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一百六十七

        陈若霖  戴三锡  孙尔准  程祖洛马济胜  裕泰  贺长龄

        陈若霖，字宗觐，福建闽县人。乾隆五十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授刑部主
    事，累迁郎中。束鹿县民王洪中为人聚殴，讼不得直，自经死。若霖鞫得其实，被
    议叙。秩满当外用，仍留部。数从大臣赴各省谳狱，以宽恕称。嘉庆十三年，出为
    四川盐茶道，擢山东按察使。调广东，署布政使，以佐总督百龄平海盗，赐花翎。
    调湖北，复调四川，就迁布政使。二十年，擢云南巡抚。水尾土州目黄金珠结内地
    奸民，杀副州目李文政，掠其家，鞫实，置於法。
        历广东、河南、浙江巡抚。浙省南北新关科罚无度，限以半正额为止，恤商而
    课裕。修萧山新庙堤，建盘头以御潮。次年，新林塘圮，亲往勘，疏言：“新林塘
    旧为险工，今距海日远，塘以外为灶地，外复为牧地，中有马塘，足为新林屏蔽，
    宜补筑以遏潮汐。疏通灶地各沟洫，引入牧地之莫家等湾以排泄之，即以灶地之土
    培护新林堤基。西筑横塘以御江水。责令灶牧各户及萧山、山阴、会稽三县，分别
    修筑。”又奏修会稽、上虞等县塘堤，并如议行。二十四年，擢湖广总督。湖南凤
    凰等屯丁额多为官占，失业者众，悉清釐发还徵租。官入苗寨多婪索，或冒名诈
    财，严禁之。又以屯地磽瘠租额重，为奏减苗租二万馀石，免逋赋七万馀石，苗民
    感之。
        道光二年，调四川。中江覃万典、犍为道士萧来修等假神惑众，捕诛首犯，不
    坐株连。九姓长官司不谙吏治，奏请考试，狱讼别由泸州及州判兼理。四年，召授
    工部尚书，调刑部，兼管顺天府尹事。文安县地形如釜底，自道光初堤防冲决，积
    水不能耕种，议请急行修筑。七年，命勘湖北京山黄家陵堤工，疏言：“下游灾民
    籥请修治溃堤，上游居民谓口门下游乃襄河故道，复请废之。河流经行二百馀年，
    舍此不由，而别寻二百年以前故道，其说殊谬。潜江、天门、汉川俱属下游，而天
    门、汉川尤当冲要，何忍委之巨浸？惟有开通江流，堵合口门，因势利导。胡家湾
    沙洲当下游之冲，以四十馀丈之地束全江之水，下壅上溃，理有必然。今洲已冲溃，
    乘势挑濬新滩，展宽水道，使江流无冲突之患，然后增筑京山、锺祥口门堤坝，再
    於溃口筑石坝二，以护堤攻沙，庶可经久。”报可。十二年，乞休归，卒於途，赐
    恤。
        戴三锡，顺天大兴人，原籍江苏丹徒。乾隆五十八年进士，授山西临县知县。
    连丁父母忧，嘉庆六年，服阕，发四川，补南充。历马边、瓘边两通判，署资州、
    眉州、工卩州，并有政声。工卩州民黄子贤以治病为名，倡立鸿钧教，捕治之。事
    闻，仁宗命送部引见，擢茂州直隶州知州。历宁远知府、建昌道、四川按察使。道
    光二年，迁江宁布政使，回避本籍，仍调四川。三年，署总督，五年，实授，兼署
    成都将军。
        三锡自牧令洊陟封疆，二十馀年，未离蜀地。尽心民事，兴复通省书院，增设
    义学三千馀所。四川旧有义田，积储备赈，穀多则变价添置良田。三锡以岁久将膏
    腴多成官产，留穀太多，又虞霉变亏挪，差定三千至万石为额。溢额者出粜，价存
    司库，以备凶岁赈恤之用。又以蜀地惟成都附近俱平畴沃野，馀多山谷磽瘠，遇水
    冲塞，膏腴转为砂石，因地制宜，多设渠堰，以资捍卫宣泄。新都奸民杨守一倡立
    邪教，造妖书惑众，擒诛之。越巂生番劫夺商旅，掠汉民妇女，捕駔黠者数十人置
    之法，救出被掠男妇，给赀安抚。屡被诏褒奖。九年，因年老召来京，署工部侍郎。
