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史氏按】原文较长,对袁之日记每段照录,然后详加考订。为节省读者时间,本摘编撮其考订之精要,并对日记原文省略之。凡引用之原文,一律加引号。
    

刘凤翰著《袁世凯'戊戌日记'考订》摘编

     "甲.外部考订
     一、'版本'"
     "第一种是宣统元年南通书林(翰墨林)的单行本";"第二种是民国十五年""在上海申报'餐樱庑漫笔'栏里连续刊登的";"第三种是北京历史博物馆藏原抄本,称'戊戌记略',来源不详,很可能来自袁氏家族。以此'记略',与前两种'日记'相互校对,除分段标点与少数排字不同外,大致一样,仅最后多'自书戊戌记略后'一段,"。
     "袁世凯是光绪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一日(一九○九年一月二日),以足疾开缺。十二月二十四日午後,由京返籍。他这篇「日记」,是在出京前交给张一麐的。当时正是光绪帝与西太后相继逝世,溥仪继位,光绪的亲弟弟载澧以摄政王当国。满清宫廷,以袁有亏先帝,且治军有年,所以从隆裕太后,至载澧、铁良、以及少年亲贵,都主张杀他。而海外以康有为为首的保皇党,更是电文交攻,不遗余力,除了揭发他戊戌告密的罪状外,更一口咬定,光绪之死,是袁'买医毒弑'的。并令海外各埠华侨,签名上书载澧监国,请杀「贼」以报先帝之仇,而谢天下。袁世凯处在这种内外夹攻,四面喊杀的情况下,幸得张之洞的援助,与段祺瑞所统的第三镇在北京附近,才以'罢官回籍'了事。可见他当时的心情是如何的沉重与不安了。所以在他出京之前,就将这篇事先预备好的'戊戌日记'交给张一麐,想藉张的手流传出去,比较有些份量,而张为自己的老上司帮忙,也是义不容辞。但他经过周密的考虑後,认为在政治中心的北京印行,也许会引起物议,这样旧事重提,,对於已经回籍的袁项城,将有很大的不利,所以就请费仲深抄了一份,带到南通,在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偷偷地排印发行了。
     因为第一种'版本'流传不广,而张一麐对已故老上司又不能忘情,并且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替这位'知己'达成向历史申辩的任务。所以到了民国十五年二月,又将自己手里的原稿……拿到申报再度发表。"
     "……袁在罢官回籍的时候,心里非常的惊慌,深怕摄政王载澧,一旦准备妥当,随时下他的毒手,也许还后罪及子孙,因此,他将这篇申辩书--戊戌记略--分抄数份,交诸子密藏,准备紧急的时候,好向朝廷申辩。所以,他在'自书戊戌记略后',特别强调三点……
     以上三点,除歌太后之功,颂荣禄之德外,最重要的关节,还是表明他自己的'一片忠贞'……"
     "二、'作者'"
     刘风翰对此的设想:
     "《戊戌记略》成稿於'戊戌政变'後不久,与袁世凯所写的日期,虽不见得完全尽同,可能很接近。当时,袁世凯也感到这是一件重大的事,有记载下来的必要,就将参与机密的尹铭授找来,由自己的口述,要尹笔录,或交出一纸草稿,请尹榜眼润色,尹完成了这件'杰作',交给袁,袁看後认为满意,就收存起来。後来袁作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权重一时,胆子也就大了,常常将这件事实的经过,真假揉合在一起,用对自己最有利的口吻,向僚属们申辩,这样即可驳康党的攻击,又可收自我宣传之效,实心的张一麐听了竟信以为真,所以後来有'古红梅阁笔记'的引述。到了光绪三十四年,袁世凯遭到四面楚歌,张一麐看不过去,要求公布此项公案,袁告诉他自己有一篇日记,在回籍以前,就将原稿除掉'自书戊戌记略後'的一段,以'戊戌日记'为题,抄给了张。张看後,认为文字没有多大问题,也就请费仲深拿到南通书林排印发表了,至民国十五年,张还不知道袁家尚藏有跟他不同的'记略'钞稿,所以又将'日记'稿拿出来重印一次。"
     "内部考订"
     【梦史氏按 袁之日记原文省略,只注明第几段,以及相当于《戊戌变法资料》(中国史学会主编)所载的哪些段】
     第一段(相当于《戊戌变法资料》所载第一、二段)
     考订评语:"第一段所述,为袁到北京后前四天(阴历七月二十九日至八月初三,阳历九月十四至十八日)的活动情况。大致可信,……"。
