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五

        袁甲三子保恆  毛昶熙
        袁甲三，字午桥，河南项城人。道光十五年进士，授礼部主事，充军机章京，
    累迁郎中。三十年，迁御史、给事中，疏劾广西巡抚郑祖琛慈柔酿乱，又劾江西巡
    抚陈阡贿赂交通，皆罢之。户部复捐例，疏请收回成命。咸丰元年，粤匪起，南河
    丰北决口，上疏极论时事，皆切中利弊。二年，粤匪窜湖南，疏言：“总督程矞采
    为守土之臣，责无旁贷。若复令赛尚阿持节移军，诚恐诿过争功，互相掣肘。请命
    赛尚阿回京，专责程矞采便宜行事，如有疏虞，按律定罪。”并言：“湖北巡抚龚
    裕闻贼入境，讬疾乞休，尤宜严惩，以昭炯戒。”又列款奏劾定郡王载铨卖弄横势，
    擅作威福，及刑部侍郎书元贪鄙险诈，谄事载铨状，诏诘载铨所收门生实据，疏请
    饬呈出所绘息肩图，事皆得实。载铨坐罚王俸，夺领侍卫大臣兼官，书元及尚书恆
    春降调，题图者降谪罚俸有差。於是直声震中外。
        三年，命赴安徽佐侍郎吕贤基军务。粤匪陷凤阳府，踞明淮关，煽动土匪，连
    陷蒙城、怀远。甲三至军，疏言：“贼势未遽北犯，请饬诸臣勿涉张皇，急图制贼。”
    命权庐凤道。汉、回相閧，围颍州，遣兵解散，诛首乱，事即定。会漕运总督周天
    爵卒於亳州，命代领其军。时土匪合五十八捻为一，势甚张。甲三至王市集，收散
    勇，整民团，击贼高公庙，破之，加三品卿衔。命署布政使，疏辞不赴，请专治兵
    事，允之；命专剿捻匪，破贼标里铺，擒其渠邓大俊。乡团先后擒献者二千馀，悉
    置之法。
        十月，粤匪由安庆窜踞桐城，寻陷舒城，吕贤基死之。上命移军桐城，甲三疏
    言：“捻首张茂踞怀、蒙间，窥庐郡，请先赴蒙、亳为诸郡声援。”时捻匪麕聚雉
    河集，甲三令县丞徐晓峰击破之，擒贼渠孙重伦。分兵击败临湖铺窜匪，擒贼渠宫
    步云、马九，并其目数十人。令游击钱朝举、知县米镇攻怀远，大破之，张茂负伤
    遁。十二月，贼陷庐州，巡抚江忠源战殁。甲三劾陕甘总督舒兴阿拥兵坐视，褫其
    职；并请拨兵防寿卅、六安以杜旁扰。
        四年二月，粤匪陷六安，窜蒙城，甲三进捣蒙城。贼走永城，甲三恐其趋宿、
    徐，阻粮道，急蹑之，贼已济河，不及而还。贼寻复南窜，连败之颍州、正阳关，
    馀贼退六安。还军蒙、亳剿捻匪，捣临湖铺，进偪雉河集。贼空巢诱官军，甲三侦
    知，尽泊船南岸，令知州张家驹阵河干，参将硃连泰、李成虎败贼马家楼，迫之涡
    河，歼贼殆尽，遂破义门集，捻首张捷三遁去。
        甲三移屯临淮，地数被兵，比户凋敝。既至，讨军实，抚残黎，众皆乐为之用，
    超擢左副都御史。疏言：“皖军以克复庐州为急，宜出偏师赴南路断贼接济。”寻
    以贼陷和州，窥江浦，将北窜。分遣将扼关山，赴滁河鸠团练为声援。十月，北路
    捻匪复炽，令张家驹、硃连泰率军破之於寺觉集。粤匪踞乌江，令庐凤道张吉第击
    败之。贼夜结五垒於驻马河，乘其初至薄之，歼擒甚众。令参将刘玉豹、举人臧纡
    青规桐城，连夺大小关，击走庐江援贼。纡青战甚锐，进攻桐城西门，贼由安庆、
    潜山来援，城贼出应之，纡青战死，玉豹收馀众退保六安。
        五年，疏陈军事，略曰：“北路以临淮为要，正阳次之。臣驻临淮，牛鉴扼正
    阳，以防贼北渡。庐州为中路，和春、福济师老力疲，久攻不下。西路蕲、黄无处
