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九十

        福敏  陈世倌  史贻直  阿克敦  孙嘉淦  梁诗正

        福敏，字龙翰，富察氏，满洲镶白旗人。康熙三十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
    以知县待铨。时世宗在籓邸，高宗初就傅，命福敏侍读。及世宗即位，擢内阁学士，
    兼礼部侍郎。雍正三年，迁吏部侍郎。出署浙江巡抚。四年，擢左都御史，兼翰林
    院掌院学士。复出署湖广总督。沔阳、潜江等十州县水灾，疏请发常平仓穀治赈。
    谬冲花苗叛，福敏檄贵州兵截后路，以湖广兵捣其巢，讨平之。安陆、荆州被水，
    疏请老弱妇女治赈如常，而以丁壮修堤，俾民得食而堤亦完。上眷福敏厚，尝手诏
    谕曰：“朕令尔暂摄总督，苟得其人，即命往替。近日廊庙中颇乏才，皇子左右亦
    待尔辅翼。留尔湖广非得已，宜体朕意勉为之。”
        五年，召还京，授吏部尚书。六年，以巡抚浙江时徇布政使佟吉图动库银，夺
    职。八年，命协理兵部侍郎，迁左都御史。十年，署工部尚书，协办大学士，旋署
    刑部尚书。乾隆三年，擢武英殿大学士，兼工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四年，加
    太保，六年七月，高宗初幸木兰行围，福敏疏言：“行围边外，内外章奏按期驰送，
    较宫廷清穆劳逸迥殊。宜朝乾夕惕，清明在躬，从容应之。留京百官，必因事警察，
    勿使偷惰者得行其私。巡行之日，言路宜举大利害，不当琐细渎陈伤政体。圣祖於
    猎地平易险阻无不了然，故周旋中度，驰射如神。原皇上筹度於先。弁兵布围，未
    必无参差，乞少加从容，俾黾勉从事。弁兵从行日久，资斧不继，量加恩泽，费无
    多而惠无穷。”上谕曰：“览大学士所奏，老成忠恳，补衮陈善，朕皆嘉纳焉。”
    八年，疏陈时政，言：“河防事重，请如灾民请赈例，便宜处置，以时上闻。灾民
    流移，情非得已。若有司不善拊循，徒禁越境，致展转沟壑，宜加以玩视罪。江
    南、湖广偏灾，请留南漕赈济。定数多寡，当出上裁。庶上不亏储，下足济食。”
    疏入，从之。
        十年，以疾乞解任，温诏如所请，加太傅。二十二年，卒，年八十四。福敏尝
    有疾，上临视，及闻其卒，复亲奠。赐祭葬，祀贤良祠，谥文端。
        福敏性刚正，廓然无城府。直内廷与蔡世远、雷鋐善，尤服膺硃轼。既乞休，
    语鋐曰：“此位岂易称？我浮沉其间，君不我嗤耶？”四十四年，上制怀旧诗，於
    旧学诸臣皆称先生，字而不名，言於轼得学之体，於世远得学之用，於福敏得学之
    基。六十年二月上丁，释奠礼成，赠福敏太师，诏言：“冲龄就傅时，启迪之力多
    也。”
        陈世倌，字秉之，浙江海宁人。父诜，自有传。世倌，康熙四十二年进士，改
    庶吉士。自编修累迁侍读学士，督顺天学政。父忧归，起督江西学政，疏乞终制，
    得请。雍正二年，服阕，擢内阁学士，出为山东巡抚。时山东境旱蝗，粮运浅阻，
    世倌单车周历，密察灾轻重、吏能否，乃视事。趣捕蝗略尽，并疏治运道，世宗书
    扇以赐。世倌疏言：“社仓通有无、济丰歉，古今可行。宜令各乡劝富民输穀，不
    限多寡，量予奖劝。举公正乡约三人司其出入，官为稽覈。贫民春贷秋偿，石纳息
    二斗，歉则减之，十年后纳息一斗。请饬诸行省先就数州县行之。俟有成效，然后
    推广。”下所司议行。又疏请禁回教，上以回教其来已久，限於种人，非蔓延难量。
    无故欲禁革，徒纷扰，非治理，罢其议。又疏上沿海防卫五事，报可。四年，母忧
    归。命治江南水利，坐迟悮夺职，并命赴曲阜督修孔子庙。
        高宗即位，起左副都御史。乾隆二年，授仓场侍郎，再迁工部尚书。六年，授
    文渊阁大学士。是年秋，淮、徐、凤、泗等处被水，上命侍郎周学健会总督高斌庀
