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九

        王茂廕  宋晋  袁希祖  文瑞毓禄  徐继畬  王发桂
        廉兆纶  雷以諴  陶樑  吴存义  殷兆镛
        王茂廕，字椿年，安徽歙县人。道光十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升员外郎。咸
    丰元年，迁御史。疏请振奖人才，乡会试务覈实，殿试、朝考重文义，造就宗室、
    八旗人才，以有裨实用为贵。户部议开捐纳举人、生员例，茂廕疏争，且言：“筹
    饷之法，不徒在开源，而在於善用。委诸盗贼之手，靡诸老弱之兵，销诸不肖之员
    弁，虽日言推广捐输，何济？”又极论：“银票亏商，银号亏国。经国谋猷，下同
    商贾，体至亵而利实至微。初时亏不能见，及亏折已甚，虽重治其罪，亦复奚补！”
    其言皆验。
        二年，粤匪自长沙趋岳州，茂廕疏言：“安徽防务，以宿松为要冲，小孤山为
    锁钥。设险非难，得人为难。请起前署广西巡抚周天爵帮办防堵，扼要驻守陆路，
    令府县劝谕绅民团练守助，用明金声御流贼保乡里之法，最为简易。”武昌既陷，
    茂廕又疏言：“贼势猖獗，宜急收人心，筹储积，讲训练，求人才。”三年，户部
    奏试行钞法，上命左都御史花沙纳与茂廕会议，奏行简要章程，并绘钞式以进。疏
    言：“皖北蒙、亳，捻匪蜂起，万一粤贼勾结，更为心腹巨患。夫欲平盗贼，尤在
    守令得人。庐、凤、颍诸郡，守令贪鄙者，实繁有徒。请严饬大吏从严劾汰，以治
    贼之源。”又曰：“两湖、江、皖处处言防，而处处不守。请严饬各督抚专主剿办，
    一处贼平，则他处之贼不敢复起；邻省贼灭，则本省之贼无自而来。是不言防而防
    自固也。”三月，扬州陷，茂廕疏言：“寇氛将偪山东，巡抚以剿贼出省，籓臬漫
    无布置，城内团丁不满七百。乞特简重臣防守，以固畿南屏蔽。”又言：“陕西设
    防，兵为民害，请谕饬按治。”茂廕屡上疏，言事侃侃，文宗颇乡用。擢太常寺卿，
    迁太仆寺卿。
        粤匪犯畿辅，参赞大臣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驻师涿州，诸军咸观望不肯前。茂
    廕疏言：“贼既渡滹沱而北，回翔於深、晋之郊，而不遽北犯者，惧吾兵出也。吾
    兵出而迁延不进，贼有以知我之勇怯矣。臣窃谓贼自桂林北窜，诸帅丧师左次，皆
    为一守字所误。贼屯一日，可资休息；我屯一日，锐气日隳。贼所过劫掠，行不裹
    粮；我军坐食县官，日需钜饷。相持数月，饷绝兵匮，不待交绥而胜负已判。请密
    饬王大臣等明发号令，按兵拒守，而阴选健将率死士数千，潜师出彼不意，麾兵急
    击，一鼓可歼。如此，则大河以南，诸贼心怵胆落，不敢复图北犯矣。”
        寻命会办京城团防保甲，擢户部侍郎，兼管钱法堂。户部奏铸当十、堂五十大
    钱，王大臣又请增铸当百、当千，谓之四项大钱。当千者，以二两为率，馀递减。
    茂廕上疏争之曰：“大钱之铸，意在节省，由汉讫明，行之屡矣。不久即废，未能
    有经久者。今行大钱，颇见便利，盖喜新厌故，人情一概。及不旋踵，弃如敝屣。
    稽诸往事，莫非如是。钱法过繁，市肆必扰，折当过重，废罢必速，此人事物理之
    自然。论者谓国家此制，当十则十，当千则千，孰敢有违？不知官能定钱直而不能
    定物直，钱当千，民不敢以为百；物直百，民不难以为千。自来大钱之废，多由私
    铸繁兴，物价腾踊。宋沈畸之言曰：‘当十钱铸，召祸导奸，游手之徒，争先私铸。
    无故而有数倍之息，虽日斩之，势不可遏。’张方平之议曰：‘奸人盗铸，大钱之
    用日轻。比年以来，虚高物估，增直於下，取偿於上，有折当之虚名，罹亏损之实
    害。’大观钱铸自蔡京，而其子绦作国史补叙：‘始之得息流通，继之盗铸多弊，
    终之改当折阅。’事皆目睹，尤为详尽。古所不能行，而谓可通行於今乎？信者国
    之宝。大钱钞票，皆属权宜之计，全在持之以信，庶可冀数年之利。今大钱轻重程
    式，甫经颁行，未及数月，忽尽更变。商民惶恐，群疑朝廷为不可信，此非细故也。
    或虑铜短停铸，故须及时变通，顾变通欲其能行，不行则亦与不铸等。逆贼一平，
    不患无铜，若贼不能平，铜不能运，虽侭现有之铜，悉铸当千，恐亦无济，可虑者
    不仅停铸而已。”上命王大臣及户部秉公定议，王大臣终执原议。
        四年，户部会奏推广大钱办法，茂廕复疏争曰：“臣疏陈大钱利弊，未奉谕旨，
    臣职司钱法，夙夜思维，实觉难行。当百以上大钱，与原行当五十者无甚分别，此
    何以贵，彼何以贱，难一；以易市物，则难分折，以易制钱，莫与兑换，难二；大
    钱虽准交官项，然准交五成者，已有宝钞官票，大钱何能并搭？难三。此犹其小者
