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二百三十七

        李鹤年  文彬  任道镕  许振祎  吴大澂
        李鹤年，字子和，奉天义州人。道光二十五年进士，由编修改御史，转给事中。
    父忧归，服除，命赴河南襄办军务。同治元年，授常镇通海道，署河南按察使，调
    直隶，授布政使。四年，擢湖北巡抚，调河南。
        时捻匪由山东南窜，鹤年以为十馀年来贼屡扰归、陈、南、汝间，即去而他窜，
    必假道於豫。乃增募两军各万馀人，一曰毅军，宋庆统之；一曰嵩武军，张曜统之；
    更以马队属善庆，与两军为犄角。於是宋庆等军大破张总愚睢州，鹤年亲赴陈、留、
    杞督战。任、赖各逆复乘虚北扰，鹤年以贼踪无定，防河尤急。贼果犯中牟，以有
    备不得逞，乃於省治西决堤引水南流，扰及长垣。鹤年飞檄水陆各军沿堤剿堵。贼
    西走湖北麻城、黄冈，诏饬宋庆一军越境会剿，歼贼无算。鹤年自驻许州策应，贼
    窜裕州，庆击败之。善庆及淮军刘铭传大败贼赣榆，任柱被戕死。赐鹤年头品顶戴。
    七年，奉命督师出境，驰抵磁州。捻犯近畿，更由滑、濬等处沿河东趋。坐防堵不
    力，再议处。豫军告捷，赏还顶戴。总愚溺死，捻匪平，照一等军功议叙。
        十年，擢闽浙总督。明年，陛见，赐紫禁城骑马。旋署福州将军，兼署巡抚。
    诏询海防事宜，覆奏言：“海防之策，莫重於练兵、筹饷、制器、用人四端。四者
    之中，以用人为急务，而尤在专其责成。沿海疆臣固责无旁贷，第无统率大员，仍
    恐意见纷歧，临事推诿。”上韪其议。
        光绪元年，调河东河道总督，兼署河南巡抚。七年，授河南巡抚，仍兼河督。
    十年，坐审办盗犯胡体安连疏抗辨，部议革职，以祝嘏恩赏降二级职衔。十三年，
    署河督，疏言：“黄河分流，自宋时河决澶州，分为二派。明筑黄陵冈，始合为一。
    河性上漫则下淤，今两路皆淤，急宜疏支河以预筹宣泄。”报可。逾年，郑工复决，
    发军台效力。未几释归，并赏三品衔。十六年，卒。宣统元年，开复原官。
        鹤年有知人鉴，少与文祥同学相淬厉。及居言职，严疏劾肃顺跋扈，而奏起曾
    国籓於家，谓必能办贼。拔宋庆、张曜统豫军，后皆为名将。治豫久，多善政，豫
    人刻石颂之。始任河督，黑冈堤溃，不绝如缕。鹤年亲督工二十馀昼夜，险工克济。
    德宗尝询李鸿藻以善治河者，鸿藻举鹤年，上亦识前事之枉也，故再任河督。其卒
    也，豫民有流涕者。三子葆恂博学多文，尤知名。
        文彬，字质夫，纳喇氏，内务府满洲正白旗人。咸丰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
    十年，以员外郎随扈幸热河。明年，迁郎中，出知山东沂州府。捻匪逼府城，会师
    攻拔贼巢，擒匪首孙化详等。叙功，以道员用。同治四年，随布政使丁宝桢败贼滕
    县临城驿，更绕赴东平防贼北窜。补兗沂曹济道，擢按察使。收复海丰，擢布政使。
    十年，署巡抚，补漕运总督。再署巡抚，旋还任。
        光绪五年，督漕北上，因请陛见，并与河督李鹤年、巡抚周恆祺会商运河事宜，
    通筹河道宽深，改设运口，导引卫河，设立堤坝，绘具图说以进。略谓：“现时北
    运口在张秋南八里庙，与南运口斜对，相距二十馀里。黄流至此虽收束，而溜势散
    漫，歧汊甚多。大抵溜势近南则北口淤垫，近北则南口浅阻。故漕船出南运口入黄
    后，必东北行二十里，至黄溜汇一之史家桥，再南行二十里，至八里庙北运口，汛
    水大涨，方能入运。今拟移北运口於史家桥北六里。黄河西岸，由阿城徬东堤开河
    一道至陶长堡，为出黄入运口门，筑坝灌塘，则黄水不至夺溜，可免牵挽之难。黄、
    运之间，自贾工合龙后，每伏秋大雨，水无所泄，民间低地有积水数年不得耕种者，
    若将陂水引归一塘，不惟蓄水济运，又可涸复民田。运口既定，即可导引卫河。自
    直隶元城集东三里卫河曲处凿新河一道，经直隶之南乐、山东之朝城，至张秋南之
