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一百七十一

        林培厚李象鹍  李宗传  王凤生黄冕  俞德渊  姚莹

        林培厚，字敏斋，浙江瑞安人。嘉庆十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出为四
    川重庆知府。啯匪带刀异常制，禁锻者毋制卖，有犯则坐。沿江渡船为盗资，籍而
    稽其出入，刻姓名船侧，盗为衰息。民习天主教，搜其书，批抉缪妄，闻者多悔悟。
    署川东道，所属雷波民、夷忿争，或觊觎邀功，请发兵，培厚不应，立缚治其魁，
    馀悉贷遣。总督蒋攸銛器之，称为蜀中良吏之最。母忧归，服阕，授直隶天津府。
    畿辅大水，天津地洼下，灾尤剧，培厚遍行属县，赈活饥民七万有奇。奉天、台湾
    商米先后抵海口，议以官钱收买，委曲剂量，商民交利，而官不费。时蒋攸銛移督
    直隶，诏举贤吏，遂荐之，不旬日，擢大顺广道。畿南涝后，大兴水利。培厚先在
    天津治淀河，至大名治新卫河、洺河，浚筑悉中程度。培厚数以时事利病、属吏贤
    否语攸銛，为布政使屠之申所忌。及攸銛入相，那彦成代之，坐河北旱荒施赈不如
    法，解培厚任，宣宗夙知其能，改授湖北粮储道。时河患浅涸，漕舟数阻。攸銛以
    大学士出督两江，期八省漕以首夏毕渡河，乘清水盛涨，浮渡遄利。培厚所部尤速
    达，为嘉庆以来数十年所未有，攸銛特疏陈给叙。历三运无误，上意方乡用，以劳
    卒於通州运次。
        李象鹍，字云皋，湖南长沙人。嘉庆十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道光二
    年，出为直隶宣化知府。岁饥，禁奸贩，安屯户，煮粥以赈，民无失所。课士有法，
    一变边郡弇陋之习。调正定，再调保定。蒋攸銛、那彦成先后为总督，皆倚如左右
    手。象鹍持正无挠，擢通永道，调河南盐道。治漕严，弁丁懔懔，禁胥役藉雇剥船
    扰民，请潞盐仍归商运，民便之。丁父艰归，服阕，补江西吉南赣宁道。辖境与粤
    东犬牙相错，多伏莽，属县僻瘠，几不可治，象鹍扫除积弊，境内秩然。擢江苏按
    察使，署江宁布政使。时陶澍为总督，赖其佐理焉。调贵州按察使。仁怀奸民为乱，
    株连众，治之无枉纵。擢布政使，禁汉奸盘剥苗民，多惠政。二十四年，以假去职。
    洎入觐，诏以三品京堂候补。未几，乞归。
        李宗传，字孝曾，安徽桐城人。嘉庆三年举人。授浙江上虞知县先摄丽水、平
    湖、瑞安、建德、平阳，所至求民隐，锄豪强，平反冤狱。在丽水断积案七百馀事，
    捐赀河工，叙知府，擢浙江督粮道。道光三年，杭、嘉、湖三府大水，宗传建议，
    浙西诸水尾闾，下由江苏入海，必宜江、浙两省通筹疏濬，大吏用其言，疏请合治。
    坐事左迁，巡抚程含章荐之，以知府用，授湖南永州，葺濂溪书院，崇节义，劝种
    植。擢四川成绵龙茂道，累摄盐道、布政使。
        十三年，瓘边属倮夷降复叛，势甚张，总督鄂山既奏劾提督杨芳，檄宗传往察
    治。宗传上言：“四夷环山为巢，嗜利顽钝，愈抚愈嚣。去年添兵设防，夷转四
    出焚掠，攻垒窥城，略无忌惮。虽扰一，实四安危所系，不可姑息贻患。”乃
