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六

        刘长佑  刘岳昭  岑毓英弟毓宝
        刘长佑，字印渠，湖南新宁人。道光二十九年拔贡。与同县江忠源友。咸丰二
    年，忠源率乡勇赴广西助剿，长佑从。粤匪自桂林走湖南，忠源破之於蓑衣渡，长
    佑有赞画功，奖叙教谕。又从破浏阳徵义堂会匪，擢知县。三年，平衡山土匪，擢
    同知直隶州。忠源援湖北，遇贼崇、通间，长佑自长沙驰援，战於通城，大破之，
    自是独领一军。忠源守南昌，长佑偕罗泽南赴援，解吉安围，分兵克泰和，擢知府。
    忠源殉庐州，长佑偕忠源弟忠濬率千人驰援弗及，大愤，誓灭贼。
        五年，江忠淑剿东安贼不利，骆秉章以长佑兼统其众，所部始盛。克东安，追
    破之新宁。六年，复郴州，擢道员。江西贼方炽，秉章奏以长佑率萧启江等诸军赴
    援，克萍乡，加按察使衔。遣启江复万载，进围袁州，屡击败援贼。十一月，降贼
    李能通为内应，克袁州。七年二月，进屯太平墟。贼由吉安大举来袭，列阵二十馀
    里，以骁骑冲突，将士多死亡，全军败溃。长佑下马引佩刀欲自裁，营务处刘坤一
    拥之上马，退保分宜。近县士民争运粮械济之，溃卒皆来归，军势复振。
        进规临江，八月，石达开自抚州率二十万众来援，总兵普承尧战峡江不利，贼
    薄太平墟。长佑乘其营垒未定，约萧启江、田兴恕合战，江忠义、李明惠先陷阵，
    卢秀峰绕其后，纵击，大破之，遂围郡城。捷闻，诏嘉其奋勇，赐号齐普图巴图鲁。
    十二月，克临江，歼贼酋张发纪，加布政使衔。八年，长佑病归，以刘坤一代统其
    众，萧启江自为一军，合克新淦、崇仁，进克抚州。是年夏，长佑复至军，屯建昌，
    迭败贼於新城、金谿，败入福建界。江西边境肃清，记名遇江西道员缺简放。
        九年，回军湖南剿郴、桂贼，解永州围，记名以按察使题奏。石达开围宝庆，
    长佑与李续宜分扼东西两路，贼败走，长佑追破之九巩桥、白杨埔、大临桥、芦洪
    司，遂窜广西，陷兴安、灵州，直扑桂林。长佑倍道赴援，贼不虞其骤至，走庆远，
    追击之，所向皆捷，授广西按察使，逾月，擢布政使。攻柳州，拔之。
        十年，擢广西巡抚。四月，克庆远，破达开於思恩，又破之兴安，乃遁窜。时
    广西土匪犹蔓延，大者踞郡县，小者千百为群，倏兵倏贼。长佑莅任，整饬吏治，
    兴练水师，匪氛渐戢。商货流通，税釐增倍。军事饷事差能自固，不尽仰资邻省。
    十一年，遣刘坤一剿柳州土匪，斩其渠伍声扬，馀党就抚。调水陆军剿浔州艇匪，
    克府城，斩其渠陈开。贵州匪首黄金义投诚复叛，擒斩之。同治元年，长佑亲赴浔
    州督防，分军进剿，迭克要隘。寻擢两广总督，以所部楚军付刘坤一接统，留剿广
    西诸匪。
        未几，调直隶总督。时降捻张锡珠、宋景诗先后叛，畿辅骚动。二年春，长佑
    航海至天津，即赴衡水督师。三月，破贼束鹿，歼张锡珠。命督办直隶、山东、河
    南三省交界剿匪事宜。宋景诗踞刘贯寨、甘官屯，合山东军攻之，以迟延降级留任。
    九月，破贼张秋镇，歼贼目杨殿一，景诗逸走，乃罢军。
