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十四

        洪承畴 夏成德 孟乔芳 张文衡 张存仁
        洪承畴，字亨九，福建南安人。明万历四十四年进士。累迁陕西布政使参政。
    崇祯初，流贼大起，明庄烈帝以承畴能军，迁延绥巡抚、陕西三边总督，屡击斩贼
    渠，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督河南、山、陕、川、湖军务。时诸贼渠高迎祥最
    强，号闯王，李自成属焉，承畴与战，败绩。庄烈帝擢卢象升总理河北、河南、山、
    陕、川、湖军务，令承畴专督关中，复与自成战临潼，大破之，迎祥就俘。自成号
    闯王，分道入四川，承畴与屡战辄胜。自成还走潼关，承畴使总兵曹变蛟设伏邀击，
    自成大败，以十八骑走商洛。关中贼略尽。是岁为崇德三年。
        太宗伐明，师薄明都，庄烈帝徵承畴入卫。明年春，移承畴总督蓟、辽军务，
    帅秦兵以东，授变蛟东协总兵、王廷臣辽东总兵、白广恩援剿总兵，与山海马科、
    宁远吴三桂二镇合军；复命宣府杨国柱、大同王朴、密云唐通各以其兵至：凡八总
    兵，兵十三万，马四万，咸隶承畴。太宗师下大凌河，祖大寿入锦州为明守，松山、
    杏山、塔山三城相与为犄角。承畴至军，庄烈帝遣职方郎中张若麒趣战，乃进次松
    山，国柱战死，以山西总兵李辅明代。
        六年八月，太宗自将御之。上度松山、杏山间，自乌忻河南山至海，当大道立
    营。承畴及辽东巡抚邱民仰率诸将驻松山城北乳峰山，步兵分屯乳峰山至松山道中
    为七营，马兵分屯松山东、西、北三方，战败，移步兵近松山城为营，复战又败。
    上诫诸将曰：“今夕明师其遁！”命诸军当分地为汛以守，敌遁，视其众寡，遣兵
    追击，至塔山而止；分遣诸将截塔山、杏山道及桑噶尔寨堡，又自小凌河西直抵海
    滨，绝归路。是夜三桂、朴、通、科、广恩、辅明皆率所部循海引退，为我师掩杀，
    死者不可胜计。承畴、民仰率将吏入松山城守，上移军松山，议合围。变蛟夜弃乳
    峰山寨，悉引所部马步兵犯镶黄旗汛地者一，犯正黄旗汛地者四，直攻上营，殊死
    战，变蛟中创，奔还松山。三桂、朴引馀兵入杏山。上遣诸将为伏於高桥及桑噶尔
    寨堡，明兵自杏山出奔宁远，遇伏，殪强半。三桂、朴仅以身免。承畴师十三万，
    死五万有奇，诸将溃遁，惟变蛟、廷臣以残兵万馀从。
        城围既合，上以敕谕承畴降。九月，上还盛京，命贝勒多铎等留护诸军。承畴
    悉众突围，攻镶黄旗摆牙喇阿礼哈超哈，战败，不能出。十月，命肃郡王豪格、公
    满达海驻松山。十二月，承畴闻关内援师且至，复遣将以兵六千夜出攻正红旗摆牙
    喇阿礼哈超哈及正黄旗蒙古营，战败，城闭不得入，强半降我师。馀众溃走杏山，
    道遇伏，死。庄烈帝初以杨绳武督师援承畴，绳武卒，以范志完代，皆畏我师强，
    宿留不进。承畴被围阅六月，食且尽。明年二月，松山城守副将夏成德使其弟景海
    通款，以子舒为质。我师夜就所守堞树云梯，阿山部卒班布里、何洛会部卒罗洛科
    先登，遂克其城，获承畴、民仰、变蛟、廷臣及诸将吏，降残卒三千有奇。时为崇
    德七年二月壬戍。上命杀民仰、变蛟、廷臣，而送承畴盛京。
        上欲收承畴为用，命范文程谕降。承畴方科跣谩骂，文程徐与语，泛及今古事，
    梁间尘偶落，著承畴衣，承畴拂去之。文程遽归，告上曰：“承畴必不死，惜其衣，
    况其身乎？”上自临视，解所御貂裘衣之，曰：“先生得无寒乎？”承畴瞠视久，
    叹曰：“真命世之主也！”乃叩头请降。上大悦，即日赏赉无算，置酒陈百戏，诸
    将或不悦，曰：“上何待承畴之重也！”上进诸将曰：“吾曹栉风沐雨数十年，将
    欲何为？”诸将曰：“欲得中原耳。”上笑曰：“譬诸行道，吾等皆瞽。今获一导
    者，吾安得不乐？”
        居月馀，都察院参政张存仁上言：“承畴欢然幸生，宜令薙发备任使。”五月，
    上御崇政殿，召承畴及诸降将祖大寿等入见。承畴跪大清门外，奏言：“臣为明将
    兵十三万援锦州，上至而兵败。臣入守松山，城破被获，自分当死，上不杀而恩育
    焉。今令朝见，臣知罪，不敢遽入。”上使谕曰：“承畴言诚是。尔时与我交战，
    各为其主，朕岂介意？且朕所以战胜明兵，遂克松山、锦州诸城，皆天也。天道好