    工役。世倌屡疏陈行水恤灾诸事，上即命乘传往会学健等察勘。世倌言水势高下必
    当亲勘，请以通测量术者偕往，从之。十二月，偕学健等疏陈筹画工役，请待来岁
    二三月水涸施工。上曰：“世倌临行奏言岁内可疏，积水尽消，今疏言仍待来岁二
    三月，其所筹画皆不过就高斌、周学健所定规模而润色之，别无奇谋硕画，何必多
    此往返乎？”
        九年，予假回籍，请致仕，不许。疏言：“道经山东，闻有剧盗就逮。因案关
    数省，迁延待质。剧盗既鞫得实，宜速诛。请饬山东巡抚定谳，毋使久稽显戮。”
    上韪其言。假满还职，加太子太保。云南巡抚劾属吏，例当令总督覆谳。世倌拟旨
    误，下吏议夺职，上斥世倌卑琐不称大学士，宜如议夺职。又别敕略谓：“朕斥世
    倌卑琐，即如世倌与孔氏有连，乃於兗州私营田宅，冀分其馀润。此岂大臣所为？
    今既夺职，下山东巡抚毋令居兗州。”十五年，入京祝嘏，赏原衔。十六年，命入
    阁办事，兼管礼部事。二十二年，以老病乞休，诏从其请，加太子太傅。二十三年
    春，陛辞，御制诗赐之，谓“皇祖朝臣无几也”。赉银五千两，在家食俸。未行，
    卒，谥文勤。
        世倌治宋五子之学，廉俭纯笃。入对及民间水旱疾苦，必反覆具陈，或继以泣。
    上辄霁颜听之，曰：“陈世倌又来为百姓哭矣！”虽中被谴诃，终亮其端谨。其后
    南巡，犹遣官祭其墓云。
        史贻直，字儆弦，江苏溧阳人。父夔，康熙二十一年进士，官至詹事。贻直少
    嫺掌故。三十九年，成进士，年十九。自检讨五迁侍读学士。雍正初，命在南书房
    行走，再迁吏部侍郎，历工部、户部。命如河南按总督田文镜劾信阳知州黄振国等，
    定谳入告。上蔡知县张球，文镜所尝荐，贻直等发其讳盗。下吏议，文镜疏自劾。
    复命如山西按前总督年羹尧领河东盐政，私其子挠盐法。七年，复命如福建按巡抚
    硃纲劾按察使乔学尹等，并论如律。上奖其公当，命署福建总督。福建水师巡海，
    挟巿易物蚀关税，贻直为申禁。福州、兴化、泉州、漳州四府以米少，仓穀不如例
    粜易，贻直请以台湾应输兵米易穀运四府，以次粜旧存新；内地兵戍台湾，往还扰
    番社，贻直请下台湾总兵，戍兵往还，遣裨将检押：皆如所议行。
        八年，调署两江总督，以本籍疏辞，勿许。授左都御史，仍留两江。九年，召
    还。时师征准噶尔，陕西、甘肃当师行道，任餽饷。命偕侍郎杭奕禄等宣谕化导，
    旋命协理陕西巡抚，擢兵部尚书，仍留陕西。十年，署巡抚。廷议禁烧锅，下诸行
    省。贻直疏言：“年丰粮羡；烧锅亦民间谋生之一事。当视年事丰歉，审民力盈虚，
    加以董劝。”上许为得因时制宜之意。湖广总督迈柱请疏湖广荆子关至陕西龙驹寨
    水道，便转饷。贻直疏言：“荆子关至龙驹寨，旧有丹河，行两山间，纡折三百七
    十里。夏秋间民引以溉田，筑堰蓄流，涓滴必争。雨后山水骤至，纤路辄断，实不
    宜於輓运。臣察湖广转饷艰难，当於河南府陕州傍河诸州县积穀，行转搬之策。浚
    治丹河，宜若可缓。”上韪贻直言，格迈柱议不行。旋授户部尚书，总理陕西巡抚。
        十三年七月，召还。八月，世宗崩，高宗即位，贻直入对，高宗出世宗遗念衣
    赐贻直，勖以始终一致。贻直泣，上亦泣不止。贻直疏言：“科道及吏、礼二部宜
    循旧制用科目；官吏迁擢，捐弃阶资，幸进者不以为公，沉滞者不胜其怨，宜亦循
    旧制存阶级；河南各州县报垦砂砾山冈，按亩升科，小民鬻兒女以应输将，州县官
    劝捐，有损国体。请简廉明公正大臣抚绥其地，则情弊立见。”事下总理事务王大
    臣议行。
        寻命署湖广总督。乾隆元年，疏言：“旧制州县亏仓穀，议罪：穀一石当银一
    两，时值实不及。诸杂粮皆视穀，尤失平。”部议米一石当银一两，穀及诸杂粮皆
    当银五钱，著为令。武昌城西南当江、汉合流处，旧有长堤。贻直令所司履勘重筑，
    自王惠桥至土城矶，堤千三百馀丈，期三岁而毕。湖广为两淮行盐地，而地错入川、
    粤，凡巴东、归州、道州、宁远等九州县民私食川、粤盐，两淮盐政尹会一以为言。
