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史氏按】选摘之二,包括李鸿章军事和洋务活动。本选省略“兵家之李鸿章”两章。作为李氏之传记,军事、洋务、外交三大部分,缺一不可。但作为与戊戌变法相关之人物,则只能着重于其和变法关系密切者。(不过,李氏开始知道洋器之威力,还是在他军事活动中,在此提一句)洋务一章,篇幅虽不很长,但至为重要,梁氏之批评意见甚可一读。只是,吾对于洋务运动“失败”之说,却有点不同的考虑。认为洋务运动失败,非梁氏一人,后来之论史者持此判断者多矣,几成定论。吾以为,说失败自有其道理,一是从结果看,甲午一战,辛苦经营的北洋舰队全军覆没,巩固海防的目的没有达到,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一是从内容看,只知器物,没有涉及制度等更深的层次。然而,洋务运动兴办的工矿企业灰飞烟灭了吗?没有。这可是中国的新生产力啊。洋务运动所兴办的教育文化事业灰飞烟灭了吗?没有。若无洋务运动,梁氏据以批评的理论,从何得知?洋务运动所培养的人才都灰飞烟灭了吗?没有。记得当年美国的钢铁大王卡内基曾说(大意):你把我的钢铁工厂都毁了,只要我的人才还在,不用多久即可重新建起。吾还有一比,一个小学毕业生,在和某个中学生比试时输了,但你能说他小学的功课就白学了吗?小学的功课浅,我们可要求他再读中学之课程,但不可说小学阶段无用。
第四章 兵家之李鸿章(上)李鸿章之崛起与淮军之成立
当时官军之弱及饷源之竭江浙两省得失之关系 常胜军之起 李鸿章与李秀成之劲敌淮军平吴之功
江苏军与金陵军浙江军之关系 金陵之克复
(省略)
第五章 兵家之李鸿章(下)捻乱之猖獗 李鸿章以前平捻诸将之失机曾李平捻方略 东捻之役 西捻之役
(省略)
第六章 洋务时代之李鸿章
洋务之治绩 北洋海陆兵力
李鸿章办理洋务失败之由
洋务二字,不成其为名词也。虽然,名从主人,为李鸿章传,则不得不以洋务二字总括其中世二十余年之事业。
李鸿章所以为一世俗儒所唾骂者以洋务,其所以为一世鄙夫所趋重者亦以洋务,吾之所以重李责李而为李惜者亦以洋务。谓李鸿章不知洋务乎?中国洋务人士,吾未见有其比也。 谓李鸿章真知洋务乎?何以他国以洋务兴,而吾国以洋务衰也?吾一言以断之,则李鸿章坐知有洋务,而不知有国务,以为洋人之所务者,仅于如彼云云也。今试取其平定发捻以后,日本战事以前,所办洋务各事列表如下:
| 设外国语言文字学馆于上海 | 同治二年正月 |
| 设江南机器制造局于上海 | 同治四年八月 |
| 设机器局于天津 | 同治九年十月 |
| 筹通商日本并派员往驻 | 同治九年闰十二月 |
| 拟在大沽设洋式炮台 | 同治十年四月 |
| 挑选学生赴美国肄业 | 同治十一年正月 |
| 请开煤铁矿 | 同治十一年五月 |
| 设轮船招商局 | 同治十一年十一月 |
| 筹办铁甲兵船 | 光绪元年十一月 |
| 请遣使日本 | 光绪元年十一月 |
| 请设洋学局于各省,分格致测算、舆图、火轮机器、兵法、炮法、化学、电学诸门,择通晓时务大员主之,并于考试功令稍加变通,另开洋务进取一格 | 光绪元年十二月 |
| 派武弁往德国学水陆军械技艺 | 光绪二年三月 |
| 派福建船政生出洋学习 | 光绪二年十一月 |
| 始购铁甲船 | 光绪六年二月 |
| 设水师学堂于天津 | 光绪六年七月 |
| 设南北洋电报 | 光绪六年八月 |
| 请开铁路 | 光绪六年十二月 |
| 设开平矿务商局 | 光绪七年四月 |
| 创设公司船赴英贸易 | 光绪七年六月 |
| 招商接办各省电报 | 光绪七年十一月 |
| 筑旅顺船坞 | 光绪八年二月 |
| 设商办织布局于上海 | 光绪八年四月 |
| 设武备堂于天津 | 光绪十一年五月 |
| 开办漠河金矿 | 光绪十三年十二月 |
| 北洋海军成军 | 光绪十四年 |
| 设医学堂于天津 | 光绪二十年五月 |
北洋海军兵力表
| 队别|分职 | 船名 | 船式 | 吨数 | 马力 | 速力 | 炮数 | 船员 | 进水年份 |
| 主战舰队 | 定远 | 铁甲 | 7335 | 6000 | 14.5 | 22 | 330 | 光绪八年1882 |
| 镇远 | 铁甲 | 7355 | 6000 | 14.5 | 22 | 330 | 光绪八年1882 | |
| 经远 | 铁甲 | 2900 | 3000 | 15.5 | 14 | 202 | 光绪十三年1887 | |
| 来远 | 铁甲 | 2900 | 5000 | 15.5 | 14 | 202 | 光绪十三年1887 | |
