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三十八

        ○图海李之芳
        图海，字麟洲，马佳氏，满洲正黄旗人。父穆哈达，世居绥芬。图海自笔帖式
    历国史院侍读。世祖尝幸南苑，负宝从，顾其举止，以为非常人。擢内秘书院学士，
    授拜他喇布勒哈番，迁弘文院大学士、议政大臣。顺治十二年，加太子太保，摄刑
    部尚书事。与大学士巴哈纳等同订律例。侍卫阿拉那与公额尔克戴青两家奴斗於市，
    谳失实，坐欺罔，免死，削职。世祖崩，遗命起用。圣祖即位，授正黄旗满洲都统。
        李自成馀众郝摇旗、刘体纯、李来亨啸聚郧、襄间。康熙二年，命图海为定西
    将军，副靖西将军都统穆里玛，将禁旅，会湖广、四川诸军讨之，屡破贼。未几，
    郝摇旗为副都统杜敏所擒，刘体纯亦破灭，惟李来亨据茅麓山，恃险负固，图海围
    之，绝其外援。来亨穷蹙，自焚死，其下以众降。执斩明新乐王及所署置官属，俘
    三千馀以还。六年，复为弘文院大学士，进一等阿达哈哈番。顷之，以兼都统乞解
    机务，不许。九年，改中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
        十二年，平南王尚可喜请老。七月，吴三桂继之，实探朝旨。廷议移籓状，莫
    洛、米思翰、明珠等皆主如所请，惟图海持不可。上意决，遂黜图海议。三桂既反，
    命摄户部，理饷运。
        十四年，察哈尔布尔尼劫其父阿布柰以叛。命信郡王鄂扎为抚远大将军，图海
    副之，讨布尔尼。时禁旅多调发，图海请籍八旗家奴骁健者率以行，在路骚掠，一
    不问。至，下令曰：“察哈尔元裔，多珍宝，破之富且倍！”於是士卒奋勇，无不
    一当百。战於达禄，布尔尼设伏山谷，别以三千人来拒。既战，伏发，土默特兵挫。
    图海分兵迎击，敌以四百骑继进，力战，覆其众。布尔尼乃悉众出，用火攻，图海
    令严阵待，连击大破之，招抚人户一千三百馀。布尔尼以三十骑遁，科尔沁额驸沙
    津追斩之，察哈尔平。师还，圣祖御南苑大红门，行郊劳礼。叙功，进一等阿思哈
    尼哈番。
        陕西提督王辅臣以平凉叛应三桂，定西大将军贝勒董额督诸军攻之，久未下。
    三桂遣王屏籓、吴之茂等犯秦、陇，欲与平凉合。十五年，以图海为抚远大将军，
    八旗每佐领出护军二名，率以往。临发，上御太和殿赐敕印，命诸军咸听节制。既
    至，明赏罚，申约束。诸将请乘势攻城，图海宣言曰：“仁义之师，先招抚，后攻
    伐。今奉天威讨叛竖，无虑不克。顾城中生灵数十万，覆巢之下，杀戮必多。当体
    圣主好生之德，俟其向化。”城中闻者，莫不感泣，思自拔。五月，夺虎山墩，虎
    山墩者，在平凉城北，高数十仞，贼守以精兵，通饷道。图海曰：“此平凉咽喉也。”
    率兵仰攻，贼万馀列火器以拒师。图海令兵更迭进，自巳至午，战益力，遂夺而据
    之，发大砲攻城，城人汹惧。图海用幕客周昌策，招辅臣降。
        昌，字培公，荆门诸生。好奇计。佐振武将军吴丹有劳，以七品官录用。图海
    次潼关，以策干之，客诸幕。辅臣所署置总兵黄九畴、布政使龚荣遇皆昌乡人，屡
    劝辅臣反正，以蜡丸告昌，昌白图海。图海即令昌入城谕降，辅臣遣其将从昌出谒，
    图海闻上，上许之。乃假昌参议道，赉诏往抚。辅臣使荣遇上军民册，子继贞缴三
    桂所授敕印，顾犹观望，复命昌偕兄子保定谕之，乃薙发降。因令吴丹入城抚定。
        吴之茂闻平凉下，自秦州遁，遣将军佛尼勒败之於牡丹园，又败之於西和县北
    山。将军穆占进攻王屏籓於乐门，败贼於红崖，复礼县。辅臣所署置巡抚陈彭，总
    兵周养民、王好问等相继降。秦地略定。叙功，进三等公，世袭。
        图海疏请遣兵赴湖广，会征三桂，上命图海亲率精锐以行。图海疏陈陕西初定、
    反侧未安状，乃授穆占征南将军，率满洲兵及平凉降卒往，图海仍留镇。时平凉、
    庆阳虽下，汉中、兴安犹为贼据。图海奏调绿旗兵，期明年正月檄提督孙思克赴秦
