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七十五

        鄂尔泰弟鄂尔奇  子鄂弼  鄂宁
        张廷玉子若霭  若澄  若渟  从子若溎
        鄂尔泰，字毅庵，西林觉罗氏，满洲镶蓝旗人，世居汪钦。国初有屯泰者，以
    七村附太祖，授牛录额真。子图扪，事太宗，从战大凌河，击明将张理，阵没，授
    备御世职。雍正初，祀昭忠祠。
        鄂尔泰，其曾孙也。康熙三十八年举人。四十二年，袭佐领，授三等侍卫。从
    圣祖猎，和诗称旨。五十五年，迁内务府员外郎。世宗在籓邸，偶有所嘱，鄂尔泰
    拒之。世宗即位，召曰：“汝为郎官拒皇子，其执法甚坚。”深慰谕之。雍正元年，
    充云南乡试考官，特擢江苏布政使。於廨中建春风亭，礼致能文士，录其诗文为南
    邦黎献集。以应得公使银买穀三万三千四百石有奇，分贮苏、松、常三府备赈贷。
    察太湖水利，拟疏下游吴淞、白茆，役未举。
        三年，迁广西巡抚，甫上官，调云南，以巡抚治总督事。贵州仲家苗为乱二十
    馀年，巡抚石礼哈、提督马会伯请用兵，上未即许。巡抚何世璂疏言仲家苗药箭銛
    利，地势险阻，用兵不易，上即命世璂招抚，久未定，诏谘鄂尔泰。四年春，疏言：
    “云、贵大患无如苗、蛮。欲安民必制夷，欲制夷必改土归流。而苗疆多与邻省相
    错，即如东川、乌蒙、镇雄，皆四川土府，东川距云南四百馀里。去冬乌蒙攻掠东
    川，滇兵击退，而川省令箭方至。乌蒙距云南省城亦仅六百馀里，钱粮不过三百馀
    两，取於下者百倍。一年四小派，三年一大派，小派计钱，大派计两。土司娶子妇，
    土民三载不敢婚。土民被杀，亲族尚出垫刀数十金，终身不见天日。东川虽已改流，
    尚为土目盘据，文武长寓省城，膏腴四百里无人敢垦。若改隶云南，俾臣得相机改
    流，可设三府、一镇。此事连四川者也。广西土府、州、县、峒、寨等一百五十馀
    员，分隶南宁、太平、思恩、庆远四府。其为边患，自泗城土府外，皆土目横於土
    司。黔、粤以牂牁江为界，而粤属西隆州与黔属普安州越江互相斗入。苗寨寥阔，
    将吏推诿。应以江北归黔，江南归粤，增州设营，形格势禁。此事连广西者也。滇
    边西南界以澜沧江，江外为车里、缅甸、老挝诸境，其江内镇沅、威远、元江、新
    平、普洱、茶山诸夷，巢穴深邃，出没鲁魁、哀牢间，无事近患腹心，有事远通外
    国。论者谓江外宜土不宜流，江内宜流不宜土。此云南宜治之边夷也。贵州土司向
    无钳束群苗之责，苗患甚於土司。苗疆四围几三千馀里，千三百馀寨，古州踞其中，
    群寨环其外。左有清江可北达楚，右有都江可南通粤，蟠据梗隔，遂成化外。如欲
    开江路通黔、粤，非勒兵深入遍加剿抚不可。此贵州宜治之边夷也。臣思前明流、
    土之分，原因烟瘴新疆，未习风土，故因地制宜，使之乡导弹压。今历数百载，以
    夷治夷，即以盗治盗，苗、倮无追赃抵命之忧，土司无革职削地之罚。直至事上闻，
    行贿详结，上司亦不深求，以为镇静，边民无所控诉。若不剷蔓塞源，纵兵刑财赋
    事事整理，皆非治本。改流之法：计擒为上，兵剿次之；令其自首为上，勒献次之。
    惟剿夷必练兵，练兵必选将。诚能赏罚严明，将士用命，先治内，后攘外，实边防