    生，故朕亦恩尔。尔知朕恩，当尽力以事朕。朕昔获张春，亦尝遇以恩，彼不能死
    明，又不能事朕，卒无所成而死，尔毋彼若也！”承畴等乃入朝见，命上殿坐，赐
    茶。上语承畴曰：“朕观尔明主，宗室被俘，置若罔闻。将帅力战见获，或力屈而
    降，必诛其妻子，否亦没为奴。此旧制乎，抑新制乎？”承畴对曰：“旧无此制。
    迩日诸朝臣各陈所见以闻於上，始若此尔。”上因叹谓：“君闇臣蔽，遂多枉杀。
    将帅以力战没敌，斥府库财赎而还之可也，奈何罪其孥？其虐无辜亦甚矣！”承畴
    垂涕叩首曰：“上此谕真至仁之言也！”上还宫，命宴承畴等於殿上。宴毕，使大
    学士希福等谕曰：“朕方有元妃之丧，未躬赐宴。尔等勿以为意！”承畴等复叩首
    谢。庄烈帝初闻承畴死，予祭十六坛，建祠都城外，与邱民仰并列。庄烈帝将亲临
    奠，俄闻承畴降，乃止。承畴既降，隶镶黄旗汉军，太宗遇之厚。然终太宗世，未
    尝命以官。
        顺治元年四月，睿亲王多尔衮帅师伐明，承畴从。既定京师，命承畴仍以太子
    太保、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同内院官佐理机务。旋与同官冯铨启睿亲王，复明
    内阁故事，题奏皆下内阁拟旨，分下六科，钞发各部院。九月，上至京师，与铨及
    谢升奏定郊庙乐章。
        二年，豫亲王多铎师下江南。闰六月，命承畴以原官总督军务，招抚江南各省，
    铸“招抚南方总督军务大学士”印，赐敕便宜行事。是时明唐王聿键称号福建，其
    大学士黄道周率师道广信、衢州向徽州，左佥都御史金声家休宁，募乡兵十馀万屯
    绩溪；诸宗姓高安王常淇保徽州，蕲水王术肸子常阘自号樊山王屯潜山、太湖间，
    由揾号金华王据饶州，谊石号乐安王、谊泐号瑞安王分屯溧阳、金坛、兴化诸县；
    荆本彻以舟师驻太湖，败，复入崇明：皆为明守。承畴至官，招抚江南宁国、徽州，
    江西南昌、南康、九江、瑞州、抚州、饶州、临江、吉安、广信、建昌、袁州诸府。
    十月，遣提督张天禄，总兵卜从善、李仲兴、刘泽泳等攻破绩溪。十二月，进破道
    周於婺源，声、道周见获，皆不屈，送江宁杀之；总兵李成栋破崇明，本彻走入海，
    杀其将李守库、徐君美。三年二月，遣总兵马得功、卜从善等击破司空寨，斩守寨
    石应琏、应璧等五人，获常阘。
        既，谊石、谊泐合兵二万犯江宁。承畴先事诛内应西沟池万德华、郭世彦、尤
    琚等八十馀人。谊石等攻神策门，我分兵出朝阳、太平二门，截谊石等后，乃启神
    策门出城兵奋击，破之，追及摄山，斩馘无算。承畴疏请还京，以江南未大定，不
    允，赐其妻白金百、貂皮二百。八月，征南大将军贝勒博洛克金华，获谊石。九月，
    谊泐复犯江宁，承畴出御，追获谊泐及所置经略韦尔韬、总兵杨三贯、夏含章。十
    二月，天禄搜婺源严杭山，获常淇及所置监军道江于东、职方司许文玠等。四年二
    月，从善及总兵黄鼎攻宿松，获谊泐弟瑞昌王谊贵及所置军师赵正；下饶州，获由
    揾及其族人常洊、常沘、常涫：并请命斩之。江南众郡县以次定。
        明鲁王以海转徙浙、闽海中，号监国，明诸遗臣犹密与相闻。是年四月，明给
    事中陈子龙家华亭，阴受鲁王官，谋集太湖溃兵举事。承畴遣章京索布图往捕，子
    龙投水死。是月，柘林游击陈可获谍者谢尧文，得鲁王敕封承畴国公，江宁巡抚土
    国宝为侯；又得鲁王将黄斌卿与承畴、国宝书；镇守江宁昂邦章京巴山、张大猷以
    闻。上奖巴山等严察乱萌，命与承畴会鞫谍者，别敕慰谕承畴。
        粤僧函可者，为故明尚书韩日缵子，日缵於承畴为师生。函可将还里，乞承畴
    畀以印牌护行出城，守者讥察笥中，得文字触忌讳。巴山、张大猷以闻，承畴疏引
    咎，部议当夺职，上命贳之。
        承畴闻父丧，请解任守制，上许承畴请急归，命治丧毕入内院治事。五年四月，
    还京师。六年，加少傅兼太子太傅，疏请定会推督、抚、提、镇行保举连坐法。得
    旨：“自后用督、抚、提、镇，内院九卿咸举所知。得人者赏，误举者连坐。”
        八年闰二月，命管都察院左都御史。寻甄别诸御史为六等，魏琯等二十二人差
    用，陈昌言等二人内升，张煊等十一人外转，王世功等十七人外调，降黜有差。煊
    疏劾吏部尚书陈名夏，因及承畴尝与名夏及尚书陈之遴集火神庙，屏左右密议逃叛；
