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皇帝驾崩,两宫皇太后随即召升御前会议,与王大臣商议择立嗣君的同题。翁同龢是参与会议者之一,他的日记中明白记述慈禧太后此时所表现的态度,足可使我们窥知其中心的意图。日记云:
戌刻,太后召诸臣入,谕云:"此后垂帘如何?"枢臣中有言宗社为重,清择贤而立,然后恳乞垂帘。谕日:"文宗无次子,今遭此变,如承嗣年长者,实不愿,须幼者乃可教育。现在一语即定,永无更移,我二人同一心,汝等敬听"。则即宣曰:"某"。维时醇郡王惊遽敬唯,碰头痛哭,昏迷伏地,掖之不能起。诸臣承懿旨后,即下,至军机处拟旨。潘伯寅意,必宜明书为文宗嗣。余意必宜书为嗣皇帝,庶不负大行付托。遂参用两人说定议。亥正清见,面递旨意,太后哭而应之,遂退。方入见时,戈什爱班奏迎嗣皇帝礼节,大略蟒袍补服入大清门,从正路入乾清官,至养心殿谒见两宫,方于后殿成服。允之。遣御前大臣及孚郡王等以暖舆往迎。寅正一刻,闻呼门,则笼烛数枝,入百门矣。余等通夜不寐,五鼓出,回寓检点物件,驰信出城。
这一段记事明白说出,御前会议时因慈禧主张立幼主,又亲口提出醇王奕譞之长子载湉为其意中之人选,群臣别无异议,逐成定局。慈禧为什么要反对择立年长之皇子入继为君?这一点,似与其内在意识中之安全感与权力欲望有关。……
清文宗乃宣宗道光皇帝的第四子,名奕詝。道光共有九个儿子,除二子奕纲、三子奕继早卒无嗣外,长子奕纬、五子奕誴、六子奕訢、七子奕譞、人子奕詥、九子奕譓俱有子,奕纬一系在同治死时且已有孙。"国有长君,社稷之福",慈禧太后如果为了国家及宗社著想,此时应在奕纬、奕誴等人的诸子中择其贤者,立为皇帝,使民生有赖,国社有托,这才是正当的举措。如果说,继立之人应该作为同治的嗣子,不能在同治的兄弟辈中去选择,则奕纬的长孙溥伦亦是很理想的人选。但慈禧既不肯在同治的兄弟辈中择立贤长,又不肯在奕纬一系中择立一人作为同治的嗣子,偏要以奕譞长子年方四步的载湉入继,显然只是她个人的私心,全不顾及宗社大计及承嗣的伦序。
……所以立幼虽是慈禧心中所想,博伦则非所宜。为了兼顾这两方面的情势,载湉实为最理想之人物。何则?这可以举出几神理由来说明。第一,载湉与同治同一行辈,不妨碍慈禧继续做她的皇太后。第二,载湉之母,乃醇王的嫡福音,亦即慈禧的亲妹,以亲谊而言,载湉不但系咸丰之侄,亦系慈禧之姨侄,关系较他人尤为密切。有此双重亲谊,对于奕譞及载湉之驾驭,自较他人为易。至于第三种可能的理由,应当是慈禧因与其妹往来密切之故,财于年甫四岁的载湉必定深有了解,知其赋性柔弱温驯,便于控制,故而乐于援引。这三种有利因素的考虑,决定了光绪入继为帝的事实,也决定了清代中国以后三十余年的演变方向。
《中国近代史上的关键人物》(台湾 苏同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