     第二段(相当于《戊戌变法资料》所载第三段)
     考订评语:"此段为谭嗣同八月初三晚上,去法华寺访问袁世凯的开场白,从寒暄渐渐谈到'正题',能有多少可信,不得而知。袁世凯是这样说,谭嗣同死无对证……既然没有第三者参加,只有就袁氏的记载来作批评了。此段'开场白',除说荣禄'颇有忠义',一节,是袁的'花枪'外,其他多为双方由'探示'而转入'正题'的引言,大致可信。"
     第三段(相当于《戊戌变法资料》所载第四段)
     考订评语:"这一段是谭袁谈话的主要关键--康党的全部发动'武装政变'的计划。当时谭嗣同,是把事先写好的东西,拿给袁看。……因此,我们相信,袁世凯所记,谭嗣同提出的'武装政变'计划是百分之百的正确。"
     "这里……'雇有好汉数十人'却是事实。"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谭嗣同的谈话态度……但据笔者考订,谭在谈话中,似乎不致威胁过袁。"
     "'日记'里还说'皇太后深得人心',与谭准备'挟制皇上',又是袁所放的烟幕了。"
     第四段(相当于《戊戌变法资料》所载第五、六段及第七段大部分)
     考订评语:"这一大段里,包括两个重要问题:(一)密诏问题--所谓密诏,现在所传,共有三种……以上三种密诏,一、三两种,全文无衣带诏的意义,而且与史实文献相符,无容考证。只有第二种,其中有'朕位几不保……设法相救'等字句,却含有衣带诏的性质,然而也唯独第二种是出于康党的伪造"。
     (二)九月间天津巡幸废立之说:此说纯为康党所捏造,用以攻击旧党。"
     "综观此段'日记'尚有两处可资采信,第一谈宋、董、聂三军与袁的粮械弹药问题,二者皆见于梁著谭嗣同传。第二谭袁对白,由谭曰:'报君恩'起,至'必当以死继之'止,与梁著谭嗣同传:'今日可救我圣主者……非独足下。'两文含意相同,亦可采信。"
     第五段(相当于《戊戌变法资料》所载第七段后两句及第八段)
     考订评语:"此段在谭袁谈话中,是无关紧要的一节,除说谭嗣同'志在杀人作乱',于准备'在上前稍露词意'的几句话,是袁故意加重谭的罪名与自我表白外,其他所述,与谭传'乃丁宁而去'含意类同,大致可信。
     以上(二)、(三)、(四)、(五),四段,是袁记载'谭袁密谈'的全部'内容'"
     第六段(相当于《戊戌变法资料》所载第九、十、十一段)
     "在此段中,袁除了承认自己告密外,几乎全是谎言,并且漏洞百出,现分别证明于后:
     (一)这篇日记,最大的漏洞是'失落'了初四一天。……三十小时,只字未提,实在令人怀疑?
     (二)初五请训时,他奏过后说:'上为之动容,无答谕。'但张一麐根据袁亲自告诉他的话记载则为:'次日(初五)召见,德宗示以所命。'这分明是说皇上给他一纸诏谕,这一纸诏谕是什么呢?今据苏继祖'戊戌朝变记'所载:'八月十三日,复有人问荣相曰:'袁世凯曾奉密诏乎?'曰'然''诏中曾有杀公言乎?'曰'然'……慈禧外记,也提及此事,该书错误甚多,然此点尚可相信,原文说:'初五日请训回天津,帝召见于乾清宫,极其慎密,用尽方法,不使其言外闻,此殿古旧黑暗,晨光透入颇微……帝告袁以所定机密……又付以上谕一道,言办理钦差事竣,即任为直隶总督,来京陛见。'后来,康有为在'上摄政王书'中,指明袁世凯以此密诏作伪向荣禄告密的证据。
     (三)初五袁返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并非日落,当时返津的情形,有如大将凯旋。……这等气派,假如说他事先没有跟荣禄通声气,谁能相信?
     (四)据张一麐的记载,袁见荣后,荣即说:'吾奉懿旨入京,此座即以属君。'证明荣禄当天下午五点即已去京,袁所记'晚间'与'次早'与荣禄的谈话,当然全是虚构。
     (五)反之,正因为他出卖了光绪帝,所以才一再强调他是如何既忠且孝,'誓死以保皇上',关于这点,我想套一句俗话,老袁是'越描越黑'了。"
     第七段(相当于《戊戌变法资料》所载"自书戊戌纪略后")
     "关于这段,在前边叙述各种流通的'版本'时,已详为讨论,今再补充两点:
     (一)袁在'人臣大义'的辞令下,坦然承认了自己告密。
     (二)袁所论'国之三危',都是站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