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三十九

        洪汝奎  杨宗濂  史朴史克宽  沈保靖
        硃其昂弟其诏  宗源瀚  徐庆璋徐珍  蒯光典
        陈遹声  潘民表严作霖  唐锡晋  娄春蕃
        洪汝奎，字琴西，湖北汉阳人。道光二十四年举人。咸丰初，考取官学教习，
    期满以知县用。参曾国籓军事。同治初，洊保至江南道员。总理粮台，供应防军及
    他省协饷。又筹还西征洋债，出入逾二千万，综核名实，不避嫌忌。光绪中，沈葆
    桢为两江总督，尤倚任之。葆桢治尚威猛，因疾在告，辄疏请汝奎代治事，声望益
    起。会诏求人才，大臣交章论荐。五年，特擢广东盐运使。调两淮，裁冗费，建义
    仓，濬扬州城河。方欲大有为，而江宁三牌楼之狱起。
        先是有弃尸三牌楼竹园旁，汝奎令参将胡金传侦获僧绍宗等仇杀谢姓男子，又
    称薛姓，名亦屡易，汝奎请覆讯。葆桢以会匪自相残，即置大辟。逾三年，得真盗
    周五、沈鲍洪等杀硃彪事，时地悉合。事闻，命尚书麟书、侍郎薛允升往江南即讯，
    金传坐滥刑失入，治如律；汝奎失察，褫职遣戍；葆桢以前卒，免议。於是朝旨申
    戒各行省慎重刑狱，并禁嗣后武员毋庸会鞫。汝奎至戍所，未几赦归，遽病卒。宣
    统初，总督端方疏陈其治行，复原官。
        杨宗濂，字艺芳，江苏无锡人。咸丰末，以户部员外郎在籍治团练。时钱鼎铭
    乞师於曾国籓，宗濂偕行。及李鸿章以援师东下，宗濂率旧部为军导，屡著战绩。
    刘铭传进剿江阴，宗濂率濂字营守杨舍。贼来犯，宗濂领沙团击卻之。沙团者，起
    於江岸集众自卫，以技勇名，贼皆畏之。攻无锡，宗濂任前锋。与贼酋黄子澄鏖战，
    夜夺北门入，拔其城。合攻常州，宗濂督战西门，架浮桥，独骑先进。马惊逸，堕
    河，跃起易骑再进，挥兵肉薄登，遂擒陈坤书。江南平，随鸿章移师剿捻，总理营
    务处。军兴所至索官车，吏民交困，宗濂创立车营，行军所需，预为储峙，随时无
    不备。诸军仿其制，皆称便。积功擢道员。
        同治十一年，权湖北荆宜施道，被劾罢。鸿章创北洋武备学堂，奏起宗濂总其
    事，成材甚众。光绪十六年，授直隶通永道。时畿辅大潦，宗濂主赈事，假便宜发
    缗粟。复大治水利，修潮白、青龙、蓟运、北运、通惠、永清各河。疏渠树防，辟
    膏腴数万顷，士民刊碑颂德。以忧归。再起，为山西河东道，历权布政使、按察使，
    迁长芦盐运使。二十六年，联军犯天津，宗濂督芦勇登陴固守，飞丸裂左胫，血流
    如沈，犹裹创治军。城陷，巷战，又伤右股。命驻保定督粮台，旋随鸿章入都议和。
    事定，赏三品京堂。未几，以病乞休，卒。
        史朴，字兰畦，直隶遵化州人。以进士用知县，分广东，历惠来、乳源、南海
    等县，所至有威惠。潮阳盗郑段基杀前令，朴莅任，立捕诛之。晋罗定知州，留省
    捕剧盗刘亚才及馀盗九百，并置诸法。粤省海盗久为患，朴航海往剿，降盗魁张十
    五仔等，尽散其党数千，有不受抚者剿平之，擢知府。剿英德土匪，遇伏佛冈，没
    深涧，罣木得不死。贼踵至，睨之，曰：“史公也！”争引出，跪进饮食。朴责以
    大义，数且詈，誓绝粒。贼益敬畏，罗拜感泣，原缚渠自效。会救至，舁之归。诏
    革职，仍令自效。匪平，复故官。
        粤东匪起，省城戒严。守猎德砲台，连破沙湾、茭塘、新灶各贼巢，赏孔雀翎，
    知肇庆府。梧州被围，督兵往援，拔其众还军封川，且战且守。会英人陷广州，大
    府不遑西顾。朴与贼相持五阅月，大小数十战，杀贼数千人。其后贼大至，会提督
