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七十

        觉罗武默讷  舒兰拉锡  拉锡子旺札尔  孙博灵阿  图理琛  何国宗
        觉罗武默讷，正黄旗人，景祖第三兄索长阿四世孙也。顺治四年，授世职拖沙
    喇哈番，累进三等阿达哈哈番，擢一等侍卫。康熙六年，授内大臣，管佐领。
        十六年，命偕侍卫费耀色、塞护礼、索鼐瞻礼长白山，谕曰：“长白山祖宗发
    祥之地，尔等赴吉林，选识路之人，瞻视行礼，并巡视宁古塔诸处，於大暑前驰驿
    速往。”五月己卯，武默讷等发京师；己丑，至盛京，东行；戊戌，至吉林。询土
    人，无知长白山路者。得旧居额赫讷殷猎户岱穆布鲁，言其父曾猎长白山麓，负鹿
    归，道经三宿，似去额赫讷殷不远。自吉林至额赫讷殷，陆行十日，舟行几倍之。
    宁古塔将军巴海令运米十七艘诣额赫讷殷，先发，并令协领萨布素护武默讷等行。
    六月丁未，武默讷等携三月粮，陆行经温德亨河、库埒讷岭、奇尔萨河、布尔堪河、
    纳丹弗埒城、辉发江、法河、卓隆鄂河，抵讷殷江干，米亦至。乃乘小舟，与萨布
    素分道行，溯讷殷江逆流上。
        丙寅，会於额赫讷殷。一望深林无路，萨布素率众前行，伐木开道。遣人还告：
    行三十里，得一山，升其巅，缘木而望，长白山乃在百馀里外，片片白光如积玉，
    视之甚晰。戊辰，武默讷前行。己巳，遇萨布素於林中。壬申黎明，大雾，莫辨山
    所向。闻鹤唳，寻声往，遇鹿蹊，循行至山麓，见周遭密林，中间平迤圆绕，有草
    无木。前临小林，尽处有白桦木，整若栽植，及旋行林外，仍瀰漫无所见。跪诵敕
    旨，拜毕，雾开，峰峦历历在目，登陟有路。遥望之，山修而扈，既近，则堂平而
    宇圜，向所睹积玉光，冰雪所凝也。山峻约百馀里，巅有池，环以五峰，其四峰临
    水拱峙，正南一峰稍低，分列双阙。池广袤约三四十里，夹山涧水喷注，自左流者
    为松花江，右流者为大小讷殷河，绕山皆平林。武默讷瞻拜而下。峰巅群鹿奔逸，
    仆其七，坠武默讷等前。时登山者正七人，方乏食，谢山灵赐。卻行未里许，欻然
    雾合。癸酉，还至前望处，终不复见山光。七月庚辰，至恰库河，马疲甚。甲申，
    自恰库河乘舟还，经色克腾、图伯赫、噶尔汉、噶达浑、萨穆、萨克锡、法克什、
    多珲诸河，至松花江。八月丁未，还吉林，巡视宁古塔诸处。乙丑，还京师。
        疏闻，诏封长白山之神，秩祀如五岳。十七年，命武默讷赍敕往封，岁时望祭
    如典礼。十九年，召入养心殿，命工绘其像以赐。谕曰：“以此像俾尔子孙世世供
    享，以昭恩宠。”二十九年，卒，赐祭葬。
        舒兰，纳喇氏，满洲正红旗人。父敦多哩，官刑部侍郎，兼佐领。坐鞫总督蔡
    毓荣罪，附和尚书希福从轻比，夺官，戍黑龙江。
        舒兰自理籓院笔帖式迁主事。康熙三十八年，从侍郎满丕、都统乌达禅等，招
    降巴尔瑚三千馀人，安置察哈尔游牧地，编隶佐领。未几，巴尔瑚佐领额克图叛，
    戕察哈尔副总管阿必达、骁骑校班第，掠马驼以遁。上命喀尔喀公锡卜推哈坦等率
    蒙古兵追剿，舒兰持檄传示蒙古诸贝勒台吉，并徵察哈尔、厄鲁特兵，从乌达禅会
    剿，擒其渠。迁内阁侍读。
        四十年，命偕侍卫拉锡往探河源，谕曰：“河源虽名古尔班索里玛勒，其发源
    处人迹罕到。尔等务穷其源，察视河流自何处入雪山边内。凡经流诸处，宜详阅之。”