    承畴又尝私送其母归里。疏入，上方狩塞外，巽亲王满达海居守，集诸王大臣会鞫。
    承畴言：“火神庙集议，即议甄别诸御史定等差，非有他也。”并以送母未请旨引
    罪。名夏亦列辨，因坐煊诬奏，论死。未几，上雪煊冤，黜名夏。因谕：“承畴火
    神庙集议，事虽可疑，难以悬拟；送母归原籍未奏闻，为亲甘罪，情尚可原。留任
    责后效。”九年五月，承畴闻母丧，命入直如故，私居持服，赐其母祭葬。九月，
    达赖喇嘛来朝，上将幸代噶，待喇嘛至入觐。承畴及大学士陈之遴疏谏，上为罢行，
    并遣内大臣索尼传谕曰：“卿等以贤能赞密勿，有所见闻，当以时入告。朕生长深
    宫，无自洞悉民隐。凡有所奏，可行即行；纵不可行，朕亦不尔责也。”
        十月正月，调内翰林弘文院大学士。明桂王由榔称号肇庆，频年转战，兵朁
    地蹙，至是居安隆所，云南、贵州二省尚为明守。诸将李定国、孙可望等四出侵略，
    南攻湖南南境诸州县，东陷桂林，西据成都，兵连不得息。五月，上授承畴太保兼
    太子太师、内翰林国史院大学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经略湖广、广东、
    广西、云南、贵州等处地方，总督军务兼理粮饷。敕谕抚镇以下咸听节制，攻守便
    宜行事。满兵当留当撤，即行具奏。命内院以特假便宜条款详列敕书，宣示中外；
    并允承畴疏荐，起原任大学士李率泰督两广。以江西寇未尽，命承畴兼领，铸“经
    略大学士”印授之。临发，赐蟒朝衣、冠带、鞾衤蔑、松石嵌撒袋、弓矢、马五、
    鞍辔二，诸将李本深等八十七人朝衣、冠带、撒袋、弓矢、刀马、鞍辔有差。
        承畴至军，疏言：“湖南驻重兵足备防剿，而各郡窎远，兵力所不及。郝摇旗、
    一只虎等窃伏湖北荆、襄诸郡，倘南窥澧、岳，则我军腹背受敌。臣与督臣、议臣
    宜往来长沙四应调度。督臣率提标兵驻荆州，别遣兵增武昌城守，以壮声援。”又
    疏言：“桂林虽复，李定国军距桂林仅二百里，满洲援剿官兵岂能定留？克复州县，
    何以分守？又使孙可望诇我兵出援，潜自靖、沅截粤西险道，则我首尾难顾。置孤
    军於徼外，其危易见。臣已分兵驰赴，俾佐战守，且当亲历衡、永，察机宜以闻。”
    十二月，上授固山额真陈泰为宁南靖寇大将军，及固山额真蓝拜、济席哈，摆牙喇
    纛章京苏克萨哈等率师镇湖南；十一年二月，命靖南王耿继茂率所部自广州移镇桂
    林：皆承畴疏发之也。
        是岁孙可望劫桂王，杀大学士吴贞毓等，方内讧。十二年六月，可望遣刘文秀
    攻常德，分兵使卢明臣、冯双礼攻武昌、岳州。承畴、陈泰遣苏克萨哈迎击，破之。
    明臣堕水死。文秀、双礼皆走贵州。陈泰旋卒於军，以固山额真阿尔津为宁南靖寇
    大将军，率固山额真卓罗、祖泽润等分驻荆州、长沙。十三年，考满，加太傅，仍
    兼太子太师。李定国奉明桂王入云南，湖广无兵事。阿尔津议以重兵驻辰州，谋自
    沅、靖入滇、黔，承畴与异议。上召阿尔津还京师，以宗室罗讬代。十四年，可望
    叛其主，举兵攻云南，与定国战而败；十一月，诣长沙降。时上已允承畴解任还京
    师养疴，至是命承畴留任，督所部与罗讬等规取贵州，并命平西大将军吴三桂自四
    川、征南将军卓布泰自广西分道入。
        十五年正月，复命信郡王多尼为安远靖寇大将军，帅师南征，於是承畴与罗讬
    会师常德，道沅州、靖州入贵州境，克镇远。卓布泰招南丹、那地、抚宁诸土司，
    下独山州，会克贵阳。三桂亦自重庆取遵义进攻开州、桐梓，以其师来会。承畴上
    疏筹军食，言：“贵州诸府、州、县、卫、所仅留空城，即有馀粮，兵过辄罄。惟
    省仓存米七千馀石、穀四千馀石，足支一月粮。臣所部兵，令分驻镇远、偏桥、兴
    隆、清平、平越诸处。降兵暂驻三五日，改屯天柱、会同、黔阳诸县及湖南沅州。
    四川兵驻遵义，广西兵驻独山，使分地就粮。闻信郡王大兵自六月初发荆州，需粮
    多且倍蓰。贵州山深地寒，收穫皆在九月。臣方遣吏劝谕军民须纳今岁秋粮之半，
    并檄下沅州运粮储镇远，又令常德道府具布囊、椶套、木架、绳索，思南、石阡诸
    府、州、县、卫、所及诸土司募夫役，具工糈，以赴军兴。”九月，授武英殿大学
    士。
        信郡王多尼师至，驻平越杨老堡，承畴、三桂、卓布泰皆会，议多尼军出中路，