    昆寿水陆并进，大战封川江口，连捷歼贼，军遂复梧州。晋道员，再权肇罗道。同
    治二年，移广州，摄按察使，旋署粮储道。朴在粤前后垂四十年，善治盗，尤善用
    人。南海隶为盗诬，特出之，后督捕得其死力。抚琼盗，易名入伍，多死敌。省围
    乏饷，出劝募，立集百万金。贼初起，独主抚，及踞梧，则主剿，皆得其机宜。光
    绪二年，以筹解西征协饷，加盐运使。乡举重逢，赏二品服。四年，卒。
        史克宽，字生原，安徽六合人。咸丰中，与兄克谐办乡团御贼。太湖陷，克谐
    殉。克宽从克太湖、宿松，解六合围，以国子监典簿保知县。同治初，刘铭传剿捻，
    移征西回，皆挟克宽与俱，为司馈运及营务处。叙功，擢知府。光绪中，李鸿章督
    畿辅，檄董工程局，掌河事，治滹沱，於献县硃家口辟减河三十里，循子牙河故道
    入海。鸿章上其绩状，因奏任清河道，民立石颂其德。旋以他事被劾夺职，遂归。
        沈保靖，字仲维，江苏江阴人。咸丰八年举人。父燿鋆，湖北通判，武昌陷，
    骂贼被害。保靖出入贼中觅遗骸，三载始得死事状，得赐恤立祠。李鸿章督师上海，
    招参幕事，积功至道员。同治十一年，授江西广饶九南道。时英使订约烟台，议於
    江西湖口轮舟停泊起卸货物，保靖以有碍九江关税务，力争之，总署卒废约。擢按
    察使，摄布政使。光绪七年，迁福建布政使。法越事起，方事急，城闭，钱米歇业，
    居民汹汹将为乱。保靖出谕，发库款三十万以济市面，人心始定。以他事被劾夺职，
    旋复官，遂不复出。所著有读孟集说、韩非子录要、怡云堂内外编等。
        硃其昂，字云甫，江苏宝山人。同治初，从军攻南汇。城贼原降，要一人入盟，
    无敢往者，其昂毅然请入受其降，城始下。旋纳赀为通判，累至道员。北洋大臣李
    鸿章颇奇其才。福州船政造军舰不適用，奏改商船。其昂与其弟其诏创议官商合办，
    请设轮船招商局，鸿章上其事，遂檄为总办。御史董俊翰劾以力小任重，下鸿章查
    覆，仍力赞其成。於是官商合力开局集股，并收并外人所设旗昌轮船公司以保航权。
    数年，成效大著。光绪初，直、晋灾，其昂输私财力任赈抚，以劳致疾。鸿章特委
    权津海关道，越三日卒，诏优恤，赠光禄寺卿。
        其诏，字翼甫。纳赀为知县，累至道员。历充江、浙漕运事。轮船招商局既成，
    复请以额定漕运费给轮船代为海运，局基始固。再权永定河道，时出巡河堤上下，
    务尽其利弊。遇伏汛暴涨，尝三昼夜不交睫，亲督弁兵抢护，始免溃决，民皆德之。
    扩充天津电报学堂，成材益广。时方议办海军医学堂，其诏复捐自置天津法租界地
    四十亩为校址以成之，其急公好义类如此。未几，卒，赠内阁学士。
        宗源瀚，字湘文，江苏上元人。少佐幕，洊保至知府。光绪初，官浙江，历署
    衢州、湖州、嘉兴府事，敏於吏事，判牍辄千言。在湖州濬碧浪湖，兴水利。时太
    湖漊港淤塞，前守杨荣绪疏濬无功，会有疏陈治法者，下郡，源瀚乃议大兴工役，
    所规画甚备。荣绪回任，卒成之，补严州。兵后凋敝，多温、台客民寄垦，习於剽
    劫，廉治其魁，遣散归者六千人。治严五载，煦呕山民，穿渠灌田，引东、西湖以
    泄新安江之暴涨，旱潦不害。每巡行田野，劝民力穑。调宁波，通商事繁。有戈鲲
    者，素豪猾，为英国领事主文牍，积为奸利病民。源瀚发其罪状，牒上大吏及南、
    北洋大臣，逐鲲海外。法国兵船犯浙洋，源瀚从宁绍台道薛福成筹海防，多所赞画，
    数有功。晋道员，署杭嘉湖道。二十年，日本构兵，调温处道，沿海戒严，处以镇
    静，清内匪，捕诛盗渠十馀人，疆圉晏然。又三年，卒於官。
