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六十一

        吴三桂耿精忠  尚之信  孙延龄
        吴三桂，字长伯，江南高邮人，籍辽东。父襄，明崇祯初官锦州总兵。三桂以
    武举承父廕，初授都督指挥。襄坐失机下狱，擢三桂总兵，守宁远。洪承畴出督师，
    合诸镇兵，三桂其一也。师攻松山，三桂战败，夜引兵去。松山破，承畴降，三桂
    坐镌三秩，收兵仍守宁远。三桂，祖大寿甥也，大寿既降，太宗令张存仁书招三桂，
    不报。
        顺治元年，李自成自西安东犯，太原、宁武、大同皆陷，又分兵破真定。庄烈
    帝封三桂平西伯，并起襄提督京营，徵三桂入卫。宁远兵号五十万，三桂简阅步骑
    遣入关，而留精锐自将为殿。三月甲辰，入关，戊申，次丰润。而自成已以乙巳破
    明都，遣降将唐通、白广恩将兵东攻灤州。三桂击破之，降其兵八千，引兵还保山
    海关。自成胁襄以书招之，令通以银四万犒师，遣别将率二万人代三桂守关。三桂
    引兵西，至灤州，闻其妾陈为自成将刘宗敏掠去，怒，还击破自成所遣守关将；遣
    副将杨珅、游击郭云龙上书睿亲王乞师。王方西征，次翁后，三桂使至，明日，进
    次西拉塔拉，报三桂书，许之。
        自成闻三桂兵起，自将二十万人以东，执襄置军中；复遣所置兵政部尚书王则
    尧招三桂，三桂留不遣。越四日，王进次连山，三桂又遣云龙赍书趣进兵。师夜发，
    逾宁远，次沙河，明日，距山海关十里。三桂遣逻卒报自成将唐通出边立营，王遣
    兵攻之，战於一片石，通败走。又明日，师至关，三桂出迎。王命设仪仗，吹螺，
    偕三桂拜天毕，三桂率部将谒王，王令其兵以白布系肩为识，前驱入关。自成兵横
    亘山海间，列阵以待。王令诸军向自成兵而阵，三桂兵列右翼之末。阵定，三桂先
    与自成兵战，力斗数十合。及午，大风尘起，咫尺莫能辨，师噪风止。武英郡王阿
    济格、豫郡王多铎以二万骑自三桂阵右突入，腾跃摧陷。自成方立马高冈观战，诧
    曰：“此满洲兵也！”策马下冈走，自成兵夺气，奔溃。逐北四十里，即日王承制
    进三桂爵平西王，分马步兵各万隶焉，令前驱逐自成。三桂执则尧送王所，命斩之。
    自成至永平，杀襄，走还明都，屠襄家，弃明都西走。命三桂从阿济格逐自成至庆
    都，屡战皆胜。自成走山西，乃还师。
        世祖定京师，授三桂平西王册印，赐银万、马三。明福王由崧称帝南京，使封
    三桂蓟国公，又遣沈廷扬自海道运米十万、银五万犒师，三桂不受；寻遣其侍郎左
    懋第、都督陈洪范等使於我，复赍银币劳三桂，三桂仍辞不受。寻命英亲王阿济格
    为大将军，西讨自成，三桂率所部从，自边外趋绥德，二年，克延安、鄜州，进攻
    西安。自成以数十万人迎战，三桂督兵奋击，斩数万级。自成出武关南走，师从之，
    自襄阳下武昌，自成走死。师复东徇九江。八月，师还，赐绣朝衣一袭、马二，命
    进称亲王，出镇锦州，所部分屯宁、锦、中右、中后、中前、前屯诸地。三桂疏言
    丁给地五晌，各所房屋灰烬，地土磽薄，请增给；并为珅、云龙及诸将吴国贵、高
    得捷等请世职，属吏童达行等乞优擢；又以父襄、母祖氏、弟三辅并为自成所杀，
    疏乞赐恤：并如所请。三桂辞亲王，下部议，许之。三年，入觐，赐银二万。
        五年，命与定西将军墨尔根侍卫李国翰同镇汉中。六年，明宗室硃森滏攻阶州，
    三桂与国翰督兵击斩之。有王永强者为乱，破延安、榆林等十九州县，延绥巡抚王
    正志、靖远道夏时芳死之；复陷同官、定边、花马池。三桂督兵克宜君、同官，击
    斩七千馀级。进克蒲城、宜川、安塞、清涧诸县，诛永强所置吏。定边、榆林、府
    谷皆下。八年，入觐，赐金册印。时明桂王由榔称帝居南宁，张献忠将孙可望、李
    定国等皆降於明，率兵扰川北诸郡县。命三桂偕国翰率师讨之。九年七月，三桂与
    国翰遣兵西抚漳腊、松潘，东拔重庆；进攻成都，明将刘文秀弃城走；复进克嘉定，
    驻军绵州。文秀及王复臣复自贵州向四川，招倮儸为助，陷重庆，进破叙州。三桂
    屡战不利。文秀、复臣围巡按御史郝浴於保宁。浴趣三桂等赴援，击斩复臣，文秀
    引兵走。浴疏劾三桂拥兵观望状，三桂摘疏中“亲冒矢石”语劾浴冒功，浴坐谪徙。
    三桂叙功，岁增俸千。子应熊尚主，为和硕额驸，授三等精奇尼哈番，加少保兼太
    子太保。
        十四年，可望反明，攻由榔，定国御之，可望败走长沙，来降。诏授三桂平西
    大将军，与国翰率师徇贵州；时大将军罗讬、经略洪承畴等出湖南，将军卓布泰等
    出广西：三道并进。三桂等发汉中，道保宁、顺庆，次合州，破明兵，收江中战舰。
    定国遣其将刘正国、杨武守三坡、红关诸隘，石壶关者尤险峻，明兵阻关。三桂令
    骑兵循山麓，步兵陟其巅，以砲发其伏，明兵惊溃，遂下遵义，克开州。会罗讬等
    已克贵阳，卓布泰亦自都匀、安远入，信郡王多尼将禁旅至。国翰还师遵义，寻卒。
    三桂驰与罗讬等会於平越杨老堡，议分道进兵。三桂自遵义出天生桥，闻白文选据
