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七十九

        高其倬金鉷  杨宗仁子文乾  孔毓珣  裴幰度子宗锡
        唐执玉  杨永斌
        高其倬，字章之，汉军镶黄旗人。父廕爵，官口北道。其倬，康熙三十三年进
    士，改庶吉士，散馆授检讨。寻兼佐领。五迁内阁学士。五十八年，河南南阳镇兵
    挟忿围辱知府沈渊，命偕尚书张廷枢按治，诛首事者，总兵高成等论罪有差。
        五十九年，授广西巡抚。邓横苗叛，其倬亲抚之降。六十一年，世宗即位，擢
    云贵总督。疏言：“士司承袭，向有陋规，已严行禁革。咨部文册，如无大舛错，
    请免驳换。”得旨嘉奖。青海台吉罗卜藏丹津叛侵西藏，其倬以中甸为入藏要道，
    檄诸将刘宗魁、刘国侯等严为备。并遵上指，令提督郝玉麟将二千人自中甸进驻察
    木多，副将孙宏本将五百人赴中甸为声援。雍正二年，师定青海，中甸喇嘛、番酋
    等率三千五百户纳土请降。上嘉其倬能，予世职拜他喇布勒哈番。其倬规画安抚中
    甸，疏“请设同知以下官：番酋营官外，又有神翁、列宾诸号，听堪布、喇嘛指挥，
    请改授守备、千把总劄付，听将吏统辖。僧寺喇嘛以三百为限，收兵械入官。沿江
    数百里及山谷旷土，招民开垦。旧行滇茶，视打箭炉例，设引收课”。鲁魁山者，
    自国初为盗薮，夷、倮杂处，推杨、方、普、李四姓为渠。有方景明者，挟倮、夷
    掠元江。其倬遣兵击破之，擒景明，歼倮、夷数百，疏请於其地驻兵，号普威营。
    参将驻普洱，守备驻威远、茶山，改威远归流，设同知以下官。土官刁光焕及其孥
    移置会城，而以新开二盐井充新设兵饷。设义塾，教夷人子弟。元江府学额外增额
    二名，待其应试。劝夷人垦田，旱田十年后、水田六年后升科。贵州仲家苗酋阿近
    及其弟阿卧为乱，其倬使抚定傍近诸苗寨。阿近等失援，遣兵擒戮之，并按治定番、
    广顺诸苗酋不顺命者。疏请改设定广协，分置营汛，防定番、广顺及西孟、青藤、
    断杉树、长寨、遮贡、羊城诸地。又移都匀守备驻独山，改湖广五开卫为县，移
    隶黎平。并言贵州地连川、楚，奸人掠贩贫家子女为民害，请饬地方官捕治，岁计
    人数为课最。贵州民间陋俗，被人劫杀，力不能报，则掠质他家人畜，令转为报仇；
    不应则索赎，谓之“拏白放黑”。请加等治罪。土司贫困，田赋令属苗代纳，请清
    察，责执业者完赋。土司下设权目人等，请令报有司，有罪并惩。诏悉如所请。
        三年，进兵部尚书衔，加太子少傅，调福建浙江总督。濒行，疏言：“邓川、
    嵩明、腾越、太和、浪穹诸州县土军丁银，起明嘉靖、万历间，遣民防夷，立太和、
    凤梧二所，丁徵赋一两。是於本贯已完民赋，请豁除军粮。”诏从之。四年，疏言：
    “福、兴、漳、泉、汀五府地狭人稠，无田可耕，民且去而为盗。出海贸易，富者
    为船主、为商人，贫者为头舵、为水手，一舟养百人，且得馀利归赡家属。曩者设
    禁例，如虑盗米出洋，则外洋皆产米地；如虑漏消息，今广东估舟许出外国，何独
    严於福建？如虑私贩船料，中国船小，外国得之不足资其用。臣愚请弛禁便。”下
    怡亲王会同大学士九卿议行。五年，台湾水连社番为乱，其倬遣兵讨之，擒其渠骨
    宗等，诸社悉降。寻以李卫为浙江总督，命其倬专督福建。迭疏请整饬盐政，改造
    水师战船，釐定营汛，并下部议行。入觐，加太子太保。
        上以其倬通堪舆术，命诣福陵相度。其倬还奏：“陵前左畔水法，因溢流更故