    经关岭铁索桥至云南省城，行一千馀里；三桂军自遵义经七星关，凡一千五百馀里，
    先中路十日行；卓布泰以南宁方有寇，自贵州、广西边境平浪、永顺坝、威透山，
    出安隆所、黄草坝、罗平州，凡一千八百馀里，先四川兵十五日行。既定议，承畴
    还贵阳，与罗讬驻守，遣提督张勇等从多尼军。明将李定国等拒战皆败，明桂王奔
    永昌。十六年正月乙未，三路师会，克云南省城，明桂王奔缅甸。承畴如云南，疏
    言：“云南险远，请如元、明故事，以王公坐镇。”上以命三桂。
        三月，承畴至云南，疏言：“信郡王令贝子尚善及三桂等追剿至永昌、腾越。
    明将贺九义、李成爵、李如碧、廖鱼、邹自贵、马得鸣辈收集溃兵，分遁元江、顺
    宁、云龙、澜沧、丽江，处处窥伺。民间遭兵火，重以饥馑，近永昌诸处被祸更烈，
    周数百里杳无人烟，省城米价石至十三两有奇。诸军就粮宜良、富民、罗次、姚安、
    宾川、临安、新兴、澂江、陆凉诸处。上明察万里，自有宸断，俾边臣得以遵奉。”
    疏入，上命户部发帑三十万，以十五万赈两省贫民，十五万命承畴收贮，备军饷不
    给。
        八月，承畴疏言：“兵部密咨令速攻缅甸。臣受任经略，目击民生彫敝，及土
    司降卒尚怀观望，以为须先安内，乃可剿外。李定国等窜伏孟艮诸处，山川险阻，
    兼瘴毒为害，必待霜降始消，明年二月青草将生，瘴即复起，其间可以用师不过四
    月，虑未能穷追。定国等觊自景东、元江复入广西，要结诸土司，私授劄印，歃血
    为盟。若闻我师西进，必且避实就虚，合力内犯。我军相隔已远，不能回顾；省城
    留兵，亦未遑堵御：致定国等纵逸，所关非细。臣审度时势，权其轻重，谓今岁秋
    冬宜暂停进兵，俾云南迤西残黎，稍藉秋收以延馀喘；明年尽力春耕，渐图生聚。
    我军亦得养锐蓄威，居中制外，俾定国等不能窥动静以潜逃，诸土司不能伺间隙以
    思逞。绝残兵之勾结，断降卒之反侧，则饥饱劳逸皆在於我。定国等潜藏边界，无
    居无食，瘴疠相侵，内变易生，机有可俟。是时刍粮辏备，苗、蛮辑服，调发将卒，
    次第齐集，然后进兵，庶为一劳永逸、安内剿外长计。”疏下议政王、贝勒、大臣
    会议，如所请暂停进兵。
        十月，以目疾乞解任，命回京调理。明年，三桂进兵攻缅甸，获明桂王以归。
    语见三桂传。圣祖即位，承畴乞致仕，予三等阿达哈哈番世职。康熙四年二月，卒，
    谥文襄。子士钦，顺治十二年进士，官至太常寺少卿。
        夏成德，广宁人。既，以松山降，隶正白旗汉军。顺治初，授三等昂邦章京。
    其弟景海，授一等甲喇章京。出为山东沂水总兵，尝疏请收沂州明大学士张四知等
    财产，又越职乞颁方印，皆不得请。旋以纵所部越境暴掠，与青州道韩方昭互揭，
    还京师，卒。乾隆初，定封三等子。
        孟乔芳，字心亭，直隶永平人。父国用，明宁夏总兵官。乔芳仕明为副将，坐
    事罢，家居。
        天聪四年，太宗克永平，乔芳及知县张养初、家居兵备道白养粹、罢职副将杨
    文魁、游击杨声远等十五人出降，命以养粹为巡抚，养初为知府，乔芳、文魁仍为
    副将，率降兵从诸贝勒城守。上移军向山海关，诸贝勒率乔芳、文魁、声远入谒行
    营，上召三人者酌以金卮，且谕之曰：“朕不似尔明主，凡我臣僚，皆令侍坐，吐
    衷曲，同饮食也。”乔芳使诇阳和，而明总兵祖大寿亦使诣乔芳诇我师，乔芳缚以
    献。五月，明兵取灤州，贝勒阿敏弃永平出塞。濒发，屠城民，诸降官养粹、养初
    等死者十一人，乔芳、文魁、声远及郎中陈此心得免。乔芳从师还，隶乌真超哈为
    牛录额真。五年七月，置六部，以乔芳为刑部汉承政，授世职二等参将。
        崇德三年，更定官制，改左参政。四年，乌真超哈析置八旗四固山，以乔芳兼
    领正红、镶红两旗梅勒额真。七年，从伐明，克塔山城。乌真超哈八旗复析置八固
    山，改镶红旗梅勒额真，遂为汉军镶红旗人。八年，或诉贝勒罗洛浑家人夺金，乔
    芳置不问，坐瞻徇，降世职三等甲喇章京。旋以从克前屯卫、中后所二城，加半个
    前程。
        顺治元年，入关，改左侍郎。从诸军西讨。二年四月，以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
    御史，总督陕西三边。时张献忠尚据四川，关中群盗并起，叛将贺珍躏汉中、兴安