    贻直言湖广行两淮盐岁七十馀万引，诸州县僻远，两淮盐不至，强而行之，官商且
    交困。部议如贻直奏。湖南城步等县苗酋蒲寅山、凤老一等为乱，贻直与巡抚高其
    倬等讨平之，上嘉其劳。召还，历工、刑、兵、吏诸部尚书。七年，命署直隶总督。
    复召还，协办大学士。九年，授文渊阁大学士。十一年，加太子太保。
        贻直子奕昂，官山东运河道，以巡抚鄂昌荐，命署甘肃布政使。二十年，鄂昌
    坐事籍没，得贻直请讬状，上念贻直勤慎，不深罪，令致仕回籍，召奕昂还京。二
    十二年，上南巡，贻直迎驾沂州，令在家食俸。寻召还，仍授大学士。途中病作，
    遣御医就视。至京，命领工部，加太子太傅。二十五年，上以贻直成进士已六十年，
    赐诗奖为“人瑞”。寻命遇祀典不必随班行礼，以肩舆入直。二十七年，贻直乞致
    仕，命不必兼摄工部，岁加俸五百金。二十八年，卒，年八十二，赠太保，祀贤良
    祠，谥文靖。
        贻直为政持大体，不苟为异同。性强记，饬举止，善为辞令。年羹尧既诛，世
    宗问贻直：“汝亦羹尧荐耶？”贻直免冠对曰：“荐臣者羹尧，用臣者皇上。”及
    事高宗，耄矣，尝奏事，拜起舒迟。高宗问：“卿老惫乎？”贻直对曰：“皇上到
    臣年，当自知之。”高宗为霁颜。
        子奕簪，乾隆十年进士，官左春坊左赞善；奕昂，以举人授刑部员外郎，自署
    甘肃布政使召还京，旋授福建按察使，再迁兵部侍郎，以口语罢；奕朅，官山西潞
    安知府，高宗命留京侍贻直，授四品京堂。
        阿克敦，字仲和，章佳氏，满洲正蓝旗人。康熙四十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
    编修。五十二年，充河南乡试考官。五十三年，上以阿克敦学问优，典试有声名，
    特擢侍讲学士。五十五年，转侍读学士。五十六年，朝鲜国王李焞病目，使求空青，
    命阿克敦赍赐之。迁詹事。五十七年，擢内阁学士。六十一年，朝鲜国王李昀请立
    其弟昑为世弟，命阿克敦偕侍卫佛伦充使册封。擢兵部侍郎。世宗即位，兼翰林院
    掌院学士，充圣祖实录副总裁。雍正元年，命专管翰林院掌院学士，充国史、会典
    副总裁。复偕散秩大臣舒鲁册封朝鲜国王李昑。三年，授礼部侍郎，兼兵部。四年，
    调兵部，兼国子监祭酒。
        两广总督孔毓珣入觐，命阿克敦署总督，兼广州将军。奏劾碣石总兵陈良弼索
    渔船陋规、左翼总兵蓝奉以二子冒补把总，倚势累兵。上嘉阿克敦实奏，命择胜任
    之人，具本题参。高要、高明、四会、三水、南海等五县民濒江筑圩，开窦建徬，
    引水溉田，谓之“围基”。江涨多溃决，巡抚杨文乾奏请以最冲改石工，次冲改椿
    埽，计费数十万，借帑修筑，且议以开捐补款，阿克敦意与相左。五年，疏言：
    “高要等县沿江围基，俱系土工，岁十一月后，有司督率乡民按亩分工，加卑培薄，
    民不为苦，官无所费。江涨不免冲决。但水性不猛，非必石工、椿埽方能抵御。请
    仍循旧法，令有司於农隙督民修补。倘江水盛涨，遣吏巡行防冲决，无烦改筑费帑。”
    上为寝文乾议。寻与毓珣合疏请遣广南韶道、肇高廉罗道督修诸县围基，报闻。苍
    梧芋荚山矿民群聚窃发，阿克敦令捕得其渠，上谕嘉之。
        调吏部，署广东巡抚。劾肇高廉罗道王士俊侵税羡，上以士俊尚可用，命训饬
    迁改。改署广西巡抚。文乾劾阿克敦闻盗不严缉，新会县得盗，授意改谳，以窃贼
    详结；侵粤海关耗银，令家人索暹罗米船规礼。毓珣亦劾侵太平关耗银。六年，命
    夺阿克敦官，下毓珣、文乾会鞫，文乾卒，上遣通政使留保、郎中喀尔吉善会毓珣
    及署广东巡抚傅泰严鞫，以讳盗、侵耗轻罪，不议坐；令家人索暹罗米船，拟绞。
    士俊复揭告阿克敦庇布政使官达婪赃，加拟斩监候。七年，山东巡抚费金吾以疏濬
    江南徐州、沛县及济宁、嘉祥诸县水道，请派员督修。上命释阿克敦往江南河工效
    力自赎。
        九年，上命抚远大将军马尔赛率师讨准噶尔，授阿克敦内阁额外学士，协办军