    道，弓抱之势微觉外张。当顺导河流，方为尽善。”下大学士等，如所议修濬。八
    年，调江南江西总督。复召至京师，令从怡亲王勘定太平峪万年吉地，进世职三等
    阿思哈尼哈番。命署云贵广西总督。十一年，普洱属思茅土把总刁国兴纠苦葱蛮及
    元江夷为乱，攻普洱，通关大寨䙌夷复附苦葱蛮，渡阿墨河攻他郎。其倬檄提督蔡
    成贵等分道捕治，擒其酋并所属五百馀，乱乃定。是岁春，命其倬回两江总督。秋，
    命以总督衔领江苏巡抚。十二年，坐徇知县赵昆珵偿海塘工款，部议降调，即授江
    苏巡抚。
        乾隆元年，召还京师，复授湖北巡抚，调湖南。讨平城步、绥宁二县瑶乱。三
    年，擢工部尚书，调户部。其倬诣京师，过宝应，疾作，卒於舟次，赐祭葬，谥文
    良。
        金鉷，字震方，汉军镶白旗人，世居登州。父延祚，从世祖入关，官至工部侍
    郎。鉷初自监生授江西广昌知县，洊升山西太原知府。雍正五年，擢广西按察使，
    寻迁布政使。六年，就擢巡抚。讨平西隆州八达寨叛苗。以汛兵少，粤土芜不治，
    奏开屯田，与民牛，招之耕，教以技勇。每名给水田十亩，一亩为公田；旱田二十
    亩，二亩为公田：存公田租於社仓。行之数年，辟田数万亩，仓廪亦实。又奏请召
    商开桂林属诸矿，及采梧州金砂供鼓铸。乾隆元年，提督霍升劾鉷言躁气浮，失封
    疆大臣之体，高宗召入京，授刑部侍郎。鉷濒行，装不治，以印券嘱苍梧道黄岳牧
    借铜务充公银千二百，巡抚杨超曾论劾，夺官，交刑部严讯。上以非正项钱粮，鉷
    以印券支借，岳牧以印册申解，非侵蚀比，命免罪，毋追所借银。五年，授河南布
    政使，而鉷已卒。
        鉷才通敏。自太原入觐，方议耗羡归公，鉷奏曰：“财在上不如在下。州县亲
    民官，宁使留其有馀，养廉不能胥足，一遇公事，动致侜张。上意岂不曰凡是官办，
    皆许开支正供？但从司院按覈以至户部，层层隔阂，报销甚难，从此州县恐多苟且
    之政。上意在必行，臣请养廉外多增公费，或存县，或存司，庶於事有济。”上乃
    敕直省覈定公费。及为广西布政使，奏请州县分冲、繁、疲、难四项，许督抚量才
    奏补，上嘉纳之。州县缺分四项自此始。
        杨宗仁，字天爵，汉军正白旗人。监生。康熙三十五年，授湖广慈利知县。苗
    酋虐，其众走县境，苗酋求之，不与。上官檄与之，宗仁持不可，乃止。调蓝山。
    八排苗为乱，巡抚赵申乔遣兵讨之，将不恤兵，兵将为变，宗仁单骑抚定之。举卓
    异，四迁甘肃西宁道。五十三年，授浙江按察使，丁父忧归。五十七年，起广西按
    察使，署巡抚。旋擢广东巡抚。圣祖以各直省钱粮多亏空，谕督抚清理。宗仁疏言：
    “广东亏空现正严饬追完。至防杜将来，惟有督抚、司道、府交相砥砺，勿藉事
    勒索。州县正杂钱粮，当责知府不时察覈，毋许亏缺。倘敢徇纵，本官治罪，上司
    从重议处，庶上下皆知儆惕。地方有不得已事，当以督抚等所得公项抵补。不敷，
    则济以公捐，必不使课帑虚悬。”下部议，如所请。
        六十一年，世宗即位，授湖广总督。雍正元年，丁母忧，命在任守制。宗仁疏
    停本身封廕，为父母求谕祭，许之，仍给封廕。寻赐孔雀翎。疏言：“湖广旧习，
    文武大吏收受所属规礼，致州县横徵私派，将弁虚兵冒饷，兵民挟比逞私，不敢过
    问。臣今概行禁革，庶骄兵玩吏锢习潜消。各官贪得盐规，盐价增长，民间嗟怨，
    总督盐规渐次加至四万。臣亦行禁革，令商平价以惠穷民。”上深嘉之。又疏言：