    建三路进剿之策，倡助军需，治兵选士，声威大振。三路大军犹未至，宗传先以计
    诱降十三支夷，絷之，勒还所掠人口，有业者复之，无业者给赀，纵俘归，使谕威
    德。夷犹豫未决，大军由冷迹关逼老林巢薮，大破之於石门坎，擒斩数百，毁贼寨
    二百馀所，夷落悉平。论功最，擢山东按察使。捕大盗刘二鞍子置之法，群盗远遁，
    迁湖北布政使。年逾七十，引疾归。
        宗传征叛夷出奇有功，然居恆时以计取伤仁，意不自慊。尝从同县姚鼐游，能
    文章。
        王凤生，字竹屿，安徽婺源人。父友亮，乾隆四十六年进士。由中书充军机章
    京，累迁刑部郎中，精究法律，治狱矜慎。改御史，巡城、巡漕，官至通政司副使，
    有清直声。以诗名。
        凤生，嘉庆中，入赀为浙江通判，屡摄知县事。任兰溪仅数月，清积案七百馀
    事。任平湖，有民数百户，诵经茹素，传授邪教，凤生悯其愚惑，开谕利害，治为
    首数人罪，馀释之。补嘉兴府通判。道光初，浙江清查仓库，以凤生总其事。署嘉
    兴知府，迁玉环同知。会浙西大水，江、浙两省议合治，调凤生乍浦同知，勘水
    道，乃由天目山历湖州、嘉兴，沿太湖以达松江。计画甫就，事未行，值淮南高堰
    溃决，江南大吏疏调凤生赴南河。未几，擢河南归德知府，濬虞城、夏邑、永城三
    县沟渠。寻擢彰卫怀道，道属河工五，岁修糜费，春秋防汛，虚应故事，凤生力
    矫积习，事必躬亲。以岁修有定例，另案无定例，在任三年，力删另案以杜弊。寻
    以疾乞归。
        九年，两江总督蒋攸銛荐起原官，署两淮盐运使。凤生以淮盐极敝，条上十八
    事。攸銛采其议，改灶盐，节浮费，濬河道，增屯船，缉场私、邻私之出入，禁江
    船、漕船之夹带，及清查库款，督运淮北诸条，疏陈待施行，会诏捕盐枭巨魁黄玉
    林，凤生计招出首，责缉私赎罪。攸銛已入告，旋因告讦置之狱，又得玉林所寄其
    党私书，意反复，密疏请处以重法。上以前后歧异，谴攸銛，凤生亦降调。陶澍继
    督两江，与尚书王鼎、侍郎宝兴会筹盐法，合疏留凤生襄议，於是大有兴革，略与
    凤生初议相出入；又奏以凤生察湖广销引，勘议淮北改票事，凤生虽去官，仍与盐
    事终始。十二年，湖北大潦，总督卢坤疏留凤生治江、汉堤工，袤亘数百里，半载
    告竣，秋水至，新堤有溃者，凤生引咎乞疾归。寻淮北票盐大暢，陶澍以凤生首议
    功上闻，促之出，未行而卒。
        凤生以仕为学，尤笃好图志，成浙西水利图说备考、河北采风录、江淮河运图、
    汉江纪程、江汉宣防备考、淮南北场河运盐走私道路图，每吏一方，必能指画其形
    势，与所宜兴革。四方大吏争相疏调，少竟其用，惟治淮盐尤为陶澍所倚藉焉。
        黄冕，字服周，湖南长沙人。年二十，官两淮盐大使，治淮、扬赈有声。初行
    海运，巡抚陶澍使赴上海集沙船与议，尽得要领，授江都知县。历元和、上海，署
    太仓州，擢苏州府同知，晋秩知府，署常州、镇江，有大兴作，大吏悉倚以办。疏
    治刘河海口，上海蒲汇塘，常州芙蓉江、孟河，冕皆躬任之。海疆兵事起，从总督
    裕谦赴浙江。裕谦死难，冕牵连遣戍伊犁，既而林则徐亦至戍，议兴屯田，冕佐治