    耳，最大之患，莫如私铸。奸人以铜四两铸大钱两枚，即抵交官银一两，是病国也。
    盖行制钱，每千重百二十两，镕之可得六十两，以铸当十钱可得三十千。设奸人日
    销制钱以铸大钱，民间将无制钱可用，是病民也。宝钞官票，其省远过大钱，果能
    推行尽利，裨益亦非浅鲜，大钱之行，似可已也。”疏入，仍不报。其后大钱终废，
    如茂廕言。
        又疏论钞法利病，略曰：“上年初用银钞，虽未暢行，亦未滋累。及腊月行钱
    钞，至今已发百数十万，为累颇多。向来钞法，唐、宋之飞钱、交子、会子，皆有
    实以运之。元废银钱不用而专用钞，上下通行，为能以虚运实。明专以虚责民，以
    实归上，势遂不行。臣元年所奏，皆以实运虚之法。今时势所迫，前法不行，议者
    虽专於收钞时设法，然京师放多收少，军营有放无收，直省州县有收无放，非有商
    人运於其间，则皆不行。非与商人以可运之方、能运之利，亦仍不能行。”因拟上
    四事，务在通商情，利转运。奏入，上斥其为商人指使，不关心於国是，命恭亲王
    奕䜣、定郡王载铨覈议。议上，谓茂廕所论，窒碍难行，严旨切责。寻调兵部。
        粤匪踞池州、太平，皖南隔绝，茂廕奏请以徽州暂归浙江统辖，上命浙江巡抚
    黄宗汉体察酌行。初，茂廕疏言：“贼胁良民，驱为前锋。请特降谕旨，自拔来归，
    均从宽贷。杀贼来献，均加爵赏。”京师久不雨，上命清釐庶狱，减免情节可矜者，
    茂廕又疏言：“可矜者莫如贼中逃出之难民，各处捕获难民，指为形迹可疑，严讯
    楚毒。此辈於法不为无罪，於情实有可矜，请敕暂缓定拟。皇上御极以来，屡诏求
    言，言或无当，奉旨明斥；斥其无当，非禁使不言也，然言者即因以见少。即如诸
    路偾军失地之将帅，未败之始，其措置乖方，人言藉藉；而无敢为皇上言者，或虑
    无实据也，或虽有实据而虑查办时化为子虚也，或虑不用而徒招怨也，或谓圣心自
    有权衡也，是以皆不敢言。至用人进退之际，臣子每不敢尽言，浅者惧干圣怒而见
    斥，深者惧激上意而难回。皇上披览奏章，纤悉必邀批示，勤亦至矣。臣以为精神
    贵於不纷，原务其远者大者，舍其近者小者。明主劳於求贤，而逸於任人。今天下
    人才不足，此诚可忧。虽然，非无才也。如罗泽南，人无不知为将材矣，初不过一
    贡生耳。湖南一省，既有江忠源兄弟，又有罗泽南诸人，则他省可知。惟贤知贤，
    惟才爱才，是在圣心之诚求耳。方今武昌未下，江西又复危急，两省之民，向也与
    贼为仇，今乃竟有从逆者。此中转移之故，宜深思也。列圣仁渐德被，人心断不能
    忘。然此时不亟维系，使贼得徐出假仁假义以为市，恐民心将为所摇而难挽矣。”
    奏入，上嘉纳之。
        八年，病免。十一年，穆宗即位，以茂廕忠直，命俟病痊听候简用。同治元年，
    上疏陈时政，言：“天象示警，宜廑修省。议政王责任重大，宜专心机务，馀事综
    其大纲。言官宜加优容。顺天府事繁，府尹石赞清不宜兼部。各国通商事务衙门司
    员甫及一年，即得优保，恐各衙门人员皆以营求保送为得计，宜防其渐。”署左副
    都御史，命偕兵部尚书爱仁往山西按事。授工部侍郎。二年，调吏部。丁继母忧，
    归。四年，卒於家。
        宋晋，字锡蕃，江苏溧阳人。道光二十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二十七
    年，大考二等，擢中允。二十九年，典河南乡试，因命题错误议处，谕不得更与考
    试差。咸丰二年，大考二等，擢侍读学士，迁光禄寺卿。三年，命会办京城团防保
    甲，署礼部侍郎。四年正月，疏言：“去冬圜丘大祭，適值圣体违和，礼臣以登降
    繁缛，於亲诣坛位及奠帛后诸仪节，更加酌定，奏请允行，旋以遣亲王恭代而止。
    惟详稽典礼，祀天钜典，尤为慎重。偶遇服色不宜，兴居未適，有遣代，无议减。
    现值祈年大祀，伏原皇上饬停新议，仍遵成宪。”五年，迁宗人府丞。
        六年，疏言：“自江宁失陷，上自九江，下及镇江、瓜洲，寇势水陆相援。现
    闻向荣兵力不支，情形危急，今即分路赴援，仍恐缓不济事。请饬江督、浙抚，雇
    用轮船载兵，由圌山关入江，焚攻金、焦贼船。再由仪徵溯浦口，与六合诸军相为
    犄角，则江宁、镇江对岸之贼，节节防我，必不敢离巢东窜。是不特解江南之急，
    即江北亦愈宁谧。又闻广东新至红单船二十馀艘，请饬德兴阿、向荣将红单船并归
    一处，力扼芜湖江面。如能克复芜湖，则拊贼之背，宁国不攻自下。”荐道员缪梓、
    杨裕深、金安清通达治体，洞悉夷情，请以雇船筹费诸事责成办理。疏上，谕两江
    总督怡良与向荣、德兴阿酌行。
        宣宗实录告成，叙劳，擢内阁学士，迭署户、工二部侍郎。八年，授工部侍郎。
    文宗频岁抱病，未能亲行祀典，十年，晋疏言：“近年郊坛大祀，圣躬以步履失常，
