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八十八

        讷亲  傅恆子福灵安  福隆安  福隆安子丰绅济伦  福长安

        讷亲，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额亦都曾孙。父尹德，附见其父遏必隆传，
    讷亲其次子。雍正五年，袭公爵，授散秩大臣。十年，授銮仪使。十一年十二月，
    命在办理军机处行走。十三年，世宗疾大渐，讷亲预顾命。高宗即位，庄亲王允禄、
    果亲王允礼、鄂尔泰、张廷玉辅政，号“总理王大臣”。授讷亲镶白旗满洲都统、
    领侍卫内大臣，协办总理事务。十二月，敕奖讷亲勤慎，因推孝昭仁皇后外家恩，
    进一等公。乾隆元年，迁镶黄旗满洲都统。二年，迁兵部尚书。十一月，庄亲王等
    请罢总理事务，讷亲授军机大臣。叙劳，加拖沙喇哈番世职。三年二月，领户部三
    库。九月，命协办户部。直隶总督李卫劾总河硃藻诈欺贪虐，命讷亲与尚书孙嘉淦
    勘谳，藻坐流。讷亲因与嘉淦条上永定河南北岸建筑闸坝诸事。十二月，迁吏部尚
    书。四年五月，加太子太保。
        讷亲贵戚勋旧，少侍禁近，受世宗知，以为可大用。迨高宗，恩眷尤厚。讷亲
    勤敏当上意，尤以廉介自敕，人不敢干以私。其居第巨獒缚扉侧，绝无车马迹。然
    以早贵，意气骄溢，治事务刻深。左都御史刘统勋疏论讷亲领事过多，任事过锐。
    上谕曰：“讷亲为尚书，模棱推诿，固所不可，但治事未当，亦所不免，朕时时戒
    毋自满。今见此奏，益当自勉。”语详统勋传。
        九年正月，命讷亲阅河南、江南、山东诸省营伍，并勘海塘、河工。时直隶天
    津、河间二府方以灾治赈，令顺道先往察覈。疏请展赈一月，从之。讷亲使事既蕆，
    分疏上陈，其勘诸省营伍，言：“遍阅三省督抚、河漕、提镇为标者十七，优绌互
    见。惟河南南阳、江南苏松水师二镇最劣。请下部覈赏罚。”其勘江、浙海塘，言：
    “旧日浙江潮自蜀山中小亹出入，近海宁为北大亹，近萧山为南大亹，涨沙宽阔，
    为杭州、绍兴二府保障。迨中小亹渐湮，潮趋蜀山北，震荡为患。若濬中小亹故道，
    减大亹潮力，上下塘工悉可安堵；即中小亹未可遽复，则当择险要多为坦坡，木石
    戧坝，俾撇水积淤资以御潮。至诸处柴塘，停沙阻水，无烦议改石工。入江南境，
    地平而潮缓，华亭旧塘坚緻，宝山新塘尺度参差，工作又不中程。金山、奉贤、南
    汇、上海皆土塘，距海稍远，所司守护如法，当无他虞。”其勘洪泽湖，请濬盐河
    俾通江，疏串场河俾达海，并停天然二坝、高堰下游二堤。其勘南旺湖，请以湖中
    涸地贷贫民耕稼。别疏言：“各直省政事，督抚下司道，司道下州县，州县官惟以
    簿书钱穀为事，户口贫富、土地肥瘠、物产丰啬、民情向背、风俗美恶、以及山川
    原隰、桥梁道路，皆漫置不省。官但有条教，民惟责纳赋，浮文常多，实意殊少。
    请敕各直省督抚，令州县官遍历境内，何事当兴举，何事当整饬，行之有无治效，
    以实报长官，长官即是为殿最，以实达朝廷。似亦崇实效、去虚文、饬吏治、厚民
    生之一端也。”皆下部议行。
        十年三月，协办大学士。五月，授保和殿大学士，仍兼吏部尚书。十二年四月，
    命如山西会巡抚爱必达谳万全民张世禄、安邑民张远等挟众抗官状，论如律。爱必
    达及总兵罗俊、蒲州知府硃发等皆坐谴黜。十三年正月，命如浙江会大学士高斌覆
    勘巡抚常安贪婪状，未至，高斌鞫得常安实受赇，讷亲与共奏，论如律。三月，复
    命如山东会巡抚阿里衮治赈。