    百世之利。”疏入，上深然之。
        会石礼哈疏报遣兵击破谷隆、长寨、者贡、羊城诸隘，擒其渠阿革、阿给及
    诸苗之从为乱者，上命交鄂尔泰按谳。五月，鄂尔泰遣兵三道入：一自谷隆，一自
    焦山，一自马落孔。破三十六寨，降二十一寨，抚苗民五百馀户、二千馀口，察出
    荒熟田地三万亩。又以镇远土知府刁澣、霑益土知州安於籓素凶诈，计擒之；者乐
    甸土司刁联斗乞免死，改土归流。鄂尔泰疏报仲家苗悉定。上嘉其成功速，令议叙。
    旋条上经理仲苗诸事，报可。十月，真除云贵总督。
        四川乌蒙土司禄万锺为乱，侵东川。鄂尔泰请以东川改隶云南，上从之。仍命
    会四川总督岳锺琪按治，招其渠禄鼎坤出降。鄂尔泰令鼎坤招万锺，数往不就抚，
    乃檄总兵刘起元率师讨之，破其所居寨。万锺走匿镇雄土司陇庆侯所。五年，万锺
    诣锺琪降，庆侯亦诣锺琪请改土归流。上命锺琪以万锺、庆侯交鄂尔泰按谳。叙功，
    授世职拜他喇布勒哈番。三月，镇沅倮刁如珍等戕官焚掠，遣兵讨平之，获如珍。
    泗城土知府岑映宸纵其众出掠，又发兵屯者相，立七营。鄂尔泰疏劾，令诸道兵候
    檄进讨，映宸乞免死存祀，改土归流。鄂尔泰请映宸送浙江原籍，留其弟映翰奉祀。
    七月，发兵与湖北师会讨定谬冲花苗，获其渠，降其馀众。威远倮札铁匠等、新平
    倮李百叠等应如珍为乱。九月，鄂尔泰檄临元总兵孙宏本率师讨之，获札铁匠，降
    李百叠。威远、新平皆定。十一月，招降长寨后路苗百八十四寨，编户口，定额赋。
    得旨嘉奖，进世职一等阿达哈哈番。十二月，攻破云南倮窝泥种，取六茶山地千馀
    里，划界建城，置官吏。
        云南南徼地与安南接，前总督高其倬疏言安南国界应属内地者百二十里，请以
    赌咒河为界。安南国王黎维祹奏辩，上命鄂尔泰清察。鄂尔泰请与地八十里，於铅
    厂山下小河内四十里立界，上从之，敕谕安南。六年，维祹表谢，上嘉其知礼，命
    复与四十里。旋讨擒东川法戛土目禄天佑、则补土目禄世豪；按治米贴土目禄永孝，
    论斩。永孝妻陆氏结倮儸为乱，檄总兵张耀祖讨之，攻克门坎山。师入，获陆氏。
    米贴平。广西八达寨侬颜光色等为乱，提督田畯不能讨。鄂尔泰遣兵往，侬杀光色
    以降。上命鄂尔泰总督云、贵、广西三省，发帑十万犒师。旋又抚贵州拜克猛、长
    寨、古羊等生苗百四十五寨。十月，万寿节，云南卿云见，鄂尔泰疏闻。
        七年正月，命超授三等阿思哈尼哈番，云、贵两省巡抚、提督、总兵，文知县、
    武千总以上，皆加级。三月，令按察使张广泗率师攻贵州丹江鸡沟生苗，破其寨，
    种人悉降。上下九股、清水江、古州诸地以次定。下部议叙，鄂尔泰疏辞，而乞予
    曾祖图扪封典，俾昭忠祠位得改书赠官，列大臣之末，上允其请，仍命议叙。七月，
    招安顺、高耀等寨生苗及侬、仲诸种人内附。十月，云南赵州醴泉出，鄂尔泰疏闻。
    上褒鄂尔泰化民成俗，格天致瑞，寻加少保。八年五月，招黎平、都匀等寨生苗内
    附。鄂尔泰既讨定群苗为乱者，诸土司慑军威纳土，疆理其地，置郡县，设营汛，
    重定三省及四川界域，而诸土司世守其地，一旦归版籍，其渠诛夷、迁徙皆无幸。
        属苗内愤，乌蒙倮最狡悍，总兵刘起元移镇其地，恣为贪虐。六月，禄鼎坤
