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十一

        吴振棫  张亮基  毛鸿宾  张凯嵩
        吴振棫，字仲云，浙江钱塘人。嘉庆十九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道光二
    年，出为云南大理知府，历山东登州、沂州、济南，安徽凤阳知府；山东登莱青道；
    贵州粮储道；贵州按察使；山西、四川布政使。咸丰二年，擢云南巡抚。寻甸、东
    川回匪蠢动，粤匪由广西阑入开化、广南境，偕总督吴文镕先后遣将击平之。四年，
    调陕西巡抚，未行，署云贵总督。贵州兴义、普安匪起，檄安义镇总兵金刚保等剿
    之。遵义亦被匪围，合滇、黔兵力，迭战获胜，擒匪首杨凤先於石阡葛庄司。五年
    秋，始抵陕西任。匪首陈通明受粤匪指挥，於潼关纠众谋响应，以计擒之，并获其
    党张顺、罗吉祥等置诸法，被诏嘉奖。盐课摊归地丁，数倍於昔，奏请改行招贩，
    先课后盐，民便之。未几，擢四川总督。
        七年，调云贵总督。云南汉、回积仇，自中原兵事亟，协饷不至，回乱愈恣。
    团练跋扈，动相杀掠，省城戒严。前任总督恆春不能制，夫妇同缢，巡抚舒兴阿亦
    以病求去，惟布政使桑春荣困守危城。文宗知振棫熟悉滇省情形，故以代之。命选
    川兵三千，携饷五万驰往，调前山东巡抚张亮基帮办军务以副之。振或至，先驻
    宣威，进次曲靖。疏言：“先剿后抚，势顺而易，不待智者而知。兵盛饷足，必应
    如是。前督臣林则徐剿永昌回匪，兵、练万馀，本省有饷可筹；弥渡获胜，匪旋受
    抚，其地祗迤西一隅中之一隅。此次匪遍三迤，情形迥不相同，非数千之兵、十数
    万之饷所能蕆事。如率意迳行，徒损国威，於事无补。臣初到滇，於汉、回两无嫌
    怨，惟凭藉兵威，结以恩信，有所申诉，处以公平。省城为根本重地，省回解散，
    此外渐次筹办，其负嵎抗拒者，仍当力剿。匪势渐孤，较易得手。否则不自量度而
    急乘之，更无转圜地步，祸更烈矣。现在兵无可调，饷无可筹，宵旰焦劳，事非一
    省。臣为云南一省计，并当为天下全局计，岂容再有贻误，致令徵调无休？故未言
    剿先言抚，有万不得已之苦衷，虽成败利钝难以逆料，舍此亦别无良策也。”
        又奏：“在籍侍郎黄琮、御史窦墉、总兵周凤岐奉命团练，设总局於省城。周
    凤岐意见不合，引嫌不肯与闻。黄琮、窦墉联衔出示，专主痛剿，民间纷纷集练，
    回众疑忌日深。地方官苦心解散，汉民往往閧堂塞署，逼官杀回。故团练在他省为
    要务，在滇省竟为大患。黄琮等每言省团可得六十万人，无虞寇警。回匪初至城外，
    不及千人，团丁招之不来，来即奔溃。近日省练一万馀人，月需饷数万，经费不敷。
    练头自行管带，不尽官派。回众有求抚之意，梗议者忽用练往剿，妄杀邀功，致可
    抚者终不能抚。黄琮、窦墉系特派人员，非臣力所能制，请旨定夺。臣已咨桑春荣
    严覈守城之练，裁汰冗滥，以节糜费。练归官统，如不奉调派，自行出队，即按军
    法从事，庶一事权而免掣肘。”疏入，诏褫黄琮、窦墉职，许回民悔悟自新，其负
    固不服者，痛加剿办。汉民借团练为名肆行杀掠者，以军法从事。於是振棫遣汉、
    回委员赴省城晓谕汉、回，解释猜嫌，分画所居街道，拨抵难民遗产，议定章程，