        四年，僧格林沁战殁曹州，捻匪益炽，畿南戒严，长佑遣兵自开州至张秋扼河
    防。奉天马贼入喜峰口，坐疏防议处。八月，捻匪窜山东濮、范南岸，长佑驰赴大
    名，击走之。疏请直隶分练六军，议定营制，加练二军，下部议行。
        六年，沧州枭匪张六等劫庆云、盐山、宁津、南皮四县盐场，山东教匪应之，
    保定、天津、河间三府属皆骚动。长佑檄前籓司唐训方屯齐河，臬司张树声屯张秋，
    防捻。自率兵剿捕盐枭，贼乘虚北走，过滹沱河，众增至千馀，窜扰涿州、固安、
    永清、霸州，逼近京师，诏褫长佑职，以大学士官文代之。命下数日而枭匪平，予
    三品顶戴，率所部回籍。寻东捻平，诏念前劳，晋二品顶戴。
        十年，起授广东巡抚，寻调广西。初，奸民出关劫掠越南，官兵不能制。悍酋
    吴终伏诛，而苏国汉复起。九年，广西提督冯子材进军龙州，国汉旋乞抚於两广总
    督瑞麟，仍招纳亡命，匪首邓建新、曾亚日，分路肆扰。至是总兵刘玉成擒亚日於
    上林社，诛之。复会广东军攻克旧街，乘胜抵海宁，匪多散亡，国汉奔东兴，亦就
    擒。长佑奏言：“论越南大局，则宜直捣河阳，一劳永逸。然河阳距关二千馀里，
    穷兵劳费，讨捕为难。今拟芟荡海阳、太原，即回师列戍，以固籓篱。庶可分助越
    之众，协剿黔苗；抽出关之兵，先清土莽。”十月，副将陈得贵、游击李扬才克越
    南从化府，遂会刘玉成克通化、白通，破琼山、北山匪巢。十一年正月，复败匪於
    三星山，擒其酋何三等，馀党悉平。长佑檄刘玉成暂屯镇抚，咨越南国王遣兵换防，
    久之不至；又以营弁滋事，暴兵非计，七月，乃撤入关内，搜捕沿边伏匪。
        时匪酋黄崇英犹踞越南河阳，结白苗攻保乐，扰我镇安边。十二年春，长佑檄
    关内外军击走之，密奏：“越南贫弱，版章日蹙，法国蚕食於滨海，黎裔虎视於横
    山，桶冈则白苗跳梁，峒奔则黄酋雄踞。近闻其国君臣输款法人，黄崇英受职黎裔，
    虽系道听之言，亦系意中之事。臣窃谓黎裔为患，越南受之；法国为患，不仅越南
    受之。今欲拯敝扶衰，必须大举深入。若合两粤之力，宽以数年之期，步步设防，
    节节进剿，庶交夷可期复振，而他族不至生心。否则惟有慎固边防，严杜勾结而已。”
    是时防越诸军尚八千人，长佑檄刘玉成引军北还，以六营屯关外诸隘，四营屯归顺、
    龙卅，令覃远璡八营分驻关内。
        十月，法人攻陷河内，黄崇英等乘机袭太原，潜与之通。山西奸民响应，北宁
    戒严。越南乞援，乃令刘玉成统十营进太原为左军，道员赵沃统十营分部镇安为右
    军。法人寻与越南议和，黄崇英为越将刘永福所败，潜伏河阳，遣党陈亚水攻保乐。
    十三年十月，长佑阅兵南宁，令赵沃、刘玉成进军。光绪元年二月，赵沃右军由龙
    阑渡河克同文，白苗弃巢遁，沃抚之为助，遂攻底定、襄安，皆克之。刘玉成左军
    败贼白通，阵斩邓志雄。崇英闻师至，嗾周建新拒左军，陈亚水守猛法，自当右军，
    凭险拒守。五月，沃军克淰台，直薄河阳，崇英败走。右军复败陆之平援众，进攻
    猛法。陈亚水惶惧，乞为内应，河阳、安边同日降。崇英遁走，捕获诛之。刘玉成