    及其族人鼎新、万福遂纠众攻城，劫杀起元及游击江仁、知县赛枝大等，尽戕其孥。
    鄂尔泰疏闻，请罢斥，上慰谕之。乌蒙既陷，江外凉山、下方、阿驴，江内巧家营、
    者家海诸寨及东川禄氏诸土目皆起而应之，又令则补、以址诸寨要截江路，以则、
    以擢诸寨窥伺城邑，东川境内挖泥、矣氏、歹补、阿汪诸寨，东川境外急罗箐、施
    鲁、古牛、毕古诸寨，及武定、寻甸、威宁、镇雄所属诸夷，远近响应，杀塘兵，
    劫粮运，堵要隘，毁桥樑，所在屯聚为乱。鄂尔泰集官兵万数千人，土兵半之，分
    三路进攻：令总兵魏翥国攻东川；哈元生攻威宁，副将徐成贞副之；参将韩勋攻镇
    雄。翥国师行，土目禄鼎明遣行刺，被创，以总兵官禄代将。师进，焚苗寨十三。
    遣游击何元攻急罗箐，杀三百馀，降一百三十馀。游击纪龙攻者家海，破寨，尽歼
    其众。勋与苗兵遇於莫都，战一昼夜，破寨四，杀数百人。进攻奎乡，战三日，杀
    二千馀。元生、成贞自威宁攻乌蒙，射杀其渠黑寡、暮末，连破寨八十馀，击败其
    众数万，遂克乌蒙。鄂尔泰檄提督张耀祖督诸军分道穷搜屠杀，刳肠截脰，分悬崖
    树间，群苗詟栗。上奖鄂尔泰及诸将，以元生、成贞、勋为功首，发帑犒师。陇庆
    侯庶母二禄氏、四川沙马土妇沙氏以不从乱，给诰命，赉银币。於是苗疆复定。鄂
    尔泰令於云、贵界上筑桥，命曰庚戌桥，以年纪其绩也。
        是岁，永昌边外孟连土司请岁纳厂课六百，鹤庆边外皦子请岁贡土物，鄂尔泰
    疏闻。上以边外野夷向化，命减孟连厂课之半。皦子入贡，犒以盐三百斤。九年，
    疏请重定乌蒙、镇远、东川、威宁营汛。别疏请兴云南水利，濬嵩明州杨林海，开
    垦周围草塘，疏宜良、寻甸诸水，耕东川城北漫海，筑浪穹羽河诸堤，修临安诸处
    工，暨通粤河道，皆下部议行。十年，召拜保和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办理军机
    事务。叙定苗疆功，部议进世职一等精奇尼哈番，上特命授一等伯爵，世袭。
        师讨准噶尔，六月，命鄂尔泰督巡陕、甘，经略军务。九月，师破敌额尔德尼
    昭，鄂尔泰檄大将军张广泗遣兵截衮塔马哈戈壁，断敌北遁道。寻疏请屯田。十一
    年六月，还京师。入对，言准部未可骤灭，用兵久，敝中国，无益，上颇然之。
        十三年，台拱苗复叛。上命设办理苗疆事务处，以果亲王、宝亲王、和亲王、
    鄂尔泰及大学士张廷玉等董其事。苗患日炽，焚掠黄平、施秉诸地。鄂尔泰以从前
    布置未协，引咎请罢斥，并削去伯爵。上曰：“国家锡命之恩，有功则受，无功则
    辞，古今通义。”允其请，予休沐，仍食俸。寻命留三等阿思哈尼哈番。
        八月，世宗疾大渐，鄂尔泰仍以大学士与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大学士张
    廷玉，内大臣丰盛额、讷亲、海望同被顾命。鄂尔泰与廷玉捧御笔密诏，命高宗为
    皇太子。俄，皇太子传旨命鄂尔泰等辅政。世宗崩，宣遗诏以鄂尔泰志秉忠贞，才
    优经济，命他日配享太庙。高宗即位，命总理事务，进一等精奇尼哈番。乾隆二年