    非贼，兵力过单。东路沿江针鱼嘴、西梁山，贼船贼垒，来去无常。张光第等分军
    进攻，然无水师夹击，终难收效。目下悍贼力争江路，群聚上游，庐州有机可乘，
    请益厚兵力，分扼庐城东南，或增兵并剿舒、巢，俾其应接不暇，庶可一鼓而下。”
        时淮北官吏，甲三欲有更调，和春、福济意不合，甲三专奏，诏仍饬会衔。於
    是和春、福济疏劾甲三坚执己见，并劾其株守临淮，粉饰军情，擅裁饷银，冒销肥
    己。召回京，部议褫职。甲三呈诉被诬，下两江总督按治，事得白。甲三在淮北得
    军民心，其去也，军民泣留者塞道。未几，捻首张洛行勾结皖、豫诸捻，势益炽。
    怀远民胡文忠鬻子女，徒步京师，控都察院求以甲三回镇，格不达，怀状自缢。言
    官孙观、曹登庸、宗稷辰先后疏请起用；疆臣怡良、吉尔杭阿、何桂清亦交章论荐。
        六年二月，命随同英桂剿捻河南。甲三赴归德，招集旧部，三战三捷，进解亳
    州之围，毁白龙王庙砦，破燕家小楼贼数万，直捣雉河集，擒苏天福，洛行仅身免，
    特诏嘉奖，命以三品京堂候补。洛行寻复纠党犯颍州，击走之，又踞雉河集。七年，
    平王、邓、宋、姚诸圩，诛捻渠李寅等百馀人，授太仆寺卿，赐花翎。胜保督师攻
    张洛行於正阳关，久不下，奏请甲三合剿，令部将硃连泰、史荣椿攻韩圩，克之。
    八年，偕胜保解固始之围，复六安。史荣椿破捻匪於铜山，斩其渠孙大旺。移军宿
    州，袭贼王家圩，诛贼首王绍堂等，乘胜复七圩。七月，命代胜保督办三省剿匪事
    宜。张洛行方踞陈家庄，击走之，分兵复丰县。未几，蒙、亳诸捻入归德，窥周家
    口，甲三令子保恆偕总兵傅振邦驰援。贼遽趋西北，偪开封，振邦追贼，及之太和
    李兴集。保恆集团勇扼桥口，马步合击，大破之，歼毙数千，逐贼出河南境，赐号
    伊勒图巴图鲁。疏言：“兵分则势孤，合则势盛。捻匪踞地千馀里，臣兵不过数千，
    不能制贼死命。请敕各督抚合力大举，为扫穴擒渠之计。”
        九年正月，击张洛行於草沟，破其巢，追至沱河，多溺水死，复击之双渡口，
    洛行泅水免。胜保与甲三意不合，屡疏诋之，诏斥“甲三督剿半载，但防徐、宿，
    不捣贼巢，日久无效”。召回京，入觐，面陈军事。四月，命署漕运总督。寻胜保
    以母忧归，命署钦差大臣，督办安徽军务，实授漕运总督。进攻临淮关，军南岸，
    断其粮道，降捻内应，斩关而入，生擒贼首顾大陇等，遂克之。
        十年，进规凤阳，屡战皆捷。邓正明以府城乞降，张元隆犹据县城，诱出诛之，
    并诛悍贼三百馀人。未匝月，拔两城，诏嘉调度有方，赐黄马褂，命其子保恆赴军
    差遣。
        捻匪陷清江浦，窥淮安，令道员张学醇击走之，乘胜复全椒。粤匪陈玉成来援，
    分扰滁州，令李世忠夹击走之。是时江北无统帅，扬州叛将薛成良拥众剽掠，亟发
    舟师扼高、宝诸湖。成良走依李世忠，甲三责以大义，即缚献成良，斩之以徇。令
    保恆合总兵张得胜、副都统花尚阿各军围定远，陈玉成纠众来援，会合捻匪扑凤阳，
    据九华诸山，连营数十里。城中食且尽，甲三令参将黄国瑞潜率锐卒四百夜薄九华
    山，跃入垒，城上发砲应之，贼大乱，弃营走，围乃解。
        是年秋，英法联军入京师，车驾幸热河，甲三请率兵入卫，诏以临淮为南北筦
    钥，止勿行。和议定，条上四事，曰：慎采纳，节糜费，精训练，选将才，下所司
    议行。复疏请还京，泰西诸国欲助兵讨贼，甲三力陈非策，皆报闻。十一年，张洛