    偶缓亲行，而於遣恭代外，仍先期躬诣皇乾殿拈香，仰见寅畏深衷。惟每届大祀，
    皇上於前一日辰巳间躬诣拈香，即在斋宫祇宿。今则先期即如临事，请於前一日寅
    卯间先行诣殿拈香，然后还宫办事。臣尤原慎摄圣躬，养元气，节峻伐之味，复健
    行之常，於下届郊祀大典照常亲行。”上嘉纳之。
        十一年，疏言：“江宁失陷已将十载，总督曾国籓经营防剿，与官文、胡林翼
    会合攻复安庆，惟所部不足二万人。若合四川、湖北、湖南、江西、安徽五省岁入，
    养兵勇十三万人，以七万分驻防剿，六万大举东征，饷足兵增，庶可一举集事。”
    又言：“江西首当贼冲，巡抚毓科、布政使庆善皆失人望，请以太常寺卿左宗棠简
    署巡抚，而於督粮道李桓、前广饶道沈葆桢、浙江道员史致谔三人中简择擢授籓司。”
    又请以曾国籓总统四川、湖北、湖南、江西、安徽五省督办东征军务。上以所筹不
    为无见，下官文、国籓等议奏。又疏言：“慕陵规制，俭约朴实，万世可法。定陵
    工程请仿行勿改。”格於部议，不行。
        同治元年，调仓场侍郎。南漕初改海运，岁额三百万石，自天津运京仓，偷漏
    飞洒，岁损米綦钜。迨军兴，江、浙郡邑沦陷，南漕起运才二十馀万石，而偷漏飞
    洒如故。十年以来，侍郎及监督官凡数易。晋受事，深悉其弊，因循未奏举。六年，
    事发，左迁内阁学士，偿米二万石。十二年，迁户部侍郎。十三年，卒。
        袁希祖，字荀陔，湖北汉阳人，原籍浙江上虞。道光二十七年进士，选庶吉士，
    授编修。咸丰二年，大考二等，擢侍讲。三迁侍讲学士。八年，超擢内阁学士。迭
    署礼、工、刑诸部侍郎。九年，疏言：“咸丰初以道梗铜少，改铸大钱，未几，当
    百、当五皆不行，惟当十行之。始直制钱三五，近则以十当一。银直增贵，百物腾
    踊，民间重困。旗饷月三两，改折钱十五千，致无以自活。向日制钱重一钱二分，
    大钱重四钱八分，以之当十，赢五钱四分。今以十当一，是反以四钱八分铜作一钱
    二分用也。民间私镕改铸，百弊丛生。今天下皆用制钱，独京师一隅用大钱，事不
    画一。请悉复旧规，俾小民易於得食，盗源亦以稍弭。”
        十年，疏言军事，略谓：“数年以来，地方军事所谓失守，无所为守也，但听
    其失。即坐以罪，仅革职留营而已。所谓收复，不见其收，自然而复。俟贼自去，
    即虚报克捷，上状列保，以树植私人。似此用兵，安有成功之一日？臣愚以为今虽
    败裂，机尚可转。贼窥苏、常久，一旦得之，子女玉帛，其意已餍，不特金陵老贼
    全股争趋，即天长、六合之贼，亦涎其利。宜乘彼势方散缓，请特选重臣驻清、淮
    要地，统筹全局。顷谕旨令曾国籓赴两江署任，规复苏、常，自宁国进兵，前后受
    敌，非万全之计。莫如令胡林翼自江北进攻，牵制安庆；令杨载福以水师直下大江，
    互相策应；令李若珠力攻天长、六合，以出江浦，遥立声援。密饬国籓潜引锐兵，
    倍道以取金陵，方为上策。今日劳师糜饷，势无穷已，兼各路统帅散而无纪，其贤
    者往往深入援绝，血战殒身；其不肖者坐拥厚兵，遇敌辄避；必得重臣领兵统驭，
    积弊既除，精神乃奋，此转移之机也。”寻署户部侍郎。
        时各直省行团练，分遣大臣督办，希祖疏言：“团者一时可集，练非经久不能。
    即云团练，非五六千人不可。计口授食，费已不赀。即使练成，而此五六千人制敌
    不足，骚动有馀，坐食赀诎，终虞譁溃。且遴往大臣，万一与有司龃，必至互为水
    火，转贻大局之忧。请颁明谕，使知团练乃以自卫乡闾，并不以此科敛，亦不必日
    给口粮，坐守困耗。否则用多费溢，正供无可挹注，不得不取诸民。轻则聚众，重
    则返戈，大可虑也。”
        英、法、俄、美四国合军内犯，天津不守，希祖请暂就和议，迁延旬日，俾部
    署得以周详。僧格林沁获英官巴夏里，希祖疏请杀之。未几，敌军深入，上巡幸热
    河。希祖屡疏谏，不报，屡北望痛哭，遂得疾。已而和议成，兼署兵部侍郎。寻卒。
        文瑞，字叔安，乌苏氏，满洲镶红旗人。道光二十一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
    修。擢侍讲，五迁至左副都御史。文宗即位求言，文瑞疏陈四事，请选贤才，明赏
    罚，广听纳，谨调摄，并录乾隆元年左都御史孙家淦三习一弊疏以进，上嘉之。咸
    丰三年，粤匪陷武昌东下，疏请於上海、镇江雇用广东红单船，择员统带，以防江
    面；并密察京师流言，以消逆萌、靖畿辅。上命诸大臣集议增兵筹饷，文瑞疏言：
    “兵饷为国家大政，遵旨会议，乃大学士等绝无一语及公，言笑晏晏，不知内阁何
    地，不询会议何事。臣胪举搘持之策，尚书孙瑞珍竟閒辞支吾，自述家私，形同市
    井。大臣如此，深堪悼叹。”又言：“二月朔为领俸定期，户部款绌，早应筹画。
    乃於是日清晨请旨，冀以停俸上诿朝廷。又议行钞法，并徵铺税，商民惊惧。请发