    务。十一年，命驻扎克拜达里克督饷。十二年，召还。命偕侍郎傅鼐、副都统罗密
    使准噶尔，宣谕噶尔丹策零，议罢兵息民。喀尔喀与准噶尔以阿尔泰山梁分界，噶
    尔丹策零欲以杭爱为界，收阿尔泰山为游牧地。阿克敦与议三日不决，噶尔丹策零
    遣使吹那木喀从阿克敦等诣京师，请以哲尔格西喇呼鲁乌苏为喀尔喀游牧地界。十
    三年，阿克敦等至京师。上以阿克敦等奏及地图密寄北路副将军策棱，令熟筹定议。
    策棱言准噶尔游牧不得令过阿尔泰山。议中辍。命阿克敦署镶蓝旗满洲副都统、工
    部侍郎。高宗即位，命守护泰陵。
        乾隆三年，复命阿克敦使准噶尔，以侍卫旺扎尔、台吉额默根为副，赍敕谕噶
    尔丹策零议界。噶尔丹策零使哈柳从阿克敦等诣京师，请准噶尔游牧不越阿尔泰山，
    而乞移布延图、托尔和二卡伦入内地。上谓游牧不越阿尔泰山，已可定议，而移二
    卡伦不可许。命哈柳赍敕还。
        授阿克敦工部侍郎。五年，调刑部，复调吏部。八年，授镶蓝旗满洲都统。十
    年，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十一年，授刑部尚书。十三年，命协办大学士。寻解以授
    傅恆。四月，翰林院进孝贤皇后册文，清文译“皇妣”为“先太后”，上以为大误，
    召阿克敦询之。阿克敦未候旨已退，上怒，谓阿克敦以解协办大学士故怨望，夺官，
    下刑部，当大不敬律，拟斩监候。六月，命在内阁学士上行走，署工部侍郎。七月，
    擢署刑部尚书，授镶白旗汉军都统。十月，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十二月，复命协办
    大学士。十四年，金川平，加太子少保。连岁上幸木兰、幸河南、幸盛京，皆命留
    京办事，迭署左都御史、步军统领。二十年，以目疾乞假，上遣医视疾。屡乞休，
    命致仕。二十一年，卒，赐祭葬，谥文勤。子阿桂，自有传。
        阿克敦居刑部十馀年，平恕易简，未尝有所瞻顾。一日，阿桂侍，阿克敦曰：
    “朝廷用汝为刑官，治狱宜如何？”阿桂曰：“行法必当其罪，罪一分与一分法，
    罪十分与十分法。”阿克敦怒，索杖，阿桂惶恐求教。阿克敦曰：“如汝言，天下
    无完人矣！罪十分，治之五六，已不能堪，而可尽耶？且一分罪尚足问耶？”阿桂
    长刑部，屡举以告僚属云。
        孙嘉淦，字锡公，山西兴县人。嘉淦故家贫，耕且读。康熙五十二年，成进士，
    改庶吉士，授检讨。世宗初即位，命诸臣皆得上封事。嘉淦上疏陈三事：请亲骨肉，
    停捐纳，罢西兵。上召诸大臣示之，且曰：“翰林院乃容此狂生耶？”大学士硃轼
    侍，徐对曰：“嘉淦诚狂，然臣服其胆。”上良久笑曰：“朕亦且服其胆。”擢国
    子监司业。雍正四年，迁祭酒，命在南书房行走。六年正月，署顺天府府尹。丁父
    忧，服未阕，召还京，仍授府尹。进工部侍郎，仍兼府尹、祭酒。十年，调刑部侍
    郎，寻兼署吏部侍郎。
        嘉淦为祭酒，荐其弟扬淦为国子监丞。教习宋镐、方从仁等期满引见，嘉淦言
    镐等皆可用；上诘之，又言从仁实不堪用。上乃大怒，斥嘉淦反覆欺罔，夺职，交
    刑部治罪，当挟诈欺公律拟斩。上语诸大臣曰：“孙嘉淦太戆，然不爱钱。”命免
    罪，在户部银库效力行走。嘉淦出狱，径诣库。果亲王允礼时领户部，疑嘉淦故大
    臣，被黜，不屑会计事；又闻蜚语谓嘉淦沽名，收银皆不足。乃莅视，嘉淦方持衡
    称量，与吏卒杂坐均劳苦。询所收银，则别置一所，覆之，无丝毫赢绌。事上闻，
    上愈重嘉淦。十二年，命署河东盐政。
        十三年八月，高宗即位，召嘉淦来京，以侍郎候补。九月，授吏部侍郎。十一
    月，迁都察院左都御史，仍兼吏部。嘉淦以上初政，春秋方盛，上疏言：“臣本至
    愚，荷蒙皇上圣恩，畀以风纪重任。日夜悚惶，思竭一得之虑；而每月以来，捧读
    圣训，剀切周详，仁政固已举行，臣愚更无可言。所欲言者，皇上之心而已。皇上