    左军亦克通化、白通，斩周建新，合攻者岩，克之。陆之平遁，宣光、金沙江上下
    肃清。凯撤入关。
        擢云贵总督，二年，抵任。先是，滇边野番杀英人马加理，为交涉钜案，及议
    定，允於云南设埠通商。诏下其议，长佑疏言：“云南山川深阻，种人獷悍成性，
    剽掠行旅。本地绅练，恃众横行，挟制官长。上下猜忌，法令不行。万一防护不及，
    致有同於前案，或更甚於前案，其有害於云南一隅犹小，其有挠於中夏全局甚大。
    且洋人知前案难办，有免其既往之议；知后患难防，有保其将来之议。臣恐滇省官
    民，於已往者不以为幸免，而以为得计；将来者不引为前鉴，或敢於效尤。洋人通
    商，意在图利，亦断无不思远害之理。应俟三五年内外官民稍稍安定，遣员商办。”
    长佑以滇事渐定，屡疏引病乞罢，优诏慰留。
        四年，腾越徼外土目耿荣高等攻陷耿马，长佑遣将讨之，荣高降；又剿平临安、
    开化、广南土匪。初，腾越苏关先之乱，其党刘宝玉逃之野山。野山在滇、缅之交，
    其夷自为君长，不隶羁属。刘宝玉纠野贯十三种及盏达䙌夷伏罗坤山，时出劫掠。
    会缅甸遣官诣腾越，持图说约由野山通道列戍。长佑檄熊昭镜赴腾越，召诸土司、
    野贯申禁约，诱诛宝玉於千崖，诸野夷皆解散。
        七年，法兵窥越南东京，诏滇、粤备边。长佑疏言：“法人自据嘉定以来，越
    南四境皆有商埠、教堂，胁其君臣，渔其财力。取越与否，非有甚异。其所以处心
    积虑，乃在通商云南。与其既失越境，为守边之计，不若乘其始动，为弭衅之谋。
    滇、粤三省，与越接壤，东西几二千里，要害与共，劳费殊甚。若自三江口以至海
    阳，东西仅数百里，以中国兵力为之御敌，兵聚而力省。以视防守滇、粤边境，劳
    逸悬殊。请以广西兵二万为中路，广东、云南各以万人相犄角。广东之兵自钦、连
    而入，云南之兵出洮江而东。别以轮船守广东顺化港口，断其首尾，法人必无自全
    之理。”又力言刘永福可御敌，请密谕越王给其兵食。疏入，诏下廷议。
        八年，法兵陷东京，越匪纷起，广西援兵至太原，长佑檄道员沈寿榕率军出关，
    与为声援。长佑屡以病乞罢，慰留未许。八月，入觐，予假两月，九年，乃许开缺
    回籍。寻坐云南报销失察，降三级。十三年，卒於家。诏念前功，嘉其端谨老成，
    开复处分，仍依总督例议恤，谥武慎。广西、云南、湖南并立专祠。
        刘岳昭，字荩臣，湖南湘乡人。以文童投效湘军。咸丰六年，从萧启江援江西，
    转战积功，累擢以知县用。启江器其才，使领果后营。七年，破贼高安莺哥岭，连
    拔彭家村贼巢。进攻临江，击败援贼於太平墟。寻克临江府城，擢同知。八年，从
    剿抚州贼，大捷於何家村、香溪诸处。崇仁贼踞白陂墟，又破之。由上顿渡进偪抚
    州，贼开东门逸，复其城，擢知府，赐花翎。九年，援南康，克新城墟，进捣池江。
    前军溃，岳昭殿后，毙贼甚众，克南安，援信丰，解其围，加道员衔。石达开由江
    西拥众犯湖南，岳昭移军茶陵备之，而贼已趋宝庆，奉檄驰援。至柳家桥，遏东路，
    贼六万馀扑营，岳昭偕副将余星元、杨恆升等鏖战三日，毙贼数千，援军大集，贼
    解围而遁。是役岳昭战最力，名始显。