    七星关，遂绕出乌撒土司境，次霑益。多尼师进曲靖，败文选。卓布泰师进罗平，
    败定国。
        十六年正月，由榔奔永昌。二月，三桂与尚善、卓布泰合军克云南会城，破文
    选玉龙关，取永昌，由榔走缅甸。师渡潞江，定国设伏磨盘山，诇知之，分八队迎
    击，斩杀过半。取腾越，追至南甸，乃振旅自永昌、大理、姚安还。明将马宝、李
    如碧、高启隆、刘之复、塔新策、王会、刘偁、马惟兴、杨武、杨威、高应凤、狄
    三品等，及景东、蒙化、丽江、东川、镇雄诸土司，先后来降。多尼、卓布泰等师
    还，留固山额真伊尔德、卓罗等分军驻守，而诏三桂镇云南，命总管军民事。谕吏、
    兵二部，云南将吏听三桂黜陟。定国求出由榔缅甸，军孟艮。元江土司那嵩与降将
    高应凤举兵应定国。三桂督兵自石屏进围元江，逾月，击斩应凤，嵩自焚死，收其
    地为元江府。
        十七年，户部疏言云南俸饷岁九百馀万，议檄满洲兵还京，裁绿旗兵五之二。
    三桂谓边疆不宁，不宜减兵力。是时三桂已阴有异志，其籓下副都统杨珅说以先除
    由榔绝人望。三桂乃疏言：“前者密陈进兵缅甸，奉谕：‘若势有不可，慎勿强，
    务详审斟酌而行。’臣筹画再三，窃谓渠魁不灭，有三患二难：李定国、白文选等
    分住三宣六慰，以拥戴为名，引溃众肆扰，其患在门户；土司反覆，惟利是趋，一
    被煽惑，遍地蜂起，其患在肘腋；投诚将士，尚未革心，万一边关有警，若辈乘隙
    而起，其患在腠理。且兵粮取之民间，无论各省饷运愆期，即到滇召买，民方悬磬，
    米价日增，公私交困，措粮之难如此；年年召买，岁岁输将，民力既尽，势必逃亡，
    培养之难又如此。惟及时进兵，早收全局，乃救时之计。”下议政王大臣会户、兵
    二部议，令学士麻勒吉、侍郎石图如云南谘三桂机宜，乃决策进兵。命内大臣爱星
    阿为定西将军，率禁旅南征。
        三桂所部五丁出一甲，甲二百置佐领，积数十佐领，以吴应麒、吴国贵为左、
    右都统分统之。七月，三桂疏请部勒降兵，分置十营，营千二百人，以降将为总兵：
    马宝、李如碧、高启隆、刘之复、塔新策将忠勇五营；王会、刘偁、马惟兴、杨威、
    吴子圣将义勇五营。十月，又疏请置援剿四镇，以马宁、沈应时、王辅臣、杨武为
    总兵。皆允之。三桂请拊循南甸、陇川、千崖、盏达、车里诸土司，颁敕印；复檄
    缅甸，令执由榔以献。定国、文选屡攻缅甸求出由榔，缅甸频年被兵，患苦之，使
    告师破定国等，请以由榔献。十八年，三桂遣使缅甸刻师期，令於猛卯迎师；遣副
    都统何进忠及应时、宁等率师出腾越，道陇川，三月，至猛卯。缅甸又与定国战，
    道阻。既，缅甸使至迎师，会瘴发，进忠等引还。
        三桂以马乃土司龙吉兆称兵应定国，遣宝、启隆及游击赵良栋等讨之，攻七十
    馀日，破其寨，斩吉兆，以其地为普安县。九月，瘴息。三桂与爱星阿及前锋统领
    白尔赫图，都统果尔钦、逊塔等督兵攻大理，复出腾越，道南甸、陇川至猛卯，分
    兵二万，遣宁、辅臣别取道姚关、镇康、孟定；又虑蛮暮、猛密二土司助定国阻我
    师后，留总兵张国柱将三千人屯南甸为备。十一月，会师木邦。文选毁锡箔江桥走
    茶山，定国走景线。三桂令宁等以偏师逐文选，而与爱景阿趋缅甸，复檄令执送由
    榔。十二月，师进次旧晚坡，距缅甸都六十里。缅甸使告请遣兵进次兰鸠江滨扞卫，
    乃遣白尔赫图将百人以往。缅甸遂执由榔及其母、妻等送军前。宁等逐文选及於猛
    卯，文选以数千人降，师还。
        康熙元年，捷闻，诏进三桂亲王，并命兼辖贵州。召爱星阿率师还。四月，三
    桂执由榔及其子，以弓弦绞杀之，送其母、妻诣京师，道自杀。定国尚往来边上伺
    由榔消息，三桂令提督张勇将万馀人戍普洱、元江为备。未几，定国走死猛腊。三
    桂招其子嗣兴，以千馀人降，明亡。二年，遣会等攻陇纳山蛮，破巢，斩渠。三年，
    遣之复及总兵李世耀率兵出大方、乌蒙，攻水西土司安坤、乌撒土司安重圣，并击
    斩之，以其地设府：陇纳曰平远，大方曰大定，水西曰黔西，乌撒曰威宁。四年，
    奏裁云南绿旗兵五千有奇。五年，复遣兵攻土司禄昌贤於陇箐，取其寨数十。迤东
    悉定，设府曰开化，州曰永定。
        三桂初以开关迎师，位望出诸降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辈右。有德专征定
    湖广，徇广西，李定国破桂林，殉焉；可喜与仲明子继茂分兵定广东、福建；而三
    桂功最高。云、贵初定，洪承畴疏用明黔国公沐英故事，请以三桂世镇云南。三桂
    复请敕云南督抚受节制，移总督驻贵阳，提督驻大理。据由榔所居五华山故宫为籓
    府，增华崇丽。籍沐天波庄田七百顷为籓庄。假濬渠筑城为名，重榷关市，垄盐井、
    金铜矿山之利，厚自封殖。通使达赖喇嘛，互市北胜州。辽东参，四川黄连、附子，
    就其地采运，官为之鬻，收其值。货财充溢，贷诸富贾，谓之“籓本”。权子母，