    遣散归业。先后剿平霑益回匪，歼咸宁土匪李广沅。八年四月，抚局粗定，入驻省
    城，偕张亮基筹办迤西剿抚事宜。临安回匪攻府城，遣兵击走之，又败之於阿迷州，
    解河西县之围。
        是年冬，以病乞罢，因子春杰官雁平道，就养山西。同治元年，命会同巡抚英
    桂防河，寻命赴陕西会办军务。十年，卒，诏依例赐恤。
        张亮基，字石卿，江苏铜山人。道光十四年举人，入赀为内阁中书。从大学士
    王鼎赴河南治河，督筑西坝。工竣，赐花翎，擢侍读。二十六年，出为云南临安知
    府，总督林则徐曾与共事河工，知其才，密荐可大用，调署永昌。边夷滋扰，亮基
    用土弁左大雄擒匪首，事乃定。超擢云南按察使，就迁布政使。三十年，擢云南巡
    抚，兼署云贵总督。粤匪渐炽，尝密疏论军事，文宗韪之。
        咸丰二年，调湖南巡抚，在途闻贼围长沙，疏请驻守常德。诏趣进解省城之围，
    至则梯城而入，屡出队与城外援军夹击，贼解围去。破岳州，入湖北，汉阳、武昌
    相继陷，湖广总督徐广缙以罪罢，命亮基代之，规进剿。亮基疏言宜防贼回窜，意
    在专顾湖南，诏趣速进。三年春，贼弃武汉东下，亮基抵湖北筹办收复抚恤事宜。
    通城、崇阳、嘉鱼、广济土匪起，平之。贼自下游分窜江西，亮基督师扼道士洑、
    黄石港，分兵赴援。秋，贼之分窜河南者，由罗山入湖北黄安、麻城境，水陆夹击，
    歼之。
        调山东巡抚，未行，江西贼由九江来犯，令道员徐丰玉御之於田家镇，战失利，
    丰玉阵亡，亮基坐降四级留任。时粤匪李开芳等犯畿辅，踞静海。亮基至山东，奉
    命扼德州，防其南逸。南路贼欲由淮、徐窥伺北犯为应援，令按察使厉恩官率兵驻
    宿迁之北以防之。四年，贼入山东境，亮基驰扼济宁，杜其北窜。寻陷郓城，扰范
    县、寿张、东平，绕出贼前截击，败之於临清黑家庄。既奏捷，帮办军务大臣胜保
    劾其取巧冒功，诏斥亮基欺罔，并追论初赴湖南不急趋长沙，及去湖北时但求自全，
    居心狡诈，职，遣戍军台。逾年，给事中毛鸿宾言临清之役，胜保妄劾，御史宗
    稷辰亦言亮基能任事，未尽其用，乃释回，发东河差遣，寻命往安徽随办军务。
        七年，予五品顶戴，命赴云南帮办剿匪事宜。云南回匪方炽，团练横行省会，
    总督吴振棫初至，驻曲靖，裁抑练勇，招抚回众。霑益回最悍，集众犯宣威，亮基
    督按察使徐之铭等率兵击走之。八年春，又败之於袁家屯，歼贼甚众，馀党就抚，
    诏嘉之，授云南巡抚。既而振棫乞罢，擢云贵总督，亮基荐徐之铭代为巡抚。临安
    回匪攻城，扰及阿迷，剿平之。九年，省回就抚后，踞碧鸡关，劫夺近郊，分剿乃
    散。又剿平彝、安宁、缅宁、楚雄诸匪，武定、罗次、富民、禄丰、禄劝诸州县先
    后克复。然回、练互相猜忌，乱机时起。
        徐之铭既为巡抚，贪纵险狠，与亮基阴不相能，时构煽其间。十年秋，回人掌
    教马德新、徐元吉，武生马现，率各属回民来省乞抚，住城外江右馆，亮基约之铭
    同诣抚谕。之铭阴嗾已散练丁拥至督署阻挠，谕之不可，杀通海知县雷焱於门，遂
    逼杀招抚委员绅士马椿龄、孙钧。亮基为所胁持，不敢入告，以病乞罢，命刘源灝
    代之。源灝久不至，亮基迳去。十一年，至湖北，乃疏陈滇事，劾之铭不法。会布