    诸府。是年冬，武大定叛固原，徒党甚众。初，上命内大臣何洛会帅师镇西安，至
    是就拜定西大将军，遣固山额真巴颜、李国翰将禁旅济师。三年，复敕靖远大将军
    肃亲王豪格帅师督诸将自汉中、兴安入四川取献忠，乔芳於其间亦分遣所部四出捕
    治。初上官，长安民胡守龙者挟左道惑民，妄改元清光，将为乱，乔芳遣副将陈德
    捕诛守龙，散其胁从。是年春，贺珍与其徒孙守法、胡向化等以七万人攻西安。何
    洛会主城守，乔芳遣德军西门，副将任珍军北门，往来冲突，会李国翰师至，贺珍
    败走。三年十月，肃亲王豪格师既入川，乔芳亦遣总兵官范苏等攻献忠部众，为伏
    柷溪第沟子，战白水、青川，屡破之；复以反间杀其渠况益勤等，遂收龙安。
        四年五月，乔芳帅师出驻固原，讨大定之党，分遣诸将任珍击斩白天爵等；刘
    芳名攻宁夏，俘王元、焦浴；陈德攻镇原，降姬蛟、王总管：於是固原西北悉定。
    复遣珍、德及副将马宁、王平徇兴安，讨贺珍之党，战荞麦山，再战板桥，斩胡向
    宸；困椒沟，破药箭寨，斩孙守法；破漫营山寨，擒米国轸、李世英：於是兴安定。
    是年秋，马德乱宁夏，复遣马宁会宁夏兵共讨之。战乱麻川，逐至河兒坪，斩德。
    又遣张勇、刘友元攻铁角城，复战安家川，擒贺宏器；攻李明义寨，擒明义：於是
    环庆亦定。乃益遣陈德、王平等招降青嘴寨渠折自明，三十六寨渠王希荣，辘轳寨
    渠高一祥，击斩天峰寨渠张贵人，於是关中群盗垂尽。五年四月，流贼一朵云、马
    上飞等攻西乡，乔芳遣任珍等讨之，斩所署监军许不惑，凡千馀级，生致其渠。
        河西回米喇印、丁国栋挟明延长王识駉为乱，既陷甘、凉，渡河东，残岷、兰、
    洮、河诸州，薄巩昌。乔芳帅师出驻秦州，遣赵光瑞、马宁等赴援，城兵出，夹击，
    斩百馀级。宁等复战广武坡，逐北七十馀里，斩三千馀级，巩昌围解。喇印、国栋
    之党数百人，分扰临洮、岷州内官营。乔芳部勒诸将，令张勇、陈万略向临洮，马
    宁、刘友元取内官营，赵光瑞、佟透徇岷、洮、河三州。勇等败贼马韩山，斩级七
    百，进复临洮。光瑞等败贼梅岭，得其渠丁光射，斩级三千。岷、洮、河三州皆下。
    宁等直击内官营，斩级八百。喇印、国栋之徒退据兰州。闰四月，乔芳与侍郎额塞
    率师自巩昌薄兰州。勇败贼马家坪，获识駉，与宁、光瑞会师兰州城下，攻拔之。
    别遣光瑞克旧洮州，其渠丁嘉升走死，师渡河。七月，定凉州。八月，攻甘州，乔
    芳遣张勇夜攻城，而与昂邦章京傅喀禅及宁、光瑞等为继。喇印等食尽，皆出降。
        六年，徵诸道兵下四川。喇印降后授副将，在兰州军中，觇镇兵惮远征，因惎
    中军参将蒋国泰，戕甘肃巡抚张文衡等，据甘州以叛。国栋亦攻陷凉、肃二州。乔
    芳帅师自兰州渡河而西，与傅喀禅等会师合围，攻不下，深沟坚垒以困之。喇印等
    食尽夜遁，乔芳遣兵追及之水泉，击杀喇印。国栋复与缠头回土伦泰等据肃州，号
    伦泰王，而国栋自署总兵官，城守，出掠武威、张掖、酒泉。会平阳盗渠虞允、韩
    昭宣等应大同叛将姜瓖为乱，以三十万人陷蒲州，上命乔芳与额塞还军御之。乔芳
    留勇、宁等围肃州，率师遂东。八月，师自潼关济，督协领根特、副将赵光瑞等克
    蒲州，斩级七千。进次宁晋，瓖将白璋等六千人往攻荣河，光瑞等击破之，斩级二
    千有奇。璋北走，师从之，迫河，贼多入水死，遂击斩璋。馀贼入孙吉镇，歼焉。
    复进向猗氏，行十馀里，瓖所置监军道卫登方以数千人依山拒我师，其将张万全又
    以四千人助战。光瑞等击斩万全，乃还攻，获登方，斩其将王国贤等三十馀人、级
    三千有奇。又令章京杜敏等攻解州，破其渠边王张五、党自成等。荣河、猗氏、解
    州皆下。杜敏等歼馀寇。根特等又破所置都督郭中杰於侯马驿。九月，光瑞等进克
    运城，斩允、昭宣。瓖之徒内犯者皆尽诛。十一月，勇、宁克肃州，诛国栋、伦泰
    及其党黑承印等，斩五千馀级。河西平。
        七年三月，论功，加兵部尚书，进世职一等阿达哈哈番。十二月，乔芳遣任珍
    击斩兴安寇何可亮。是年，遣赵光瑞等讨北山寇刘宏才，战保安，擒其军师苗惠民；
    战合水，擒斩宏才。八年，遣游击陈明顺等击败雒南寇何柴山，游击仰九明诇紫阳
    山寇孙守全；复令光瑞等会兴安镇兵击斩守全及其徒翘兴宁、赵定国、谢天奇等，
    犁其寨。