    行屯聚涡河北，令李世忠击走之。
        练总苗沛霖者，凤台诸生，健猾为闾里雄。以团练功累擢川北道，加布政使衔，
    然不冠服，令其下称“先生”。所平贼圩辄置长，收其田租。缘道设关隘，垄断公
    私。涡河、澮、颍之间，跋扈自恣。甲三屡羁縻之，用以牵制捻匪。胜保尤信用沛
    霖，沛霖亦深与结纳，内怀反侧，惮威不敢猝发。至是藉口其练勇被害，据怀远，
    围寿州，巡抚翁同书为所劫持，杀寿州团练徐立壮；囚孙家泰，亦自尽，而寿州之
    围仍不撤；遣其党苟憬开犯河南，受粤匪封职，令练众蓄发，四出扰掠。於是诏褫
    沛霖职，命甲三会诸军进剿，同书罢去，贾臻代署巡抚，复於颍州被围。会张洛行
    大举渡淮，甲三移军击之，洛行败走。甲三屯长淮卫，解散沛霖属圩二百馀处。十
    一月，保恆偕总兵张得胜等克定远，粤匪遁走，进拔六合、天长。
        同治元年，会克江浦、浦口，移军会多隆阿军攻庐州，克之。陈玉成走寿州投
    苗沛霖，执送胜保军，诛之。於是胜保为沛霖乞恩免罪，责剿捻自效，佯奉命而倔
    僵如故。甲三策沛霖终为患，疏陈大势，先剿群捻，次沛霖。荐李续宜抚皖，而自
    移师会僧格林沁军击捻匪，上报可。寻以病剧乞罢，允之。前因寿州失陷，部议革
    职，特诏宽免。
        既受代，行至归德，疏陈四事，请崇圣学；议政亲臣专心国事；用人宜审；听
    言宜断：上嘉纳之。复奏苗练终难就抚。二年春，沛霖复叛，围蒙城，群捻助之，
    诏甲三在籍会筹防剿。临淮军苦饥乏。甲三奉命急筹接济，乃倡捐募敢死士出间道，
    运至蒙城。捻匪两犯陈州，甲三病已亟，榻前授将吏方略，击走之。寻卒，优诏赐
    恤，谥端敏。擢其子保恆侍讲学士，保龄内阁中书。陈州、临淮、淮安并建专祠。
    后淮安请祀名宦，河南请祀乡贤。
        子保恆，字小午，道光三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从父军中，咸丰五年，
    诏允留军差遣。七年，从解亳州围，拔白龙王庙、寺兒集、雉河集贼垒，进攻三圩，
    战最力。胜保以闻，加侍讲衔，赐花翎。八年，会攻怀远捻首李大喜，夺其辎重，
    又大破孙葵心、刘狗於太和，赐号伊勒图巴图鲁。九年，甲三罢军事，保恆回京供
    职。十年，复命保恆赴甲三军，破贼定远，帮办军务穆腾阿上其功，甲三力辞，上
    谕甲三不必引嫌。十一年，破苗沛霖党张士端於怀远，会克定远。同治元年，连擢
    侍讲、侍读、庶子。甲三以病解职，命保恆仍留军。寻丁继母忧，归。二年，从甲
    三督治陈州团防。甲三寻卒，恤典推恩，命保恆以侍讲学士即补。
        淮北初平，保恆疏陈善后八策，请以逆产、绝产募民屯垦，整顿两淮盐务，以
    济屯田经费；又密陈李世忠骄恣难制，请加裁抑。三年，保恆以屯田议未即行，请
    诣京与廷臣面议。诏斥不谙体制，下部议降一级，以鸿胪寺少卿候补。服阕赴京，
    廷臣交荐其才。七年，捻匪犯畿辅，保恆自请效力戎行，命赴李鸿章军委用。捻平，
    加三品衔，授侍讲学士。从陕甘总督左宗棠赴陕西，八年，命筦西征粮台，许专摺
    奏事。十一年，迁詹事。肃州克复，加头品顶戴。十三年，连擢内阁学士、户部侍
    郎。保恆督饷凡五载，诸军欠饷纠轕，腾挪无缺。及大军出关，诏襄办左宗棠转饷
    事，进驻肃州。保恆请入觐，未许。光绪元年，召回京，兼署吏部侍郎。二年，调
    刑部侍郎。