    之心，仁孝诚敬，明恕精一，岂复尚有可议？而臣犹欲有言者，正於心无不纯、政
    无不善之中，窃鰓鰓私忧过计而欲预防之也。治乱之循环，如阴阳之运行。阴极盛
    而阳生，阳极盛而阴姤。事当极盛之地，必有阴伏之机。其机藏於至微，人不能觉；
    及其既著，积重而不可返。此其间有三习焉，不可不慎戒也。主德清则臣心服而颂，
    仁政行则民身受而感，出一言而盈廷称圣，发一令而四海讴歌，在臣民本非献谀，
    然而人主之耳则熟於此矣。耳与誉化，非誉则逆，始而匡拂者拒，继而木讷者厌，
    久而颂扬之不工者亦绌矣。是谓耳习於所闻，则喜谀而恶直。上愈智则下愈愚，上
    愈能则下愈畏，趋跄谄胁，顾盻而皆然，免冠叩首，应声而即是。此在臣工以为尽
    礼，然而人主之目则熟於此矣。目与媚化，非媚则触，故始而倨野者斥，继而严惮
    者疏，久而便辟之不巧者亦忤矣。是谓目习於所见，则喜柔而恶刚。敬求天下之事，
    见之多而以为无足奇也，则高己而卑人；慎辨天下之务，阅之久而以为无难也，则
    雄才而易事；质之人而不闻其所短，返之己而不见其所失。於是乎意之所欲，信以
    为不逾，令之所发，概期於必行矣。是谓心习於所是，则喜从而恶违。三习既成，
    乃生一弊。何谓一弊？喜小人而厌君子是也。今夫进君子而退小人，岂独三代以上
    知之哉？虽叔季之君，孰不思用君子？且自智之君，各贤其臣，孰不以为吾所用者
    必君子而决非小人？乃卒之小人进而君子退者，无他，用才而不用德故也。德者君
    子之所独，才则君子小人共之，而且小人胜焉。语言奏对，君子讷而小人佞谀，则
    与耳习投矣。奔走周旋，君子拙而小人便辟，则与目习投矣。即课事考劳，君子孤
    行其意而耻於言功，小人巧於迎合而工於显勤，则与心习又投矣。小人挟其所长以
    善投，人主溺於所习而不觉，审听之而其言入耳，谛观之而其颜悦目，历试之而其
    才称乎心也，於是乎小人不约而自合，君子不逐而自离。夫至於小人合而君子离，
    其患可胜言哉？而揆厥所由，皆三习为之蔽焉。治乱之机，千古一辙，可考而知也。
    我皇上圣明临御，如日中天，岂惟并无此弊，抑且并无此习。然臣正及其未习也而
    言之，设其习既成，则或有知之而不敢言，抑或言之而不见听者矣。今欲预除三习，
    永杜一弊，不在乎外，惟在乎心，故臣原言皇上之心也。语曰：‘人非圣人，孰能
    无过？’此浅言也。夫圣人岂无过哉？惟圣人而后能知过，惟圣人而后能改过。孔
    子谓五十学易，可无大过。文王视民如伤，望道如未之见。是故贤人之过，贤人知
    之，庸人不知也。圣人之过，圣人知之，贤人不知也。欲望人绳愆纠谬而及於其所
    不知，难已。故望皇上圣心自懔之也。反之己真知其不足，验之世实见其未能，故
    常欿然不敢自是。此不敢自是之意，流贯於用人行政之间，夫而后知谏争切磋，爱
    我良深，而谀悦为容者，愚己而陷之阱也；夫而后知严惮匡拂，益我良多，而顺从
    不违者，推己而坠之渊也。耳目之习除，取舍之极定，夫而后众正盈朝，太平可睹
    矣。不然，自是之根不拔，则虽敛心为慎，慎之久而觉其无过，则谓可以少宽；厉
    志为勤，勤之久而觉其有功，则谓可以少慰。此念一转，初亦似於天下无害，而不
    知嗜欲燕安功利之说，渐入耳而不烦，而便辟善柔便佞者，亦熟视而不见其可憎。
    久而习焉，或不自知而为其所中，则黑白可以转色，而东西可以易位。所谓机伏於
    至微而势成於不可返者，此之谓也。大学言‘见贤而不能举，见不贤而不能退’，
    至於好恶拂人之性；而推所由失，皆因於骄泰，骄泰即自是之谓也。由此观之，治
    乱之机，转於君子小人之进退；进退之机，握於人主之一心；能知非则心不期敬而
    自敬，不见过则心不期肆而自肆。敬者君子之招而治之本也，肆者小人之媒而乱之
    阶也。然则沿流溯源，约言蔽义，惟望我皇上时时事事常守此不敢自是之心，而天
    德王道举不外乎此矣。”疏上，上嘉纳，宣示。迁刑部尚书，总理国子监事。河南