    “官有俸，役有工，朝制也。湖广州县以上，俸工报捐已十馀年，官役枵腹，安能
    禁其不扰民？请自雍正元年起，俸工如额编支。从前有公事，令州县分捐，实皆转
    派於民。令州县於加一耗羡内，节省二分，交籓库充用，此外丝毫不得派捐。”上
    谕曰：“所言皆是。勉之！”寻荐广东南海知县宋玮擢湖南宝庆知府，广州左卫守
    备范宗尧改湖北汉阳知县，上允之，命后勿踵行。
        宗仁病作，请以子榆林道文乾自侍，上加文乾按察使衔，驰驿速往，并遣御医
    诊视。宗仁力疾视事，饬诸州县编保甲，立社仓，罢荆州关私设口岸百五十处。三
    年，加太子少傅。寻卒，赠少保，予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赐祭葬，谥清端。
        宗仁砥节矢公，始终一节，上为制像赞，谓“廉洁如冰，耿介如石”。尝言：
    “士当审其所当为，严其所不可为。”其驭属吏宽平忠厚，务安上全下，使各称其
    职而止。
        文乾，字元统。以监生效力永定河工。康熙五十三年，授山东曹州知州，迁东
    昌知府。举卓异，迁陕西榆林道。雍正元年，加按察使衔，命侍宗仁任所。三年，
    宗仁病有间，入谢。上问湖广四镇营制及设镇始末，文乾具以对，上嘉其详审，擢
    河南布政使。未几，迁广东巡抚，入谢，赐孔雀翎、冠服、鞍马。宗仁卒，命在任
    守制。
        广东省城多盗，文乾令编保甲，以满洲兵与民连居，会将军编察，疏闻，上嘉
    之。广东岁歉米贵，文乾令吏诣广西买穀平粜。满洲兵阎尚义等群聚掠穀，文乾令
    捕治。将军李枚庇兵，文乾请遣大臣按治。上命侍郎塞楞额、阿克敦往勘，枚及尚
    义等论罪如律。文乾莅政精勤，多所釐正。疏言：“广东民纳粮多用老户，臣令改
    立的名，杜诡寄、飞洒诸弊，民以为便。丁银随粮办者十四五，馀令布政使确核，
    尽归地粮。”得旨嘉奖。又疏言：“广东地狭人众，现存仓穀一百六十馀万石，为
    民食久远计，应加贮二百馀万石，择地建仓贮穀。”下廷议，令於海阳、潮阳、程
    乡、饶平、海丰、琼山加贮穀三十四万石，从之。又疏言：“广东公使银岁六七万，
    取诸火耗。臣为裁省，岁计需四万馀。拟以民间置产推粮易户例纳公费及屯粮陋规
    两项充用。州县火耗，每两加一，实计一钱三四分有奇，十之五六留充州县养廉，
    十之七八为督抚以下各官养廉。”上谕之曰：“但务得中为是。民不可令骄慢，属
    吏亦不可令窘乏。天下事惟贵平，当彻始终筹画，慎毋轻举。”
        五年，乞假葬父。福建巡抚常赉劾文乾徵粤海关税，设专行六，得银二十馀万；
    又疏劾文乾匿粤海关羡馀银五万馀，纵绸缎出洋，得银万馀，番银加一扣收，得银
    四万馀，选洋船奇巧之物入署，令专行代偿，又银二万馀，又以银交盐商营运。上
    严谕文乾，令愧悔痛改。寻以福建仓库亏空，命文乾与浙江观风整俗使许容等往按，
    而移常赉署广东巡抚。文乾令分路察核官亏民欠，分别追纳，不敷，责前巡抚毛文
    铨偿补。上奖文乾秉公无瞻顾。文乾疏言：“福建府、州、县各官都计八十员，前
    后劾罢五十馀员。新补各官，守仓库有馀，理繁剧不足。请选熟谙民事者，诣福建
    补繁要州县。”上为敕各督抚各选谨慎敏练之吏咨送福建。
        文乾强幹善折狱。初知曹州，有妇告夫为人杀者。文乾视其屦白，问曰：“若
    夫死，若预知之乎？”曰：“今旦乃知之。”曰：“然则汝何办白屦之夙也？”妇
    乃服以奸杀夫。五人者同宿，其一失金，讼其四，文乾令坐於庭，视久之，曰：