        时大金川土司莎罗奔攻革布什咱土司犯边，上命川陕总督张广泗讨之。大金川
    地绝险，阻山为石垒，名曰碉，师进攻弗克。四月，召讷亲还京师，授经略大臣，
    率禁旅出视师。六月，讷亲至军，下令期三日克噶拉依，噶拉依者，莎罗奔结寨地
    也。师循色尔力石梁而下，攻碉未即克，署总兵任举勇敢善战，为诸军先，没於阵。
    讷亲为气夺，乃议督诸军筑碉，与敌共险，为持久。疏入，上重失任举，又以筑碉
    非计，手诏戒讷亲，因时度势，以为进止。讷亲与广泗合疏言：“天时地利皆贼得
    其长，我兵无机可乘。冬春间当减兵驻守，明岁加调精锐三万，於四月进剿，足以
    成功，至迟亦不逾秋令。”讷亲又别疏言：“来岁增兵，计需费数百万。若俟二三
    年后有机可乘，亦未可定。”疏入，上谕曰：“卿等身在戎行，目击情状，不能确
    有成算，游移两可。朕於数千里外，何从遥度？我师至四万，彼止三千馀，何以彼
    应我则有馀，我攻彼则不足？卿等当审定应攻应罢，毋为两歧语。”上知讷亲不足
    办敌，谕军机大臣议召讷亲还；又念大金川非大敌，重臣视师，无功而还，伤国体，
    为四夷姍笑。密以谕讷亲，冀激奋克敌。居数月，师虽有小胜，卒未得尺寸地。讷
    亲惟请还京面对，乃召讷亲及广泗诣京师，以岳锺琪摄经略，傅尔丹摄川陕总督，
    复遣尚书班第同治军事。寻夺讷亲官，令自具鞍马，从讨噶尔丹赎罪，逮广泗。
        九月，命大学士傅恆代为经略，别遣侍卫富成逮讷亲，责置对，并令富成录讷
    亲举止言语以闻。上前后手诏罪讷亲恆数千百言，略谓：“讷亲受命总戎，乖张畏
    缩。疏言军夜攻碉，自帐中望见火光，知未尝临敌。又言督军攻阿利山，既回营，
    我军数十人各鸟兽散。知偶临敌，又先士卒退。富成疏讷亲语‘金川事大难，不可
    轻举，此言不敢入奏’。讷亲受恩久，何事不可言？如固不能克，当实陈请罢兵。
    乃事败欲以不可轻举归过朝廷，狡诈出意外。又值续调兵过，辄言‘此皆我罪，令
    如许满洲兵受苦’。满洲兵闻调，鼓舞振跃，志切同仇。讷亲以为受苦，实嫉他人
    成功，摇众心，不顾国事。孤恩藐法，罪不可逭。”
        十月，谕“讷亲先世以军功封二等公，为孝昭仁皇后戚属，供职勤慎，进一等
    公。获罪，应仍以二等公俾其兄策楞袭爵”。讷亲恃上恩，尚冀入见上自解，上复
    迭降手诏，谓：“军旅事重，平日治事详慎，操守洁清，举不足言。”又谓：“讷
    亲小心谨密，而方寸一坏，天夺其魄，虽欲幸免而不能。”十二月，广泗既诛，上
    封遏必隆遗刀授侍卫鄂实，监讷亲还军，诛以警众。十四年正月，上命傅恆班师，
    复谕鄂实即途中行法。是月戊寅，鄂实监讷亲行至班拦山，闻后命，遂诛讷亲。
        傅恆，字春和，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孝贤纯皇后弟也。父李荣保，附见其
    父米思翰传。傅恆自侍卫洊擢户部侍郎。乾隆十年六月，命在军机处行走。十二年，
    擢户部尚书。十三年三月，孝贤纯皇后从上南巡，还至德州崩，傅恆扈行，典丧仪。
    四月，敕奖其勤恪，加太子太保。时讷亲视师金川，解尚书阿克敦协办大学士以授
    傅恆，并兼领吏部。讷亲既无功，九月，命傅恆暂管川陕总督，经略军务。寻授保
    和殿大学士，发京师及诸行省满、汉兵三万五千，以部库及诸行省银四百万供军储，
    又出内帑十万备犒赏。十一月，师行，上诣堂子告察，遣皇子及大学士来保等送至
    良乡。傅恆既行，上日降手诏褒勉。傅忄互道陕西，言驿政不修误军兴，上命协办
    大学士尚书尹继善摄陕西总督，主馈运。入四川境，马不给，上又命尹继善往来川、