        保恆久历兵间，审於世变，屡上疏论时事，请辨人材，厉士气，收人心，言甚
    切直。又言：“历观各国情形，惟俄为最强最狡，往往不动声色，布局於十数年以
    前，肆毒於十数年以后。履霜有象，桑土宜先。伏原特简久经战阵熟习韬略之治兵
    重臣，专办东三省练兵事务。凡属兵马饷糈边防之事，悉以属之。重以事权，宽以
    岁月，无事则可消觊觎之萌，有事则可为挞伐之助。用以拱卫神京，慑服他族。根
    本至计，未可委之一二不相统辖之武臣，谓可威强邻而弥外患也。福建之台湾，僻
    处海澨，物产丰饶，民、番逼处。非专驻大臣，镇以重兵，孚以威信，举民风、吏
    治、营制、乡团，事事实力整顿，未易为功。若以福建巡抚每岁半载驻台，恐闽中
    全省之政务，道路悬隔，而转就抛荒。台湾甫定之规模，去住无常，而终为具文。
    请改福建巡抚为台湾巡抚，驻台湾，而以总督办福建全省事，各专责成。”疏入，
    下部议行。
        三年，河南大旱，命保恆襄办赈务。既至，疏陈沿途流民状，先令州县停徵。
    四年，奏请截留江南漕粮九万石，不许；请借直隶平粜馀米三万石，许之。又请借
    用江苏义仓积穀及台湾捐修铁路洋银五十万圆，下部议。令筹归还之法。保恆请缓
    禁川盐行楚，加抽盐釐，备抵赈需，为两全之计。疏入，仍下部议。保恆查赈所至，
    屏绝供张，服食粗粝，刊赈章二十二则颁行，就孔道设粥厂，就食省城者凡十馀万
    人，栖息得所。时亲视察，感疫病卒，优诏赐恤，谥文诚。河南省城建专祠，附祀
    陈州、临淮甲三祠。
        毛昶熙，字旭初，河南武陟人。父树棠，官至户部侍郎。昶熙，道光二十五年
    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咸丰五年，迁御史，转给事中。屡上疏论军事吏治，劾
    步军统领联顺徇私废治，罢之，甚负清望。八年，授顺天府丞，胡林翼密疏荐之。
    十年，加左副都御史衔，命督办河南团练，至则规画全局，定条规十二事：筑堡寨，
    扼要隘，择首事，选团丁，筹公费，互救援，定约束，申号令，公赏罚，诘奸宄，
    旌忠义，而终之以实力奉行；并疏陈调练民勇苦累之弊，亟宜改办乡团，以纾民力。
    寻命督办剿匪事宜，驻军归德。亳州捻匪犯鹿邑，督练勇击走之，分路驰剿，九战
    皆捷。
        十一年，疏言：“捻骑逾万，官军马队过单，皖、豫交界之区，皆平原旷野，
    步队无以制贼死命。今豫境修筑寨堡，已有成效，应责令寨长各选壮丁一名、马一
    匹，投效来营。归、陈两属，约可得马队三四百名。”上命推广其法行之。捻匪偪
    省城，围通许，昶熙檄军援之，围立解。因疏言：“军令不一，将士无所適从，宜
    会合抚臣以一事权。”上命巡抚严树森督办河南剿匪事宜，昶熙副之，仍兼办团练。
    三月，克唐县。捻匪赵国良犯光州，陈大喜犯汝阳，并击走之。寻以误用逃犯李占
    标，降三级调用，暂免开缺。大河以南府、、州、县团练皆成立，屡败贼，诏开
    复处分。连擢顺天府尹、太仆寺卿、内阁学士，仍留军。
        穆宗即位，昶熙请谒文宗梓宫，面陈机要，未许，命以军事密疏入告。疏上制
    捻要策，略曰：“年来剿捻未得要领，其误有二：一在专言防堵。颍、徐、归、陈，
    平原千里，无险可扼，捻数路同发，分而愈多。官军分堵则兵单，合堵则力疏，犹
    之院无墙垣，徒守门户，不能遏盗也。一在无成算而轻战。贼众数倍於我，马则十