    萧口涵洞入运。计卫高于运九丈馀，长百五十馀里，导以济运，势如建瓴。更有大
    小二丹水，亦可由卫济运。凡建四徬二坝及挑河筑堤，估银七十六万。较之借黄济
    运旋挑旋淤者，相去远矣。”
        又尝偕两江总督吴元炳奏复淮流故道，略谓：“淮水汇四十馀河潴於洪泽湖，
    杨庄以下云梯关为入海故道，馀波入运济漕。遇旱，复蓄淮流由运河分入淮扬各徬
    洞，以溉民田。自洪泽湖不能潴水，张、福引河又不通暢，每遇盛涨，运河一线东
    堤，其势岌岌。傥竟冲溢，不至以里下河为壑不止。论者谓必设法束水，然与其上
    游议堵，何如下游深通。”因条上疏濬杨庄以下旧河入海故道。
        未几，卒，有诏褒锡。两江总督刘坤一以文彬遗爱在民，请建专祠清江浦，允
    之。子延煜，举人，四川盐茶道；延熙，举人，九江知府；延燮，进士，武昌知县；
    延照，举人，礼部员外郎。
        任道镕，字筱沅，江苏宜兴人。拔贡，考授教职。咸丰中，在籍襄办团练，除
    奉贤训导。以筹饷劳，晋秩知县，铨当阳，多善政，调江夏。同治二年，擢知顺德
    府。畿南匪起，行坚壁清野法，修治城堡，屡击贼於沙河、平乡间。会捻众北犯，
    道镕率练勇守沙河。夜与贼遇，挥众奋击，矛伤及身，不退，贼徐引去，晋秩道员。
    洺河自广平入，久淤塞。道镕与邻郡合濬，又濬郡北响水河，复民田万馀顷。总督
    曾国籓、李鸿章迭荐之。十一年，调保定，寻擢开归陈许道。剔河工积弊，验工料
    必以实。尝冒风雨抢护中河险工，四昼夜始定。
        光绪元年，署按察使。授江西按察使，省狱羁囚四百馀人，道镕便宜讯决，三
    月而清。四年，迁浙江布政使，调直隶。直隶自军兴，州县报销未清，又数值谒陵
    大差，交代纠葛。道镕分别新旧案，定限清结。裁革州县摊捐，实发养廉银以恤吏，
    劝属县积穀备荒。七年，擢山东巡抚，疏陈营务废弛，易置统将，以绿营额饷练新
    军，责郡县勤缉捕。泰山、沂水之间，驿路崎岖，发卒开治平坦，行旅便之。旋以
    保奖已革知府潘骏群被议，又以失察编修林国柱预报起复，被劾褫职，降道员。家
    居久之。
        二十一年，起河道总督。故事，河督，开封、济宁并设行署。自咸丰时，常驻
    开封，山东河事由巡抚专治。至是复改议河督驻济宁，而河南巡抚兼治河。道镕言：
    “官吏不相属，则令难行，不如仍旧便。”报可。时河患多在下游，河督专司上游，
    事简。道镕务节费，岁以馀帑还司库。二十六年，拳匪起，河南奸民乘机煽乱。道
    镕处以镇静，练河标三营助省防。次年，调浙江巡抚。承国威新挫后，民教相閧，
    案多未结，持平讯决之。筹集偿款，衡其缓急，民不重困。二十八年，乞病归。逾
    三年，卒於家，年八十三。
        许振祎，字仙屏，江西奉新人。咸丰初，以拔贡生参曾国籓戎幕。迨楚军困於
    江西，都邑相继陷，振祎偕内阁中书邓辅纶募乡兵击贼进贤、东乡，旋复吉安。叙
    功，以同知铨选。同治二年，成进士，授职编修，出督陕甘学政。时河州降回复叛，
    而西宁诸郡回、汉民亦日相仇杀，试事久停不举。振祎始按试各郡，多录降人子弟，
    补行八次岁科试，入学者数千人，回民大服。建味经书院於泾阳，广置书籍，以化
    其獷俗。又请陕、甘分闱乡试，各设学政，允之。总督左宗棠以谓边氓长治久安之
    效，胥基於此。父忧归。
        光绪二年，起故官。八年，授彰卫怀道，减属县差徭费岁二十馀万。豫修里河
    堤防，淮海各盐区得免水患。十六年，擢河东河道总督，筑荥泽大坝，胡家屯、米
    童寨各石坝，河赖以无患。其要尤在严稽察，不私财权，令七径赴司库支领，故
    积弊徐而工坚。二十一年，迁广东巡抚，禁赌闱姓，粤民利赖之。二十四年，裁广
    东、云南、湖北三巡抚缺，振祎调内用。乞假归，逾年卒。附祀江苏、河南曾国籓
    祠。
        吴大澂，字清卿，江苏吴县人。同治元年秋，彗星见西北，诏求直言。大澂方
    为诸生，入都应京兆试。上书言：“致治之本，在兴俭举廉，不言理财而财自裕。