    水利有功，赦还。江苏巡抚陆建瀛复调冕治海运，革漕费，岁省银数十万，为忌者
    所中，劾罢归。咸丰初，粤匪围长沙，冕建守御策。及曾国籓治兵讨贼，冕创釐税，
    兴茶盐之利，军饷取给焉。又开东征局，专饷曾国籓一军。起授江西吉安知府，复
    以事劾免归，仍以饷事自任，湘军赖以成功。寻授云南迤西道，辞病不赴，卒於家。
        冕仕宦初为陶澍、林则徐所知，晚在籍为骆秉章所倚任。时称其幹济，被谤亦
    甚云。
        俞德渊，字陶泉，甘肃平罗人。嘉庆二十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授江苏荆
    溪知县。始至，遮诉者百十辈，逾年，前诉者又易名来控，一见即识之，群惊为神。
    调长洲，甚得民心。迁苏州督粮同知。道光六年，初行海运，以德渊董其役，章程
    皆出手定，以忧去。八年，服阕，擢常州知府，调江宁。
        十年，宣宗以两淮盐法大坏，授陶澍为两江总督，命尚书王鼎、侍郎宝兴赴江
    南会议改革。时议者多主罢官商盐，归场灶科税，以德渊有心计，使与议。德渊具
    议数千言，略谓：“盐归场灶，其法有三：一曰归灶丁按钅敝起科，然其中有难行
    者三：一在灶丁之逋欠，一在钅敝镬之私煎，一在灾祲之藉口；二曰归场官给单收
    税，难行者亦有三：一在额数之难定，一在稽查之难周，一在官吏之难恃；三曰归
    场商认钅敝纳课，难行者亦有三：一在疲商之钻充，一在殷户之规避，一在垣外之
    私售。以上三法，共有九难。如就三者兼权之，则招商认钅敝，犹为此善於彼。苟
    得其人，或可讲求尽善。顾事关图始，果欲行之，则宜先定章程。清灶佥商、改官
    易制诸事，非三年不能就绪。此三年中，额课未可长悬也，场盐未可停售也，各岸
    食盐未可久缺也。新旧接替之时，非熟思审处，何能变通尽利乎？向来捆盐之夫，
    淮北永丰有万馀人，淮南老虎颈不下数万人，皆无赖游民以此为事业。一旦失所，
    此数万众将安往？其患又不止私枭拒捕已也。”议上，陶澍深然之，乃与朝使定议，
    不归场灶，仍用官商如故；惟奏罢盐政，裁浮费，减窝价，凡积弊皆除之。荐德渊
    超擢两淮盐运使。
        德渊精会计，又知人善任。诸滞岸商惮往运，改以官督办，千里行盐，稽覈价
    用，琐屑悉当。每运恆有馀利，尽以充库，无私取。两淮本脂膏地，运使多以财结
    权贵及四方游客，馀赡给寒畯，取声誉，皆出商赀。德渊谨守筦钥，失望者众，言
    者时相攻讦，不顾也。在任五年，力崇节俭，妻子常衣布素，扬州华侈之俗为之一
    变。尚书黄钺子中民为场大使，欲得美职，德渊曰：“美职以待有功，中民无功不
    可得。”坚不与。陶澍益贤之，荐其才可大用，以循良久在盐官可惜，上亦嘉之，
    未及擢用而卒。
        姚莹，字石甫，安徽桐城人。嘉庆十三年进士，授福建平和知县。调龙溪，俗
    健悍，械斗仇杀无虚日。莹擒巨恶立毙之，收豪猾为用，予以自新。亲巡问疾苦，
    使侵夺者各还旧业，誓解仇雠。择强力者为家长，约束族众，籍壮丁为乡勇，逐捕
    盗贼，有犯，责家长缚送。械斗平，盗贼亦戢，治行为闽中第一。调台湾，署海防
    同知、噶玛兰同知，坐事落职。寻以噶玛兰获盗功，复官。父忧归，服阕，改发江