    “吾已得盗金者，非盗听去。”一人欲起，执之，果盗金者。曹民有伪称硃六太子
    者，挟妖术惑愚民，朝命侍郎勒什布、汤右曾按治。檄至，文乾秘之，密捕得送京
    师。在东昌，请运粮馈军出西宁，先期至，以是受知於世宗。
        然颇与同官多龃。赴广东，途中疏劾布政使硃绛倚总督孔毓珣有连，亏帑三万
    馀。毓珣疏先入，上命文乾毋听属吏离间。既上官，疏言盗案尘积，请概为速结。
    上谕曰：“孔毓珣缉捕盗贼甚尽力。彼擒之，汝纵之，恐汝不能当此论。纵虎归山，
    岂为仁政？宜加意斟酌。”在福建，毓珣入觐，上命侍郎阿克敦署两广总督。文乾
    疏言盗劫龙门营军器，阿克敦令从宽结案；将军标兵窝盗，将军石礼哈袒兵，谓告
    者诬良。既，上命常赉还福建，而以阿克敦署广东巡抚。六年，文乾还广东，劾阿
    克敦勒索暹罗商船规礼，布政使官达纵幕客纳贿，皆夺官。命文乾与毓珣会鞫，未
    及讯，文乾卒，赐祭葬。子应琚，自有传。
        孔毓珣，字东美，山东曲阜人，孔子六十六世孙。父恩洪，福建按察使。康熙
    二十三年，上幸曲阜释奠，毓珣以诸生陪祀，赐恩贡生。二十九年，授湖广武昌通
    判。举卓异，迁江南徐州知州。徐州民敝於丁赋，毓珣在官七年，拊循多惠政。三
    十九年，河道总督张鹏翮以毓珣熟於河务，荐授邳睢同知。四十三年，迁山西平阳
    知府，未上，改云南顺宁。四十六年，调开化，以母忧去官。五十年，服终，除四
    川龙安。毓珣历守边郡，皆因俗为治，弊去其太甚，边民安之。再举卓异。五十五
    年，迁湖广上荆南道。筑堤捍江，民号曰孔公堤。
        五十六年，迁广西按察使。广西地瘠民悍，瑶、僮为民害。灵川僮酋廖三屡出
    焚掠，毓珣白巡抚陈元龙，遣兵捕得置诸法，诸苗詟服。五十七年，授四川布政使。
    西藏方用兵，毓珣转饷出察木多，不以劳民。重筑灌江口堰，四川民尤德之。六十
    一年，擢广西巡抚。雍正元年，加授总督。广西提镇标空粮，毓珣饬募补。疏言：
    “各官俸不足自赡，请於定例外量加亲丁名粮。”上命酌中为之。广西诸州县旧有
    常平仓，毓珣议：“春耕借於民，秋收还仓，年丰加息，歉免息，荒缓至次年还本。
    日久穀多，分贮四乡，建社仓，择里中信实者为司出入。”又言：“地多盗，瑶、
    僮杂处，保甲不能遍立。诸乡多有团练，令选诚幹者充乡勇，得盗者赏，怠惰者罚。”
    又言：“广西边远，盐商多滞运，民忧淡食。请发籓库银六万，官为运销。行有赢
    馀，本还籓库，并可量减盐价。”并从之。柳州僮莫贵凤出掠马平、柳城、永福诸
    县，毓珣遣兵捕治，毁其寨，置贵凤於法。来宾僮覃扶成等出掠，未伤人，毓珣令
    予杖荷校，满日，充抚标兵，散其党类。疏闻，上嘉其宽严两得。
        二年，授两广总督。上谕之曰：“广东武备废弛，劫掠公行，举劾官吏，百无
    一公，尔当尽心料理。”毓珣疏请釐定盐政，灶丁盐价、船户水脚增十之一，并免
    埠商羡馀；设潮州运同、盐运司经历。大金、蕉木两山产矿砂，东隶开建、连山，
    西隶贺县、怀集。旧制，怀集汛属浔州协，毓珣请改属梧州协，贺县、开建、连山
    并增兵设汛。广东香山澳西洋商舶，毓珣请以二十五艘为限。皆下部议行。潮州田
    少米贵，民赖常平仓穀以济。毓珣请提镇各营贮穀借兵，散饷时买还，概免加息，
    上特允之。三年，加兵部尚书衔。
        四年，毓珣请入觐，上以毓珣习河事，令详勘黄、运诸河水势，协同齐苏勒酌
    议。毓珣疏言：“宿迁县西，黄河与中河相近，旧有汰黄坝。运河水大，引清水刷