    陕督察。旋以傅恆师行甚速，纪律严明，命议叙，部议加太子太傅，特命加太保。
    固辞，不允，发京师及山西、湖北马七千佐军。傅恆发成都，经天赦山，雪后道险，
    步行七十里至驿。上闻，赐双眼孔雀翎，复固辞。
        初，小金川土舍良尔吉间其兄泽旺於莎罗奔，夺其印，即烝於嫂阿扣。莎罗奔
    之犯边也，良尔吉实从之，后诈降为贼谍。张广泗入奸民王秋言，使领蛮兵，我师
    举动，贼辄知之。傅恆途中疏请诛良尔吉等，将至军，使副将马良柱招良尔吉来迎，
    至邦噶山，正其罪，并阿扣、王秋悉诛之。事闻，上褒傅恆明断，命拜前赐双眼孔
    雀翎，毋更固辞。
        十月，至卡撒，以屯军地狭隘，与贼相望，且杂处番民巿肆中，乃相度移旧垒
    前，令总兵冶大雄监营垒。十四年正月，上疏言：“臣至军，察用兵始末：当纪山
    进讨之始，马良柱转战而前，逾沃日收小金川直抵丹噶，其锋甚锐。彼时张广泗若
    速进师，贼备未严，殄灭尚易；乃坐失事机，宋宗璋宿留於杂谷，许应虎败衄於的
    郊，贼得尽据险要，增碉备御。讷亲初至，督战甚急，任举败没，锐挫气索，军无
    斗志，一以军事委张广泗。广泗又为奸人所愚，专主攻碉。先后杀伤数千人，匿不
    以闻。臣惟攻碉最为下策，枪砲不能洞坚壁，於贼无所伤。贼不过数人，自暗击明，
    枪不虚发。是我惟攻石，而贼实攻人。贼於碉外为濠，兵不能越，贼伏其中，自下
    击上。其碉锐立，高於浮屠，建作甚捷，数日可成，旋缺旋补。且众心甚固，碉尽
    碎而不去，砲方过而复起。客主劳佚，形势迥殊，攻一碉难於克一城。即臣所驻卡
    撒，左右山巅三百馀碉，计日以攻，非数年不能尽。且得一碉辄伤数十百人，得不
    偿失。兵法，攻坚则瑕者坚，攻瑕则坚者瑕。惟使贼失所恃，我兵乃可用其所长。
    拟俟诸军大集，分道而进。别选锐师，旁探间道，裹粮直入，逾碉勿攻，绕出其后。
    番众不多，外备既密，内守必虚。我兵既自捷径深入，守者各怀内顾，人无固志，
    均可不攻自溃。卡撒为进噶拉依正道，岭高沟窄，臣当亲任其难。党坝隘险，亦几
    同卡撒，酌益新军。两道并进，直捣巢穴，取其渠魁。期四月间奏捷。”上以金川
    非大敌，劳师两载，诛大臣，失良将，内不怿。及是闻其地险难下，益不欲竟其事，
    遂以孝圣宪皇后谕命班师，而傅恆方督总兵哈攀龙、哈尚德等攻下数碉。上以金川
    水土恶，赐傅恆人蓡三斤，并及诸将有差，屡诏召傅恆还。又以孝圣宪皇后谕封一
    等忠勇公，赐宝石顶、四团龙补服。傅恆奏言：“金川事一误，今复轻率蕆事，贼
    焰愈张。众土司皆罹其毒，边宇将无宁日。审度形势，贼碉非尽当道，其巢皆老弱，
    我兵且战且前，自昔岭中峰直抵噶拉依，破竹建瓴，功在垂成，弃之可惜。且臣受
    诏出师，若不扫穴擒渠，何颜返命？”并力辞封赏，上不允，手诏谓：“匈奴未灭，
    无以家为，乃骠姚武人锐往之概。大学士抒诚赞化，岂与兜鍪阃帅争一日之绩？”
    反复累数千言，复赐诗喻指。
        时傅恆及提督岳锺琪决策深入，莎罗奔遣头人乞降，傅恆令自缚诣军门。莎罗
    奔复介绰斯甲等诣岳锺琪乞贷死，锺琪亲入勒乌围，挈莎罗奔及其子郎卡诣军门。
    语详锺琪传。傅恆遂受莎罗奔父子降，莎罗奔等焚香作乐，誓六事：无犯邻比诸番，
    反其侵地，供役视诸土司，执献诸酋抗我师者，还所掠内地民马，纳军械枪砲，乃
    承制赦其罪。莎罗奔献佛像一、白金万，傅恆卻其金，莎罗奔请以金为傅恆建祠。
    翌日，傅恆率师还。上优诏嘉奖，命用扬古利故事，赐豹尾枪二杆、亲军二名。三
    月，师至京师，命皇长子及裕亲王等郊迎。上御殿受贺，行饮至礼。傅恆疏辞四团