    四月辛酉，舒兰等发京师。五月己亥，至青海。庚子，至库库布拉克。贝勒色卜腾
    扎勒与偕行。
        六月癸亥，至鄂棱诺尔。甲子，西行至扎棱诺尔。鄂棱周二百馀里，扎棱周三
    百馀里，二诺尔距三十里许。乙丑，至星宿海，蒙古名“鄂敦塔拉”。星宿海之源，
    小泉万亿，历历如星，众山环之。南有山曰古尔班图勒哈，西南有山曰布瑚珠勒赫，
    西有山曰巴尔布哈，北有山曰阿克塔齐勒，东北有山曰乌阑都什，蒙古总名曰“库
    尔坤”，即昆仑也。山泉出自古尔班图勒哈者，为噶尔玛瑭；出自巴尔布哈者，为
    噶尔玛楚木朗；出自阿克塔齐勒者，为噶尔玛沁尼。三山之泉，溢为三支河，即古
    尔班索里玛勒也。三河东流入扎棱诺尔，扎棱一支入鄂棱诺尔，黄河自鄂棱出。其
    他山泉与平地水泉，渊沦萦绕，不可胜数，悉归黄河东下。
        丁卯，舒兰等自星宿海还，舍故道，循河流东南行。己巳，登哈尔吉山，见黄
    河折而东，至库库陀罗海山，又南绕萨楚克山，复北流，经巴尔陀罗海山之南。庚
    午，达阿木尼玛勒占穆逊山，山最高，云雾蔽之，不可端倪。蒙古人言长三百馀里，
    有九高峰，积冰终古不消。常雨雪，一月得晴仅三四日。舒兰等自此返。壬申，至
    锡喇库特勒，又南过僧库尔高岭，更百馀里，至黄河岸。见黄河自巴尔陀罗海山东
    北流，经归德堡北、达喀山南两山峡中，流入兰州。自京师至星宿海，七千六百馀
    里。宁夏西自松山至星宿海，天气渐低，地势渐高，人气闭塞，行多喘息。九月，
    还京师，具疏述所经，并绘图以进。
        上谕廷臣曰：“朕於古今山川名号，虽在边徼遐荒，必详考图籍，广询方言，
    务得其正。故遣使至昆仑，目击详求，载入舆图。即如黄河源出西塞外库尔坤山之
    东，众泉涣散，灿如列星，蒙古谓之‘鄂敦塔拉’，西番谓之‘索里玛勒’，中华
    谓之‘星宿海’，是为河源。汇为扎棱、鄂棱二泽。东南行，折北，复东行，由归
    德堡、积石关入兰州，其原委可得而缕晰也。”
        舒兰累擢内阁学士。四十五年，命往西藏封拉藏为翊法恭顺汗。回京得风疾，
    遣太医诊视。越二年，疾复发，乞休，许解任调治。五十二年，疾愈，起故官。是
    年以万寿恩典，复其父敦多哩故秩。寻迁工部侍郎。未几，坐事，降三秩调用。五
    十九年，卒。
        拉锡，图伯特氏，蒙古正白旗人。自亲军校三迁二等侍卫，偕舒兰穷河源，进
    一等。雍正初，累擢本旗都统。以治事明敏，予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授议政大臣。
    拉锡谙习旗务，奏事辄称旨，累被褒嘉，加授拖沙喇哈番。四年，以隐匿乌梁海事，
    尽削官职，降授一等侍卫，管太仆寺卿。寻仍擢镶白旗满洲都统，迭署江宁将军、
    天津满洲水师营都统，授领侍卫内大臣。卒。
        子旺札尔，初授侍卫，袭世职。使从侍郎阿克敦与噶尔丹定界。如苏州、如浙
    江按事。累迁镶白旗满洲都统、理籓院侍郎、御前大臣。命赴金川察沿途驿站。金
    川平，擢领侍卫内大臣。卒，谥恪慎。
        孙博灵阿，袭世职。初授侍卫，累迁正蓝旗蒙古副都统。从征金川，攻当噶尔
    拉，扑碉受创，卒。赠都统衔，进世职一等轻车都尉，图形紫光阁。
        乾隆四十七年，高宗命侍卫阿弥达诣西宁祭河神，再穷河源。还奏：“星宿海
    西南有水名阿勒坦郭勒，更西有巨石高数丈，名阿勒坦噶达素齐老。蒙古语‘阿勒