    十一月，辞总理事务，授军机大臣；又辞兼管兵部，上不许，加拜他喇布勒哈番，
    合为三等伯，赐号襄勤。迭主会试，充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经筵讲官。
        四年，南河河道总督高斌请开新运口，河东河道总督白锺山请复漳河故道，命
    鄂尔泰按视。寻加太保。七年，副都御史仲永檀以密奏留中事告鄂尔泰长子鄂容安，
    命王大臣会鞫，请夺鄂尔泰官逮问，上不许。十年，以疾乞解任。上慰留，加太傅。
    卒，命遵遗诏配享太庙，并祀贤良祠，赐祭葬，谥文端。二十年，内阁学士胡中藻
    以诗辞悖逆获罪，中藻出鄂尔泰门下，鄂尔泰从子甘肃巡抚鄂昌与唱和，并坐谴。
    上追咎鄂尔泰植党，命撤出贤良祠。
        鄂尔泰弟鄂尔奇，康熙五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编修。雍正中，四迁
    至侍郎，历工、礼二部，署兵部。五年，擢户部尚书，兼步军统领。十一年，直隶
    总督李卫论劾坏法营私、紊制扰民诸状，鞫实，当治罪，上推鄂尔泰恩，宥之。十
    三年，卒。
        鄂尔泰子鄂容安，鄂实，鄂弼，鄂宁，鄂圻，鄂谟。鄂容安自有传。鄂实与高
    天喜同传。
        鄂弼初授三等侍卫，迁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出为山西巡抚，调陕西，署西安将
    军。擢四川总督，未上官，卒，赐祭葬，谥勤肃。
        鄂宁，举人，初授户部笔帖式。屡以员外郎署副都统，复自郎中擢礼部侍郎。
    出为湖北巡抚，调湖南，再调云南。师征缅甸，云南总督杨应琚战失利，鄂宁以实
    疏闻。明端代应琚，深入战死。鄂宁劾参赞额勒登额、提督谭五格逗遛失机。上奖
    鄂宁，加内大臣衔，即命代明瑞为云贵总督。寻以与参赞舒赫德合疏议抚失上指，
    夺内大臣衔，左授福建巡抚，迭降蓝翎侍卫。卒。
        张廷玉，字衡臣，安徽桐城人，大学士英次子。康熙三十九年进士，改庶吉士。
    散馆授检讨，直南书房，以忧归。服除，迁洗马，历庶子、侍讲学士、内阁学士。
    五十九年，授刑部侍郎。山东盐贩王美公等纠众倡邪教，巡抚李树德令捕治，得百
    五十馀人。上命廷玉与都统讬赖、学士登德会勘，戮七人、戍三十五人而谳定。旋
    调吏部。
        世宗即位，命与翰林院学士阿克敦、励廷仪应奉几筵祭告文字，赐廕生视一品，
    擢礼部尚书。雍正元年，复命直南书房。偕左都御史硃轼充顺天乡试考官，上嘉其
    公慎，加太子太保。寻兼翰林院掌院学士，调户部。疏言：“浙江衢州，江西广信、
    赣州，毗连闽、粤，无藉之徒流徙失业，入山种麻，结棚以居，号曰‘棚民’。岁
    月既久，生息日繁。其强悍者，辄出剽掠。请敕督抚慎选廉能州县，严加约束。其
    有读书向学，膂力技勇，察明考验录用，庶生聚教训，初无歧视。”下督抚议行。
    命署大学士事。四年，授文渊阁大学士，仍兼户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五年，
    进文华殿大学士。六年，进保和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七年，加少保。