    黄，黄河水大，引黄水济运。旧时黄水入中河不过十之一二，今河南岸沙涨，逼水
    北行，水流甚急。齐苏勒议收小汰黄坝口以束水势。臣详勘南岸涨沙曲处，宜濬引
    河以避此险。仍俟齐苏勒相度定议。”又陈江南水利，言：“吴淞、刘河、七浦、
    白茆诸闸，宜令管闸官役随潮启闭。江苏地形四高中下，宜令力劝筑区立圩。滨河
    诸地民占为田庐，其无甚害者，姑从民便，馀宜严禁。支河小港，宜令於农隙深濬，
    即取土培圩。”并敕部议行。又言：“道经宿州灵壁，见沟洫不通，积雨成潦，请
    饬安徽巡抚疏濬。”上嘉毓珣实陈。
        五年，还广东，巡抚杨文乾劾署巡抚阿克敦、布政使官达，上命通政使留保等
    往按。毓珣失察，当下吏议，上命宽之。寻调江南河道总督。上以天然坝泄水，虑
    溢浸民田，命毓珣相度筑堤束水归湖。毓珣疏言：“天然南、北二坝分泄水势，年
    年开放，堤口残缺。当如上指筑堤束水，请於南岸王家庵至赵家庄筑新堤一道。旧
    堤尾距湖尚二十馀里，请於南岸马家圩至应家集、北岸周家圩至李艮桥，各筑新堤
    一道，并将南北旧堤加培高广，庶两堤夹束湍流，无患旁溢。”上又以高家堰为蓄
    清敌黄关键，发帑百万，命毓珣筹画。毓珣疏言：“高家堰石堤，自武家墩至黄庄，
    地高工固，惟侯二门等四坝，及小黄庄至山盱古沟东坝，当一律加高。”又言：
    “各堤加培高广，宜视地势缓急、旧堤厚薄，分年修增，期三年而毕。嗣后仍按年
    以次加培。”又请修筑宿迁钞关前、桃源沈家庄河堤，瓜洲由闸上游濬越河一道，
    并建草坝束水。诸疏入，并报可。毓珣积瘁遘疾，上赐以药饵，命其子刑部郎中传
    熹偕御医驰驿往视。未至，毓珣卒，赐祭葬，谥温僖。
        裴幰度，字晋武，山西曲沃人。少为诸生，工诗，能书画。入赀为主事。康熙
    三十五年，授刑部主事。洊擢户部郎中。四十九年，授云南澂江知府，调广南。以
    大计入觐，圣祖闻其能诗，命题应制，称旨。五十五年，迁河东盐运使，寻改两浙。
    海宁筑塘，巡抚徐元度檄幰度董其事。潮大至，撼塘，塘欲裂，幰度据地坐督役力
    护，久之乃定。幰度自是中湿，病重膇，终其身。五十九年，迁湖北按察使。六十
    年，迁贵州布政使。
        雍正元年，擢江西巡抚。九江旧设关榷税，后徙湖口。湖口当江、湖冲，水急，
    商舟时覆溺。幰度疏言：“九江旧关，上有龙开河、官牌夹，下有老鹤塘、白水港，
    地势宽平，泊舟安稳。离湖四十里曰大姑塘，为商舟所必经，水涨则有女兒港、张
    家套，皆可泊舟；水落则平湖一线，夹岸泥沙，无风涛礁石之险。请仍移关九江，
    而於大姑塘设口分抽。”上令会同总督查弼纳料理。南昌、袁州、瑞州三府赋额，
    明沿陈友谅之旧，视他府偏重。顺治间、减袁、瑞二府赋额，而南昌未及。幰度疏
    言：“常赋未易屡更，同省实难歧视。请将南昌赋额视袁、瑞二府同予核减。”下
    部议减南昌浮额七万五千五百两有奇。
        福建、广东流民入江西，就山结棚以居，蓺靛叶、烟草，谓之“棚民”，往往
    出为盗。万载温上贵、宁州刘允公等，皆以棚民为乱，幰度捕治论如律。上令编保
    甲，幰度疏言：“棚民良莠淆杂，去留无定，或散居山箐，或为土民佣工垦地。臣
    饬属严察，凡万五千馀户，编甲造册，按年入籍。”上奖勉之。上闻江西里长催徵
    累民，民多尚邪教，谕幰度禁革。幰度疏言：“臣察知里长累民，已勒石永禁，令
    粮户自封投櫃。距城较远畸零小户，原轮雇交纳者听其便，仍严防不得干累。邪教