        源瀚优文学，尤精舆地，所绘浙江舆图世称之。
        徐庆璋，字兴斋，浙江山阴县人。初佐都兴阿戎幕，累保知县，历任奉天宽
    甸、盖平、义州，晋兴京同知。所历多善政。常微行市中，遇有讼争者，辄为剖其
    曲直而遣之。倡修养济院，收养贫民。兴俗春耕迟，庆璋集村氓语以农事不可违时
    之义，众承其训，有“早种一天早收十天”之谚，至今诵之。
        光绪二十年，由凤凰调辽阳知州。值中日战亟，省东南各县相继沦陷。仅辽
    阳为盛京门户，赖先事筹备。募饷练兵，号镇东军，沿边设防。自辽阳而岫严、海
    城、复县三千六百村士民，编团数万人，以辽南靦峒徐珍为练长，勒以兵法。日兵
    至，庆璋语众曰：“敌迫矣！援师未集，汝等自为计，毋与我偕亡。我死，分也！”
    众感奋，皆请杀敌，遂迭败日兵，俘百数十人。战守历五越月。长顺、依克唐阿方
    督战，皆倚以为重，屡诏嘉奖。是时州西连年水灾，复募款捐济，全活无算。庆璋
    才而负气，其平日为政宽猛兼施，众畏之如秋霜，爱之如冬日，有徐青天之称。如
    议成，擢甘肃庆阳知府，迁甘凉道，积劳致病，卒於官。
        徐珍，字聘卿，辽阳人。刚正多勇略，日军犯辽，珍独率民团守吉洞峪，扼险
    坚持，敌不得逞。庆璋既属以练长，会将兵者忌之，饬散团众，防务遂弛，而吉洞
    峪乡团之名，乃著于中外。事定，以抗敌出力，保用县主簿。拳匪乱作，珍复办民
    团，联数百村，有匪即剿捕，不分畛域。匪攻腾鰲堡及荒沟，先后剿平之。日俄之
    战，珍严守中立，不稍假藉。总督赵尔巽嘉珍功，以办团成绩上，有“上不支官款，
    下不取民财，徒以忠义之故，护卫乡闾，保全无算”之语。历保至知府。武昌变起，
    土匪假革命名啸聚煽乱。尔巽知珍义勇，委充巡防营
        帮统，分防辽阳、海城、岫岩、本溪四城，地方赖以安谧。寻以巡防改编陆军，
    遂辞职。卒后，州人建专祠祀之。
        蒯光典，字礼卿，安徽合肥人。父德模，见循吏传。光典幼慧，八岁能诗，随
    父官江南，所师友多当代名儒，闻见日扩，名亦日起。其论学务明群经大义，而以
    六书、九数为枢纽，治六书则必求义类以旁通诸学，识双声以明假借。性强记，有
    口辩，尤熟於目录掌故。有所论难，援据该洽，莫能穷也。
        光绪九年进士，授检讨。典贵州乡试，与其副不相下，以狂倨见讥，然榜发称
    得士。充会典馆图绘总纂，精密胜於旧。中东兵起，发愤上书，不报，遂乞假归。
    总督刘坤一聘主尊经书院讲席。光典念国势弱，在列诸人惟鄂督张之洞有大略，又
    尝所从受业师也，因往说之洞慎选才俊，习武备，为异日革新庶政之用。之洞韪之，
    卒不果，而聘为两湖书院监督。二十四年，叙会典馆劳，以道员发江南，创办江宁
    高等学堂。大学士刚毅按事江南，司道百馀人同诣谒，独延光典密室纵谈国事，语
    切直。刚毅大憾，即议裁高等学堂。光典力争，不能得，拂衣去。坤一两解之，檄
    赴盐城丈樵地，樵地者，故盐场苇荡也。年馀得可耕之地七万五千顷，收入荒价亦
    钜万。领正阳关督销局，岁增销官引百数十万。会之洞代坤一为总督，以江南财匮，
    用不足，议增货釐。光典谓增新釐则病商，毋宁整齐盐课。之洞因奏陈两淮盐事衰
    旺，谓：“北盐视正阳销数，南盐视仪栈出数。光典为江南治盐第一，督正阳既有
    绩，请使主仪栈。期三年，成效必可睹。”诏允之。光典既莅事，以轮船驻大江三
    要区，首金、焦，次三江口，次沙漫洲，辅以兵艇，私枭敛迹。始仪栈出数不足四
    十万引，比三年，增引十馀万，岁益课釐银百五十馀万。乃益增募缉私兵队，日夕