    帑三十万支放春俸，暂可流通，俾商民安业，钞法铺税，暂从缓议。”从之。又疏
    言：“钞法之弊，放多收少，半为废纸。放少收多，民间钞无从得。若收放必均，
    是与之甲而取之乙，徒扰无益，非易银钞为钱票不可。拟就道光年间所设官号钱铺
    五处，分储户、工两局卯钱。京师俸饷，照公费发票之案，按数支给，以钱代银。”
    并具条目六事。疏入，议行。
        寻兼署大理寺卿，以天变奏请修省，上嘉纳之。刑部罪人刘秋贵死於狱，文瑞
    奏：“秋贵无病，一夕而死。刑部后四日入奏，改易日期，涂饰操纵，请严饬根究。”
    山西崞县民妇王刘氏拒奸死，罪人从轻比，刑部题駮，文瑞复奏：“原拟知州失出，
    请饬山西巡抚严劾。”上并从之。
        粤匪入山西境，陷平阳等处，文瑞奏请饬督兵大臣严防入直隶要路。寻自临洺
    关窜逼天津，命文瑞率兵驻通州。奏言：“通州城垣楼橹损坏，请集款建复。”谕：
    “此守土之责，统兵大臣不必兼辖。”擢刑部右侍郎。四年，以病乞罢。
        先是文瑞偕克勤郡王庆惠请捐铜铸四项大钱济兵饷，上从其请。及还京，病痊，
    命仍与庆惠董其事，设局开炉。上命尚书阿灵阿、御史范承典往铜厂查验，文瑞奏
    劾阿灵阿等擅开炉房，恐有偷漏，上斥其负气任性，降二级调用。同治元年，卒。
        毓禄，字晓山，舒穆鲁氏，满洲正白旗人。道光二十一年进士，授刑部主事。
    累升郎中，迁御史。军兴，安徽、江苏、山东诸省皆暂停秋审。毓禄奏言：“寇踪
    所至，每先释狱囚，脱其死而置之生，自必原为贼用。虽有投首减罪之例，而愚顽
    类多不知大义。闻直隶近因贼扰，将秋审诸囚，酌覈情罪，其谋、故、凶、盗、拒
    捕、杀人重囚，立即正法。其情有可矜及例应缓决诸囚，即予减等发配，诚为权宜
    变通之道。现有军务省分，应令一体遵办。”
        京师行用大钱，当百、当五十二种壅滞不行，毓禄疏请商民应纳旗租、地丁、
    关税，於例定收钞五成数内专收当百、当五十大钱二成，部收捐项应交钱票，亦一
    律纳大钱。七年，擢工科给事中，历内阁侍读学士、太仆寺少卿、通政司副使、内
    阁学士。同治三年，擢工部侍郎，兼管钱法堂。五年，奏言：“宝源局铸当十钱，
    向系滇省解铜，以铜七铅三配铸。近因滇铜久未解局，市铜低杂，致钱文轻小，例
    定每钱应重三钱二分。请每届收钱，以三钱为率，不及者即饬改铸。”上斥宝泉、
    宝源二局不职之两侍郎监督，并下吏议。
        徐继畬，字松龛，山西五台人。道光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迁御史。
    迭疏劾忻州知州史梦蛟、保德知州林树云营求升迁，登州知府英文讳灾催徵，荣河
    知县武履中藉事科敛。又疏请除大臣回护调停积习。
        又疏陈政体宜崇简要，略谓：“皇上广开言路，诸臣条奏苟有可取，无不通行
    训谕，惟是积习疲玩已久，煌煌圣谕，漠不经意，轻亵甚矣。臣以为诸臣条奏，或
    非大体所关，或非时务所急，原不必悉见明文。若事关切要，圣虑折中，期於必行
    者，即降谕旨，宜重考成。度其事之难易，限年兴革。如仍前玩视，於本案外重治
    以违旨之罪。此教令之宜简也。六部则例日增，律不足，求之例；例不足，求之案：
    陈陈相因，棼乱如丝。论者谓六部之权，全归书吏。非书吏之有权，条例之烦多使
    然也。臣以为当就现行事例，精审详定，取切於事理者，事省十之五，文省十之七，
    名曰简明事例，使当事各官得以知其梗概，庶不至听命於书吏。此则例之宜简也。
    考功、职方，议功议过，使百僚知劝惩也。现行之条，苦於太繁太密，不得大体。
    尝见各直省州县有莅任不及一年，而罚俸至数年十数年者，左牵右掣，动辄得咎。
    且议处愈增愈密，规避亦愈出愈奇，彼此相遁，上下相诡，非所以清治道也。臣以
    为各官处分，凡关於国计民生，官箴品行，不妨从重从严；其事涉细微，无关治体，
    与夫苛责太深，情势所难者，当准情酌理，大加删削。此处分之宜简也。”疏入，
    上嘉纳。旋召入对，论时事至为流涕。
        十六年，出为广西浔州知府，擢福建延邵道，调署汀漳龙道。海疆事起，敌舰
    聚厦门，与漳州隔一水，居民日数惊。继畬处以镇定，民赖以安。二十二年，迁两
    广盐运使，旬日擢广东按察使。二十三年，迁福建布政使。二十六年，授广西巡抚，
    未赴官，调福建。闽浙总督刘韵珂以病乞假，继畬暂兼署总督。福州初通商，英吉
    利人僦居会城乌石山神光寺，士民大譁，言路以入告，上命韵珂、继畬令其迁徙，
    久之乃移居道山观。士民以继畬初不力拒，终不慊，言者屡论劾。继畬初入觐，宣
    宗询各国风土形势，奏对甚悉，退遂编次为书曰瀛寰志略，未进呈而宣宗崩，言者
    抨击及之。