        八年，上以西北用兵，命设军机房隆宗门内，以怡亲王允祥、廷玉及大学士蒋
    廷锡领其事。嗣改称办理军机处。廷玉定规制：诸臣陈奏，常事用疏，自通政司上，
    下内阁拟旨；要事用摺，自奏事处上，下军机处拟旨，亲御硃笔批发。自是内阁权
    移於军机处，大学士必充军机大臣，始得预政事，日必召入对，承旨，平章政事，
    参与机密。
        廷玉周敏勤慎，尤为上所倚。上偶有疾，奖廷玉等翊赞功，各予一等阿达哈哈
    番，世袭。廷玉请以子编修若霭承袭。十一年，疏言：“诸行省例，凡罪人重者收
    禁，轻者取保。独刑部不论事大小、人首从，皆收禁，累无辜。请如诸行省例，得
    分别取保。刑部引律例，往往删截，但用数语，即承以所断罪；甚有求其仿彿，比
    照定议者：高下其手，率由此起。请敕都察院、大理寺驳正；扶同草率，并予处分。”
    命九卿议行。大学士英祀京师贤良祠，复即本籍谕祭，命廷玉归行礼，并令子若霭
    从；弟廷璐督江苏学政，亦命来会。发帑金万为英建祠，并赐冠带、衣裘及貂皮、
    人参、内府书籍五十二种。十二月，廷玉疏言：“行经直隶，被水诸县已予赈，尚
    有积潦不能种麦，请敕加赈一月。”并议以工代赈。得旨允行。十二年二月，还京
    师，上遣内大臣、侍郎海望迎劳卢沟桥，赐酒膳。十三年，世宗疾大渐，与大学士
    鄂尔泰等同被顾命。遗诏以廷玉器量纯全，抒诚供职，命他日配享太庙。高宗即位，
    命总理事务，予世职一等阿达哈哈番，合为三等子，仍以若霭袭。
        乾隆元年，明史成，表进，命仍兼管翰林院事。二年十一月，辞总理事务，加
    拜他喇布勒哈番，特命与鄂尔泰同进三等伯，赐号勤宣，仍以若霭袭。四年，加太
    保。寻谕：“本朝文臣无爵至侯伯者，廷玉为例外，命自兼，不必令若霭袭。”又
    谕：“廷玉年已过七十，不必向早入朝，炎暑风雪无强入。”十一年，若霭卒。上
    以廷玉入内廷须扶掖，命次子庶吉士若澄直南书房。十三年，以老病乞休。上谕曰：
    “卿受两朝厚恩，且奉皇考遗命配享太庙，岂有从祀元臣归田终老？”廷玉言：
    “宋、明配享诸臣亦有乞休得请者。且七十悬车，古今通义。”上曰：“不然。易
    称见几而作，非所论於国家关休戚、视君臣为一体者。使七十必令悬车，何以尚有
    八十杖朝之典？武侯鞠躬尽瘁，又何为耶？”廷玉又言：“亮受任军旅，臣幸得优
    游太平，未可同日而语。”上曰：“是又不然。皋、夔、龙、比易地皆然。既以身
    任天下之重，则不以艰钜自诿，亦岂得以承平自逸？朕为卿思之，不独受皇祖、皇
    考优渥之恩，不可言去；即以朕十馀年眷待，亦不当言去。朕且不忍令卿去，卿顾
    能辞朕去耶？朕谓致仕之义，必古人遭逢不偶，不得已之苦衷。为人臣者，设预存
    此心，必将漠视一切，泛泛如秦、越，年至则奉身以退，谁复出力为国家治事？是
    不可以不辨。”因命举所谕宣告朝列，并允廷玉解兼管吏部，廷玉自是不敢言去。
    然廷玉实老病，十四年正月，命如宋文彦博十日一至都堂议事，四五日一入内廷备
    顾问。是冬，廷玉乞休沐养疴，上命解所兼领监修、总裁诸职，且令军机大臣往省。
    廷玉言：“受上恩不敢言去，私意原得暂归。后年，上南巡，当於江宁迎驾。”上