    州，赵良栋赴凤翔，与张勇、王进宝会师进取，勇等谓须俟夏秋。上虑克汉中、兴
    安转饷难，令守诸要隘，分兵赴荆州攻三桂。十六年，图海招抚韩城等县伪官，又
    遣兵逼礼县、益门，先后败贼五盘山、乔家山、塘坊庙、芭蕉园、沙窝诸处，复塔
    什堡。十七年，复疏请分兵下汉中、兴安，上密谕止之。将军佛尼勒等又败贼牛头
    山香泉，四川总督周有德亦败贼秦岭，复潼关堡五寨。庆阳贼袁本秀受三桂劄，谋
    乱。图海发庆阳、宜君、延安三营兵，会王进宝讨平之，斩本秀卫远沟。顷之，入
    觐。十八年，还镇。
        湖南、广西平。上命亟攻宝鸡，规取汉中、兴安，定四川。图海乃厉师攻益门
    镇，破之。会贼毁偏桥，兵不得进，状闻，诏严责。乃决策期分四路：图海亲率将
    军佛尼勒等趋兴安，总兵官程福亮为后援，屯旧县关；将军毕力克图、提督孙思克
    等自略阳进，总兵官硃衣客为后援，驻西河；将军王进宝、总兵官费雅达自栈道进，
    总兵官高孟为后援，驻宝鸡；提督赵良栋自徽县进。十月，师次镇安，分兵为二队，
    进败三桂将王遇隆，渡乾玉河，夺梁河关。三桂将韩晋卿遁。进宝亦复汉中。良栋
    复徽县、略阳。毕力克图复成县，又复阶州，遣参将康调元复文县。於是平利、紫
    阳、石泉、汉阴、洵阳、白河、竹山、竹溪、上津诸县皆下。兴安既克，图海统大
    军之半屯凤翔，寻移汉中，护诸军饷。会降将谭洪复叛，陕西总督哈占溯江讨之，
    诏图海遥为声援。
        二十年，以疾徵还。卒，谥文襄。太宗实录成，赠少保兼太子太傅。雍正初，
    追赠一等忠达公，配享太庙。子诺敏，袭爵，历刑、礼二部尚书，正黄旗蒙古都统。
    诺敏子马尔赛，自有传。
        周昌初入城，自陈父明季死流寇，母孙剜目破面触棺死，原捐躯表母烈。及辅
    臣降，图海以闻。上命旌其母，遣官致祭，授昌布政使参政。昌复参蔡毓荣军事，
    事平，授山东登莱道，摄布政使，以与总兵互讦罢。昌既罢，犹喜言兵。噶尔丹扰
    边，数上书当事陈利害。后卒於家。
        李之芳，字鄴园，山东武定人。顺治四年进士，授金华府推官。卓异，擢刑部
    主事。累迁郎中，授广西道御史。疏请革钱粮陋规，禁州县官迎送。十七年，巡按
    山西。圣祖即位，裁巡按，召回。康熙元年，乞假归。二年，复授湖广道御史。五
    年，巡视浙江盐政。入掌河南道事。
        大学士班布尔善坐鰲拜党诛，之芳疏言：“昔大学士俱内直，诸司章奏，即日
    票拟。自鰲拜辅政，大学士皆不入直，疏奏俱至次日看详。请复旧制，杜任意更改
    之弊。”又疏言：“世祖时赏罚出至公，督抚不敢恣睢无忌。十八年以后，督抚率
    多夤缘而得，有恃无恐。勒索属员，扰害百姓。夫直省亿万之众，皆世祖留遗之群
    黎，我皇上爱养之赤子，何堪此辈朘削？自与受同罪之法严，与者不承，则言者即
    涉虚，非特不敢纠督抚，且不敢纠司道守令。有贪之利，无贪之害，又何惮而不怙
    恶自恣？今皇上亲政，乞亲裁，罢黜溺职督抚，以肃吏治。”疏下部，寻甄别各省
    督抚，黜其尤者数人。进秩视四品，擢左副都御史。之芳数上封事，请严巡盐考绩，
    慎外官罚俸，皆关治体。迁吏部侍郎。
        十二年，以兵部侍郎总督浙江军务。会吴三桂反，十三年，奏请复标兵原额，
    督习枪砲。疏甫上，耿精忠亦叛，遣其将曾养性、白显忠、马九玉数道闚浙，浙大
    震。之芳檄诸将扼仙霞关，调总兵李荣率副将王廷梅、牟大寅、陈世凯、鲍虎等分
    道御寇。时上命都统赖塔率师入浙，五月，偕赖塔率满洲兵千、绿旗兵二千、乡勇
    五百，进驻衢州。众皆谓会城重地，不宜轻委。之芳曰：“不然。衢踞上游，无衢，
    是无浙也。今日之事，义无反顾。”显忠自常山陷开化、寿昌、淳安，养性自处州
    犯义乌、浦江、东阳、汤溪，沿河阻饷道。温州镇总兵祖弘勋叛，召寇陷平阳，再
    进陷黄岩，集悍卒数万窥衢州。
        七月，之芳与赖塔阅兵水亭门，率总兵官李荣、副都统瑚图等薄贼垒，军坑西。