        十年，屯江华，贼酋陈金刚踞广西贺县，阻山为固，岳昭招降其党。进拔莲塘
    县，破河东街贼屯，合蒋益澧军克县城，以道员记名，加按察使衔。是年冬，连破
    窜匪於道州、宜章，湘境肃清，赐号鼓勇巴图鲁。
        十一年，骆秉章赴四川督师，疏请岳昭率所部从行。中途闻粤匪陈玉成犯湖北，
    陷随州，秉章令岳昭回军赴援，会诸军克之，以按察使记名。石达开由龙山犯宣恩，
    窥伺施南，岳昭迎击走之。而黔匪陷来凤，同治元年春，岳昭进军克其城，分军截
    剿，迭捷於散毛河、白兰坝两河口，抵黑洞，斩馘尤多。石达开窜四川，围涪州，
    岳昭会知府唐蜅、副将唐有耕破之仰天窝。渡江重庆截击，解涪州围。贼败踞长宁，
    攻克之，复追败之先市寨、得用坝、丁子场。贼寻踞叙州双龙场，约降贼郭集益内
    应，破其营，殪贼近二万。贵州巡抚张亮基疏荐其才，请擢用，二年，授云南按察
    使；三年，迁布政使；皆未之任，留四川治军。
        骆秉章奏遣援黔，九月，克仁怀，连败马氾滩踞匪。四年，克正安，追贼至清
    溪河，斩其渠。五年，擢云南巡抚，进规绥阳。天台山最为城北险隘，列阵缀其前，
    从山后攻入，平其垒，投诚者三百馀寨。绥阳城贼吴元彪乞降，黔西北路始通。由
    温水进剿，平菉竹山老巢，收降铁匠坪、九仓坝及被胁岩洞二十馀处。六年，破沙
    窝踞贼，解大定围。拔大屯朵坝贼垒，会滇军平猪拱箐苗，又拔平远牛场坉苗巢。
    黔西肃清。
        七年，疏陈云南军事，命赴本任。寻擢云贵总督，驻军曲靖。进攻寻甸，破七
    星桥木城，扼文笔山、法鼓山要冲，剷平附近村庄贼垒。收复果马，叠捷於塘子、
    张徐湾诸处。援贼大至，围攻果马，各营皆陷，革职留任。八年，解马龙围，进逼
    寻甸，贼首马天顺、李芳园乞抚，遂复其城。
        云南捻乱已久，各军惟布政使岑毓英所部最强，而毓英素尚意气，岳昭开诚专
    任，调发进止悉听之。毓英寻擢巡抚，和衷无牵制，军事日有起色。九年，克丽江，
    复威远、姚州，复永北、鹤庆、镇南、邓川、浪穹，拔凤羽白米庄贼巢，平弥勒县
    竹园踞匪。十年，平永善蛮匪，拔宾州贼巢，平香炉山槓匪，连克河西之大东沟、
    小东沟及临安之五山夷寨。十一年，复贵州兴义新城，先后克永平、云南及赵州、
    蒙化各城。攻大理上下两关，复大理府城，诛大酋杜文秀，诏复原职。十二年，
    滇省肃清，赐黄马褂，疏请陛见。
        光绪元年，以入觐迁延，御史李廷箫劾其规避，下部议褫职。九年，卒。署湖
    南巡抚庞际云疏陈：“岳昭统兵十馀年，建功之地，黔属为多；任事之艰，云南为
    最；请复原官。”诏允之。
        岳昭之规寻甸也，杜文秀遣党万馀，战不利。从弟岳晙请岳昭速还曲靖，以固
    根本。贼果分党往袭，以有备不得逞。岳晙守马龙，贼围之，伺懈出击，走之。固
    守数月，练兵得三千人，会攻寻甸，破七星桥要隘，贼蹙乞降，犹怀反侧，岳晙率
    三十人入城，示以坦白，人心始定。次日，毓英兵亦至，服其胆略。岳晙先以积功
    擢至道员，岳昭至滇后，专任毓英滇军，其旧部多遣去云。