    斥其羡以饵士大夫之无藉者。择诸将子弟，四方宾客，与肄武备，谓以储将帅之选。
    部兵多李自成、张献忠百战之馀，勇健善斗，以时训练。所辖文武将吏，选用自擅。
    各省员缺，时亦承制除授，谓之“西选”。又屡引京朝官、各省将吏用以自佐。御
    史杨素蕴疏论劾，三桂摘疏中“防微杜渐”语，请旨诘素蕴。素蕴覆奏，言“防微
    杜渐，古今通义。”事遂寝。
        六年，三桂疏言两目昏瞀，精力日减，辞总管云、贵两省事。下部议，如各省
    例，归督抚管理，文吏由吏部题授。云贵总督卞三元、云南提督张国柱、贵州提督
    李本深交章陈三桂劳绩，请敕仍总管。得旨：“王以精力日减奏辞，若召仍令总管，
    恐其过劳。如边疆遇有军事，王自应经理。”寻进应熊少傅兼太子太傅，命赴云南
    视疾，仍还京师。三桂益欲揽事权，构衅苗、蛮，藉事用兵，私割中甸畀诸番屯牧，
    通商互市。迨三元乞归养，甘文焜代为总督，不附三桂。三桂诈称边寇，檄赴剿；
    比至，又称寇退，檄使还。籓属将吏士卒糜俸饷钜万，各省输税不足，徵诸江南，
    岁二千馀万，绌则连章入告，赢不复请稽核。是时可喜镇广东，继茂子精忠镇福建，
    与三桂并称“三籓”，而三桂骄恣尤甚。
        十二年二月，上遣侍卫吴丹、塞扈立劳三桂，赐御用貂帽、团龙裘、青蟒狐腋
    袍、束带，亦遣使赉可喜。可喜旋疏引疾乞归老，下部议，请并移所部。七月，三
    桂亦疏请移籓，并言：“所部繁众，昔自汉中移云南，阅三岁始毕。今生齿弥增，
    乞赐土地，视世祖时分畀锦州、宁远诸区倍广，庶安辑得所。”圣祖察三籓分镇擅
    兵为国患，得三桂疏，下议政王大臣会户、兵二部议奏。诸王大臣度三桂疏非由衷，
    遽议迁徙，必致纷纭，议移籓不便；独尚书米思翰、明珠谓苗、蛮既平，三桂不宜
    久镇，议移籓便。乃为二议以上：一议移三桂山海关外，别遣满洲兵戍云南；一议
    留三桂镇云南如故。上曰：“三桂蓄异志久，撤亦反，不撤亦反。不若及今先发，
    犹可制也。”遂命允三桂请移籓，并谕如当用满洲兵，仍俟三桂奏请遣发。即令侍
    郎折尔肯、学士傅达礼赍诏谕三桂。
        三桂初上疏，度廷议未即许，冀慰留久镇。九月，诏使至，三桂大失望。与所
    部都统吴应麒、吴国贵，副都统高大节及其壻夏国相、胡国柱谋为乱，部署腹心扼
    关隘，听入不听出，与使者期以十一月己丑发云南。先三日丙戌，邀巡抚硃国治胁
    之叛，不从，榜杀之。遂召诸总兵宝、启隆、之复、足法、会、屏籓等举兵反，自
    号周王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蓄发，易衣冠，帜色白，步骑皆以白氈为帽。执折
    尔肯、傅达礼，按察使李兴元，知府高显辰，同知刘昆，不为三桂屈，具楚毒，徙
    置瘴地。国柱及总兵杜辉、柯铎，布政使崔之瑛等皆降。三桂传檄远近，并致书平
    南、靖南二籓，及贵州、四川、湖广、陕西诸将吏与相识者，要约响应。遣马宝将
    兵前驱向贵阳，李本深谋应之。文焜驰书告川湖总督蔡毓荣，并趣折尔肯、傅达礼
    从官郎中党务礼、员外郎萨穆哈、主事辛珠、笔帖式萨尔图速还京师告变。三桂遣
    骑追之，辛珠、萨尔图为所杀。文焜率数骑趋镇远，镇远副将江义已得三桂檄，以
    兵围文焜，文焜死之。宝兵至，巡抚曹申吉、总兵王永清皆降。
        十二月，党务礼、萨穆哈至京师，三桂反问闻。上以荆州咽喉地，即日遣前锋
    统领硕岱率禁旅驰赴镇守。寻命顺承郡王勒尔锦为宁南靖寇大将军，率师讨三桂，
    分遣将军赫业入四川，副都统马哈达、扩尔坤驻军兗州、太原备调遣，并停撤平南、
    靖南二籓。王大臣等请逮应熊治罪，命暂行拘禁。三桂兵陷清浪卫；毓荣遣总兵崔
    世禄防沅州，三桂兵至，以城降；复进陷辰州。
        十三年正月，三桂僭称周王元年，部署诸将：杨宝廕陷常德，夏国相陷澧州，
    张国柱陷衡州，吴应麒陷岳州。偏沅巡抚卢震弃长沙走，副将黄正卿、参将陈武衡
    以城降。襄阳总兵杨来嘉举兵叛，郧阳副将洪福举兵攻提督佟国瑶，击破之；走保
    山寨，皆应三桂，受署置。三桂自云南至常德，具疏付折尔肯、傅达礼还奏，语不
    逊。上命诛应熊及其子世霖，诸幼子贷死入官。六月，命贝勒尚善为安远靖寇大将
    军，与勒尔锦分道进兵。是时云南、贵州、湖南地皆入三桂，通番市，以茶易马，
    结倮儸助战，伐木造巨舰，治舟师，采铜铸钱，文曰“利用。”所至掠库金、仓粟，
    资军用。
        勒尔锦师次荆州，三桂遣刘之复、王会、陶继智等屡以舟师攻彝陵，勒尔锦遣
    将屡击败之，未即渡江。尚善师次武昌，以书谕三桂降，置不答。三桂传檄所至，
    反者四起：提督郑蛟麟，总兵谭弘、吴之茂反四川，巡抚罗森、降将军孙延龄以有
    德旧部反广西，精忠反福建，河北总兵蔡禄反彰德，三桂势益张；又遣使与达赖喇
    嘛通好。达赖喇嘛为上书乞罢兵，上弗许。先后遣经略大学士莫洛、大将军康亲王
    杰书、贝勒董额等四出征抚，将军阿密达擒禄诛之。上趣尚善攻岳州，三桂使吴应