        咸丰元年，文宗召继畬还京，召对，称其朴实，寻授太仆寺少卿。诏求言，继
    畬上疏，略谓：“国家崇尚俭朴，大内宫殿，一仍明旧。惟圆明园为三时听政之地，
    避暑山庄为秋狝驻跸之地，两处规模，至乾隆间而备。宣宗皇帝暂停秋狝，热河工
    程一切报罢，惟自正月至十月恆驻圆明园。然三十年中，未尝增一堵一椽，游观不
    及诸坐落，或报应修，辄令撤去，以故内帑发出外库前后凡千数百万。数年以来，
    园亭久旷，或谓先朝堂构，不应坐听彫残。方今军务未完，河工未毕，亦料无暇及
    此。将来两事告蕆，内库稍充，保无以营缮之说尝试者，伏望皇上坚持，苟非万不
    得已之工程，一切停罢。至於装修陈设，珍奇玩好，可省则省，无取铺张，此土木
    之渐宜防也。孔子删诗，以关雎为首，义取挚而有别。匡衡之说有曰：‘情欲之感，
    无介於容仪；宴安之私，不形於动静。’其言有别，可谓深切著明。第以事涉宫闱，
    绝於听睹，非臣子之所敢言。虽有折槛之忠，牵裾之直，止能言得失於殿廷，岂能
    争是非於宫壸？故圣帝明王，即以是为修省最切之地。皇上至刚无欲，迩者释服礼
    成，将备周官九御之制，衍大雅百男之祥。窃以为圣德日新，肇基於此，此宴安之
    渐宜防也。自古壅蔽之患，由於言路不通，然亦有言路既通，而壅蔽转生於不觉者。
    皇上御极之初，即以开言路为务。自倭仁一疏，手诏褒嘉，言事者纷纷而起。迩因
    天旱求言，又复谆谆奖诱，举空言塞责、受人指挥、激直沽名三弊为戒。臣庶大半
    中材，臣以为空言塞责，事出庸愚，一览掷之，无关轻重。激直沽名，由於器小，
    皇上予以优容，適足以见圣度。至受人指挥，事涉营私，果其确有可凭，必当明正
    其罪。总之群言淆乱，衷诸圣人，亦在皇上权衡酌量而已。臣窃计在京言事者，约
    分三等：以章奏陈者，曰九卿、科道；以章奏陈兼得面陈者，曰部院大臣；不以章
    奏陈而时得面陈者，曰内廷王公。此三者各有所优，亦各有所蔽。九卿、科道，爵
    秩未崇，少回翔之意，闻见较广，多采访之途，以风节相磨，以弹劾为职，此其所
    优也；其所蔽则前之三弊是也。部院大臣，久在朝列，受恩效忠，明习时事，此其
    所优也；然阶级既崇，天颜日接，顾忌矜慎，胸臆所存，莫能倾吐其十一，此则其
    所蔽也。内廷王公，国家肺腑，外无私交党援之患，内无希幸爵赏之心，此其所优
    也；然法制綦严，例不与外人交接，廷评舆论，所不尽闻，此则其所蔽也。皇上明
    目达聪，幽隐毕照，而臣乃鰓鰓过虑者，诚恐言事者限於才识，未能仰副渊衷，致
    皇上察纳虚怀，不免怅然而思返，此壅蔽之渐宜防也。昔唐臣魏徵有十渐之疏，太
    宗嘉纳，千古以为美谈。夫渐者，已然之词也。正之於已然，何如防之於未然。臣
    谨师其意，衍为三防之说，极知迂陋，无补高深，伏冀几馀采纳。”上优诏报之。
        咸丰二年，吏部追论继畬在巡抚任逮送罪人迟误，请议处，乃罢归。寻丁母忧。
    粤匪北犯，攻怀庆，山西巡抚哈芬檄太原总兵乌勒欣泰率兵防泽州，迁延未即赴。
    贼渡河陷垣曲，哈芬出驻阳城，布政使郭梦龄疏乞援，继畬亦具疏借布政使印驰奏，
    上为罢哈芬巡抚，以王庆云代之。继畬条举防守诸事以告，寻奏请令继畬督办防堵。
    事定，居数年，回、捻交乱，又命督率官绅总办各府州团防。继畬驻潞安年馀，亲
    历辽州、上党、阳城诸要隘，措置详备，署巡抚沈桂芬甚重之。同治二年，召诣京
    师，命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寻授太仆寺卿，加二品顶戴。五年，以老疾乞归。
        继畬父润第，治陆王之学。继畬承其教，务博览，通时事。在闽、粤久，熟外
    情，务持重，以恩信约束。在官廉谨。罢归，主平遥书院以自给。寻卒。
        王发桂，字笑山，直隶清苑人。道光十六年进士，授礼部主事，充军机章京，
    累迁郎中。咸丰三年，上疏言军事，被嘉纳。寻迁御史。
        洪秀全既踞江宁，分兵北犯，发桂疏言：“顺德、正定地当冲要，请屯兵扼隘。”
    并条列六事，曰：谨侦报，严催儹，慎查勘，明晓谕，广抚恤，筹协济。又疏荐贵
    州道员胡林翼知兵能胜重任，请超擢，俾任军旅，上命林翼留湖北襄军事。迭疏请
    令各省汰旧伍，练新兵，设乡团，值有事则新军进战，乡团设防，以明戚继光纪效
    新书、练兵实纪训练将士。贼渡河偪近畿辅，疏请蒐简军实，选精锐为后备，并蠲
    贫民房税，抚流亡以安人心，下所司议行。疏言：“军兴以来，大臣获罪，多以从
    军自效，位崇性骄，不可任使，坐耗粮糈，无裨军政。且主将曲庇，辄请起用，有
    罪几同无罪，图功適以冒功。顷副都统达洪阿退缩失律，致知县谢子澄、副都统佟
    鉴同时死寇。钦差大臣胜保赐以神雀刀，原令便宜行事，乃自入直境，未戮一人；
    而於获戾大臣，多所论荐，以私废公，抑阻士气。请按治达洪阿以下，行军法。纪