        岑毓英，字彦卿，广西西林人。诸生。治乡团，击土匪，以功叙县丞。咸丰六
    年，率勇赴云南迤西助剿回匪。九年，克宜良，权县事。十年，克路南，署州事，
    擢同知直隶州。进攻澂江，兼署知府。十一年，克澂江贼垒，破昆阳海口贼，迤西
    回匪连陷楚雄、广通、禄丰，省城戒严。毓英赴援，同治元年，破贼大树营。时总
    督张亮基引疾去，巡抚徐之铭主抚，回酋马如龙通款，毓英往谕顺逆，如龙献所踞
    新兴等八城，之铭奏以毓英摄布政使。寻以安抚功，加按察使衔，赐花翎。二年，
    回弁马荣叛，戕总督潘铎，毓英率所部粤勇一千，与弟毓宝等守籓署。之铭微服诣
    毓英，司道皆集，分兵守东、南门，密召马如龙入援。如龙至，诛乱党，马荣跳走
    南宁，合马联升踞曲靖八属。诏嘉毓英守城功，擢道员。
        率师西剿，复富民、安宁、罗次、高明、禄丰、武定、禄劝、广通、陆凉、南
    安诸城，及黑、元、永三盐井，进捣楚雄。会东路有警，之铭檄回省，分兵克霑益、
    平彝。赴楚雄督攻，克其城。进复大姚、云南、赵州、宾川、邓川、浪穹、鹤庆，
    分道进规大理上下关。三年，克定远，围攻镇南，大破援贼於普棚。马联升复陷霑
    益，犯马龙，回军破之於天生关。进攻曲靖，复马龙、霑益。进克寻甸，擒马荣、
    马兴才，克曲靖，擒马联升，并诛之。尚书赵光疏呈滇绅公启，言毓英所向有功，
    特诏嘉勉，下总督劳崇光据实保奏。四年，肃清迤东，加布政使衔，赐号勉勇巴图
    鲁。
        西路自毓英军移去，所克诸城多复陷，仅存楚雄未失。毓英驻军曲靖，护省城
    运道。五年，命署布政使，劳崇光至是始至滇受事，奏以提督马如龙专办西路，令
    毓英督剿猪拱箐苗。猪拱箐隶贵州威宁州，与海马姑相犄角，山溪阻深，苗酋陶新
    春、陶三春分据之。纠聚苗、教诸匪及粤匪石达开馀党，凡十数万人，迭扰滇之镇
    雄、彝良、大关、昭通，黔之大定、黔西、威宁、毕节，且及川疆，三省会剿久无
    功。毓英上书骆秉章，谓权不一则军不用命，原率滇军独任，期百二十日覆其巢，
    授迤西道，署布政使如故。
        六年，擢布政使。二月，师抵猪拱箐，令张保和、林守怀领二千人，由大溜口
    出二龙关后，掩袭吴家屯，自督三千人攻关。贼倾巢出战，关后砲发，贼回救，毓
    英挥军夹击，三隘皆下，遂夺吴家屯，擒斩数千。贼自海马姑来援，截击之，斩其
    酋，馀贼反奔。令蔡标、刘重庆分军围剿海马姑，克红岩、尖山，贼援乃断，遂逼
    猪拱箐老巢。贼以巨石自山颠坠下，驱牛马突营，将士多伤亡，毓英督军搏战，斩
    悍酋，贼始卻。於营前掘深坎，贼所发石尽陷坎内，诱降倮人，得贼虚实，选敢死
    士二千，填壕以进，连破木城二，直捣其巢，纵火焚之，斩馘二万，擒陶新春及其
    死党，磔之，拔山男妇四万馀人。乘胜合攻海马姑，伏兵山前后，进毁贼垒三十馀，
    以喷筒环烧，擒陶三春及悍酋二百馀人，皆斩之，贼悉平。计自进兵至是，仅逾期
    四日，加头品顶戴。
        马如龙剿迤西屡失利，劳崇光病殁，杜文秀大举东犯，连陷二十馀城，省垣告
    急。是年冬，毓英自猪拱箐凯旋曲靖，先遣弟毓宝助省防。七年春，扬言师出陆凉，