        乔芳督陕西十年，破灭群盗，降其胁从，前后十七万六千有奇。奖拔诸将，不
    限资格，如张勇、马宁、赵光瑞、陈德、狄应魁、刘友元辈，皆自偏裨至专阃。诸
    寇既殄，疏言：“陕西寇剧，多荒田，请蠲其赋。分兵徠民，行屯田法。”乃遣诸
    将白士麟等分屯延庆、平固诸地，岁得粟四万二千石有奇，以佐军糈。恩诏累进三
    等阿思哈尼哈番，加太子太保。
        十年二月，命兼督四川兵马钱粮，疏言：“陕西七镇及督抚各标为兵九万八千
    有奇，合满洲四旗及平西王吴三桂、固山额真李国翰两军，岁饷三百六十万而弱，
    而陕西赋入一百八十六万，不足者殆半，后将难继。甘肃处边远兴安界，三省兵当
    循旧额。延绥、宁夏、固原、临巩四镇镇留三千人，庆阳协五百人，馀五千五百人
    可省也。汉羌既驻三桂、国翰两军，宜裁总兵官。兴镇置副，留千人，阳平关、黑
    水峪、汉阴县各五百人，馀二千五百人可省也。提督驻省会，留二千人，馀二千人
    亦可省也。各道标兵悉令屯田，延镇、定边、神木三道无屯田，止用守兵，计所省
    又二千馀人。都省兵一万二千人，省饷岁三十一万。今四川未定，当令右路总兵官
    马宁率精兵三千驻保宁，以步兵五千分驻保宁迤北广元、昭化间，以屯田为持久。
    三桂驻汉中，相为犄角，规取四川。”既，复疏言：“师进取四川，宜随在留兵驻
    防，以树干城，谋生聚。师行，当人给马三、伴丁一，携甲仗，以利攸往。”上褒
    其谋当。
        十月，西宁回谋为乱，遣狄应魁捕治，得其渠祁敖、牙固子等以归。乔芳屡乞
    退，至是以疾告，加少保，召还京师。十二月，命未至而乔芳卒，谥忠毅。太宗拔
    用诸降将，从入关，出领方面，乔芳绩最显，张存仁亚焉。圣祖尝诫汉军诸官吏，
    因曰：“祖宗定鼎初，委任汉军诸官吏，与满洲一体。其间颇有宣猷效力如乔芳、
    存仁辈，朝廷亦得其用”云。
        张文衡，辽东开平卫人。明诸生。天聪八年闰八月，太宗自将伐明，入宣府。
    文衡自大同诣军前求见，言在明为代王参谋。明诸臣方尚贪酷，虐民罔上，必有圣
    主应天而兴，故徒步上谒。旋疏言：“大同城小而坚，师攻当先关而后城，攻关宜
    穴地。宣府城大破碎，宜决洋河灌之。”九年正月，复疏策进取，言：“明文武将
    吏皆以赂得，无谋无勇；又以贪故，饷减器窳，兵不用命。所以能拒我者，不过畏
    杀、畏掠、畏父母妻子离散，乃倚火器以死御我。今宣、大新被兵，山、陕、川、
    湖陷於流贼。贼半天下，兵亦半天下。惟东南无事，又困於新饷。上不及此时进兵，
    明不恆弱，我不恆强，节短势险，人有鼎立之志。岂非自失其机，反贻异日忧乎？
    原上毋负天生上之心也。”疏入，上曰：“待朕思之。”二月，遣贝勒多尔衮帅师
    收察哈尔。文衡又言：“宜率蒙古入偏岢，略太原，假中国物力以富蒙古；且张军
    威，并可近招流贼，并力并进。”上授文衡秘书院副理事官，赐田宅、银币，以大
    臣雅希禅女妻焉。隶镶黄旗汉军。
        顺治元年，出为山东青州知府。初上官，总兵官柯永盛以戍青州之兵徇高密，
    而侍郎王鰲永以招抚至，主饷。赵应元者，从李自成为旗鼓，覸青州兵寡，阳就鰲
    永降，请置孥於城。既入，遂执杀鰲永。文衡见应元，为好语，具疏请留镇。应元
    喜，攫库金，群酗。会梅勒额真和讬、李率泰率禁旅略登、莱，道青州，营城西北。
    文衡惎应元出谒和讬等，慰劳遣还，密令兵从入，夜起戮应元及其党数十人。青州
    平。
        二年，移淮安府知府。豫亲王多铎下扬州，道淮安。文衡请禁将吏毋扰市，糗
    粮刍秣应期立办。三迁，巡抚甘肃。五年二月上官，逾月而遘米喇印之乱。变未作，
    喇印诡言要文衡造其家集议。文衡行未至，贼环射杀之。总兵刘良臣，副将毛镔、
    潘云腾，游击黄得成、金印，都司王之俊，守备胡大年、李廷试、李承泽、陈九功
    皆死。参将翟大有与战，没於阵。贼挟西宁道副使林维造至北关，扌益杀之。越日，
    陷凉州，戕西宁道参议张鹏翼。贼四出侵掠，破巩昌，戕临巩兵备道李絮飞；破岷
    州，戕知州杜懋哲、王札；破兰州，戕同知赵冲学，知州赵翀，训导白旗、国学锦；
    破临洮，戕同知徐养奇；破渭源，戕知县李淐；战通渭，围子山，知县周盛时被创
    死。事平，皆赠恤如例。
        张存仁，辽阳人。明宁远副将，与总兵祖大寿同守大凌河。天聪五年，太宗自