    郑州有疑狱，命使者往勘，仍不得实。上命嘉淦往讯，得其冤状十馀人尽脱之。乾
    隆三年四月，迁吏部尚书，仍兼管刑部事。九月，直隶总督李卫劾总河硃藻贪劣误
    工，命偕尚书讷亲往鞫，得实，论如律。
        十月，授直隶总督。时畿辅酒禁甚严，罹法者众。嘉淦疏言：“前督李卫任内，
    一年中获私酿三百六十四案，犯者千四百馀名。臣抵任一月，获私酿七十八案，犯
    者三百五十馀名。此特申报者耳，府、、州、县自结之案，尚复不知凡几。吏役
    兵丁已获而贿纵者，更不知凡几。此特犯者之正身耳，其乡保邻甲、沿途店肆、负
    贩之属牵连受累者，又复不知凡几。一省如是，他省可知。皇上好生恤刑，命盗案
    自罹重辟，尚再三酌议，求一线可原之路。今以日用饮食之故，官吏兵役以私酿为
    利薮，百姓弱者失业，强者犯令，盐枭未靖，酒枭复起，天下骚然，殊非政体。臣
    前言酒禁宜於歉岁，不宜於丰年，犹属书生谬论。躬莅其事，乃知夺民之赀财而狼
    藉之，毁民之肌肤而敲扑之，取民之生计而禁锢之。饥馑之馀，民无固志，失业既
    重，何事不为？歉岁之不可禁，乃更甚於丰穰。周礼荒政，舍禁去讥，有由然也。
    且也酒禁之行，无论適以扰民，而实终不能禁。借令禁之不扰，且能永禁，而於贫
    民生计，米穀盖藏，不惟无益，抑且有损。夫作酒以糜穀，此为黄酒言也，其麹必
    用小麦，其米则需睟稉，皆五穀之最精。若烧酒则用高粱，佐以豆皮、黍壳、穀糠，
    麹以大麦为之，本非朝夕所食，而豆皮、黍壳、穀糠之属，原属弃物，杂而成酒，
    可以得价，其糟可饲六畜。化无用为有用，非作无益害有益也。今欲禁烧酒而并禁
    黄酒，则无以供祭祀、宾客、养老之用。若不禁黄酒止禁烧酒，省大麦、高梁之粗
    且贱者，而倍费小麦、睟稉之精且贵者，臣所谓无益於盖藏也。百工所为，皆需易
    之以粟，太贵则病末，太贱则伤农，得其中而后农末俱利。故农有歉荒，亦有熟荒，
    十年以内，歉岁三而丰岁七，则粟宜有所泄，非但积之不用而已。今北地不种高粱，
    则无以为薪、席、屋墙之用，种之而用其稭稈，则其颗粒宜有所售。烧锅既禁，富
    民不买高粱，贫民穫高粱，虽贱价而不售。高粱不售，而酒又为必需之物，则必卖
    米穀以买黄酒。向者一岁之内，八口之家，卖高粱之价，可得七八两，今止二三两
    矣；而买黄酒之价，则需费七八两。所入少而所出多，又加以粃糠等物堆积而不能
    易钱，自然之利皆失。日用所需，惟粜米麦。粜而售，则家无盖藏；粜而不售，则
    百用皆绌。臣所谓有损於生计者此也。小民趋利，如水就下。利所不在，虽赏不为。
    利之所在，虽禁弥甚。烧锅禁则酒必少，酒少则价必贵，价贵而私烧之利什倍於昔。
    什倍之利所在，民必性命争焉。孟子曰‘君子不以所养人者害人’，本为民生计，
    而滋扰乃至此，则立法不可不慎也。”疏上，诏弛禁。
        民王宰谋得诸生马承宗产，贿太监刘金玉等投献贝勒允祐门下，嘉淦疏请交刑
    部具谳，上嘉其能执法。民焦韬被诬坐邪教，株连者数百人，嘉淦白其枉。民纪怀
    让食料豆汁染衣，会村有贼杀人，侦者以为血，诬服。决有日，正定知府陈浩廉得
    冤状，嘉淦亲鞫，雪怀让。
        寻命兼管直隶河工，嘉淦议治永定河。初至官，即请於金门闸上下多建草坝，
    使河流渐复故道。四年正月，复疏请於金门闸下增设草坝一，引永定河归故道，自
    中亭、玉带达天津归海。得旨，偕总河顾琮悉心经理。嘉淦复疏言：“天津南北运
    河与淀河会於西沽以入於海河。南运河水浊，久必淤垫，况通省之水皆汇於此，秋
    潦时至，宣泄不及。大学士鄂尔泰曾奏准於静海独流疏引河，实下游治水之关键。
    但开河易，达海难，设中途梗阻，必更漫溢为患。且海口开深，又恐潮水倒灌。臣
    等现勘通省水道，凡众河交会及入淀、入海之路，有急宜修濬者，即於今夏兴修。”
    报闻。五月，晋太子少保。
        五年九月，疏言：“直隶经流之大者，永定、子牙、南运、北运四河，与东西
    两淀。治永定河，拟於叶淀之东疏引河，由西沽北入海；治子牙河，拟濬新河，引