    自当捕治，医卜星相往往假其术以惑民，虽非邪教，亦当以时严惩。”上深嘉之。
        总督查弼纳议开广信封禁山，谕幰度酌度。幰度疏言：“封禁山旧名铜塘山，
    相传产铜，然有名无实，故自明封禁至今。顺治间有议采木者，郡县力陈不便，勒
    碑永禁。臣揆查弼纳意，或以棚民巢穴在此山中，故为破巢捣穴之计。此山荆榛充
    塞，稔毒滋藏，并非有梗化顽民盘踞在内。臣详度此山开则扰累，封则安宁，成案
    俱存，确有可据。”谕曰：“当开则不得因循，当禁则不宜依违。但不存贪功之念，
    实心为地方兴利除害，何事不可为？在卿等秉公相度时宜而酌定之。”仍封禁如初。
        四年，迁户部侍郎，擢左都御史。上遣侍郎迈柱勘江西诸州县仓穀，命幰度留
    任。迈柱疏言：“仓穀亏空甚多，例定穀一石折银二钱，州县交代，按此数接收，
    不敷籴补。”上夺幰度及历任布政使张楷、陈安策官，命以所存折价买穀还仓。十
    年，事毕，释还里。乾隆五年，卒。
        子宗锡，入赀为同知。十五年，授山东济南同知，屡迁转。二十八年，授直隶
    霸昌道，迁直隶按察使。疏言：“古北口外山场产菠萝树，此即橡树，叶可饲蚕。
    臣在济东，饬属通栽，颇有成效。请令用东省养蚕法，广栽试养。”命交总督方观
    承试行。三十二年，以母忧去官。宗锡在任，误应驿站车马，部议当降调。总督杨
    廷璋咨部，言宗锡当自行检举。上谕曰：“宗锡，朕知其为人，颇可造就。按察使
    管理驿站，偶有一二误应，原属公过。今已丁忧，安得自行检举？廷璋乃令作此趋
    避，爱之適以害之也。”三十五年，宗锡服将阕，仍授直隶按察使。
        俄擢安徽布政使，就迁巡抚。疏言：“安庆濒江旧有漳葭港，上通潜山、太湖、
    望江三县，下达江，漕艘商舶往来停泊，淤久渐成平陆。前巡抚张楷於上游别开新
    河，地高水急，重载逆上，遇风每虞覆溺。请仍濬漳葭港故道。”命总督高晋履勘，
    如宗锡议行。又疏言：“凤、泗所属州县，高地宜多作池塘，低地宜厚筑圩围，以
    备灌溉、资捍御。凤阳地多高冈旷野，不宜五穀，令视土宜种树。”谕奖其留心本
    务。
        四十年，调云南。旋命署贵州。疏言：“贵州地处边圉，请敕部拨银三十万贮
    司库。”从之。又疏请增设镇远税口，上严斥不许。又疏言：“贵州额输京师及湖
    广白铅岁七百馀万斤，铅厂仅三处，年久产绌。臣察知松桃巴坝山、遵义县新寨
    产铅，近水次，已饬设厂，岁各得铅百馀万斤。分拨京师、湖广，岁节省运费银四
    万三千有奇。”得旨嘉允。又疏言：“贵州古州有牛皮大箐，亘数百里，列屯置军，
    应将箐内平旷之土开垦成田，寓防於屯，安屯养军。丹江雷公院地平衍，可垦四五
    百亩，欧收、甬荒高箐二地畸零，可垦三四百亩，应令附近震威堡屯军派拨试垦，
    并於丹江营移拨千总一、兵五十，入箐设卡驻守。”时上已命宗锡还云南，命交后
    政图思德如所议行。四十四年，以病乞解任。旋卒，赐祭葬。
        唐执玉，字益功，江南武进人。康熙四十二年进士，授浙江德清知县。德清盛
    科第，多钜室，执玉执法无所挠。将编审，吏以例餽金，执玉卻之，而罪其吏。召
    县民亲勘，有田无粮者令自首，有粮无田者除之，富无隐粮，贫无赔累。行取工部
    主事，考选户科给事中。五十八年，疏言：“户部钱粮款项最易作弊，当先驱除作
    弊之人。乃有所谓‘缺主’者，或一人占一司，或数人共一省，占为世业，句通内
    外书吏，舞文弄法，当严行查禁。”因劾山西司缺主沈天生包揽捐马事例，下九卿