    律既严，军威自振。”并被采纳。累迁给事中、鸿胪寺卿。
        八年，复疏论时事，言：“宜上廉耻，重训练，以求将帅之才。李续宾、唐训
    方起自末僚，能自张一军，转战千里。敦朴廉洁，勇往任事之人，随地而有，请饬
    督抚采访奏闻。物力艰窘，莫甚於湖南；军饷糜费，莫甚於江苏。自湖南得左宗棠，
    江苏得王有龄，而饷源日裕。夫兴利莫如去★L2，今司计者日言捐饷，而盐、漕、
    粮税，凡国家自然之利，一任废弛。请下所司议整饬。两广总督黄宗汉赴粤，迁延
    六月，迟不之官。城沦於敌，巡抚柏贵莫知为计。城东居民杀敌数百，柏贵辄为悬
    赏缉杀人者。贵州巡抚蒋霨远当叛苗、教匪日久鸱张，未闻有所措施。此皆才力不
    逮，遂使一方涂炭。圣主恩威并用，尤所仰望。”
        历太仆寺卿、通政使、左副都御史。同治二年，署工部侍郎。疏荐户部郎中王
    正谊守洁才优，以忤肃顺得罪，请复其官，报可。授礼部侍郎，调刑部，又调工部。
    五年，以疾乞免。九年，卒。
        廉兆纶，初名师敏，字葆醇，顺天宁河人。道光二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
    修。宣宗知其贤，将擢用，以父忧归，遗命诸臣可大用者，兆纶与焉。咸丰元年，
    服除。二年，大考二等。三年，直南书房。四年，授右赞善，超擢翰林院侍讲学士，
    督江西学政，转侍读学士，再擢内阁学士。五年，授工部侍郎。
        时粤匪石达开扰江西，侍郎曾国籓率师御之，寇张甚，陷州县五十馀，逼会城。
    上命兆纶帮办广信、饶州防剿，兆纶奏言：“江西通省募勇计一万五六千人，各不
    相统属。地方有警，胜则互讦以竞功，败则争溃而不相救。甚且扰民冒饷，乘便营
    私，其弊不胜枚举。今贼势日张，瑞州、临江相继失守，设有仓卒，以此散而无纪
    者当之，何恃不恐？惟有将所募之勇，裁去一切名号，并为三四军，每军得四五千
    人，统以监司方面素有威望者，庶可责成功。”
        六年三月，兆纶按试广信，贼陷吉安、抚州，进据安仁，兆纶上疏请援，并以
    练勇千守贵溪。贼窜德兴，陷建昌，广信势益孤，兆纶督诸生集乡团，与广信知府
    沈葆桢、上饶知县杨升筹防御。遣上饶诸生郭守谦率乡勇三百夜袭金谿，诸生曾守
    诚奋勇先入城，贼不虞兵至，夺西南门逸，克其城。乘胜会攻建昌，而饶州又陷，
    官军败绩，广信益危。兆纶与国籓等合疏请截留闽兵一千六百专攻建昌，分檄守谦
    与在籍道员石景芬防剿。六月，国籓遣都司毕金科复饶州，兆纶饬景芬、守谦等驰
    攻抚州。会贼连陷广昌、南丰、新城、泸溪四县，八月，守谦军抚州张家桥，三接
    皆捷，穷追遇伏，力战死。时兆纶方赴铅山，道梗，咨衢州镇总兵饶廷选乞援。廷
    选率兵二千一百至，兆纶冒雨穿敌垒，复入广信，共谋守御，寇屡攻不下。凡七战，
    捕斩其渠六，斩六千馀级。廷选与游击穆隆阿、都司赖高翔等又屡击破之。贼走玉
    山，广信始解严。兆纶防守危城，尽出俸银饷军，贫困至不能自给，寻以病告归。
        七年，病痊，仍直南书房，署工部侍郎。八年，授户部侍郎，调仓场侍郎。时
    军事方急，兆纶疏请责成督抚办贼，略曰：“今於督抚外另设统兵大员，其本省督
    抚虽有会剿之名，其实专为筹饷之事。统兵者往往以呼应不灵，饷糈不给，渐至迁
    延；而督抚又往往以事权不一，供亿不赀，各生意见。及至城池失守，统兵者无地
    方之责，或邀宽大之恩，而并未带兵之督抚，转受其咎。名实不符，事多掣肘，贼
    氛之炽，职此之由。臣惟督抚大吏，类皆朝廷简拔之人，设其人未尽知兵，不妨择
    统兵大员，畀以督抚之任，使之各清各省，而责其成功。方今川、黔、闽、广，并
    未另派统兵大员，而本境渐就肃清。湖南北之专任督抚讨贼者，转有馀力助剿邻境。
    至於江苏一省，统兵者不一而足，而溃败糜烂至今。平心而论，统兵大员中，岂乏
    公忠体国之臣？所以然者，抑其所处之地不同，用情亦异，此其故不可不深长思也。
    清、淮一带，实为南北要冲，漕运总督不兼管地方，宜此时权设江北巡抚，抑或将
    漕运总督权改斯缺，所有江北各路军务，悉归统制，庶可控扼江、淮，声援汝、颍。
    不惟江南群逆绝其觊觎之心，即豫东会、捻各匪出没之区，亦可断其一臂矣。”疏
    上，不报。
        九年，英吉利兵北犯，疏请以战为和。十年，英兵掠丰益仓，兆纶疏自劾，上
    宽之。又疏言：“军兴以来，各省兵不足，因招募乡勇。比来兵日少，勇日增，不
    可不预为之计。此后勇丁如有技艺精嫺，战阵得力者，请令统兵督抚大臣，即於存
    营缺额挑选充补。军事既定，原归农者遣散，原效力者分隶各标，序补额兵。”上
    韪之。兆纶以交河粮商囤积穀秕，遣勇目捕治，粮商诉勇目索诈，辞连兆纶，事上
    闻，命刑部逮问。同治元年，京察休致。二年，谕责兆纶在任用人不当，夺职衔。