    若专务掊克，罔恤民艰，其国必敝。”后六年成进士，授编修。穆宗大婚典礼隆缛，
    疏请裁减繁费，直声震朝右。出为陕甘学政，奏以仓颉列祀典，允之。又荐诸生贺
    瑞麟、杨树椿笃志正学，给瑞麟国子监学正衔，树椿翰林院待诏衔，士风为之一变。
    时诏修颐和园，大澂复言时事艰难，请停止工作。疏入，留中。
        光绪三年，山、陕大饥，奉命襄办赈务。躬履灾区查勘，全活甚众。左宗棠、
    曾国荃、李鸿章等交章论荐。四年，授河北道。时比岁荐饥，贫民减价鬻田，十不
    得一。巡抚涂宗瀛饬荒岁贱价之田准取赎，然往往为势家所持，以故失业者众。惟
    大澂能判决如巡抚恉。
        六年，诏给三品卿衔，随吉林将军铭安办理西北边防。大澂周历要隘，始知珲
    春黑顶子地久为俄人侵占。因请颁旧界图，将定期与俄官抗议，未得旨。时有韩效
    忠者，登州人，佣於复州侯氏。负博进，遁往吉林夹皮沟。地产金，在宁古塔、三
    姓东，万山环绕，广袤七八百里。流冗啸聚其中，亡虑四五万，咸受效忠约束。效
    忠严而不扰，众服其公允，屡抗大军不出。大澂单骑抵其巢，留宿三日，劝效忠出，
    效忠犹豫，意难之。大澂曰：“我不疑若，若乃疑我耶？”对曰：“非敢疑公。某
    负罪久，万一主兵者执前事为罪。某死不恨，辜公意奈何？”大澂挺以自任，遂与
    效忠出，奏给五品顶戴，子七品，孙登举有平寇功，授参将。七年，授太仆寺卿。
    法越事起，会办北洋军务，驻防乐亭、昌黎。
        十年，迁左副都御史。俄，命使朝鲜，定其内乱，盐运使续昌副之。至则日本
    使臣井上馨避不肯见，而挟朝鲜左议政金宏集於议政院，索偿兵费三十万。大澂谓
    续昌曰：“是蔑我也！”立率兵至议政院，排闼入，责数宏集：“柄国败坏国事。
    今定约稍不慎，便滋异日纷，非所以靖国也。”宏集唯唯，井上馨亦气慑，减索兵
    费十一万而去。
        十一年，诏赴吉林，会同副都统伊克唐阿与俄使勘侵界，即所侵珲春黑顶子地
    也。遂援咸丰十一年旧界图立碑五座，建铜柱，自篆铭曰：“疆域有表国有维，此
    柱可立不可移。”於是侵界复归中国，而船之出入图们江者亦卒以通航无阻。十二
    年，擢广东巡抚。葡萄牙侵界至澳门香山。总署与立约通商，画澳门归葡辖。大澂
    持不可，条上驳议，不报。
        十四年，郑州河再决，上震怒，褫河督李鹤年职，以大澂代之。是年冬，河工
    合龙，大澂力居多。大澂盛负时誉，会海军议起，以醇亲王奕枻为总理。大澂素与
    王善，治河功成，实授河道总督，加头品顶戴。大澂遂疏请尊崇醇亲王称号礼节。
    疏入，孝钦显皇后震怒，出醇亲王元年所上预杜妄论疏颁示天下。大澂几得严谴，
    以母丧归，乃已。
        十八年，授湖南巡抚。朝鲜东学党之乱也，日本与中国开衅，朝议皆主战。大
    澂因自请率湘军赴前敌，优诏允之。二十一年，出关会诸军规复海城，而日本由间
    道取牛庄。魏光焘往御，战不利。李光久驰救之，亦败，仅以数骑免。大澂愤湘军
    尽覆，拔剑欲自裁，王同愈在侧，格阻之，同愈以编修参大澂军事也。光焘请申军
    法，大澂叹曰：“余实不能军，当自请严议。”退入关，奉革职留任之旨。乃还湖
    南，寻命开缺。二十四年，复降旨革职永不叙用。二十八年，卒，年六十八。
        大澂善篆籀，罢官后，贫甚，售书画、古铜器自给。著有古籀补、古玉图考、
    权衡度量考、恆轩古金录、䦶斋诗文集。
        论曰：河患日棘，而河臣但岁庆安澜，即为奇绩，久未闻统全局而防永患，求
    治难矣。鹤年以善治河称，文彬论治河改运口，复淮流，亦颇有识。道镕剔河工积
    弊，务节减，振祎督工严，尽革中饱，尤以勤廉者，皆足收一时之效，然徒治标，
    非治本计也。大澂治河有名，而好言兵，才气自喜，卒以虚憍败，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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