    坦’为黄金，‘噶达素’为北极星，‘郭勒’为河，‘齐老’石也。崖壁黄金色，
    上有池，池中泉喷涌，酾为百道，皆黄金色。入阿勒坦郭勒，回旋三百馀里，入星
    宿海，为黄河真源。”高宗命四库馆诸臣辑河源纪略识其事。阿弥达更名阿必达。
    大学士阿桂子，附见阿桂传。
        图理琛，阿颜觉罗氏，满洲正黄旗人。以国子生考授内阁中书，迁侍读。坐事，
    夺职。康熙五十一年，特命复职，出使土尔扈特。
        初，土尔扈特汗阿玉奇从子阿喇布珠尔，假道准噶尔赴西藏谒达赖喇嘛。准噶
    尔台吉策妄阿喇布坦与阿玉奇构怨，阿喇布珠尔不得归，款关乞内属，诏封贝子，
    赐牧嘉峪关外党色尔腾。嗣阿玉奇遣使入贡，上欲归阿喇布珠尔。命图理琛偕侍读
    学士殷扎纳、郎中纳颜赍敕谕阿玉奇，假道鄂罗斯。
        五月，图理琛等自京师启行，七月，至鄂罗斯境楚库柏兴。以假道故，待其国
    察罕汗进止。五十二年正月，许假道，乃行。还乌的柏兴，越柏海尔湖而北，抵厄
    尔库。鄂罗斯讬波尔噶噶林遣其属博尔科尼来迎。噶噶林者，彼国所称总管也。图
    理琛等欲行，博尔科尼言噶噶林令天使当自水路行，而昂噶拉河冰未泮，请稍驻俟
    之。三月，自昂噶拉河乘舟抵伊聂谢柏兴，登陆。五月，抵麻科斯科，复乘舟自揭
    的河顺流行，经那里穆柏兴、苏尔呼特柏兴、萨玛尔斯科、狄穆演斯科诸地。七月，
    至讬波尔。其地噶噶林名马提飞费多里鱼赤，迎至廨，留八日。仍遣博尔科尼护之
    行，抵鸦班沁登陆。自费耶尔和土尔斯科越佛落克岭，抵索里喀穆斯科，以路泞，
    守冻十日。复行，经改郭罗多、黑林诺付、喀山、西穆必尔斯科诸地。十一月，至
    萨拉讬付，是为鄂罗斯与土尔扈特界。水自东北来，折而南，鄂罗斯号为佛尔格，
    土尔扈特号为额济勒。阿玉奇汗驻牧地曰玛努讬海，距此十日程，以雪盛不能行。
        五十三年四月，阿玉奇遣台吉祥伟徵等来迎。五月，图理琛等渡额济勒河，阿
    喇布珠尔之父纳扎尔玛穆特遣献马，卻之。六年朔，至玛努讬海，阿玉奇择日听宣
    敕。图理琛等以上意谕之曰：“阿喇布珠尔已赐爵优养，欲遣归尔牧地，以策妄阿
    喇布坦方与尔交恶，恐为所戕。尔若欲令阿喇布珠尔归，当自鄂罗斯来迎。”阿玉
    奇曰：“我虽外夷，然冠服与中国同。鄂罗斯乃嗜欲不同、言语不通之国也，天使
    归道当察其情状。鄂罗斯若以往来数故不假道，则我无由入贡矣。阿喇布珠尔荷厚
    恩，与归土尔扈特同，复何疑虑？”阿玉奇及纳扎尔玛穆特等各赠马及方物，图理
    琛等以越境无私交，卻不受。阿玉奇待之有隆礼，留十四日，筵宴不绝。复附表奏
    谢。图理琛等遂行，由旧路归，鄂罗斯遣护如初。五十四年三月，还京师。
        是役也，往返三载馀，经行数万里。盖土尔扈特为鄂罗斯所隔，远阻声教，而
    鄂罗斯又故导我使纡道行。图理琛奉使无辱命，既归国，入对，述往还事状，并撰
    异域录，首冠舆图，次为行记，呈上览。上嘉悦，寻授兵部员外郎。阿喇布珠尔亦
    遂留牧党色尔腾不复遣，再传至其子丹忠，雍正中，迁牧额济内河。
        图理琛迁郎中。世宗即位，命赴广东察籓库，就擢广东布政使。调陕西。三年，
    擢巡抚。五年，召为兵部侍郎，调吏部。偕喀尔喀郡王额驸策凌等往定喀尔喀与鄂
    罗斯界。仍调兵部。六年，追议前定界时，与鄂罗斯使臣萨瓦鸣砲谢天，私立木牌，
    并擅纳鄂罗斯贸易人入界；又前任陕西巡抚时，将天下兵数缮摺私给将军延信，逮