    苏，历金坛、元和、武进。迁高邮知州，擢两淮监掣同知，护盐运使。先后疆吏赵
    慎畛、陶澍、林则徐皆荐其可大用。
        道光十年，特擢台湾道。及海疆戒严，莹与总兵达洪阿预为战守计。达洪阿性
    刚，与同官鲜合，莹推诚相接，一日谒谢曰：“武人不学，为子所容久矣，自今听
    子而行。”二十一年秋，英兵两犯鸡笼海口，明年正月，又犯大安港。莹设方略，
    与达洪阿督兵连卻之，大有斩获，收前所失宁波、厦门砲械甚多。敌构奸民煽乱，
    海寇亦窃发，皆即捕戮，一方屹然，诏嘉奖，加二品衔，予云骑尉世职。
        洎江宁议款求息事，遂有台湾镇道冒功之狱。故事，台湾以悬隔海外，加兵备
    道按察使衔，得与镇臣专奏事。鸡笼、大安之捷，飞章入告，总督怡良心不平。英
    兵留驻鼓浪屿，前获俘欲解内地，势不能达，奏请便宜诛之，以绝内患，已报可，
    怡良仍令解省。莹与达洪阿谋曰：“大府意欲市德，藉以退鼓浪屿之兵。兵不可退，
    徒示弱，不如杀之！”怡良愈怒，诸帅并忌之。款议既成，交还敌俘，以妄杀被劾，
    逮问。莹与达洪阿约，义不与俘虏质，即自引咎。宣宗心知台湾功，入狱六日，特
    旨以同知直隶州知州发往四川效用，至则复为总督宝兴所忌。会西藏两呼图克图相
    争，檄往平之。莹谓：“夷人难以德化。失职下僚，孑身往，徒损国威。”不听。
    及至乍雅，果不得要领而返。总督劾其畏难规避，责再往。事竣，补蓬州。在州二
    年，引疾归。
        文宗即位，黜大学士穆彰阿，诏宣示中外，并及莹与达洪阿被陷状，於是复起
    用，授湖北武昌盐法道，未行，擢广西按察使，命参大学士赛尚阿军事。时广西寇
    渐炽，诸将不合，师久无功。莹至，任为翼长。大军围贼紫金山，莹言流贼如水，
    必环攻以断其逸，不听，贼遂窜永安。又上书请斩偾事将，复不听。永安城小，都
    统乌兰泰军西南，提督向荣军东北，合滇、黔、楚、蜀兵四万馀人，贼数千壁险死
    斗。水窦者，永安东北之隘也，缘山径可达桂林。莹与乌兰泰皆主击水窦，绝贼外
    援，向荣不从，自由龙寮岭进而败，乃议开水窦一路纵贼逸，尾追击之。莹力辩其
    失，赛尚阿仍用向荣策，贼果突围出犯桂林，乌兰泰战死，赛尚阿逮问。贼势益炽，
    连陷兴安、全州，犯湖南，遂不可制。莹随军至湖南，巡抚张亮基奏署按察使，忧
    愤致疾，卒於官。
        莹师事从祖鼐，不好经生章句，务通大意，见诸施行。文章善持论，指陈时事
    利害，慷慨深切。所著东溟文集、奏稿、后湘诗集、东槎纪略、康輶纪行及杂著诸
    书，为中复堂全集，行於世。
        子濬昌，能继家学。曾国籓以名家子留佐幕，官江西安福、湖北竹山知县。工
    诗，有五瑞堂集。
        论曰：林培厚救荒治河有实绩，而以察吏招忌。李宗传便宜平夷，功在边方。
    王凤生、俞德渊佐陶澍治淮盐，尤济时之才。姚莹保岩疆，挫强敌，反遭谗谴，然
    朝廷未尝不谅其忠勤，海内引领望其再用，亦不可谓不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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