    政使邓尔恆升任陕西巡抚，去滇，之铭嗾匪戕於路。於是罢源灝，以潘铎署总督，
    命亮基赴滇查办，督师剿匪。亮基疏请发部照募损充饷，募勇千人然后行，与潘铎
    先后至四川，欲资其饷力、兵力。四川兵事未定，无以济之。林自清者，亮基之旧
    部，方署云南提督，与之铭及马如龙等皆不协，回人仇之。闻亮基在四川，擅率所
    部号万人入川求效用，阻之不听。诏亮基抚谕解散，而之铭嗾马如龙等声言拒亮基
    不使入境，相持久之。同治元年，潘铎先抵任，请暂留之铭以毕抚局，遂改命亮基
    以总督衔署贵州巡抚。未几，之铭复阴嗾回众为变，铎被戕，而云南之乱愈亟矣。
        二年，亮基至贵州，黄号、白号、苗、教诸匪并炽，上下游遍地皆贼。亮基令
    总兵沈宏富等攻遵义螺螄堰，破之，歼馀匪於上稽场。令总兵刘义方等剿思南教匪，
    复普安、安南，又连破苗匪於桐梓鼎城及水城马龙胯，擒匪首何润科等於黔西，
    降万人。三年，尚大坪匪犯省城，督沈宏富等战於郊，歼贼千计，复修文。总兵林
    自清、赵德昌克龙里，又复兴义，解清镇之围，收复定番、广顺、长寨诸城，破龙
    泉、湄潭黄、白号匪老巢，克滇西卫城。四年，克黔西石阡、永宁、荔波，贵州地
    瘠财匮，饥军索饷，时虞譁噪。亮基抚驭防剿，仅得粗安，而所部诸将多骄蹇，舆
    论不协，为侍读学士景其濬论劾。亮基乃劾总兵林自清、刘有勋，副将池有连等劫
    掠扣饷，不听调度，请严治。诏布政使严树森察奏，亮基复具疏自陈，言树森规避
    贵州，安坐邻省不亲至，於是亮基、树森并褫职。
        十年，卒。湖南巡抚王文韶、贵州巡抚曾璧光先后请复原衔，各建专祠。光绪
    三十四年，湖南、贵州京官合词胪陈功德在民，追谥惠肃。
        毛鸿宾，字翊云，山东历城人。道光十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迁御史、
    给事中，数上封事论军务。咸丰三年，以尚书孙瑞珍荐，命回籍治团练。四年，劾
    帮办军务大臣胜保罪状，请严旨查办。五年，授湖北荆宜施道，调安襄郧荆道，历
    安徽按察使、江苏布政使。
        十一年，署湖南巡抚，寻实授。疏言：“湖南地居僻远，向非富强，自前抚臣
    张亮基、骆秉章等於吏治民风实力讲求，用能削平寇盗，屹为上游重镇，用人之效，
    有明徵矣。臣以为名将不过收战阵之功，得贤督抚，斯能造封疆之福。如左宗棠识
    略过人，其才力不在曾国籓、胡林翼之下，今但使之带勇，殊不足以尽其长，倘畀
    以封疆重任，必能保境安民，兼顾大局。前任云贵总督张亮基，果决有为，云南壤
    接边陲，饷糈不给，汉、回仇衅相寻，即令经营尽善，亦仅有益一隅，似不若任以
    要地，俾展所长。但使东南日有转机，则云、贵游氛无难迅扫，此轻重之机宜审者
    也。”时湘军所至有功，各省多往召募，鸿宾疏陈招勇流弊，请慎选将领以收实效，
    并被嘉纳。
        石达开窜湖南，鸿宾遣知府席宝田、副将周达武、总兵赵福元分路进击，解会
    同、黔阳之围。同治元年，进复来凤，贵州提督田兴恕兼署巡抚，军报不实，信用
    左右，鸿宾疏劾之。遣兵越境剿贵州窜匪，复天柱县城。又剿铜仁张家寨，匪首萧
    文魁率众降，克大小青两堡。江蓝同知椿龄指团绅为土匪，鸿宾廉知椿龄有酷刑
    逼借事，劾罢之。椿龄京控，讦鸿宾借贷不遂，鸿宾自请查办，下总督官文鞫讯，