    上游诸水入淀，开旧河东堤，使渐由西沽南入海；治北运河，两岸去沙裁直，濬减
    河，培堤岸；治南运河，两岸筑遥堤，濬河使行正溜，安陵镇建闸，濬减河三十馀
    里，入老河口达於海；治西淀，拟开白沟河故道以入中亭，九桥南别疏一河，并濬
    青门河别派分流，下游已暢达，复将金门闸西引河改由东道，於苑家口叠道建木桥
    五，使沥水通行；治东淀，拟濬上游三岔河令宽深，杨家河、卞家河洼诸处疏引河，
    并行而东会於西沽，庶使四河顺轨，两淀暢泄。”又引永定河改归故道，各工俱全，
    上嘉之。时江南总督高斌入都，上命会同嘉淦议河务，十月，合疏言：“永定河当
    於固安南、霸州北顺流东下，接东淀达西沽入海，则上游涨水自消。霸州北当筑堤
    护城，保定县西新庄至城东路甿村堤根逼溜，应加宽厚，其路甿村东至艾头村接营
    田围埝约五十馀里，拟筑月堤作重障。”嘉淦方锐意引永定河归故道，河溢，傍河
    诸州县被水。六年正月，谕曰：“朕闻永定河经理未善，固安、良乡、涿州、雄县、
    霸州诸州县田亩往往被淹，孙嘉淦不能辞其责也。”於是命大学士鄂尔泰莅勘，请
    暂塞金门闸上游放水口，嘉淦奏：“旋开旋筑，实与放水本意相左，将来泥沙壅入
    玉带，恐为患更大。”谕曰：“此奏固是，然鄂尔泰慎重，欲筹万全，卿不必固执
    己见。卿此事自任甚力，而料理未善，朕不能为卿讳。然朕终以卿为是者，不似顾
    琮为游移巧诈之计耳。”其后上巡天津，阅中亭河工，赋诗纪事，犹病嘉淦之失计
    也。
        是年八月，调湖广总督。七年五月，疏言：“内地武弁不得干预民事。苗疆独
    不然，文员不敢轻入峒寨，但令差役催科，持票滋扰而已。争讼劫杀之案，皆委之
    於武弁，威权所及，摊派随之。於是因公科敛，文武各行其令；因事需索，兵役竞
    逞其能；甚至没其家赀，辱及妇女。苗民不胜其忿，与之并命，而嫌衅遂成。为大
    吏者，或剿或抚，意见各殊。行文查勘，动经数月。苗得闻风豫备，四处句连，饮
    血酒，传木刻，乱起甚易，戡定实难。幸就削平，而后之人仍蹈前辙，搜捕株连，
    滋扰益甚。苗、瑶无所告诉，乘隙复动，惟力是视。历来治苗之官，既无爱养之道，
    又乏约束之方。无事恣其侵渔，有事止於剿杀。剿杀之后，仍事侵渔。侵渔既久，
    势必又至剿杀。长此循环，伊於胡底。语曰：‘善为政者，因其势而利导之。’苗
    人散居，各有头人。凡作奸窝匪之处，兵役侦之而不得者，头人能知之；斗争劫杀
    之事，官法绳之而不解者，头人能调之。故治苗在治头人，令各寨用头人为寨长。
    一峒之中，取头人所信服者为峒长，使各约束寨长而听於县令。众苗有事，寨长处
    之不能，以告峒长；又不能，以告县令。如是，则於苗疆有提纲挈领之方，於有司
    自收令行禁止之效。且峒长数见牧令，有争讼可告官区处，而无仇杀之举。牧令数
    见峒长，有条教可面饬遵行，而无吏役荧蔽之患。扰累既杜，则心志易孚。所谓立
    法简易，因其俗而利导者也。”
        八年正月，命署福建巡抚，未赴，湖南粮道谢济世劾善化知县樊德贻、衡阳知
    县李澎浮收漕米，巡抚许容庇德贻等，疏劾济世，下嘉淦察谳。长沙知府张琳按衡
    阳丁役，得浮收状，申署粮道仓德，布政使张璨致书仓德，请易府牒。仓德持不可，
    以其实揭报嘉淦及漕运总督顾琮。嘉淦欲寝其事，而顾琮以上闻。御史胡定复论劾
    仓德，又揭都察院，上遣侍郎阿里衮往按，直济世。上责嘉淦徇庇，夺官，责修顺
    义城工。
        九年，授宗人府府丞。十年，迁左副都御史。十二年，以老乞休，许之。十四
    年，召来京，直上书房。十五年正月，授兵部侍郎。八月，擢工部尚书，署翰林院
    掌院学士。十七年，进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十八年十二月，卒，年七十有一，
    谥文定。
        嘉淦居官为八约，曰：“事君笃而不显，与人共而不骄，势避其所争，功藏於