    麒、廖进忠、马宝、张国柱、柯铎、高启隆等分道拒战，又遣兵窥江西，循江达南
    康，陷都昌；复自长沙入袁州，陷萍乡、安福、上高、新昌诸县。上命安亲王岳乐
    为定远平寇大将军，徇江西；简亲王喇布为扬威大将军，镇江南。时王辅臣已为陕
    甘提督，复以宁羌叛应三桂，莫洛死之。三桂遣其将王屏籓入四川，与吴之茂合军
    助辅臣。上复趣尚善速攻岳州，尚善疏请益兵，未即进。
        十四年正月，上命岳乐自袁州取长沙，岳乐遣兵先后克上高、新昌、东乡、万
    年、安仁、新城诸县，复进克广信、饶州。夏国相坚守萍乡，攻之不下。上以岳乐
    师向湖南，命喇布移镇南昌。三桂遣将率兵七万、倮儸三千防醴陵，筑木城以守；
    又於岳州城外掘壕三重，环竹木为穽；於洞庭湖峡口植业木为椿，阻舟师；陆军筑
    垒皆设鹿角重叠，阻骑兵；乃自常德赴松滋，驻舟师虎渡口，截勒尔锦、尚善两军
    使不相应；扬言将渡江攻荆州，决堤以灌城，分岳州守兵据彝陵东北镇荆山，令王
    会、杨来嘉、洪福等合兵陷穀城，执提督马胡拜，攻郧阳、均州、南漳。勒尔锦遣
    贝勒察尼守彝陵，与都统宜理布等力御之，疏请益兵。上责勒尔锦逗遛，不许。是
    岁，察哈尔布尔尼叛，上遣大将军信亲王鄂札、副将军大学士图海击破之。
        十五年，三桂遣兵侵广东，授之信招讨大将军。时可喜已病笃，之信遂降。三
    桂别遣其将韩大任、高大节将数万人陷吉安。上令喇布固守饶州，岳乐攻萍乡，力
    战破十二垒，斩万馀级，国相引兵走，乃克之。师进复醴陵、浏阳，复进攻长沙。
    三桂遣胡国柱益兵以守，马宝、高启隆自岳州以兵会。三桂自松滋移屯岳麓山，为
    长沙声援；又令大任、大节自吉安分兵犯新淦，屯泰和，复陷萍乡、醴陵，断岳乐
    军后。上严趣喇布援岳乐，乃自饶州进复馀干、金谿，攻吉安，大节将四千人来拒，
    战於大觉寺，以百骑陷阵，师左次螺子山。大节复以少兵力战，喇布及副将军希尔
    根仓卒弃营走，师败绩。会大任与大节不相能，大节怏怏死。喇布遣兵复围吉安，
    大任不敢出战。勒尔锦以三桂去松滋，率兵渡江取石首，遣贝勒察尼攻太平街三桂
    兵垒，师败续，退保荆州。是岁大将军、大学士图海代董额征陕西，辅臣降。上令
    将军穆占将陕西兵赴荆州，康亲王杰书自浙江下福建，精忠降。之信亦遣使诣喇布
    降。延龄闻，亦原降，三桂使从孙世琮袭桂林，执而杀之，掠柳州、横州、平乐、
    南宁。
        十六年，尚善分兵送马三千益岳乐军，三桂邀夺於七里台，复遣兵援吉安，与
    喇布军相持。穆占自岳州进，与岳乐夹攻长沙，克之。三桂所遣援吉安诸军皆引去，
    大任弃城走。吉安乃下。三桂自岳麓徙衡州，分兵犯南安、韶州，并益世琮兵掠广
    西。十七年，岳乐复平江、湘阴，三桂将林兴珠率所将水师降。穆占攻永兴，拔之，
    并下茶陵、攸、酃、安仁、兴宁、郴、宜章、临武、蓝山、嘉禾、桂阳、桂东十二
    城。喇布亦与江西总督董卫国率师逐大任，及於宁都，大任败走福建，诣杰书降。
    三桂遣马宝、胡国柱等攻永兴，都统宜理布、护军统领哈克山出战，死。穆占与硕
    岱等力守。
        是岁，三桂年六十有七，兵兴六年，地日蹙，援日寡，思窃号自娱。其下争劝
    进，遂以三月朔称帝，改元昭武，以衡州为定天府。置百官，大封诸将，首国公，
    次郡公，亚以侯、伯。造新历。举云、贵、川、湖乡试。号所居舍曰殿，瓦不及易
    黄，以漆髹之。构庐舍万间为朝房。筑坛衡山，行郊天即位礼，将吏入贺。是日大
    风雨，草草成礼而罢。俄病噎，八月，又病下痢，噤不能语。召其孙世璠於云南，
    未至，乙酉，三桂死。宝、国柱攻永兴方急，闻丧，自焚其垒，引军还衡州。世璠，
    应熊庶子，留云南，奔三桂之丧，至贵阳，其下拥称帝，改号洪化，倚方光琛、郭
    壮图为腹心。光琛，三桂所署大学士；壮图，封国公。
        三桂初起兵，其下或言宜疾行渡江，全师北向；或言直下金陵，扼长江，绝南
    北运道；或言宜出巴蜀，据关中，塞殽、函自固。三桂皆不能用，屯松滋，与勒尔
    锦夹江而军，相持，皆不敢渡江决战。既，还援长沙。晚乃欲通闽、粤道，纠精忠、
    之信复叛，攻永兴未下而死。吴国贵复议舍湖南，北向争天下，陆军出荆、襄趋河
    南，水军下武昌，掠舟顺流撼江左。诸将俱重弃滇、黔，马宝首梗议，乃罢。
        上以勒尔锦顿兵荆州不进，时尚善卒，贝勒察尼代为安远靖寇大将军，攻岳州，
    吴应麒守坚，久未下。下诏将亲征，闻三桂死，乃罢。趣诸军分道并进，并敕招抚
    陷贼官民。察尼屯君山，不能断湖道，至是造鸟船百、沙船四百馀，配以兵三万，
    水师始成军，以贝勒鄂鼐统之。用林兴珠策，以其半泊君山，断常德道；以其半分
    泊扁山、香炉峡、布袋口诸地；陆军屯九贵山，断岳州、衡州道。水陆绵亘百里，
    岳州饷竭援穷，应麒与诸将江义、巴养元、杜辉驾巨舰二百，乘风犯柳林嘴。察尼
    令水师棹轻舟，越敌舰，发砲击之，毁过半，兵皆入水死。应麒复将五千人犯陆石，
