逾数月，曾国籓进兵黄州，访询居民，备言战殁状，皆流涕。於是疏陈当时无
    水师，不能制贼。文镕筹置之难，为崇纶倾陷牵掣，以至於败；且讳死状，欲以诬
    之。文宗震怒，逮崇纶治罪，文镕志节乃大白。同治中，湖北请建专祠。
        潘铎，字木君，江苏江宁人。道光十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改兵部主事，
    充军机章京。洊升郎中，迁御史。二十年，出为湖北荆州知府，擢江西督粮道。历
    广东盐运使、四川按察使、山西布政使，署巡抚。
        二十八年，擢河南巡抚。时议漕粮酌改折色，铎疏言：“户部有南漕折价交河
    南等省采买之议，是他省且须在河南采买。若将本省额徵之米分别改徵折色，於政
    体两歧，於仓储有损无益。河南历年办运踊跃，一经改徵，转滋流弊，循旧章为便。”
    议遂寝。贾鲁河经祥符硃仙镇，为商贾舟楫所集。自黄河决於中牟，贾鲁河淤塞，
    责工员赔濬，久未复。铎勘镇街南北淤最甚，议大濬，请率属捐银五万两兴办；又
    奏择要增培沁河民堤以资捍御：并如所请行。咸丰元年，坐所荐陈州知府黄庆安犯
    赃，降二级调用，授山西按察使。二年，迁湖南布政使。粤匪方由湖南北窜，汉阳、
    武昌相继陷，巡抚张亮基擢署总督，以铎暂代之，命赴岳州督防。三年，巡抚骆秉
    章至，乃以病乞罢，许之。直隶总督讷尔经额疏荐，诏赴山西会办防剿事宜。寻因
    前在湖南布政使任内岳州等城失守，下部议，俟补官日降二级调用。复以病乞退，
    居山西久之。
        十一年，予二品顶戴，起署云贵总督。云南回、汉相仇，稔乱已久。巡抚徐之
    铭倾险，挟回自重，总督张亮基为所齮龁去。布政使邓尔恆擢陕西巡抚，行至曲靖，
    之铭嗾副将何有保遣党戕害，以盗杀闻，命铎往治之。亮基亦被命赴滇督办军务。
    时之铭已为回众所挟持，所陈奏多夸诞，莫可究诘。铎、亮基先后取道四川，与骆
    秉章筹商，冀资其兵力以规进取。四川乱亦未平，遽不得要领。滇将林自清为亮基
    旧部，与回众不协，率所部入川。之铭虑亮基至於己不利，嗾回众扬言拒之，亮基
    益观望。铎秉性忠正，诏屡敦促，命赴贵州按事，遂由黔入滇，仅从仆数人。在途
    或以危词相怵，不之顾。
        同治元年九月，抵任，治邓尔恆被戕之狱。何有保已前死，捕凶犯诛之。见抚
    局初定，省城稍安，屡密疏陈：“徐之铭尚能抚回，被劾各款，请俟张亮基到后会
    同查办。”又云：“马如龙求抚出於诚心，岑毓英鲠直有战功，加以阅历，乃有用
    之材。”铎意欲因势利导，徐图补救。於是诏亮基移署贵州巡抚，滇事专责铎与之
    铭，盖羁縻之也。回人掌教马德新，之铭所谄事。初见铎貌为恭顺，后渐跋扈。武
    职多越级僭用翎顶，之铭所擅赏，铎面斥之。元新营参将梁士美乃临安土豪，不与
    回教联和。马如龙誓欲剿灭，铎不可，强出师，与岑毓英同败归，欲添调兵练，铎
    复阻之。回绅田庆馀议设公局，通省粮赋税釐悉归之，文武职官亦由公举，铎以非
    政体斥止，由是马如龙等皆不悦。
        马荣者，迤西回酋杜文秀之党，之铭檄署武定营参将。二年正月，荣忽率二千
    人至省城，踞五华书院，铎令出，迁延三日，乃亲往谕遣，荣抗恣不听，其所部回
    练遽攒刺，铎临殒骂不绝口。云南知府黄培林、昆明知县翟怡曾同被害。荣遂纵兵
    大掠，官衙民居悉遍。惟岑毓英勒兵守籓署，之铭遁往潜匿。越两日，毓英始殓铎
    尸。回众拥马德新为总督。马如龙在临安，闻警驰至，马荣已率众携所掠散去。如
    龙杀馀匪数十人及附乱者百馀，谓马德新不当为总督，取关防授之铭兼署。之铭以
    巡抚让如龙，如龙不受，遂令署提督，一切拱手听之。事闻，诏嘉铎“万里赴滇，
    不避艰险，见危授命，大节懔然”。依总督阵亡例赐恤，赠太子太保，予骑都尉兼
    云骑尉世职，入祀云南昭忠祠，谥忠毅。子四人，并录授京职。
        当铎之亲谕马荣也，约之铭同往，竟不至。事定，疏奏诿为杜文秀勾结武定匪
    犯省城，又讳匿马荣委署参将事。论者谓荣之为乱，之铭实与知之。於是褫之铭职，
    听候治罪。授劳崇光总督，贾洪诏巡抚，皆不能至。云南军事分隶於马如龙、岑毓
    英，崇光驻贵阳遥制之，至五年，始入滇履任。马荣已先为如龙等剿除，之铭亦死，
    迄未就逮云。
        邓尔恆，字子久，江苏江宁人，总督廷桢子。道光十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
    编修。出为湖南辰州府知府。父忧，服阕，补云南曲靖府。平寻甸叛回马二花，弥
    勒土匪吴美、硃顺，招抚昆阳回匪，甚有声绩，擢盐法道，累迁按察使、布政使。
    咸丰十一年，擢贵州巡抚，未行，调陕西。徐之铭袒回，营将多与通。副将何有保
    者，之铭私人，尤不法。虑尔恆入觐发其罪，讽有保害之以灭口。尔忄互行次曲靖，
    宿於知府署。有保使其党史荣、戴玉棠伪为盗，戕之，掠其行橐。有保索所劫物不
    得，执拷二人。玉棠潜逸，纠党攻杀有保。铎至，擒二人诛之。诏尔恆依阵亡例赐
    恤，予骑都尉世职，谥文悫。
        论曰：吴文镕由卿贰出膺疆寄，凡十馀年，风采严峻，时推其治行亚於林则徐。
    潘铎亦负端人之望。二人者晚任艰危，并受事於岌岌之日，守正不阿，尽瘁完节，
    不可复以成败苛论矣。其死也，皆由同官所构陷。国家於岩疆要地，督抚同驻，岂
    非以资钤制，备不虞哉！然推诿牵掣，因之而生；甚且倾轧成衅，贻祸封疆。楚、
    滇覆辙，盖其昭著者也。至光绪中，其制始改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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