    议，逮治。六十年，迁鸿胪寺卿。历奉天府府丞、大理寺少卿。雍正二年，岁三迁
    礼部侍郎。五年，擢左都御史。
        七年，命署直隶总督。执玉治事勤，州县稍歉收，必筹画赈恤。隆平报产瑞禾
    三十三本，执玉於报秋成摺附奏，上嘉之。適贡荔支至，命以赐执玉，方有疾，治
    事如常。时宗人府府丞冀栋以医进，上命视执玉疾，赐人葠，谕令：“爱养精神，
    量力治事。若欲栋料量方药，保定咫尺，可再命之来也。”热河徵落地税，司其事
    者议增岁额，并於榜什营等地设口徵税。下执玉议，执玉言：“商税多寡，视岁收
    丰歉，故止能折中定额。榜什营距一百八十馀里，已收落地税，又抽进路钞银，恐
    商贾不前，正税反缺，请如旧便。”议乃寝。长芦巡盐御史郑禅宝以商人亏帑，请
    增盐价，上以询执玉。执玉言：“上於商民无歧视。诸商不谨身节用，先公后私，
    乃至亏帑。欲增盐价厉民，臣以为非宜。”亦罢不行。
        八年春，入觐。灤、卢龙、迁安、抚宁、昌黎、乐亭诸州县米贮喜峰口仓，亏
    二千五百馀石，执玉请视通州中、西二仓例免追偿。部议不许，上特允之。密云城
    临白河，旧筑土木堤坝尽圮，仅存石堤。上游有积土斜出，激水使怒，俗谓之“土
    嘴”。执玉疏请疏治，使水得暢流；仍筑土堤，务坚厚，用榆囤载石为基，使辅石
    堤护县城。上褒其妥协，命於夏月水涨前竟工。迁兵部尚书，仍署总督。是岁秋，
    积雨，永定、滹沱诸水皆盛涨。执玉疏报灾，上命侍郎牧可登、副都统阿鲁等分往
    治赈。执玉奏言：“诸州县被水，消长不一。有上谕所及，而水消未成灾者；有上
    谕所未及，而水大成灾，田庐被淹，急须拯恤者：请饬治赈诸臣勘实。”上特允之。
        国初以民地予满洲将士，谓之“圈地”。民地既圈，以邻近州县地拨补，粮额
    从旧贯，於是有寄粮；佃租户移新地，於是有寄庄。历年既久，百弊丛起。上令执
    玉勘察，更除改正，并举怀安、宣化、万全、宝坻、丰润、三河诸县为例。执玉奏
    言：“此外所在皆有，如晋州武丘村、孔目庄，赵州马圈村粮有在赞皇者；蔚县夹
    道沟、细贤庄粮有在宣化者；宣化井头庄粮有在西宁者：官苦追呼，民劳跋涉。凡
    地在此处，粮寄彼处，皆令从地所在，粮随产转，此收彼除，不使有交错之病，亦
    无庸存代徵之名，经界各正，田赋悉清。”直隶驿马一，每岁杂支大率至十两。执
    玉奏定马一每岁杂支三两六钱。昌平、延庆、宣化诸驿事烦，拨僻地马协济，而牧
    养仍责原驿。执玉奏请改隶受协州县牧养。皆下部议行。
        直隶耗羡归公，自雍正三年始。部议元、二年耗羡在三年补纳者，州县充公用，
    仍当追偿。霸、文安等七州县民借仓穀，逋米二万一千石、穀一万六千石各有奇，
    部议责州县追偿。执玉言：“元、二年耗羡在未著令归公以前，前督臣许州县充公
    用。今欲追偿，是为小费而失大言。”又言：“仓穀民欠历年已久，人产胥绝。今
    欲追偿，此数十年官州县者无虑百数，悉逮其子孙而加以追比，於情可悯。”上并
    如执玉议，宽之。
        九年，以病甚乞解任，许之。十年，病少瘳，命领刑部尚书。十一年春，复命
    署直隶总督，力辞，上勉之行。三月，卒於官，赐祭葬。
        执玉重民事，每请从宽大，疏入辄报可。执玉尝曰：“吾才拙，政事不如人，
    可自力者勤耳。勤必自俭始。”养廉岁用十三四，馀归之司库。
        杨永斌，字寿廷，云南昆明人。康熙三十八年举人。以知县发广西，补临桂知
    县，以廉能闻。遭丧去，服除，授直隶阜平知县，署平山，调大城，皆有惠政。以