    龙补服，上命服以入朝，复命用额亦都、佟国维故事，建宗祠，祀曾祖哈什屯以下，
    并追予李荣保谥，赐第东安门内，以诗落其成。
        十九年，准噶尔内乱，诸部台吉多内附。上将用兵，谘廷臣，惟傅恆赞其议。
    二十年，师克伊犁，俘达瓦齐以归，谕再封一等公，傅恆固辞，至泣下，乃允之。
    寻图功臣像紫光阁，上亲制赞，仍以为冠，举萧何不战居首功为比。二十一年四月，
    将军策楞追捕阿睦尔撒纳未获，上命傅恆出视师，赴额林哈毕尔噶，集蒙古诸台吉
    饬军事。傅恆行日，策楞疏至，已率兵深入，复召傅恆还。
        三十三年，将军明瑞征缅甸败绩，二月，授傅恆经略，出督师。时阿里衮以副
    将军主军事，上并授阿桂副将军、舒赫德参赞大臣，命舒赫德先赴云南，与阿里衮
    筹画进军。三十四年二月，傅恆师行，发京师及满、蒙兵一万三千六百人从征，上
    御太和殿赐敕，赉御用甲胄。四月，至腾越，傅恆决策，师循戛鸠江而进，大兵出
    江西，取道猛拱、猛养，直捣木梳，水师沿江顺流下，水陆相应。偏师出江东取猛
    密，夹击老官屯。往岁以避瘴，九月后进兵，缅甸得为备。傅忄互议先数十日出不
    意，攻其未备，水师当具舟。上初命阿里衮造舟济师，阿里衮等言崖险涧窄不宜舟，
    傍江亦无造舟所。上又命三泰、傅显往视，言与阿里衮等同。及傅恆至军，谘土司
    头人，知蛮暮有山曰翁古多木，旁有地曰野牛坝，野人所居，凉爽无瘴。即地伐木
    造舟，野人乐受值，执役甚谨。傅恆即使傅显佐莅事。舟成，督满、汉兵并从行奴
    仆，更番转搬。又得茂隆厂附近砲工，令范铜为砲。状闻，辄降旨嘉奖，为赋造舟
    行焉。
        傅恆初议自将九千三百人渡戛鸠而西，师未集，七月，将四千人发腾越。上以
    经略自将师寡，促诸军速集如初议。八月，傅恆自南蚌趋戛鸠。奏至，上方行围木
    兰，入围获狍，畀福隆安以赐傅恆。傅恆道南底坝至允帽，临戛鸠江，时猛拱大头
    人脱猛乌猛、头人贺丙等，诣傅恆请降。师至，脱猛乌猛将夹江诸夷寨头人来迎，
    与贺丙具舟。傅恆命分兵徐济，夹江为寨猛拱后土司浑觉亦请降，献驯象四。上赉
    三眼孔雀翎，傅恆疏辞。师复进，取猛养，破寨四，诛头人拉匿拉赛。设台站，令
    瑚尔起以七百人驻守。遂至南董干，攻南准寨，获头人木波猛等三十五人。进次暮
    腊，再进次新街。
        傅恆自渡戛鸠江，未尝与缅甸兵战，刈禾为粮，行二千里不血刃，而士马触暑
    雨多疾病。会阿桂将万馀人自虎踞关出野牛坝，造舟毕成，徵广东、福建水师亦至，
    乃合军并进。哈国兴将水师，阿桂、阿里衮将陆师，阿桂出江东，阿里衮出江西。
    缅兵垒金沙江两岸，又以舟师扼江口。阿桂先与缅兵遇，麾步兵发铳矢，又以骑兵
    陷阵，缅兵溃。哈国兴督舟师乘风蹴敌，缅兵舟相击，死者数千。阿里衮亦破西岸
    缅兵，傅恆以所获纛进。上复为赋诗，阿里衮感瘴而病，改将水师，旋卒。十一月，
    傅恆复进攻老官屯，老官屯在金沙江东，东猛密，西猛墅，北猛拱、猛养，南缅都
    阿瓦，为水陆通衢。缅兵伐木立寨甚固，哈国兴督诸军力攻，未即克。师破东南木
    寨，缅兵夜自水寨出，傅恆令海兰察御之，又令伊勒图督舟师掩击，复获船纛。缅
    兵潜至江岸筑垒，又自林箐中出，海兰察击之，屡有斩馘。
        师久攻坚，士卒染瘴多物故，水陆军三万一千，至是仅存一万三千。傅恆以入
    告，上命罢兵，召傅恆还京。傅恆俄亦病，阿桂以闻。上令即驰驿还，而以军事付
    阿桂。会缅甸酋懵驳遣头人诺尔塔赍蒲叶书乞罢兵，傅恆奏入，上许其行成。傅恆
    附疏言：“用兵之始，众以为难。臣执意请行，负委任，请从重治罪。”上手诏谓：