    寻致仕，未几，卒。诏嘉其“宣力有年，官声素好”，赠尚书衔，依赠衔赐恤。
        孙尔准，字平叔，江苏金匮人，广西巡抚永清子。嘉庆十年进士，选庶吉士，
    授编修。十九年，出为福建汀州知府。宁化民敛钱集会，大吏将治以叛逆。尔准讯
    无他状，论诛首要，鲜所株连。历盐法道、江西按察使，调福建，就迁布政使。道
    光元年，调广东布政使，擢安徽巡抚。河南邪匪邢名章等纠众窜颍州，檄按察使惠
    显率兵驰剿，格杀名章，歼其馀党。蠲缓被灾各属，灾甚者赈恤之。先是有言赈务
    积弊，毋得以银折钱，尔准疏其弗便，仍循旧章。
        三年，调福建巡抚。延、建各属山径丛错，多盗劫，以万金为缉捕费，连获贼
    首置之法，盗风衰息。巡阅台湾，疏言：“台湾南北袤延千馀里，初抵鹿耳门，可
    行舟楫。嗣增设鹿仔港，而浅狭多沙，内山溪水赴海，别开港在嘉彰间，曰五条港，
    颇利商船。又噶玛兰山峻路险，负戴难行，其地有乌石港、加礼远港，可通五六百
    石小舟，皆宜设为正口。”
        五年，擢闽浙总督。奏请噶玛兰收入版藉，设官治理。彰化匪徒械斗焚劫，旁
    近蜂起，全台震动，檄水师提督许松年剿捕，副将邵永福等趋艋舺，阻其北窜；总
    兵陈化成以兵渡鹿仔，防其入海。尔准亲驻厦门，遣副将佟枢等分往彰化、淡水，
    搜山围捕，诇知贼党煽诱日众，移陆路提督马济胜守厦门，自渡海驻彰化督剿，贼
    首李通遁，捕得伏诛。令各庄举首事，缉馀匪，闽人捕闽人，粤人捕粤人，以免诬
    累。
        台人有与生番贸易遂娶番妇者，俗名“番割”，其魁黄斗乃等久踞三湾，潜出
    为盗。当乱起时，诱生番出山助斗，遣参将黄其汉等分路侦击。番窜后山，士卒攀
    藤蹑葛而登，擒黄斗乃等二十一人，斩以徇。尔准疏陈匪徒起事，由於造谣焚掠，
    非叛逆，当以强盗论；淡水以北分党报复，当以械斗论；焚杀有据者始坐辟，馀俱
    末减。其胁从旋解散者，多所保全。又奏台湾北路至艋舺几五百里，仅有守备一员，
    巡防难周。调南路游击一员驻竹堑，并於大甲、铜锣湾、斗换坪诸处添驻营汛，改
    建淡水土城。头道溪为生番出入总路，亦建土城，以屯丁驻守。事平，加太子少保。
    七年，入觐，宣宗嘉其治台湾匪乱悉合机宜，迅速蕆功，赐其子慧翼官主事。
        木兰陂者，创自宋熙宁间，溉民田四十万亩，筑石堤千一百馀丈以御海潮，岁
    久倾坏，尔准道经莆田，亲勘修复。工蕆，以宋长乐室女钱创陂实功首，建祠列入
    祀典。尔准治闽最久，谙悉其风土人情，吏民皆相习，政从宽大，闽人安之。九年，
    坐失察家仆收贿，镌二级留任。十一年，以病乞休。逾年，卒，赠太子太师，赐子
    慧惇进士，慧翼员外郎，谥文靖，祀福建名宦及乡贤祠。
        程祖洛，安徽歙县人。嘉庆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洊迁郎中。谙练刑名，为
    仁宗所知。京察记名道府，久未外简，以截取铨授甘肃平凉知府。部臣请留，诏斥
    规避边远，撤销记名，留部永不外用。久之，擢内阁学士。寻授江西按察使，迁湖
    南布政使，调山东。
        道光二年，擢陕西巡抚，调河南。教匪硃麻子由新蔡窜安徽阜阳，捕获置之法。
    与直隶、山东、安徽、湖北毗连诸县素多盗，拨库帑五万两生息，为缉捕经费。漳
    水决安阳樊马坊，河流北徙，命大学士戴均元往会勘。祖洛周历上下游，合疏言：
    “漳水自乾隆五十九年南徙合洹以来，卫水为所遏，每致溃溢。今河流既分，不可
    使复合。议於樊马坊上下距洹水最近处，及南岸冲决成沟，并筑土坝，使二河分流，
    冀减漫溢之势。”至四年春，积水消涸，地形显露。田市之北，漫水与沟隔断，不
    能引归正河。乃就其上游龙家庄洼地抽沟启放，复於内黄马家洼开引河，添筑田家