    捕治内监陈永忠未即获，夺官。大城民乞巡抚疏留，会世宗即位，知永斌贤，许复
    官。迁涿州知州。
        雍正三年，特谕永斌才守俱优，授贵州威宁知府。威宁界滇、蜀，诸土司虐使
    其众，时出掠境外。乌蒙禄万锺、镇雄陇庆侯尤强悍。永斌被檄定界，单骑入谕其
    渠，阴使人伪为商贾，分道图地形。鄂尔泰督云、贵，永斌以图上，且曰：“二酋
    不惩，终为边患。万锺幼，诸土司未附。今四川总督劾万锺不职，请发兵压境，召
    万锺出就质。不出，以兵入。乌蒙平，镇雄势孤，亦且降。”鄂尔泰从之，召万锺
    不至，令游击哈元生与永斌督兵入。万锺走镇远，与庆侯同诣四川降。凡三十三日
    而事定。米贴土妇陆氏为乱，鄂尔泰遣兵讨之，永斌语元生曰：“贼以冕山、巴补
    为后路，事急则渡金沙江而逸。以重兵扼其前，奇兵越江攻之，贼可歼也。”元生
    用其策，克米贴。
        鄂尔泰疏荐永斌可大用，擢贵东道，旋调粮驿道，署按察使。朝议加税军田亩
    五钱，永斌议曰：“军田粮以屯租为准，已数倍於民田。且今转相授受，与民田交
    易无异。名为军屯，实皆民产，而亩税之，是重科也，民必不服。当多事之秋，增
    剥肤之患，驱之为乱耳。”鄂尔泰以闻，事乃寝。七年，迁湖南布政使。湖南方议
    清察军田计亩，未定，永斌援贵州议以请，亦得免。
        九年，调广东。十年春，命署巡抚，是秋真除。广东生齿繁，民不勤稼穑，米
    值高。永斌饬诸州县劝垦，高亢不宜禾，令艺豆麦，诸山坡麓栽所宜木。又以惠、
    潮两府民最悍，招垦官田，租入充粤秀书院膏火。奏闻，嘉奖，命勘明垦地亩数。
    寻又奏言：“勘明可垦地六千八百馀顷，此外或山深箐密，或夹沙带卤，体察民情，
    恐磽地薄收，粮赋无出。臣思瘠田产穀虽少，若多垦数十万亩，年丰可得数十万石，
    即歉岁亦必稍有所获，事益於民。察通省粮额，新宁斥卤，轻则亩徵银四釐有奇、
    米四合有奇。拟请凡承垦磽瘠之地，概准此例，十年起科。”下部议行，於是垦田
    至百十八万馀亩。
        乾隆元年，兼署两广总督。上命除落地税，因请并免渔课、埠税，革粤海关赢
    馀陋例未尽汰者，上悉从之。永斌在广东数年，坦怀虚己，淬厉诸将吏。获剧盗余
    猊、陈美伦数十辈置之法，收曲江乳源诸峒瑶归化。西洋估舶互市至者，悉令寄椗
    澳门，不得泊会城下。粤民颂其绩。二年，调湖北，兼署湖广总督。令严保甲，缮
    城堡，课农桑，实社仓，兴学校，诸政毕举。
        未几，调江苏。按行奉贤、南汇、上海、宝山四县海塘，以筑塘取土成渠，塘
    根浸损，议於塘内开河，南接华亭运河，北达宝山高桥。又察华亭金山嘴、倪家路，
    宝山杨家嘴地当冲要，议视地所宜，或增筑石坝，或就旧塘加筑宽厚，或改筑石塘。
    又请於宝山建海神庙。并从之。三年，以老病乞休，召诣京师，署礼部侍郎。寻授
    吏部。四年，致仕。五年，卒。孙，廕生，初授主事，官至江苏按察使。
        论曰：其倬、宗仁、毓珣，皆圣祖所擢用，丕著勋勚；世宗畀以兼圻，忠诚靡
    懈，恩礼始终，宜矣！幰度居官不扰民，执玉、永斌尤懃懃施惠，文乾、宗锡能济
    其美。世宗治尚明肃，诸臣皆以开敏精勤称上指，为政持大体，与夫急功近名，流
    於谿刻，重为世诟病者，固大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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