    将攻大凌河，从大寿出降，仍授副将。六年正月，存仁与副将张洪谟、参将高光辉、
    游击方献可合疏请乘时进取，参将姜新别疏请令副将祖可法、刘天禄先取松、杏二
    城，则锦州自下。七年五月，新复请进兵，洪谟等及新皆大凌河降将也。
        崇德元年五月，始设都察院，班六部上。以存仁为承政，并授世职一等梅勒章
    京。越数日，存仁上言：“臣自归国，默察诸臣贤否，政事得失，但不敢出位妄论
    列。今上创立此官，而以命臣。臣而正直，后之人正直必有过於臣者；臣而邪佞，
    后之人邪佞亦必有甚於臣者。所虑臣本心而行事，人不敢弹劾而臣弹劾之，人不敢
    更张而臣更张之，举国必共攻臣，使臣上无以报主恩，下无以伸己志，获戾滋甚。
    臣虽愚，岂不知随众然诺，其事甚易；发奸擿伏，其事甚难。诚见不如此，不足以
    尽职。敢於受任之始，沥诚以请：如臣苟且塞责，畏首畏尾，请以负君之罪杀臣；
    如臣假公行私，瞻顾情面，请以欺君之罪杀臣；如臣贪财受贿，私家利己，请以贪
    婪之罪杀臣。苟臣无此三罪，而奸邪诬陷，亦原上申乾断，以儆谗嫉。”上曰：
    “此或知有其人而为是言。朕素不听谗，惟亲见者始信之。且朕志定於上，而诸臣
    蒙泽於下，纵有奸邪，孰能售其术哉？”越数日，以阿什达尔汉为都察院满承政，
    尼堪为蒙古承政，并增置祖可法为汉承政。上御清宁宫，阿什达尔汉等前奏事，上
    因谕曰：“朕有过，亲王以下坏法乱纪，民左道惑众，皆当不时以闻。若举细而遗
    大，非忠直也。”可法对曰：“臣等惟上是惧，他复何忌？有闻必以奏。”存仁曰：
    “可法言非是。臣诚忠直为国，上前且犯颜直谏，况他人乎？”上曰：“然。人果
    正直，天地鬼神不能摇动，人主焉得而夺之？”是岁，都察院劾刑部承政郎球贪汙，
    论罪；劾工部夺民居授降人，复别造宅偿民，劳民非制。上以诸臣多未更事，事事
    加罪，反令惶惑，但诫毋更违令。
        三年正月，可法、存仁疏言：“礼部行考试，令奴仆不得与。上前岁试士，奴
    仆有中式者，别以人畀其主。今忽更此制，臣等窃谓奴仆宜令与试，但限以十人为
    额。苟十人皆才，何惜以十人易之？”上曰：“昔取辽东，良民多为奴仆。朕令诸
    王下至民家，皆察而出之，复为良民。又许应试，少通文艺，拔为儒生。今满洲家
    奴仆，非先时滥占者比。或有一二诸生，非攻城破敌血战而得，即以战死被赉。昨
    岁克皮岛，满洲官兵争效命，汉官兵坐视不救。此行所得之人，苟无故夺之，彼死
    战之劳，捐躯之义，何忍弃也？若别以人相易，易者无罪，强令为奴，独非人乎？
    尔等但爱汉人，不知惜满洲有功将士及见易而为奴者也。”可法、存仁引罪谢。既，
    复论户部承政韩大勋盗帑，大勋坐夺职。四月，疏请敕户部立四柱年册，再疏请诛
    大勋，又劾吏部、刑部复用赃吏违旨坏法，皆与可法合疏上，上皆嘉纳之。七月，
    更定官制，可法、存仁皆改都察院右参政。汉军旗制定，隶镶蓝旗。
        大寿既降，复入锦州为明守，攻数年不克。五年正月，存仁疏请屯兵广宁，扼
    宁远、锦州门户。四月，又疏言：“臣睹今日情势，锦州所必争。但略地得利易，
    围城见功难。原上振军心，与之坚持。截彼诇察，禁我逃亡。远不过一岁，近不过
    一月，当有机可乘。兵法全城为上，盖贵得人得地，不贵得空城也。我师压境，彼
    必弃锦州，保宁远；再急，彼必弃宁远，保山海关。大寿跋扈畏罪，岂肯轻去其窟？
    事缓则计持久，事急则虑身家。大寿背恩失信，人皆以为无颜再降。臣深知其心无
    定，惟便是图，急则悉置不顾。况彼所恃者蒙古耳，今蒙古多慕化而来，彼必疑而
    防之。防之严则思离，离则思变。伏原以屯耕为本务，率精锐薄城，显檄蒙古，纵
    俘宣谕，未有不相率出降者。此攻心之策，得人得地之术也。”十二月，复言：
    “兵事有时、有形、有势，三者变化无定，而用之在人。松山、杏山、塔山三城，
    乃锦州之羽翼，宁远之咽喉。塔山城倚西山之麓，自其巅发砲俯击，城易破也。既
    得此城，羽翼折，咽喉塞矣。兵法困坚城者，必留其隙。锦州虽不甚坚，当留山海
    关以为之隙。锦州辽兵少，西兵多，一人负箭入，群惊而思遁。能善用巧，山海关
    可下。”疏末并言乌真超哈每遇番上，辄令奴仆代，上为申禁。
        六年，师屡破明兵松山、杏山间，存仁复疏请相机度势，以时进兵。七年，既