    营大坝，使溜势南趋。自是漳、卫合并之患遂息。虞城横河、惠民沟，夏邑巴清河，
    永城减水沟，旧为豫东宣泄潦水要区，迭经黄河漫淤，滨河连岁被灾，并疏濬之。
    初，河南、安徽治捻匪从重典，嗣部议有所减改。祖洛疏言：“匪徒结捻，倡劫党
    众，一呼而集，其豫谋早在结捻之时。新例以是否豫谋分别轻重，诸多窒碍，请复
    旧例。”并论匪徒拒捕及捕人治罪各条。又言：“获盗究出旧案，免究从前失察处
    分。请遵嘉庆间谕旨，俾除瞻顾。”并从之。
        七年，丁母忧，服阕，署工部侍郎。寻署湖南巡抚，调江苏。十二年，擢闽浙
    总督。命查办浙江盐务，严定裁汰浮费章程，下部议行。台湾奸民张丙、陈办等倡
    乱，命将军瑚松额督兵进剿，祖洛专治后路军需。十三年，提督马济胜破贼，张丙
    等就擒，赴台湾筹办善后事宜，劾战守不力之都司周进龙等，褫黜有差。改营制，
    增防守。优叙，赐花翎。疏陈福建吏治，略曰：“安民必先惩蠹，不可以回护瞻顾
    而曲纵奸恶。闽省吏治无子惠之政，而务宽大之名，始因官之庸劣，酿成顽梗之风，
    今又因民之诪张，遂有疲难之势。官曰民刁，民曰吏虐，互相传播，渐失其真。官
    不执法，幕不守法，因而愚民犯法，书役弄法，棍徒玩法。必先惩不执法之官，然
    后能治犯法、弄法、玩法之人。”於是连劾官吏不职者，略无假贷，吏治始肃。已
    革县丞秦师韩京控提督马济胜矇奏邀功，并讦祖洛偏袒欺蒙，命侍郎赵盛奎偕学攻
    张鳞按鞫，白其诬，师韩遣戍新疆。十五年，疏陈闽洋形势，以漳州之南澳、铜山
    为籓篱，泉之厦门、金门为门户，兴化之海坛为右翼，闽安为省会咽喉，福宁之铜
    山为后户。巡缉守御，全资寨城砲台。就最要者四十四处，由官民捐赀修筑。十六
    年，丁父忧去官，服阕，引疾不出。二十八年，卒，宣宗甚惜之，赠太子太保，谥
    简敬。
        马济胜，山东菏泽人。以武生入伍，从剿川、陕教匪，积功累擢江苏抚标参将。
    嘉庆十八年，会剿山东教匪，擢河北镇总兵。道光初，擢浙江提督，调福建陆路提
    督。张丙等倡乱嘉义，台湾镇总兵刘廷斌困守孤城。济胜率兵二千渡海赴援，战於
    嘉义城下，大破贼，追至苹港尾，擒斩甚众；进屯盐水港，分兵搜剿，张丙及其悍
    党先后就擒。时命将军瑚松额督师犹未至，诏褒成功迅速，赐双眼花翎。馀匪万馀
    复来犯，俟其怠，击之大溃，擒头目赖满等，追剿尽毁其巢，贼遂平。宣宗深嘉其
    谋勇，锡封二等男爵。又以驭兵安靖，御书“忠勇廉明”四字赐之。召入觐，年逾
    七旬，犹壮健，温诏褒奖，晋二等子爵，在御前侍卫上行走。十六年，卒於官，赠
    太子太保，谥昭武，四子皆予官。
        裕泰，满洲正红旗人。由官学生考授内阁中书，迁侍读。嘉庆末，出为四川成
    绵龙茂道，历四川、湖南、安徽按察使，湖南、陕西、安徽布政使。道光十一年，
    擢盛京刑部侍郎，调工部，兼管奉天府尹事。查勘科尔沁蒙旗荒地，奏禁私垦。十
    三年，召授刑部侍郎，寻出为贵州巡抚。十六年，古州、黎平土匪起，擒其渠徐玉
    贵等诛之。
        调湖南巡抚。镇筸标兵滋事，劾总兵向遵化、辰沅道常庆不职，罢之。疏言：
    “苗疆屯田，嘉庆中道员傅鼐所经营，寓兵於农，筹边良策。治安日久，诸弊丛生。
    今镇筸标兵因借饷倡乱，苗人遂生观望。重以苗官苛刻，屯长侵欺，后患堪虞。急
    应清釐损益，妥定章程，俾将弁兵练咸知经费有常，绝其觊觎，仍责成镇道实力整
    饬，恩威并行。”寻议定苗疆兵勇不准客民充补，预借银穀限以定制，拔补备弁屯
    长，严绝苞苴。辰沅道缺，以湖南知府题升。并如所议行。十七年，调江西，复调
    湖南。
        二十年，擢湖广总督。二十一年，湖北崇阳逆匪锺人杰作乱，踞县城，陷通城。