    而取道宜凉、七甸，连破大小石坝、小板桥、古庭庵、金马寺贼垒，进屯大树营。
    马如龙来会，人心始定。昆阳匪首杨震鹏夜渡昆明池袭省城，毓宝击败之，震鹏负
    创遁。进攻杨林，毓英鼻受枪伤，回军省城，连破石虎关贼垒，擒贼渠李洪勋，擢
    授巡抚。附省贼垒犹繁，与之相持。总督刘岳昭初至滇，由马龙进剿寻甸，失利，
    贼势复炽。
        毓英疏陈军事、饷事，略曰：“杜文秀窃踞迤西十有三载，根深蒂固。今拟三
    路进兵，一出迤南牵贼势，一出三姚、永北断贼援，大军由楚雄、镇南直捣中坚，
    使贼面面受敌，不能兼顾。臣选精锐六万，更番战守，既无停兵之时，亦免师老之
    患。兵勇无须外募，以本省兵剿本省贼，既习地利，复熟贼情。现在滇省兵勇乡团
    已调集八万有奇，拟俟附省逆垒肃清，认真裁汰，选定精锐，以资得力。滇省绿营
    额设马步兵三万七千数百名，承平日久，训练多疏，将不知兵，兵不知战。仓卒有
    事，则募勇以代兵；饷需支绌，不能不后兵而先勇。於是兵丁愈困，营务益弛。通
    省营兵所存不及十一，臣拟即此六万人中，择补营额，目前仍令随征，事竣再饬归
    伍。既有常业，自有恆心，责以成功，收效必速。滇省近年用兵，多藉乡勇之力，
    拟按州县之大小，定徵调之多寡，共编乡勇四十营，分两班随营征讨，饷银仍由各
    地筹捐。两年之内，迤西肃清，即可裁撤归农。滇省兵勇，向於饷银之外，每名月
    支米三斗。现拟用兵六万，每年共需米二十馀万石，为数甚钜。历年皆按成熟田亩
    酌抽釐穀，约十分取其一二，资助军食，与川之津贴，黔之义穀，名异实同。今请
    照旧抽收，并将近年可徵地丁抽粮，全数改徵粮米，如不敷用，再行筹价采买接济，
    一俟军事肃清，分别裁止。滇省绿营官兵俸饷，有闰之年，需银七十万两有奇，无
    闰需银六十四万数千两。现既易勇为兵，则饷银较勇粮稍厚。倘因筹饷维艰，每月
    先给半饷，加以赏需军火各费，约共需银八万两。盐课、地丁、釐税之外，每月所
    短不过三四万两，应由外省协拨，较之向例协饷，有减无增。若发全饷，则每月应
    由外省拨银六万，较常例所增亦属无几。现在部臣指拨各省协滇军饷，如浙江、广
    东、江西，距滇较远，筹拨起解，往返经年，缓难济急。请饬改作京饷，另由川、
    楚等省应解京饷，改拨济滇，两无窒碍。至於选任镇将，宜不拘资格，不惜情面，
    凡有能将三千兵以上，才当一面者，虽其名位尚卑，亦宜委署要职。其谋勇平常，
    仅止熟习营务，纵系实缺，另予差遣，勿使幸位。”疏入，下部如所议行。
        八年春，贼酋杨荣率众数万踞杨林长坡，分党踞小偏桥、十里铺、羊芳凹、牛
    街、兴福寺，省城大震。毓英督诸军分剿，夺回小偏桥诸处，复连败之於萧家山、
    鹦鹉山，擒斩逾万，划除省东贼垒百馀。西北两方贼仍负隅拒守，毓英令副将杨玉
    科、总兵李维述等规迤西，与腾越义兵约期并进。於是副将张保和等克富民、昆阳，
    总兵马忠等克呈贡、晋宁、易门、澂江、禄丰，玉科等克武定、禄劝、元谋、罗次、
    定远、大姚，维述等克广通、楚雄、南安及黑琅、元水诸井。凡悍酋剧匪，擒斩殆
    尽，省城解严，被诏嘉奖。