    之芳手执刀督阵，或请少避，之芳曰：“三军司命在吾，退即为贼乘。今日胜败，
    即吾死生矣！”守备程龙怯战，斩以徇。麾众越壕拔栅，败之。遣陈世凯乘胜复义
    乌、汤溪，鲍虎复寿昌、淳安，牟大寅破常山，王廷梅败贼於金华石梁、大沟源，
    李荣亦复东阳，复败贼於金华寿溪，馘贼将，毁寨十八。参将洪起元复嵊县。诏嘉
    之芳调度有方。
        十月，贼将桑明等五万众由常山逼衢州西沟溪，倚山为营，觊联南路贼巢。之
    芳与赖塔议，出不意，遣廷梅与参领禅布夜趋沟溪，分队进攻，又大破之，贼弃营
    遁。
        十四年，康亲王杰书破曾养性金华，复处州；贝子傅拉塔亦复黄岩，进围温州。
    惟九玉踞江山、常山、开化，连寨数十，与之芳相持。五月，乘大雨河溢，由南塘
    捣贼前岭，阵斩七百馀级。十五年，遣将自遂安连破贼寨，遂复开化。
        会郑锦入漳、泉，耿继祚方攻建昌溃营遁。上知闽中有变，命王撤温州之围取
    福建，之芳乃建议直捣仙霞关，曰：“进取之路，不在温、处而在衢。虽九玉死守
    河西难猝破，然其南江山，西则常山，皆间道可袭。我兵一进，使彼首尾受敌，即
    河西之垒不能独完。”王至衢州，从之芳议。遂进兵大溪滩，复江山，九玉走，欲
    别取道夺仙霞。诸将受之芳密檄，急据关夹击，其将金应虎等穷蹙降。
        王师下福建，临行，之芳启曰：“王但饬诸军勿虏掠，即长驱入，兵可不血刃
    也。”未几精忠降，温、处贼皆溃散。精忠所署置总兵马鹏、汪文生、陈山，将军
    程凤等犹踞玉山、铅山、弋阳、德兴，之芳请会剿。时吴三桂兵寇吉安、袁州，江
    西兵不能东，乃独遣兵复玉山，文生遁；自白沙关趋德兴，擒鹏；遣游击郭守金等
    复铅山、兴安、弋阳、贵溪诸县。上嘉之芳剿贼邻省有功，加兵部尚书衔。
        十六年，遣参将蒋懋勋等败贼玉山椒岩，山降。先是文生、凤皆乞降，而凤病
    死，其妻王玉贞籍所属六万八千馀人就抚，而精忠将林尔瞻犹拥众石垅。之芳令懋
    勋等扼要隘，自以数十骑入寨，往抚慰之，尔瞻乃降。十七年，击贼子午口，克八
    仙、老鼠诸洞，贼寨悉平。郑锦寇濒海，遣将严守御，败之於庙岭湖，又败之於温
    州。锦将詹天枢诣世凯降。十八年，檄定海总兵牟大寅斩锦将童耀等孝顺洋，夺获
    船只、器械以还。
        之芳练世故，沉几善谋。康亲王师将行，问之芳：“所策固万全乎？”之芳曰：
    “军已发，犹豫则士气沮。”乃诣王曰：“虏在吾目中久，明日捷书至矣！”前军
    捷书果至，杰书大喜，以为神。在杭州，与将军图喇约为兄弟。精忠既叛，语图喇
    勿纵兵暴民。有满兵犯法，之芳缚诣图喇，以军法治之，一军肃然。浙乱平，疏请
    蠲被兵州县额赋，安辑流亡，甚有威惠。所拔偏裨，皆累功至方镇，而之芳以督臣
    不叙。久之，追论大溪滩破贼功，授拖沙喇哈番，准袭一次。
        入为兵部尚书，调吏部。二十六年，授文华殿大学士。二十七年，御史郭琇疏
    劾大学士明珠，谓内阁票拟，皆听明珠指挥，上既罢明珠，并命之芳休致。三十三
    年，卒於家，谥文襄。
        之芳既卒，圣祖思其功，尝谕群臣曰：“人能效命，即为勇士。耿精忠叛，时
    之芳为总督，虽不谙骑射，执刀立船首，率众突前破敌。彼时同出征者，还京皆称
    其勇。今承平久，善射，能约束士卒，尚不乏人。若屡经战阵者，甚难得也！”世
    宗命立贤良祠，谕曰：“德若汤斌、功若之芳者，祀之。”乾隆间，录勋臣后，命
    予恩骑尉，世袭。
        论曰：图海始阻撤籓之议，及其鹰扬西土，绥靖秦陇，卒收底川之绩。川军入
    滇，遂竟全功。之芳力扼三衢，敌虽东略，终不能得志仙霞。下闽之功，与有劳焉。
    虽曰遭时盘错，抑亦圣祖驭材之效哉？并践纶辅，易名曰襄。呜呼，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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