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变法不是革命,而是自上而下的改革。资产阶级维新派既然没有勇气发动群众来摧毁旧,在自身十分薄弱的情况下,就应该尽可能地减少变法中的阻力。变法的每一步骤、每一措施不仅应该有进步意义,而且应该能够为社会尽可能大的范围所承认、所接受,必须照顾到社会各阶级阶层的利益,以求逐步渐进地达到变法的最终目的。
但康有为和年轻的光绪帝都缺乏应有的政治经验,他们的改革措施过于急躁了:他们分不清轻重缓急,举措失当,一百零三天的新政,所颁布的上谕竞有一百多道,内容从政治、经济到军事、文化教育等各个方面,甚至连像整修街道这样的琐屑之事也要过问,这么多措施中哪些主要、哪些次要,哪些应急、哪些可缓,千头万绪,连他们自己才都分不清。新政上谕纷至沓来,却只有原则要求,缺乏配套措施。好像一个人在玩随机游戏,这种做法别说墨守成规的守旧官员了,就连倾向变法的人士也是摇头。
改革需要魄力,但魄力不等于蛮干。年轻气盛的光绪帝一下子就下令撤了詹事府等十多个衙门,毫无善后措施,使这些官员及其家属一夜之间便无以为生。这种混乱,更激起了整个特权阶层的反对。光绪帝只因礼部堂官阻挠部员上忌,便一次罢免了全堂六名尚书、侍郎,有的侍郎并未参与其事,也被革了职。这种不分清红皂白的做法,不仅给守旧派提供了攻击的口实,也引起了局外人的不平。
再如,一朝之际即废八股、改策论,使那些与八股取士“性命相依”的士子们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失去了安身立命之所。于是乎天下数千进士、数万举人、数十万秀才、数百万童生,汹汹然反对这项改革,有些人甚至扬言要打死康有为。这就是使戊戌变法失去了最后的依靠力量——知识分子、士大夫阶层。结果,变法除了得到少数开明人士的支持外,一直没有得到更广泛的支持,反而激起反对的声浪。
孟子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维新派有“道”(强国富民),却将支持者都推到敌对的一方,他们没有最大限度地孤立守旧派,相反却孤立了自己。轰轰烈烈的一次变法,到头来却轻轻松松地解决掉,不能不说是一个历史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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