    无名，事止於能去，言删其无用，以守独避人，以清费廉取。”用以自戒。既以直
    谏有声，乾隆初，疏匡主德，尤为时所慕。四年，京师市井传嘉淦疏稿论劾大学士
    鄂尔泰、张廷玉等，高宗谕步军统领、巡城御史严禁。十六年，或又传嘉淦疏稿斥
    言上失德有五不可解、十大过，云贵总督硕色以闻。命求所从来，遣使者督谳。转
    相连染，历六省，更三岁，乃坐江西卫千总卢鲁生伪为，罪至死。高宗知无与嘉淦
    事，眷不替，嘉淦益自抑。尝著书述春秋义，自以为不足，毁之。
        子孝愉，以廕生授刑部主事，官至直隶按察使。
        梁诗正，字养仲，浙江钱塘人。雍正八年进士及第，授编修。累迁侍讲学士。
    十三年，以母忧归。高宗即位，召南书房行走。乾隆三年，补侍读学士。累迁户部
    侍郎。诗正疏言：“八旗除各省驻防与近京五百里俱听屯种，馀并随旗驻京。皇上
    为旗人资生计者，委曲备至，而旗人仍不免穷乏。盖生齿日繁，若不使自为养，而
    常欲官养之，势有不能。臣谓非屯田不可。今内地无閒田，兴、盛二京膏腴未尽辟。
    世宗时，欲令黑龙江、宁古塔等处分驻旗人耕种，已有成议，未及举行。今不早为
    之所，数百年后，旗户十倍於今。以有数之钱粮，赡无穷之生齿，使取给於额饷之
    内，则兵弁之关支，不足供閒散之坐食；使取给於额饷之外，则民赋不能加，国用
    不能缺。户口日繁，待食者众，无馀财给之，京师亦无馀地处之。惟有酌派户口，
    散列边屯，使世享耕牧之利，以时讲武，亦以实边。诸行省绿营马步兵饷，较康熙
    年间渐增至五六百万。在各标营、镇协每处浮数十百名，不觉其多；在朝廷合计兵
    饷，则冗额岁不下数十百万。各省钱粮，大半留充兵饷，其不敷者，邻省协拨，而
    解部之项日少。向来各营多空粮，自雍正元年清查，此弊尽除。是近年兵额但依旧
    制，已比前有虚实之别。况直省要害之地，多满洲驻防，与各标营、镇协声势联络，
    其增设兵额可以裁汰者，宜令酌定数目，遇开除空缺，即停止募补。庶将来营制渐
    有节省，而现在兵丁无苦裁汰。”
        十年，擢户部尚书，诗正疏言：“每岁天下租赋，以供官兵俸饷各项经费，惟
    馀二百馀万，实不足备水旱兵戈之用。今虽府库充盈，皇上宜以节俭为要，勿兴土
    木之工、黩武之师，庶以持盈保泰。”十三年，调兵部尚书。十四年，加太子少师，
    兼刑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协办大学士。
        十五年，调吏部尚书。御史欧堪善疏劾诗正徇庇行私，上召诸大臣及堪善廷诘。
    所劾皆无据，惟翰林院轮班引见，偶有越次。上谕曰：“梁诗正职在内廷，不过文
    学供奉，朕何如主，而谓诸臣能恣行其胸臆乎？至小小瞻徇私情，则不独诗正，诸
    大臣恐俱未能尽绝。如张廷玉掌院三十年，引见越次，不知凡几，何以未闻论劾？
    诗正有此一二可议，即被论劾，得以知所儆省，未始非福。堪善之言，当以为感，
    不当以为怨也。”会御史储麟趾劾四川学政硃荃匿丧，上询诗正，诗正对失指，下
    吏议，当夺职，命留任。
        十六年，从上南巡，诗正父文濂年八十，予封典。十七年，疏乞终养。二十三
    年，丁父忧，召署工部尚书。二十四年，调署兵部尚书。二十五年，服阕，真除，
    仍命协办大学士，兼翰林院掌院学士。二十八年，授东阁大学士，加太子太傅。寻
    卒，谥文庄。
        子同书，举人，赐进士，官至翰林院侍读；敦书，官至兵部右侍郎。
        论曰：福敏以谨厚为高宗师。世倌、贻直立朝有风节，虽坐谴，皆近私，大德
    不逾，卒不以相掩。阿克敦惇大而清介。嘉淦谔谔，陈善闭邪，一朝推名疏。诗正
    论八旗当行边屯，绿营当停募补，掌国计虽岁有馀，惓惓惟惧不足，其虑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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