    裕泰驰驻咸宁，檄按察使郭熊飞率都司玉贵等进剿。崇阳在万山中，贼尽塞孔道，
    筑砦抗拒，选精锐出贼后夹攻，分股犯蒲圻，连为官军所败，踞崇阳西岭为负嵎计。
    提督刘允孝迭败之石盘山、黑桥，进毁其巢，擒人杰及其党陈宝铭、汪敦族等。寻
    复通城，尽俘其孥。事平，加太子太保，赐双眼花翎。时英吉利兵由海入江，诏募
    勇习水战。裕泰仿粤艇造大船六、快船四，简汉阳水师，每船百人，按旬操练。裁
    旧有巡船，以节经费。荆州驻防每出营滋事，奏请饬地方官拘拿，报将军秉公严惩。
    乾州苗窜扰，剿抚解散。
        二十九年，李沅发倡乱新宁，踞城戕官。巡抚冯德馨、提督英俊往剿，复县城。
    妄传沅发已死，而贼窜山中，勾结黔、粤交界伏莽，势益蔓延。冯德馨逮治，专任
    裕泰往督师，与黔、粤诸军合击，数捷。三十年春，搜剿山内，擒歼多名。贼窜永
    福草奚塘，四面抄围，渐穷蹙。裕泰度贼不南趋广西全州，即入新宁瑶峒，令提
    督向荣由武冈进屯广西怀远，遇贼击破之。贼退踞金峰岭，分三路进击於深箐陡石
    间，斩获殆尽，沅发就擒，晋太子太傅。寻调闽浙总督。咸丰元年，调陕甘，入觐，
    卒，优诏以尚书例赐恤，谥庄毅。子长善，广州将军；长叙，侍郎。
        贺长龄，字耦耕，湖南善化人，原籍浙江会稽。高祖上振，官湖南司狱，血卩
    囚有隐德，贫未能归，遂家湖南。
        长龄，嘉庆十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迁赞善。道光元年，出为江西南
    昌知府。历山东兗沂曹济道、江苏按察使，就迁布政使，佐巡抚陶澍创行海运。调
    山东。七年，署巡抚。临清州教匪马进忠为逆伏诛，复有揭帖伪立名号，刻期举事，
    胪列旁州县民名数百。长龄曰：“谋不轨讵以姓名月日告？此移祸也。”诇知果出
    邀功者，欲藉兴大狱，遂置不问。调江宁布政使，乞归养亲。十五年，母丧服阕，
    补福建布攻使，调直隶。
        十六年，擢贵州巡抚。黔民苦讼累而多盗，以听断缉捕课吏，设旬报为考覈。
    十八年，仁怀奸民穆继贤纠四川綦江匪肆劫，遣兵与川军会剿，焚其巢，首从并就
    歼擒。郎岱、普安、清镇诸县多种罂粟，拔除申禁，劝民种木棉，玉屏、婺川皆有
    成效。黔省安置流犯三千馀人，与苗民错处，衅隙易生，疏请改发新疆；又以镇远、
    黎平、都匀、古州苗俗桀骜，以盗为生，州县差役缉捕难周，疏请绿营每百名内精
    选数名，分隶府、、州、县文员管辖，勤加训练，专司捕盗：并下部议行。
        长龄治黔九载，振兴文教，贵阳、铜仁、安顺、石阡四府，普安、八寨、郎岱、
    松桃四，黄平、普定，天柱、永从、甕安、清平、兴义、普安诸州县，皆建书院
    义学；省会书院分上内外三舍，亲试考覈，刊刻经籍，颁行州县。
        二十五年，擢云贵总督，兼署云南巡抚。汉、回连岁互斗，永昌回变败退后，
    复图攻城，城回谋内应，迤西道罗天池悉捕诛之。长龄亲往督剿，击走叛回，以肃
    清入告。二十六年，回众藉口善良不别，复叛，自请议处，撤销奖叙，赴大理、永
    昌督剿。匪寻窜散，请免投诚张富罪，军犯王芝异团练出力，亦请释回。诏斥其庸
    懦，降补河南布政使。二十七年，乞病归。滇回复扰云州，多属永昌遗孽，且得罗
    天池滥杀状，追论长龄，褫职。逾年，卒。
        论曰：陈若霖、戴三锡尽心民事，而三锡久任蜀疆，治效较多。孙尔准、程祖
    洛先后治闽有声，宽严殊途，其相济之道乎？裕泰两殄楚寇，勋施烂然。贺长龄儒
    而不武，不足以奠岩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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