    倍过之。我无必胜之术，侥幸一战，一旦败溃，贼焰愈张。至会师捣老巢，实为平
    贼要策。皖捻虽以张洛行为主，而陈、宋、颍、寿、淮、徐方数百里，无处非贼巢，
    即无处无贼首。官军即能次第扫除，势难刻期净尽。若绕过小捻，径捣大捻老巢，
    舍近攻远，而近贼袭我於后，我必不支，此会捣老巢之难遽奏效也。然捻匪与粤匪
    不同，粤匪蜂屯蚁聚，其势合；捻匪散处各圩，其势分。其出窜也，必须装旗纠合
    各圩贼目，约期会举，常十馀日始得出。其窜山东者，每会於保安山、龙山；窜汴
    梁者，会於小奈集、大寺集；窜陈州者，会於南十字河、张信溜：地皆偪近亳州，
    亳州者，贼之吭也。计莫若择重臣素有威望者，统步队数万、马队数千，屯军於此。
    用伍员多方误楚之法，分所部为数起，此归彼出，此出彼归，循环驰突於各捻贼圩
    之间，使大捻无从勾结，小捻声息不通，惴惴焉日防官兵之至，自不能装旗出窜，
    四出打粮。俟其饥困，然后以重兵次第围剿。贼无外援，则小股胆落，大股易平，
    招抚兼施，立可解散，不必尽烦兵力矣。夫防贼於既出之后，何如遏贼於未出之先？
    剿贼於既聚之馀，何如蹙贼以难聚之势？而又无劳师袭远之危、轻进损威之失，所
    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者是也。今日大计，以卫畿辅固根本为先。豫东者，畿辅之门户
    也。亳州者，豫东之贼源也。亳州之贼不除，则豫东之匪难绝，即畿辅之地不安。
    重兵驻豫，不能兼顾东省，驻东亦不能兼顾豫防。惟亳为诸捻汇处之区，拔本塞源，
    实在於此。且蒙、亳百姓，祗以偪处贼巢，呼诉无门，不得不苟全性命，非尽甘心
    为逆也。若官军声势一振，随抚随剿，不但忠义良民同心杀贼，即附贼之堡寨，亦
    相率就抚，辅助官兵。彼久经兵革之地，人习战争，附贼则为悍贼，反正则为劲兵，
    夺贼焰而益军威，计无便於此者。前胜保、袁甲三累获大胜，皆由屯驻亳州，扼其
    要害，并赖关保、德楞额马队之力，是以所向有功。前事不远，可为券证。”奏入，
    上韪之。
        时粤、捻合扰颍州，命昶熙出境会剿。昶熙兵仅五千，且无马队，疏请调总兵
    李续焘等募精壮六千来豫，以厚兵力，如所请行。上复敕西安将军托明阿选西安马
    队一千赴豫。
        同治元年春，亳捻刘大渊纠党趋河南，昶熙在省闻警，驰至杞县，贼已围城，
    会僧格林沁军自山东进至，败贼许冈，昶熙会所部合击之，克复所占民圩，斩馘逾
    万，馀贼引去。檄诸路团勇截杀之，还驻归德，扼贼归路。四月，会同僧军合击金
    楼教匪杨玉骢，尽歼其众，授礼部侍郎，仍命督团剿贼，归僧格林沁节制。赴汝宁
    督兵团剿陈大喜诸匪，克正阳，收寨、圩多处。二年，诛贼首张凤林、张福林，克
    邢集、尚店贼巢，陈大喜窜湖北，汝宁、陈州所属踞贼，歼除殆尽。调吏部。亳捻
    犯陈州，为官军所扼击，四窜。昶熙屯鹿邑，尽平亳北贼寨。
        是年冬，苗沛霖伏诛，淮北肃清。诏：“昶熙部勇原助兵力所不足，今兵力足
    敷应用，饬散遣归农。”命昶熙回京供职。会陈大喜勾结苗练馀党趋汝南，陷正阳、
    信阳、新蔡、息县各民寨，乃暂留剿贼。三年，进屯息县，擒诛捻首赵国良、徐文
    田十馀名，尽复诸寨。十一月，僧格林沁败陈大喜、张总愚於光山，贼西窜，偪南
    阳。昶熙调张曜回屯唐县，知府汤聘珍扼宛南。四年，僧格林沁战殁曹州，诸军并
    被谴，坐革职留任，诏回京。六年，调户部。七年，擢左都御史，兼署工部尚书。