    “用兵非得已，如以为非是，朕当首任其过。皇祖时，吴三桂请撤籓，谘於群臣，
    议撤者惟米思翰、明珠数人。及三桂反，众请诛议撤诸臣，皇祖深辟其非。朕仰绍
    祖训，傅恆此事，可援以相比。傅恆收猛拱，当赐三眼孔雀翎，疏辞，俟功成拜赐。
    今既未克贼巢，当缴进赐翎，以称其请罪之意。”懵驳遣头人诣军献方物。十月，
    傅恆还驻虎踞关，上命傅恆会云贵总督彰宝议减云南总兵、知府员缺，釐正州县旧
    制。三十四年二月，班师。三月，上幸天津，傅恆朝行在。既而缅甸酋谢罪表久不
    至，上谓傅恆方病，不忍治其罪。七月，卒，上亲临其第酹酒，命丧葬视宗室镇国
    公，谥文忠。又命入祀前所建宗祠。其后上复幸天津，念傅恆於此复命，又经傅恆
    墓赐奠，皆纪以诗。及赋怀旧诗，许为“社稷臣”。嘉庆元年，以福康安平苗功，
    赠贝子。福康安卒，推恩赠郡王衔，旋并命配享太庙。
        傅恆直军机处二十三年，日侍左右，以勤慎得上眷。故事，军机处诸臣不同入
    见，乾隆初，惟讷亲承旨。迨傅恆自陈不能多识，乞诸大臣同入见。上晚膳后有所
    谘访，又召傅恆独对，时谓之“晚面”。又军机处诸大臣既承旨，退自属草，至傅
    恆始命章京具稿以进。上倚傅恆为重臣，然偶有小节疏失，即加以戒约。傅恆益谦
    下，治事不敢自擅。敬礼士大夫，翼后进使尽其才。行军与士卒同甘苦。卒时未五
    十，上尤惜之。
        子福灵安、福隆安、福康安、福长安。福康安自有传。
        福灵安，多罗额驸，授侍卫。准噶尔之役，从将军兆惠战於叶尔羌，有功，予
    云骑尉世职。三十二年，授正白旗满洲副都统。署云南永北镇总兵。卒。
        福隆安，尚高宗女和嘉公主，授和硕额驸、御前侍卫。三十三年，擢兵部尚书、
    军机处行走，移工部尚书。三十五年，袭一等忠勇公。三十六年，用兵金川，总兵
    宋元俊劾四川总督桂林，命福隆安往谳。福隆安直桂林，抵元俊罪。四十一年，复
    授兵部尚书，仍领工部。金川平，画像紫光阁。四十九年，卒，谥勤恪。
        子丰绅济伦，初以公主子，命视和硕额驸品秩，授镶蓝旗汉军副都统、奉宸苑
    卿。四十九年，袭爵。累迁兵部尚书，领銮仪卫。嘉庆间，再坐事，官终盛京兵部
    侍郎。十二年，卒。子富勒浑翁珠，袭爵。
        福长安，自蓝翎侍卫累迁至正红旗满洲副都统、武备院卿，领内务府。乾隆四
    十五年，命在军机处学习行走。累迁户部尚书。五十三年，台湾平。五十七年，廓
    尔喀平。诸功臣画像紫光阁，福长安皆与焉。嘉庆三年，俘王三槐，福长安以直军
    机处得侯。四年，高宗崩，大学士和珅得罪，仁宗以福长安阿附，逮下狱，夺爵，
    籍其家。诸大臣议用朋党律坐立斩，上命改监候，而赐和珅死，使监福长安诣和珅
    死所跪视。旋遣往裕陵充供茶拜唐阿，就迁员外郎。六年，以请还京，夺职，发盛
    京披甲。旋自骁骑校屡迁：再为围场总管，一为马兰镇总兵，再署古北口提督。屡
    坐事谴谪。二十一年，授正黄旗满洲副都统。二十二年，卒。
        论曰：高宗初政，宽大而清明，举国熙熙，乐见太平。是时鄂尔泰、张廷玉负
    夹辅之重，然居中用事为天子喉舌，厥惟讷亲，继之者傅恆也。高宗手诏谓当鄂尔
    泰在朝，培养陶成，得一讷亲；讷亲在朝，培养陶成，得一傅恆。又谓讷亲受恩第
    一，次则傅恆。讷亲视师失上指，坐诛，终不没其勤廉；傅恆再以受降还师，德心
    孚契，自以其谨慎，非徒藉贵戚功阀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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