    训练成劲旅，又於十二圩设学堂，建工厂，遂隐然为江防重镇。
        三十二年，按淮扬海道，加按察使衔。宝应饥民劫米，令潜逃。適光典舟至，
    剀切谕解之。而扬州亦以饥民劫米告，诇知猾胥阴煽众，即擒治胥。大吏怒，将穷
    其狱，以光典言得免。运河盛涨，光典先分檄河员增修堤，而自泊舟高邮守视。坝
    险工迭出，大吏以故事，视节候测水，檄启坝，不为动。历月馀启二坝，七月杪乃
    启三坝，下河六县获有秋。建言淮海灾区广，宜宽筹赈金，不宜设粥厂，使灾民麕
    集，费不赀，且生事。与布政使继昌议不合，会奉檄入都参议改定官制，遂去任。
    后江北赈事款绌而费糜，一如光典言。
        三十四年，命赴欧洲监督留学生。诸生不乐受约束，辄相訾謷，岁馀谢职归。
    诏以四品京堂候补，充京师督学局长。宣统二年，赴南洋提调劝业会，卒於江宁。
        陈遹声，字蓉曙，浙江诸暨人。光绪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出为松
    江知府，盐枭久为患。遹声到官，密致其党为导，帅健卒策疾骑踔百馀里，掩其魁
    捕之，寘诸法。松洼下，数苦潦，濬支河三十馀，并筹岁修费数万金以泽农。以忧
    归。拳祸起，暨俗素强，与教仇。不逞者转相煽惑，众至千馀，城乡约期将为乱。
    遹声独命舆往喻之，途与众遌，势汹汹，斫舆前衡深寸许，正告之曰：“吾枫桥陈
    某也，来活尔！”为指陈利害。众悟且泣，皆罗拜，争弃械而走。而城中莠民忽蜂
    起，遹声促官守闭城，捕其魁五人斩以徇，事立平。县北江藻村，赌窟也。每岁十
    月，吴、越赌徒纷集，一掷累千金，破家者无算。遹声请於大吏，届时县官莅村坐
    禁，著为例，数百年敝俗至此而革。服除，以劳迁道员，入参政务、练兵、税务诸
    政。
        三十三年，授川东道。川东，盗薮也，莅任未浃旬，开县寇万馀躏旁县，立平
    之。次年，黔中盗魁刘天成结蜀边逋寇挠川南，防军数为所败。省檄练军七营剿之，
    寇至，委械去。遹声立募精勇数百人，部以兵法，疾驰赴援，未匝月，生缚天成归。
    江北产煤，矿■L5绵延数百里，至合州。奸民私售龙王洞於英商，外务部与订租
    约，胥江北矿产授之；复要展拓至石牛沟，且蔓及两川。川人愤，将与英商角。
    遹声力争之英领事，并密嘱川人收石牛沟左右地。英商以无佗地可得，得沟与洞，
    犹石田也，恫喝百端，不为动，卒以贱值赎回。治渝两载，大吏交章论荐，遽引疾
    归。当轴数招之，谢不出。著有明逸民诗、畸庐稗说及诗集等。
        潘民表，字振声，江苏阳湖人。同治十二年举人。光绪初，数募金赈直隶、河
    南、山西诸行省。十五年，山东河决，凡赈历城、齐河、临邑、齐东、济阳、惠民、
    商河、青城、滨、霑化、海丰、阳信、蒲台十三州县。阅四年始竣。灾民无归者众，
    民表於历城卧牛山建屋五百间、窝棚千间居之，使植桑麻，兴耕织，疾病婚嫁，皆
    有资助。别建工厂百间，义塾八所，设教养局董之。因其规画，历十年之久，多有
    艺成自给者，乃以经费改设蒙养学堂。十九年，赈山西大同边外丰镇诸，亦仿卧
    牛山成法，收集教养之，寻以州同就职山东，署恩县，补平度，擢泰安知府。二十
    八年，河决利津，诏颁内帑十万，大吏檄民表去任专赈事。晋道员，发陕西，筦农
    工商矿局。民表谂同官县土质宜磁，建磁窑同官，兴大利。赀竭将中辍，请兼盩厔
    釐榷，以羡馀助磁业，仍不给，且亏税，计无所出，竟仰药死，时论惜之。
        民表瘁於赈务二十馀年，每遇灾祲，呼籥奔走，置身家不顾，敝衣草履，踯躅
    泥涂，面目黧黑，非人所堪，赀斧悉自贷。及服官，俸入悉以偿赈债，充赈用。自