    将军鄂讷、前锋统领杭奇率师击之，应麒败走。杜辉有子在师中，通使约降，事泄，
    应麒杀辉。诸将日构隙，陈华、李超、王度冲等以舟师降。应麒收残卒，挟辎重，
    溃围奔长沙，胡国柱亦弃城与俱走。察尼率师自岳州进克华容、安乡、湘潭、衡山
    诸县。
        勒尔锦闻三桂死，率师自荆州渡江，三桂所部勒水师泊虎渡上游、陆师屯镇荆
    山，皆溃走。分兵定松滋、枝江、宜都、石门、慈利、澧州，进克常德。喇布率师
    入衡州，进取祁阳、耒阳，复进克宝庆。是时吴国贵自衡州退屯武冈，与马宝俱。
    吴应麒自岳州退屯辰州，胡国柱自长沙退屯辰龙关，相犄角力守。穆占师进克永明、
    江华、东安、道州，复进取永州。岳乐师自衡州复常宁，攻武冈，国贵以二万人据
    枫木岭拒战。岳乐令林兴珠与提督赵国祚督兵奋击，国贵死，兵溃。贝子彰泰等逐
    至木瓜桥，大破之，武冈下。上召岳乐还京师，彰泰代为定远平寇大将军，令与穆
    占议进取。是岁，将军莽依图等师徇广西，世琮走死。
        十九年春，将军赵良栋自略阳破阳平关，克成都。王进宝自凤县破武关，取汉
    中。王屏籓走保宁，师从之，战於锦屏山，薄城，屏籓自杀。保宁下，进克顺庆。
    将军吴丹、提督徐治都自巫山克夔州、重庆，杨来嘉、谭弘先后降。察尼攻辰龙关，
    出间道袭破之，克辰州。杨宝廕、崔世禄皆降。彰泰师克沅州，吴应麒、胡国柱走
    贵阳。上召勒尔锦、察尼还京师，趣彰泰与穆占、蔡毓荣等自沅州，喇布自南宁，
    吴丹、赵良栋自遵义，三道并进。世璠令应麒与王会、高启隆、夏国相合兵入四川，
    掠泸州、叙州，进陷永宁。谭弘复叛，陷夔州。上复趣彰泰速下贵阳，命赉塔为平
    南大将军，尽护广西诸军。吴丹坐不援永宁，罢，命赵良栋尽护四川诸军，仍三道
    入云南。世璠召会、启隆、国相自四川还援贵阳，令马宝、胡国柱等掠四川。
        十月，彰泰师克镇远，世璠将张足法等败走。复进取平越，克新添、龙里二卫，
    薄贵阳。世璠与应麒等奔还云南。贵阳与安顺、石阡、都匀诸府并下。世璠所署侍
    郎郭昌、邱元，总兵臧世远、齐聘金、文台等，率将吏百数十人、兵一千三百有奇，
    诣彰泰军降。师复进，世璠所署总兵蔡国昌、平远知府郑开枢等以平远降。战於永
    宁，至鸡公背，世璠兵焚盘江铁索桥走。普安土司龙天祜，永宁土司沙起龙、礼廷
    试造浮桥济师。
        二十年春，世璠以高启隆为大将军，与夏国相、王会、王永清、张足法等将二
    万人拒彰泰，复陷平远，屯城西南山上，穆占与提督赵赖进击破之。启隆等走，会
    降，复取平远。彰泰师进次安南卫，世璠将线緎、巴养元、郑旺、李继业以万馀人
    屯盘江西坡，为象阵，师初战，为緎等所败。越二日，彰泰令总兵白成功等进击，
    战於沙子哨，力斗，自午至酉，师分队奋进，緎等夜走。遣都统龚图等逐之，至腊
    茄坡，再战，緎等退保交水城。克新兴所、普安州，黔西、大定诸府皆下，斩世璠
    所署巡抚张维坚。赉塔师自田州进次西隆州，世璠将何继祖以万人屯石门坎守隘。
    赉塔督兵分队进攻，夺隘，复安笼所。继祖退至新城所，复与世璠将詹养、王有功
    等，合兵二万人屯黄草坝，为象阵坚守。赉塔督兵进，力战，夺垒二十二，获养、
    有功，俘兵千馀。复进破曲靖，取交水城。緎等复走，遂克马龙州易龙所、扬林城，
    彰泰师亦至，两军会於嵩明。
        二月，进攻云南会城，屯归化寺，世璠遣将胡国柄等将万人为象阵拒战。彰泰、
    赉塔督兵进击，大破之，斩国柄及裨将九，俘六百馀，追之，薄城。世璠将张国柱、
    李发美等先后降。临安、姚安、大理、鹤庆、丽江诸府悉下。世璠召马宝、胡国柱、
    夏国相等还救云南。上谕赵良栋等分兵邀击宝等。宝自寻甸至楚雄，屯乌木，兵溃，
    与巴养元、赵国祚、郑旺、李继业、郎应璧等诣姚安降。国柱自丽江、鹤庆入云龙
    州，穷蹙自缢死。夏国相自平越败后走广西，总兵李国樑遣兵围之，亦与王永清、
    江义等出降，世璠援绝。赵良栋师自夹江克雅州，复建昌，渡金沙江，次武定，复
    进次绵竹。九月，进与彰泰、赉塔诸军合。时围城已数月未下，良栋议断昆明湖水
    道，主速攻，督兵薄城，围之数重。线緎等谋执世璠及郭壮图以降，世璠与壮图皆
    自杀。十月戊申，緎等以城降。穆占与都统马齐先入城，籍贼党，执方光琛及其子
    学潜、从子学范，磔於军前。戮世璠尸，传首京师。世璠所署将吏一千五百馀、兵
    五千有奇，皆降。云南、贵州、四川、湖广诸省悉平。上令宣捷诏，赦天下。二十
    一年春，从议政王大臣请，析三桂骸，传示天下。悬世璠首於市。磔马宝、夏国相、
    李本深、王永清、江义，亲属坐斩。斩高启隆、张国柱、巴养元、郑旺、李继业，
    财产妻女入官。
        三桂诸将，马宝、王屏籓最骁勇善战。宝初为流贼，降明桂王由榔为将。桂王
    奔南甸，宝降於三桂，为忠勇中营总兵。三桂反，率兵前驱，尽陷贵州至湖广南境
    诸郡县，封国公。再入广西，一入四川，败走姚安，诣希福军降，至是死。屏籓亦