        时捻匪戡定，疏陈军务渐平，宜益思寅畏，略曰：“功成而喜者，常人之同情；
    功成而惧者，圣人之远虑。今日巨寇甫平，兵戈未息，滇、黔、秦、陇，烽火惊心；
    皖、豫、直、东，疮痍满目。戡乱安民，一一尚烦宸虑，敬肆之机，间不容发。万
    一大捷之馀，偶忘乾惕，则患机之萌，恐有伏於无形者。今之所急：一在勤圣学。
    皇上春秋鼎盛，典学日新。但恐亲师讲学，为时无多，还宫之后，左右近习，或以
    功业日盛，间进谀词，意气渐盈，懋修或懈。昔宋庄献皇后临朝，仁宗听内侍之言，
    欲观宝玩，庄献太后为言祖宗创业之艰。臣亦伏原皇太后於皇上还宫之馀，殷殷以
    时事艰难，勤加启迪。至於近侍，尤宜择老成有识之人，服事起居，将见养正之功，
    日臻坚定矣。一在崇节俭。今寇乱虽平，而流离之民，未尽归农，荒芜之田，尚多
    未垦。非力加撙节，不足以广积储而备缓急。臣前管三库事务，见内务府借拨部库
    银两，逐岁加增。窃恐中原底定，踵事增华，财源未开，财流不节，度支告匮，为
    患匪轻。伏原皇太后、皇上崇尚节俭，为天下先。一切不急之务，可罢则罢之，可
    缓则缓之，庶国用可充，而风俗亦渐归质厚矣。一在饬吏治。发、捻之祸，实由不
    肖州县所激而成。正供之外，百计诛求；私派私罚，自营囊橐，以致民气不伸，酿
    成巨患。用兵以来，此风尤甚。即如釐金一项，奉行不善，百弊丛生。病商病民，
    莫此为甚。今日之封疆大吏，以地方多事，喜用精明强幹之员，而不求恺悌循良之
    吏。斯民元气，剥削愈甚，其祸遂不可胜言。今东南初定，畿甸甫清，兵燹遗黎，
    不堪再扰。应令各省督抚慎选良吏，与民休息，以复富庶之旧。一在固根本。陕西
    回逆、土匪，麕聚北山，现闻大军乘胜西征，恐至穷而思窜。其或由晋省扑河，或
    由草地北扰宣、大，畿辅兵单地广，在在须防。直隶提督刘铭传谋勇兼优，应令迅
    回本任，并带所部万人，留直屯守，以壮声威。并将绿营兵丁，练成劲旅，庶诸贼
    不敢萌心北扰，而诸将亦得专意西征矣。”疏入，上嘉其言剀切，优诏答之。
        八年，授工部尚书，命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九年，天津民、教构衅，命
    偕直隶总督曾国籓按治，暂署三口通商大臣。事定回京，请裁归总督兼理，从之。
    十一年，调吏部。十二年，上谒东陵，命留京办事。十三年，兼翰林院掌院学士。
    光绪四年，丁母忧，服阕，命仍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八
    年，授兵部尚书。寻卒，优诏赐恤，赠太子少保，谥文达。
        昶熙屡掌文衡，两典会试，凡朝、殿考试，阅卷历二十馀次，士论归之。
        论曰：袁甲三、毛昶熙并以謇谔著声，出膺军寄。甲三孤军支拄淮壖，与捻事
    相终始，骄帅倾排，狡寇反覆，卒能保障岩疆，其坚毅不可及也。昶熙事权未专，
    同时疆吏非办贼才，补苴之功，亦不可没。所陈平捻方略，具得要领。贼平之后，
    懃懃以寅畏纳谏，老成谋国，於斯见之。保恆济美戎行，立朝侃侃，家英国幹，郁
    有风规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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