    义赈风起，或从事数年，由寒儒而致素丰。如民表之始终无染，殁无馀赀者，盖不
    数觏。
        严作霖，字佑之，丹徒人。以儒生奋起司赈事。自光绪二年始至三十年，历赈
    山东、河南、山西、安徽、江苏、直隶、广西、奉天、陕西数行省。每兼濬河修堤，
    以工代赈。作霖性强毅，赴事勇决，综覈无糜费，久而为人所信，故乐输者众。其
    施赈不拘成法，随时地而取其宜。当时疆吏以义赈可矫官吏拘牵延缓积习，乐倚以
    集事。作霖不求仕进，辄辞荐剡，仅受国子监助教衔，数被温诏嘉焉。积赈馀赀兴
    扬州、镇江两郡善举。及殁，子良沛出二十馀万金为恤嫠、保节、备荒等用，成其
    遗志云。
        唐锡晋，字桐卿，无锡人。父文源，阖门殉粤难，积尸满井。乱平，锡晋拾亲
    骨，沥血取验，誓奉遗训力行善。光绪初，闻豫、晋灾，始募义赈。十四年，以恩
    贡授安东县教谕。时淮、徐、海大水，锡晋棹小舟往赈，忧劳甚，须发为白。明年，
    安东涝，益募金赈之。冬，复赈山东沿海诸郡灾，为置常平仓。二十六年，两宫西
    狩，关中大饥，人相食，锡晋醵金四十万往赈，历二州八县，艰困不少阻。灾区广，
    赈款且匮，乃单车诣行在，请於大学士王文韶，得二十万金益之。事竣，返安东。
    坐劾安东知县贪残，同落职。两江总督端方等奏复锡晋官，改铨长洲，后以输金助
    赈保道员。三十二年，湘中灾，官绅复以赈事嘱。秋，淮浦被水，流民数十万汹聚，
    喻遣勿散，咸曰：“有司行赈不足恃，必得唐公。”时锡晋卧病，犹强扶而至，众
    见其来，驩曰：“吾生矣！”乃各还归待赈，遂以无事。
        宣统三年，方筹赈江、皖，而武昌变起。锡晋忧愤，病日剧，越岁卒。锡晋治
    赈，自乙亥至辛亥，凡三十有七年，其赈地为行省八：山西、河南、江苏、山东以
    及陕西、湖南，东至吉林，西至甘肃；其赈款过百万以上。义赈之远且久，无过锡
    晋。殁后众思其德，受赈各省咸请立祠祀之。
        娄春蕃，字椒生，浙江绍兴人。以贡生纳赀为同知，历保道员。久参北洋幕府，
    李鸿章尤重之，常倚以治繁剧。春蕃熟谙直隶水利，永定河常岁决，思患预防，以
    时消息之，河不数病。长芦盐商久困增釐，春蕃务为宽大，课裕而商不挠。尤精刑
    律，审覈维慎，直省遂无冤狱。拳乱作，力主剿办。为总督裕禄草奏，痛陈邪术万
    不可信，战衅万不可开，以一服八，决无幸理。裕禄初颇信之，不能坚持，卒致败
    裂。匪以通敌诬绅富，请搜杀。春蕃力阻，多保全。事亟，春蕃首请召鸿章北上停
    战议和。及联军猝至，同僚皆走，春蕃独留不去，艰苦谋搘拄，至一月之久。鸿章
    至，复参和议，约成，辞优保。辛亥事起，人心惶惑，春蕃夙夜筹虑，独为地方谋
    保安。焦劳益甚，猝病卒。
        春蕃敦节操，有经济才。自鸿章延入直幕，先后垂三十年。历任总督如王文韶、
    荣禄、袁世凯、杨士骧、端方、陈夔龙等，皆敬礼之。虽不乐仕进，未亲吏治，而
    论治佐政，留意民生，各郡县皆奉为圭臬。殁后，直人思其德，公请附祀鸿章祠。
        论曰：各省监司能著声绩者，大抵多起於守令，盖亲民之效焉。及兵事兴而有
    事功幕职，捐例开而有输饷助赈，虽其初不必尽亲吏治，而以实心行实政，流爱於
    人，民之感之，亦岂有异？自汝奎、宗濂以至锡晋、春蕃诸人，德惠在人，后人称
    之至今，不可敬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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