    克锦州，存仁请招吴三桂降。上颁御劄抚谕，并命存仁遗以私书，略言：“明运将
    终，重臣大帅就俘归命。将军祖氏甥，虽欲逃罪，无以自明。大厦将倾，一木不能
    支。纵苟延岁月，智竭力穷，终蹈舅氏故辙。何若未困先降，勋名俱重？”六月，
    乌真超哈四旗始分置八固山，授存仁镶蓝旗梅勒额真。八年，从郑亲王济尔哈朗取
    前屯卫、中后所，加半个前程。
        顺治元年，从入关，与固山额真叶臣率师徇山西，下府六、州二十四、县一百
    三十一，遂克太原。又从豫亲王多铎略河南，下江南，督所部以砲战，屡有克捷。
    二年六月，从贝勒博洛定浙江，以存仁领浙江总督。兵后民流亡，存仁集士绅使抚
    谕，民复其所。七月，疏言：“近有薙发之令，民或假此号召为逆。若反形既著，
    重劳大兵，莫若速遣提学，开科取士，下令免积逋，减额赋，使读书者希仕进，力
    田者逭追呼，则莫肯相从为逆矣。”得旨，谓“诚安民急务也”，令新定诸行省皆
    准恩诏施行。
        十一月，授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浙江、福建。时明鲁王以
    海保绍兴，号“监国”，其将方国安镇严州。故明福王由崧倚大学士马士英，用以
    亡国，士英走依国安。是岁九月，国安自富阳渡钱塘江窥杭州，存仁遣副将张杰、
    王定国率师御之，斩四千馀级。国安退保富阳。又令定国出屯馀杭，遇国安兵，与
    战，自关头至小岭，逐北二十里，斩国安子士衍。十月，士英复以兵至，去杭州十
    里为垒五。平南大将军贝勒勒克德浑帅师赴之，未至，士英引去，存仁与总兵官田
    雄追击之，斩五百馀级。十一月，士英、国安复以兵至，存仁与梅勒额真季什哈及
    雄等帅师击之，敌溺江死者无算。十二月，士英、国安屯赭山，掠硃桥、范村诸处。
    存仁与梅勒额真硃玛喇及雄、杰等分兵与战，国安所将水师数万人歼焉，馀众俘馘
    殆尽。三年二月，有姚志卓者，为乱於昌化，与国安相应。存仁遣杰等击走志卓，
    复昌化。五月，叙功，进三等昂邦章京。六月，遣副将张国勋等破敌太湖，获士英
    等，戮之。十一月，存仁请设水师五千，备钱塘江御海寇。四年五月，遣副将满进
    忠等收福州镇东卫，破海寇周鹤芝；遣副将李绣援浦城，逐鹤芝党岑本高。十二月，
    遣副将马成龙等破敌处州，克景宁、云和、龙泉三县。五年正月，明宜春王议衍率
    众自江西入福建，保汀州山寨，总兵官于永绂击破之。二月，分兵克连城、顺昌、
    将乐三县，获明侍郎赵士冕、总兵黄锺灵等。存仁自至浙江，屡以疾乞休，至是始
    得请，受代以去。
        六年八月，起授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直隶、山东、河南三行省，巡
    抚保定诸府，提督紫金诸关，兼领海防。盗发榆园，为大名诸县害。存仁闻归德侯
    方域才，贻书咨治盗策，方域具以对。存仁用其计，盗悉平。七年，上令疆吏考校
    诸守令，以文艺最高下。存仁出按诸府县，廉能吏有一二语通晓，即注上考；非然
    者，文虽工亦乙之。监司请其故，存仁曰：“我武臣也，上命我校文，我第考实，
    文有伪，实难欺也。况诸守令多从龙之士，未尝教之，遽以文艺校短长，不寒廉能
    吏心乎？”屡遇恩诏，进一等精奇尼哈番兼拖沙喇哈番。九年，卒，赠太子太保，
    谥忠勤，祀直隶、山东、河南、浙江、福建五行省名宦。乾隆初，定封三等子。
        存仁弟子瑞午，康熙间为福建邵武府知府。耿精忠叛，徇诸郡邑，瑞午不为下，
    死之。子飏、瑛、珍、珖、玳、瑜，子妇王、李皆从死。事定，赠瑞午太仆寺卿。
    存仁孙璲，康熙间以佐领从军，郑成功将刘国轩攻海澄，战死，赠拖沙喇哈番。
        论曰：国初诸大政，皆定自太祖、太宗朝。世谓承畴实成之，诬矣。承畴再出
    经略，江南、湖广以逮滇、黔，皆所勘定；桂王既入缅甸，不欲穷追，以是罢兵柄。
    孟乔芳抚绥陇右，在当日疆臣中树绩最烈。张存仁通达公方，洞达政本。二人皆明
    将。明世武臣，未有改文秩任节钺者，而二人建树顾如此。资格固不足以限人欤，
    抑所遭之时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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