    乃许廷玉致仕，命待来春冰泮，舟行归里。亲制诗三章以赐，廷玉入谢，奏言：
    “蒙世宗遗命配享太庙，上年奉恩谕，从祀元臣不宜归田终老，恐身后不获更蒙大
    典。免冠叩首，乞上一言为券。”上意不怿，然犹为颁手诏，申世宗成命，并制诗
    示意，以明刘基乞休后仍配享为例。次日，遣子若澄入谢。上以廷玉不亲至，遂发
    怒，命降旨诘责。军机大臣傅恆、汪由敦承旨，由敦为乞恩，旨未下。又次日，廷
    玉入谢，上责由敦漏言，降旨切责。廷臣请夺廷玉官爵，罢配享。上命削伯爵，以
    大学士原衔休致，仍许配享。十五年二月，皇长子定安亲王薨，方初祭，廷玉即请
    南还，上愈怒，命以太庙配享诸臣名示廷玉，命自审应否配享。廷玉惶惧，疏请罢
    配享治罪。上用大学士九卿议，罢廷玉配享，仍免治罪。又以四川学政编修硃荃坐
    罪，荃为廷玉姻家，尝荐举，上以责廷玉，命尽缴历年颁赐诸物。二十年三月，卒，
    命仍遵世宗遗诏，配享太庙，赐祭葬，谥文和。
        乾隆三年，上将临雍视学，举古礼三老五更，谘鄂尔泰及廷玉。廷玉谓无足当
    此者，撰议以为不可行。四十三年，上撰三老五更说，辟古说踳驳，命勒碑辟雍。
    五十年，复见廷玉议，以所论与上同，命勒碑其次，并题其后，谓“廷玉有此卓识，
    乃未见及。朕必遵皇考遗旨，令其配享。古所谓老而戒得，朕以廷玉之戒为戒，且
    为廷玉惜之。”终清世，汉大臣配享太庙，惟廷玉一人而已。
        子若霭，字晴岚。雍正十一年进士。廷试，世宗亲定一甲三名。拆卷知为廷玉
    子，遣内侍就直庐宣谕。廷玉坚辞，乃改二甲一名，授编修，直南书房，充军机章
    京。乾隆间，屡迁至内阁学士。若霭工书画，内直御府所藏，令题品鉴别，诣益进。
    十一年，扈上西巡，感疾，归卒。
        若澄，字镜壑。乾隆十年进士，改庶吉士，直南书房，累迁至内阁学士。卒。
    若澄亦工画，亚若霭。
        若渟，字圣泉。入赀授刑部主事，充军机章京，再迁郎中。出为云南澂江知府、
    四川建昌道。内擢太仆少卿，五迁至侍郎，历工、刑、户诸部。嘉庆五年，授兵部
    尚书，调刑部。七年，卒，赠太子少保，赐祭葬，谥勤恪。
        从子若溎，字树穀。雍正八年进士，授兵部主事。考选江西道御史。擢鸿胪寺
    少卿，六迁刑部侍郎，擢左都御史。上命旌恤胜朝殉节诸臣，若溎请遍行采访。下
    大学士、九卿议，以为明史外兼采各省通志，专谥、通谥已至千五六百人，不必更
    行采访。若溎以老乞休。上南巡，屡迎谒。五十年，与千叟宴，御书榜以赐。归，
    又二年，卒。
        论曰：世宗初即位，擢鄂尔泰於郎署，不数年至总督。廷玉已贰礼部，内直称
    旨，不数年遂大拜。军机处初设，职制皆廷玉所定。鄂尔泰稍后，委寄与相埒。庶
    政修举，宇内乂安，遂乃受遗命，侑大烝，可谓极心膂股肱之重矣。顾以在政地久，
    两家子弟宾客，渐且竞权势、角门户，高宗烛几摧萌，不使成朋党之祸，非二臣之
    幸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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