    问论斩。诏宥免，遣筑扎克拜达里克城。高宗即位，授内阁学士，迁工部侍郎。乾
    隆元年，以老解侍郎任，仍为内阁学士。二年，引疾去。五年，卒。
        何国宗，字翰如，顺天大兴人。康熙五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命直内廷学算
    法。五十二年，命编辑律历渊源。未散馆，授编修。三迁至庶子。雍正初，授侍读
    学士，再迁至内阁学士。
        三年，命视黄、运河道，奏请增筑戴村石坝，疏濬东昌城南七里河、城北魏家
    湾及德州城南减河；又以汶、泗泉源纡远，请专设管泉通判；又请修高家堰石堤。
    上皆允其请，并以高家堰石堤工冲要，命发帑兴修。复奏言：“运河自临清以上，
    赖卫水以济。卫水发源百泉，益以丹、洹二水，其流始盛。请疏百泉为三渠，洹河
    亦筑坝开渠引水，一分灌田，三分济运。”上从其议。旋以山东巡抚塞楞额奏言国
    宗等奉使所经州县，供亿白金七千六百有奇。上责国宗不惜物力，负任使，坐降调。
    五年，授大理寺卿。六年，复擢内阁学士，迁工部侍郎。八年，命与侍郎牛钮督修
    北运河减水坝，并濬引河。国宗等议捍护河西务北堤及耍兒渡鱼鳞坝，别开塌河淀
    下流贾家沽泄水河，建筑三里浅、筐兒港、张家庄诸处挑水坝，上命如议速行。九
    年，兼河东河道总督。田文镜奏戴村初建玲珑、乱石、滚水三坝。汶水盛涨，自坝
    面流入盐河归海。国宗等增筑石坝，水不能过，濒河连年被患。请毁石坝，复为乱
    石、滚水坝。上责国宗勘工错误，贻害民间，夺官。
        乾隆初，起充算学馆、律吕馆总裁。九年，赐秩视三品。寻授左副都御史。十
    年，兼领饮天监正。十三年，迁工部侍郎。
        康熙间，圣祖命制皇舆全览图，以天度定准望，一度当二百里，遣使如奉天，
    循行混同、鸭绿二江，至朝鲜分界处，测绘为图。以鸭绿、图门二江间未详晰，五
    十年，命乌喇总管穆克登偕按事部员复往详察。国宗弟国栋亦以通历法直内廷。五
    十三年，命国栋等周历江以南诸行省，测北极高度及日景。五十八年，图成，为全
    图一，离合凡三十二贞，别为分省图，省各一贞。命蒋廷锡示群臣，谕曰：
    “朕费三十馀年心力，始得告成。山脉水道，俱与禹贡合。尔以此与九卿详阅，如
    有不合处，九卿有知者，举出奏明。”乃镌以铜版，藏内府。
        高宗既定准噶尔，乾隆二十一年，命国宗偕侍卫努克三、哈清阿率钦天监西洋
    人往伊犁，自巴里坤分西北两路，测天度绘图。既还报，命署左都御史。二十二年，
    授礼部尚书。以京察举弟国栋，坐徇庇，夺官。寻授编修，直上书房。二十八年，
    复授内阁学士。是岁，上以诸回部悉定，复遣尚书明安图等往测天度绘图，是为乾
    隆内府皇舆图。二十六年，迁礼部侍郎。二十七年，以老休致。三十一年，卒。
        论曰：国家抚有疆宇，谓之版图，版言乎其有民，图言乎其有地。圣祖东访长
    白山，西探河源，北抚土尔扈特，武默讷、舒兰、图理琛奉使称职。观所还奏，曲
    折详尽，历历如绘。国宗以明算事圣祖，又幸老寿，迨高宗朝，诣新疆测绘。康熙、
    乾隆两内府图皆躬与编摹。揆之於古，其裴秀、贾耽之伦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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