    得白。
        擢两广总督，英德土匪起，令按察使张运兰剿平之。偕巡抚郭嵩焘奏定变通缉
    捕章程，获大盗者予优擢，允之。
        三年，江南既复，浙、赣馀氛未靖。鸿宾疏言：“江西南路之防犹有未备，闽、
    粤交界均无防兵，虑贼上窜，以粤东为尾闾。江西当四冲之地，宜合数省兵力，乘
    大胜馀威，聚而歼之。已咨曾国籓调拨劲旅，绕越宁郡、石城一带，扼贼南窜之路，
    臣派一军於闽、粤交界会同进剿。并请敕曾国籓严守南赣，俾毋窜越。”
        四年，坐前在湖南，道员胡镛请咨引见，缴回咨文，委署道缺，降一级调用，
    回籍。七年，卒。宣统初，山东巡抚袁树勋疏陈鸿宾功绩，复原官，祀乡贤祠。
        张凯嵩，字云卿，湖北江夏人。道光二十五年进士，广西即用知县，历宣化、
    怀集、临桂知县。李星沅、劳崇光并荐其能，咸丰五年，擢庆远知府。剿平土匪王
    得胜等，擢左江道，调署右江道。庆远失守，革职留任。八年，偕按察使蒋益澧破
    贼，克庆远，复原官，署按察使，寻实授，迁布政使。同治元年，巡抚刘长佑赴浔
    州筹剿抚，留凯嵩经画后路。荔浦张皋友陷阳朔，遣兵败贼於鹧鸪岩，复其城，就
    擢巡抚。诸匪中黄鼎凤、张皋友最猖獗，分陷贵县、阳朔、麕集大鹿滩、马濑，檄
    总兵李明惠、提督江忠义先剿马濑，进规贵县，破之於桂岭，歼擒贼首张皋友、陈
    土养。二年，檄布政使刘坤一攻黄鼎凤於登龙桥。贼走覃塘，进围之。信都贼陈金
    刚等来援，道员蒋泽春逆击败之，进克容县，坤一克覃塘。三年，克天平寨，擒黄
    鼎凤。贵县平，加头品顶戴。
        疏陈左右江积匪未清，议三路进兵，以刘坤一统七营留防浔州，易元泰统十一
    营由宾州、迁江达思恩，李士恩统水陆八营由横州达南宁，节节进剿。四年，坤一
    攻克大庙、江口、平菼，斩贼首梁安邦，南宁河道始通。元泰剿上林，平之。坤一
    擢江西巡抚去，以同知刘培一代领其军，将亲赴南宁督战，会伪康王汪海洋窜粤，
    将入广西，诏凯嵩驻防浔州。五年，凯嵩至南宁，进攻山泽，督诸军穴地轰城，夺
    山入，擒伪平章苏仲熙等。孙仁广单骑走旺陇，追斩之。山泽为贼所踞十馀年，至
    此悉平。
        六年，擢云贵总督。自潘铎被戕，滇事益纷。行至巴东，称病，三疏请罢，坐
    规避，褫职。光绪六年，以五品京堂起用，授通政使参议，迁内阁侍读学士，署顺
    天府尹，授贵州巡抚。十年，调云南。请於省城设开采五金总局，以兴矿利，偕内
    阁学士周德润勘越南界务。十二年，卒於官。广西巡抚李秉衡疏陈凯嵩政绩，请建
    专祠，广西京官论其不当，罢之。子仲炘，光绪三年进士，由翰林御史官至通政司
    参议，敢言有声。
        论曰：云南地居边远，回、汉积仇，中原多故之秋，几为王灵所不及。吴振棫
    兼筹剿抚，实体中朝措置之难。张亮基才足有为，误用徐之铭，受其排挤，遂至不
    可收拾。自潘铎被戕之后，无人敢任其艰危。毛鸿宾疏言内地寇平，边方自靖，诚
    为确论。张凯嵩因规避黜，后仍以旧劳起用，朝廷固鉴其情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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