    三桂所倚任，代高启隆为忠勇左营总兵。三桂反，令入四川为王辅臣声援。自秦州
    退守保宁，败我师蟠龙山。十九年，师克保宁，自杀。
        诸专阃大将叛降三桂助乱者：云南提督张国柱，贵州提督李本深，总兵王永清，
    副将江义，四川总兵谭弘、吴之茂，湖广总兵杨来嘉，广东总兵祖泽清，而陕西提
    督王辅臣兵最强，乱尤剧。
        国柱，明副将，来降。从续顺公沈永忠下湖南，又从可喜定广东，累迁至提督。
    三桂反，授以大将军，封国公。陷衡州，围长沙，战岳州，皆国柱力。师围世璠，
    乃自大理出降。
        本深，明总兵高杰甥，杰死，以提督代将。降於豫亲王多铎，授三等精奇尼哈
    番，累迁至提督。三桂反，授以将军。彰泰师克贵阳，出降。
        永清以黔西镇，义以镇远协，戕文焜，先后附三桂。至是同死。
        弘，初以明将降，累迁至总兵。三桂反，与四川提督郑蛟麟、总兵吴之茂合谋
    叛。蛟麟，明都司，自松山降。三桂使犯汉中，战败，复出降。弘独力战，屡攻郧
    阳。三桂授以将军，封国公。弘死，子天秘走万县，久之始出降，送京师。是年五
    月，磔死。
        之茂，与屏籓合军援辅臣，攻秦州，力战，败走松潘。还与屏籓守汉中，城下，
    就擒，送京师诛之。
        来嘉，初以郑锦将降，授总兵。三桂反，与副将洪福同叛，三桂授以将军。来
    嘉屡攻南漳，福屡攻均州。勒尔锦师渡江，福先降。来嘉败走巫山，复走重庆。城
    下，出降，送京师，未至，死。
        泽清，大寿子。以高州叛降三桂。尚之信降，泽清亦降。俄复叛，命之信讨之，
    克高州，获泽清及其子良楩，送京师磔死。
        辅臣初为盗，号马鹞子。从姜瓖为乱，降於英亲王阿济格。寻以侍卫从洪承畴
    南征，事承畴谨，除总兵。三桂留授援剿右镇，从入缅甸，破桂王，迁提督。三桂
    反，招使叛，辅臣以闻，授三等精奇尼哈番，官其子继贞。经略大学士莫洛自陕西
    入四川，以辅臣从。次宁羌，胁众击杀莫洛，反，三桂授以大将军，固原、定边、
    临洮、兰州、同州诸将吏悉附，大将军贝勒董额讨焉。辅臣保平凉，久不下。大学
    士图海代将，督兵力攻，乃出降。诏复官爵，加太子太保，授靖寇将军，从图海驻
    汉中。辅臣内不自安，与其妻妾缢，独不死；图海师还，偕至西安，一夕死。上不
    深罪，但命停世袭，罢继贞官。
        耿精忠，靖南王继茂子。顺治中，继茂遣入侍，世祖授以一等精奇尼哈番，尚
    肃亲王豪格女，封和硕额驸。康熙十年，继茂卒，袭爵。十二年，疏请撤籓，许之，
    遣侍郎陈一炳如福建料理。三桂反，命仍留镇，召一炳还。三桂以书招精忠，精忠
    与籓下都统马九玉，总兵曾养性、江元勋，参领白显忠、徐文耀、王世瑜、王振邦、
    蒋得鋐等谋应三桂，独九玉以为不可，养性等皆赞之。
        十三年三月，发兵反，胁总督范承谟，不屈，执而幽之，并及其宾从眷属。巡
    抚刘秉政降。精忠自称总统兵马大将军。蓄发，易衣冠。铸钱曰“裕民通宝”。以
    养性、显忠、元勋为将军，分陷延平、邵武、福宁、建宁、汀州诸府。约三桂合兵
    入江西。嗾潮州总兵刘进忠扰广东。又招郑锦发兵取沿海郡县为声援。浙江总督李
    之芳闻乱，出驻衢州，遣副将王廷梅等四出御战。上命将军赉塔出浙江，将军希尔
    根出江西，削精忠爵，声讨。仍遣郎中周襄绪偕精忠护卫陈嘉猷赍敕招抚，精忠留
    之军中。养性与林冲、徐尚朝、冯公辅、沙有祥等将万馀人出仙霞关，陷江山、平
    阳，游击司定猷缚总兵蔡朝佐，以城降。渡飞云江，攻瑞安不下。移师攻温州，总
    兵祖弘勋以城降。巡道陈丹赤、永嘉知县马閟死之。精忠授弘勋将军，众至十万，
    陷乐清、天台、仙居、嵊县，而宁海、象山、新昌、馀姚诸县土寇竞起。养性请於
    精忠官其渠，使屯大岚山，扰绍兴、宁波。破黄岩，总兵阿尔泰降。分兵犯金华，
    精忠与其将周列、王飞石、桑明等陷广信、建昌、饶州。复合玉山、永丰土寇东犯
    常山，陷开化、寿昌、淳安、遂安诸县。别遣兵攻徽州、婺源、祁门。
        上令康亲王杰书为奉命大将军，贝子傅喇塔为宁海将军，率师下浙江。又以岳
    乐、喇布两军为声援。将军赉塔师次衢州，养性自常山来犯，赉塔同之芳遣兵击卻
    之。副将牟大寅战常山，斩精忠将张宏。洪起元战绍兴，复嵊县。鲍虎战淳安，擒
    飞石、明，复寿昌、遂安。养性、尚朝等以五万人攻金华，副都统玛哈达、总兵陈
    世凯等与战於木道山，斩二万馀级，养性走天台。十四年，养性复以步骑数万攻金
    华，遣其将硃飞熊率舟师水陆并进，傅喇塔击斩飞熊，养性退屯茂平岭。巡道许弘
    勋击破大岚山土寇，斩其渠。傅喇塔督兵自间道出茂平岭背，养性兵溃，复黄岩、
    乐清。养性走保温州，傅喇塔督兵合围。玛哈达击败尚朝、公辅、有祥等，复处州。
    穆赫林击败林冲，复仙居。喇布以兵助将军额楚定徽州、婺源、祁门。将军希尔根
    亦复建昌、饶州。
        岳乐师次南昌，谕精忠，精忠以谩书答之。上复遣其弟聚忠赍敕谕降，至衢州，