        兆纶感知遇，遇事敢言，以是多龃。罢官归，让产诸弟，主问津书院，以修脯
    自给。六年，卒。
        雷以諴，字鹤皋，湖北咸宁人。道光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洊升郎中。迁御
    史、给事中，擢内阁侍读学士，三迁奉天府府丞。咸丰元年，应诏陈言，请任贤能，
    覈名实。二年，复授太常寺少卿，屡上疏陈军事。三年，迁左副都御史，命会同河
    道总督杨以增巡视黄河口岸，迭疏请抚恤茌平、东平、东阿、汶上饥民，撤山东防
    河兵，省各渡口冗费，皆报可。
        粤匪陷扬州，以諴自请讨贼，募勇屯万福桥，扼扬州东南。贼窥里下河，以諴
    屡击走之，通、泰十馀城赖以保全。授刑部侍郎，帮办军务。与琦善、陈金绶会攻
    扬州，以諴分兵驻守要隘，焚浦口贼舟。屡会诸军击贼，而扬州久攻不能下，诸将
    以总兵瞿腾龙最勇敢足恃，诏命援安徽。以諴疏言：“临阵易将，兵家所忌。”琦
    善亦以为言，乃留勿遣。其冬，贼陷仪徵，偪运河西岸，官军屡击走之。以諴与浙
    闽总督慧成合驻军湾头六徬，未几，贼援至，乡勇溃散，琦善奏劾，夺官留军自效。
    嗣琦善请移湾头大营，以諴与慧成力争，琦善复劾以諴讳饰。上责琦善诿过，饬以
    諴仍守湾头及万福桥诸隘。贼既自扬州退瓜洲，时来攻，以諴与陈金绶合击败之，
    加三品顶戴。寻授江苏布政使，屡督砲船渡江会剿，攻北固山，破其土城，乘胜逐
    至金山，败之。
        六年，托明阿兵溃瓜洲，扬州复陷，诏责以諴等拥兵不援。又疏辨冒功，为德
    兴阿所劾，褫职戍新疆。以諴在戍所，呈请将军扎拉芬代奏，言江北军事。寻赦还，
    赐四品顶戴，授陕西按察使。迁布政使，入为光禄寺卿。同治元年，京察，休致。
    光绪五年，以重宴鹿鸣还原衔。八年，又以重宴恩荣，加头品顶戴。十年，卒，年
    七十九。
        以諴在江北，用幕客钱江策，创收釐捐。钱江者，浙江长兴诸生，尝以策干扬
    威将军奕经，不能用。林则徐戍伊犁，从之出关，以是知名。谒以諴於邵伯，留佐
    幕，饷绌，江献策，遣官吏分驻水陆要冲，设局卡，行商经过，视货值高下定税率，
    千取其一，名曰“釐捐”，亦并徵坐贾，岁得钱数千万缗。江与同幕五人赴下河督
    劝，不从者胁以兵，民间目为“五虎”。江自以为功，累保奖至道员，气矜益盛，
    以諴不能堪。会饮，江使酒骂坐，以諴执而杀之，以跋扈狂肆、谋不轨闻。后各省
    皆仿其例以济军需，为岁入大宗焉。
        陶樑，字凫芗，江苏长洲人。嘉庆十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纂修皇清
    文颖。十九年，林清之变，逆党阑入禁城，樑方在馆修书，其仆骆升闻警，匿樑於
    书橱，自当户立，贼刃之，仆，越日事定，樑出，救之甦。仁宗回銮闻之，召樑问
    状，曰：“义仆也！”赐之金。
        二十一年，以知府发直隶，补永平，调正定。道光四年，擢清河道，署按察使。
    新城县失过境饷鞘，归罪外委白勤，逮讯，死於刑。上遣尚书松筠、侍郎白镕按治，
    察其枉，樑坐降四级，捐复知府，留直隶。十二年，补大名知府。十八年，迁湖北
    荆宜施道，万城堤决，樑复坐降调，捐复。二十二年，补湖南粮储道，调湖北汉黄
    德道。二十八年，迁甘肃按察使，调山西。二十九年，迁江西布政使。入觐，授太
    常寺卿。
        文宗即位，樑疏言：“宣宗成皇帝天锡智勇，嘉庆十九年八月之变，当时但传
    发枪毙贼，不知首逆林清姓名地址，亦由宫中讯得，立时遣捕，故渠魁不致远飏，
    馀孽不致滋蔓。请敕载入实录，以扬圣武。”上从之。咸丰二年，擢内阁学士。四
    年，迁礼部侍郎。六年，以病乞罢。七年，卒，年八十六。
        樑早有文名，曾从侍郎王昶助其纂述。历官所至，提倡风雅，宾接才俊，辑畿
    辅诗传行世。晚登朝右，时值军兴，耆旧凋落，其犹见乾、嘉文物之盛者，惟大学
    士祁藻与樑二人，为士林所归仰云。
        吴存义，字和甫，江苏泰兴人。道光十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二十二
    年，督云南学政。边徼士风敦朴，存义力为提倡，文风改观。回民煽乱，存义按试
    永昌竟，出郭数里，城中火起，待学使去而始发也。二十八年，丁母忧归。会江北
    大水洊饥，存义议赈，躬诣富室劝捐，多感其诚，出赀购米穀。存义棹小舟散给饥
    民，全活甚众。服阕，直南书房，擢侍讲。咸丰五年，典试云南，复留督学政，士
    益亲之。回乱益棘，围会城，城中兵閧，掠官署民居，独未入学政廨，民间妇孺匿
    考院避难者千人。存义在云南久，习知民情，比复命奏对，陈变乱始末甚详。累迁
    侍读学士，署顺天府丞。