        九年，澂江回复叛，踞府城，毓英率军往剿，围其郛，十年二月，克之。并拔
    竹园、江那诸贼巢，迤西军亦克丽江、剑川、永北、鹤庆、宾川、姚州、镇南诸城。
    疏言：“滇省前事之误，东南未定，遽议西征，屡致丧师失地。今通筹全局，必先
    扫荡东南两迤，然后全军西上，方无后顾之忧。”
        十一年，迤东、迤西两路悉平，西军亦先后克复永昌、邓川、浪穹、赵州、云
    南、永平、蒙化及上下两关，而大理贼犹坚守，恃腾越、顺宁互为应援。十一月，
    毓英亲往督战，先断贼援，直薄城下，掘隧道，陷城垣数十丈，夺东南两门入。贼
    守内城，昼夜环攻，守陴贼多死。杜文秀穷蹙服毒，其党舁之出城诈降，斩首传示，
    勒缴军械，贼党犹请缓期。毓英令杨玉科率壮士二百入城受降，布重兵城外夹击之，
    斩酋目三百馀名，生擒杨荣、蔡廷栋、马仲山，磔於市。大理肃清，赐黄马褂，予
    骑都尉世职。十二年，顺宁、云州、腾越皆下，全滇底定，加太子少保，晋一等轻
    车都尉世职。
        十三年，兼署云贵总督。光绪二年，丁继母忧。五年，服阕，授贵州巡抚，加
    兵部尚书衔。七年，调福建督办台湾防务，开山抚番，濬大甲溪，筑台北城。八年，
    署云贵总督，九年，实授。
        法越兵事起，自请出关赴前敌，屯兴化。十年，命节制关外粤、楚各军。会广
    西军溃於北宁、太原，毓英全师退屯保胜，以未奉命，降二级留任。七月，命进军
    决战，连复越南馆司、镇安、清波、夏和诸县，屯馆司关，规取河内诸省。令丁槐、
    何秀林攻宣光，以地雷毁其城，擒斩甚众。十一年，京察，开复降级处分，令覃修
    纲攻克缅旺、清水、清山。法兵援宣光，掘地营延袤十馀里扼之。破法兵於临洮府，
    夺梅枝关。连克不拔、广威、永祥，进捣山西、河内，广西军亦收复谅山。越南兴
    安、宁平、南定、兴化、太原各省闻风响应。会和议成，诏班师。五月，回驻边关。
    十二年，会勘边界，兼署巡抚。十三年，剿顺宁倮黑夷匪张登发，平之。十四年，
    京察，议叙。十五年，皇太后归政，晋太子太保。寻卒，赠太子太傅，入祀贤良祠，
    云南、贵州建专祠，谥襄勤。子春煊，官至四川总督。
        弟毓宝，从毓英转战云南，功最著，累擢道员，赐号额图珲巴图鲁。光绪十年，
    出关援剿宣光、临洮，旋克广威府、不拔县、梅枝关，赐黄马褂。十四年，授福建
    盐法道，擢云南按察使，权布政使，护巡抚，兼护总督。二十一年，调贵卅布政使，
    未行，复调云南。毓宝勇於战阵，不谙文法，御史溥松劾其护总督时，任用私人，
    政刑失当，坐夺职，卒於家。云贵总督崧蕃疏陈毓宝战功，诏复原官。
        论曰：刘长佑朴诚廉毅，老於军事，时病其失之慈柔。自言：“於是非邪正，
    不自欺以欺人。”非饰辞也。滇、粤筹边，尤有远见。刘岳昭治滇，能屈己以听岑
    毓英。毓英与滇事相终始，跋扈霸才，竟成戡定伟绩，信乎识时之杰，能自树立者
    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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