    精忠拒不纳。精忠母周氏，阻精忠毋叛，精忠不听，周氏愤死。精忠攻衢州，战屡
    败，以马九玉为将军，率兵屯江山，而郑锦兵至，据泉、漳诸地，与精忠扌冓衅。
    尚可喜请援，上令喇布自江西下广东。精忠遣其将邵连登等扰建昌，进攻抚州、赣
    州。三桂兵陷袁州、吉安，相犄角，阻师行。尚之信亦叛。
        十五年春，傅喇塔自黄岩进攻温州，力战，屡破敌垒。养性凭江拒战，累月未
    能薄城。上趣杰书自金华至衢州，下福建。八月，杰书与赉塔、之芳督兵击九玉，
    战於大溪滩，九玉败走，克江山。招仙霞关守将金应虎降，遂入关，拔浦城。郑锦
    兵侵兴化，将及福州。精忠势渐蹙，谋出降，先使人戕承谟及其客嵇永仁等。杰书
    师进次建阳，书谕降精忠，答书请宣诏赦罪。师复进，克建宁，次延平。精忠遣其
    子显祚及襄绪、嘉猷出迎师。杰书使赍敕宣示，精忠乃出降，请从军讨锦自效。杰
    书以闻，诏复爵，以其弟昭忠为镇平将军，驻福州，命精忠从军讨锦。锦败，还台
    湾。乃移师趋潮州，进忠出降，令精忠驻焉。养性在温州，屡出战，傅喇塔督兵击
    破之。养性堕水，复入城困守，精忠降，亦降，仍为籓下总兵。
        十六年，遣显祚入侍，授散秩大臣。籓下参领徐鸿弼等使赴兵部具状，讦精忠
    降后尚蓄逆谋，昭忠亦以鸿弼等状闻，上留中未发。十七年，上令精忠还福州，以
    其祖及父之丧还葬。是秋，三桂死，杰书疏请诛精忠，上谕曰：“今广西、湖南、
    四川俱定，贼党引领冀归正者不止千百。骤诛精忠，或致寒心。宜令自请来京，庶
    事皆宁贴。”十九年，精忠请入觐，上以九玉为总兵，辖籓下兵。昭忠、聚忠又疏
    劾精忠，上乃下鸿弼等状，令法司按治，系精忠於狱。遣聚忠赴福州宣抚所部。是
    岁，之信以悖逆诛。二十年，云南平。二十一年，法司具狱上，上谕廷臣欲宽之。
    大学士明珠奏精忠负恩谋反，罪浮於之信。乃与养性、显忠、元勋、进忠、文耀、
    世瑜、振邦、得鋐并磔於市。显祚、弘勋等皆斩。秉政逮诣京师，道死。
        尚之信，平南王可喜子。顺治中，可喜遣入侍，世祖以可喜功多，令之信秩视
    公爵。康熙十年，圣祖允可喜请，令之信佐军事。之信酗酒嗜杀，可喜老病，营别
    宅以居，号令自擅。十二年，可喜用其客金光策，上疏请以二佐领归老海城，而以
    之信袭爵留镇。
        光，浙江义乌人，佐可喜久，以捕佛山乱民江鹏翥功，授鸿胪寺卿衔。屡以之
    信暴戾状告可喜，为可喜谋，冀得见上自陈。上以可喜疏下部议，令并移所部，遣
    尚书梁清标如广东料理。三桂反，命可喜仍留镇，召清标还。总兵刘进忠以潮州叛，
    可喜遣次子之孝率兵讨之。上授之孝平南大将军，而命之信以讨寇将军衔协谋征剿。
    郑锦遣兵助进忠。总兵祖泽清复以高州叛，孙延龄将马雄引三桂将董重民、李廷栋、
    王弘勋等陷雷、廉二郡。之孝退保惠州。十五年春，可喜病益剧，之信代治事。三
    桂招可喜籓下水师副将赵天元、总兵孙楷宗相继叛，之信遂降三桂，遣兵守可喜籓
    府，戒毋白事，杀光以徇。罢之孝兵，使侍可喜，可喜以忧愤卒。
        三桂授之信招讨大将军、辅德公，旋进号辅德亲王，而以重民为两广总督，驻
    肇庆。谢厥扶者，故户，以缯船数百附马雄。天元之叛，厥扶实诱之。三桂亦授
    以将军，使与重民水陆相援应，屡檄之信出兵。之信赂以库金十万，乃不复相促迫。
        之信旋遣使诣喇布军，具疏请立功赎罪，上敕慰谕之。十六年，之信复疏请敕
    趣喇布军入广东。之信密嗾重民所部兵噪索饷，乘间擒重民，击败厥扶，走入海。
    乃遣副都统尚之瑛迎师，疏言阖属归正，并请叙籓下总兵王国栋、长史李天植等襄
    赞功。时方多故，而可喜有大勋，上优容之，命之信袭平南亲王，国栋等复旧职。
    之信使入贡，上谕曰：“昔尔先人在时，屡献方物。比年事变，信使弗通。每念尔
    先人忠贞不二，为国忘家，朕甚愍焉！王克承先志，遣使远来，朕见物辄念尔先人。
    王其安辑粤东，以继尔先人未尽之志。贡献细务，劳人费事，今当暂止。”
        是年秋，三桂遣其从孙世琮据广西，巡抚傅弘烈率师讨之，复梧州、浔州，规
    取桂林，之信令总兵尚从志以三千人从。上令之信自韶州进取宜章、郴州、永州，
    之信不赴。将军莽依图攻韶州，击败三桂将马宝、胡国柱等。上命之信移师梧州，
    又不赴。十七年春，上以莽依图深入广西，命之信策应。之信仍以高、雷、廉三郡
    初定，疏请留镇省城。上乃命发兵应莽依图，之信遣国栋率兵赴宜章。及三桂死，
    之信乃请自进广西，命为奋武大将军，从师并进。十八年，天元出降，之信疏请诛
    之。师进次横州，自言病作，遽还。上命以所部从莽依图并进，之信令籓下总兵时
    应运率以往。及莽依图将攻桂林，留应运守南宁。三桂兵据武宣，之信又疏言海寇
    宜防，将召应运还。上复谕趣之，十九年春，之信乃自将攻武宣。
        之信与之孝不相能，以之孝尝典兵，不欲其居广州，疏请遣还京师。之信残暴