        十年，英法联军入京师，上幸热河，京朝官多挈家出走，存义属疾，语家人毋
    随人妄动。事定，叙城守劳，将入存义名，存义闻之，力疾起，署牍曰：“府丞吴
    存义抱病家居，干掫诘奸皆无与。今病未愈，不敢冒受赏。”
        未几，擢太仆寺卿，迁通政使，署礼部侍郎。存义以文庙从祀位次多舛，奏请
    审定，绘图颁行。又以诸儒增祀既繁，渐失世用其书、垂诸国胄之义，奏饬中外臣
    工不得滥请。署刑部侍郎。
        同治二年，署工部侍郎，迭署礼、户二部。出督浙江学政，军事甫定，人士离
    散初归，存义宽大拊循，岁考既周，秀良者始奋於学，乃导以经、史、小学，文风
    复兴。三年，调吏部，留学政任。六年，任满，以病乞归。七年，卒。
        殷兆镛，字谱经，江苏吴江人。道光二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咸丰四
    年，迁侍讲，直上书房，授惠亲王子奕详等读。擢侍讲学士，命授孚郡王奕硉读，
    累迁大理寺少卿。八年，英吉利兵犯天津，兆镛力主战，疏请黜邪谋，决不计，诋
    斥主和诸臣甚力，擢詹事。九年，署兵部侍郎。诏江苏诸省治团练，兆镛疏言其弊，
    举四害，言甚切。上海欲借英、法人助战，兆镛亦以为不可。
        十一年，丁本生母忧，同治元年，服除，仍直上书房。疏言：“江、皖军威既
    震，大局渐有转机。臣来自灾区，敢就见闻真切关系重大者为皇上陈之：一，宜饬
    戎行。上海兵勇号称四万，皆不堪用，何以今年经英、法人管带，便成劲旅？华尔
    亲兵六百，尽中国人，战无不胜。无他，挑选慎，约束严，器械精，赏罚信耳。请
    敕将帅讲求武备，渐事安攘。提镇中如曾秉忠水师通贼焚掠；马德昭掠苏州、上海；
    李定泰掠湖州、嘉兴；向奎每战辄败，败辄行劫；冯日坤部兵掠妇女。李恆嵩兵不
    行劫，已共推良将。窃谓行师首禁焚掠，克城先谋戍守，否则旋得旋失，民间无孑
    遗矣。一，宜澄吏治。上海诸官吏，惟刘郇膏得民心，已蒙特简。薛焕统驭无能；
    吴煦精心计，在上海设银号，缴捐者非所出银票不收；新授粮储道杨坊，由洋行担
    水夫致巨富，为洋人所鄙；浙江布政使林福祥，杭州破后降贼，送王有龄、张锡庚
    柩至上海。臣意此等悖员，宜分别惩创，稍申宪典。一，宜清釐饷款。上海左近官
    卡、贼卡、枪船卡林立，卡税之外，釐捐、月捐、船捐、亩捐、房捐日增月益，臣
    闻官吏绅商皆云日可收银二万，月得六十万。兵勇四万人，日饷三钱，月止三十六
    万，而当局犹入不敷出。请敕曾国籓、李鸿章严密清釐。苏、松、嘉、湖赋额甲天
    下，近三十年，年年蠲缓，官民交欠，赋成虚额。现经大乱，田荒户绝，可否俟军
    务大定，敕督抚覈计，酌留商税，核减农赋，以羡补不足，勿逾定则。一，宜抚恤
    遗民。江、浙交界莠民设枪船，所至焚掠，此辈视官兵盛衰以为向背，克复时必为
    内应。请敕督抚从宜处置，或令归农，或籍为兵，勿贻后患。至失守郡县，陷贼士
    民商贾，苟非出自甘心，仅止偷生畏死，可否援胁从罔治之义，乞恩原宥。一，宜
    防维外人。上海孤城克保，不得谓非外人之力。自经助剿，所向无前，或云实出义
    举，或云欲通商贩，或云日后恃功索偿，臣俱不敢逆亿。各处通商，尊奉外人太过。
    犹幸我国新政清明，未萌觊觎。日久相习，利权尽归，人情益附，而谓狼子必无野
    心，实难深信。抚御得体，尤在博知外情。请敕各口通商衙门，译述各国新闻有关
    时事者，书记大则奏闻，藉资豫备。”上以所陈不为无见，下国籓、鸿章等筹画，
    并将福祥等察劾按治。寻授詹事，迁内阁学士，迭署兵、礼诸部侍郎。
        四年，编修蔡寿祺疏劾恭亲王，命大学士倭仁等察奏。兆镛与左都御史潘祖廕
    疏言：“恭亲王辅政以来，功过久蒙睿照，重臣进退，关系安危。尚祈持平用中，
    熟思审处，察其悔过，予以转圜。庶无紊黜陟大纲，滋天下后世之惑。”上纳其言。
    六年，督安徽学政。七年，授礼部侍郎，任满，仍直上书房，迭署兵、工二部侍郎。
    寻授吏部侍郎，调户部，再调礼部。光绪七年，以病乞罢。九年，卒。
        论曰：咸丰中四方多故，文宗悒悒，恆抱疾。京师用不足，大钱钞票，法立弊
    滋。王茂廕屡进谠言，均中利害，清直为一时之最，宋晋亦其次也。袁希祖、文瑞
    皆有所论列，而徐继畬直箴君德，所举三防，陈义尤高，发桂言军事亦有识。廉兆
    纶助守江西，雷以諴分防江北，并著事功。陶樑为文学老宿，吴存义、殷兆镛并侍
    从清望，存义视学滇、浙，能得士心，兆镛慷慨论事，於乡邦疾苦冀有补苴，何言
    之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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