    猜忌，醉辄怒，执佩刀击刺，又屡以鸣镝射人。楷宗叛复降，上贷其罪，之信杖杀
    之。护卫张永祥为之信赍疏诣京师，上召见，授总兵。之信故阻抑，复屡辱以鞭箠。
    怒护卫张士选语忤，射之，残其足，诸护卫皆不平。国栋与副都统尚之璋、总兵甯
    天祚密谋图之信。巡抚金俊疏言：“之信凶残暴虐，犹存异志。臣察其左右俱义愤
    不平，因密约都统王国栋等共酌机宜，之信旦夕就擒。乞敕议行诛，以为人臣怀二
    心者戒。”国栋亦上疏自述与俊、之璋、天祚合谋图之信，又代之信母舒氏、胡氏
    疏言：“之信怙恶不悛，有不臣之心。恐祸延宗祀，乞上行诛。”上谕趣之信出师。
        之信既赴武宣，永祥、士选诣京师告变。上遣侍郎宜昌阿以巡视海疆至潮州，
    谕将军赉塔移师，并令总督金光祖、提督折尔肯、副都统金榜选、总兵班际盛传诏
    逮之信。之信与光祖、榜选、际盛等攻克武宣，之信入城。光祖等屯城外，得国栋
    檄，合兵围城，传诏逮之信。之信就逮，还广州，上疏自辨。上令削爵，逮诣京师。
    籓下兵驻广西，讹言师至云南，即分置城守，众情恟惧。上命宜昌阿、赉塔宣敕慰
    谕。七月，宜昌阿将以之信赴京师。天植怒国栋发难，白之信母，与之信弟之节、
    之璜、之瑛召国栋议事，伏兵杀之。赉塔率兵捕治，天植自服造谋，之信不与闻。
    护卫田世雄言之信实使天植杀国栋。狱上，上命赐之信死，之节、之璜、之瑛、天
    植皆斩。舒氏、胡氏贷其罪，并毋籍没。世雄以不先发，坐杖流。上复谕宜昌阿曰：
    “之信虽有罪，其妻子不可凌辱，当护还京师。”又令察罢之信诸虐政。所部十五
    佐领改隶汉军，驻防广州。
        之信初叛，提督严自明附之。自明，明参将，降，从总督孟乔芳征抚陕、甘，
    又击张献忠，破桂王，有功，授三等阿思哈尼哈番。之信遣攻南康，败走南安，先
    之信降，授銮仪使。病死。
        孙延龄，汉军正红旗人。父龙，从孔有德来归，授二等阿思哈尼哈番，从有德
    广西。有德以女四贞字延龄。及有德死事，龙亦战死，加拖沙喇哈番，以延龄袭。
    四贞尚幼，还京师，孝庄皇后育之宫中，赐白金万，岁俸视郡主。长，命仍適延龄。
        有德所部诸将，线国安功最高。国安与有德同起事，偕来降。从入关，西破李
    自成，南破桂王，累擢广西提督，驻南宁。李定国陷桂林，尽杀其孥。国安与总兵
    马雄、全节力战复桂林，走定国。累加太子太保、征蛮将军，封三等伯，统有德旧
    部驻桂林。康熙五年，以老乞休。
        上以延龄有德壻，四贞生长军中，习骑射，通武事，乃授延龄镇守广西将军，
    代国安统有德旧部。予四贞郡主仪仗，偕赴镇。延龄渐骄纵，十一年，御史马大士
    劾延龄擅除武职，兵部既驳奏，延龄复疏请，恣肆不臣，上命申禁。十二年，所部
    都统王永年，副都统孟一茂，参领胡同春、李一第等列延龄纵兵殃民状，牒总督金
    光祖，光祖以闻。上遣侍郎勒德洪按治，得实，请逮延龄治罪，特命宽之。三桂反，
    上授延龄抚蛮将军，起国安都统。时节已前卒，雄代国安为提督，命与巡抚马雄镇
    合谋剿御。
        十三年二月，延龄举兵反，杀永年、一茂、同春、一第，幽雄镇及其眷属。诏
    夺官爵，声讨。延龄乃上疏言光祖、雄诱永年等谋害，上审其诬，谕尚可喜与光祖
    筹策进攻。延龄自称安远大将军，移牒平乐、梧州诸郡。雄与总兵江义亦以柳州叛
    应三桂。国安病死。延龄招致万羊山土寇，与所部合设五镇，镇兵二千。俄又自称
    安远王。庆阳知府傅弘烈当三桂未反，疏发诸不轨事，谪戍苍梧，延龄既叛，授以
    将军。弘烈说延龄迎师，四贞尤力劝之。十六年，延龄遣弘烈迎师江西。三桂诇知
    之，使从孙世琮率兵逼桂林，执杀延龄，四贞督兵御战。世琮乃留其将李廷栋戍桂
    林，出掠平乐、浔州、横州、南宁。弘烈还至平乐，延龄将刘彦明、徐洪镇、徐上
    远等擒斩廷栋，与国安子成仁并出降。四贞还京师。
        雄亦从有德南征有功，授二等阿思哈尼哈番。既与郭义叛，义偕严自明攻南康，
    败走。雄旋病死雒容。子承廕出降，进伯爵，授左江总兵。十九年二月，复叛，绐
    弘烈登舟，袭破其营，杀之。六月，复降，逮诣京师，论死。义夺官，放还原籍。
        论曰：圣祖初亲政，举大事书殿柱，即首“三籓”。可喜乞归老，曷尝言撤籓？
    撤籓自廷议，实上指也。三桂反，精忠等响应，东南六七行省皆陷寇。上先发兵守
    荆州，阻寇毋使遽北。分遣禁旅屯太原、兗州、江宁、南昌，首尾相顾，次第渐进，
    千里赴斗而师不劳。三桂白首举事，意上方少，诸王诸将帅佐开国者皆物故，变起
    且恇扰。及闻上从容指挥，军报迅速，阃外用命，始叹非所料。制胜於庙堂，岂不
    然欤？上不欲归咎建议撤籓诸臣，三桂等奉诏罢镇，亦必曲意保全之。惜乎三桂等
    未能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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