| 防守舰队 | 致远 | 巡洋 | 2300 | 5500 | 18 | 23 | 202 | 光绪十二年1886 |
| 靖远 | 巡洋 | 2300 | 5500 | 18 | 23 | 202 | 光绪十二年1886 | |
| 济远 | 巡洋 | 2300 | 5500 | 18 | 23 | 203 | 光绪九年1883 | |
| 平远 | 巡洋 | 2300 | 1500 | 14.5 | 11 | |||
| 超勇 | 巡洋 | 1350 | 2400 | 15 | 18 | 130 | 光绪七年1881 | |
| 扬威 | 巡洋 | 1350 | 2400 | 15.5 | 18 | 130 | 光绪七年1881 | |
| 镇东 | 炮船 | 440 | 350 | 8 | 5 | 55 | 光绪五年1879 | |
| 镇西 | 炮船 | 440 | 350 | 8 | 5 | 55 | 光绪五年1879 | |
| 镇南 | 炮船 | 440 | 440 | 8 | 5 | 55 | 光绪五年1879 | |
| 镇北 | 炮船 | 440 | 440 | 8 | 5 | 55 | 光绪五年1879 | |
| 镇中 | 炮船 | 440 | 750 | 8 | 5 | 55 | 光绪七年1881 | |
| 镇边 | 炮船 | 440 | 840 | 8 | 5 | 55 | 光绪七年1881 | |
| 练习舰 | 康济 | 炮船 | 1300 | 750 | 9.5 | 11 | 124 | 光绪七年1881 |
| 威远 | 炮船 | 1300 | 840 | 12 | 11 | 124 | 光绪三年1877 | |
| 补助舰 | 泰安 | 炮船 | 1258 | 600 | 10 | 5 | 180 | 光绪二年1876 |
| 镇海 | 炮船 | 950 | 480 | 9 | 5 | 100 | 同治十年1873 | |
| 操江 | 炮船 | 950 | 400 | 9 | 5 | 91 | 同治五年1865 | |
| 湄云 | 炮船 | 578 | 400 | 9 | 4 | 70 | 同治八年1869 |
附水雷船
| 船 名 | 船 式 | 吨 数 | 速 力 | |
| 左队一号 | 一等水雷 | 108 | 24 | |
| 左队二号 | 一等水雷 | 108 | 19 | |
| 左队三号 | 一等水雷 | 108 | 19 | |
| 右队一号 | 一等水雷 | 108 | 18 | |
| 右队二号 | 一等水雷 | 108 | 18 | |
| 右队三号 | 一等水雷 | 108 | 18 |
| 军 队 | 营 数 | 人 数 | 将 领 | 驻 地 |
| 盛军 | 18 | 9000 | 卫汝贵 | 小 站 |
| 铭军 | 12 | 4000 | 刘盛休 | 大连湾 |
| 毅军 | 10 | 4000 | 宋 庆 | 旅顺口 |
| 芦防淮勇 | 4 | 2000 | 叶志超 聂士成 | 芦台北塘山海关 |
| 仁字虎勇 | 5 | 2500 | 聂士成 | 营 口 |
光绪元年,因台湾事变筹画海防折云:
兹总理衙门陈请六条。目前当务之急,与日后久远之图,业经综括无遗,洵为救时要策。所未易猝办者,人才之难得,经费之难筹,畛域之难化,故习之难除。循是不改,虽日事设防,犹画饼也。然则今日所急,惟在力破成见,以求实际而已。何以言之?历代备边,多在西北,其强弱之势,主客之形,皆适相埒。且犹有中外界限。今则东南海疆万余里,各国通商传教,往来自如,麇集京师,及各省腹地,阳托和好之名,阴怀吞噬之计,一国生事,诸国搆煽,实惟数千年来未有之变局。轮船电报之速,瞬息千里,军器机事之特,工力百倍,又为数千年来未有之强敌。外患之乘,变幻如此,而我犹欲以成法制之,譬如医者疗疾,不问何症,概投之以古方,诚未见其效也。庚申以后,夷势骎骎内向,薄海冠带之伦,莫不发愤慷慨,争言驱逐。局外之訾议,既不悉局中之艰难,及询以自强何术,御侮何能,则茫然靡所依据。臣于洋务,涉历颇久,闻见较广,于彼己长短相形之处,知之较深。而环顾当世饷力人才实有未逮,又多拘于成法,牵于众议,虽欲振奋而未由。易曰:穷则变,变则通。盖不变通则战守皆不足恃,而和亦不可久也。
又云:
近时拘谨之儒,多以交涉洋务为浼人之具,取巧之士,又以其引避洋务为自便之图。若非朝廷力开风气,破拘挛之故习,求制胜之实济,天下危局,终不可支,日后乏才,且有甚于今日者,以中国之大,而无自强自立之时,非惟可忧,抑亦可耻。
由此观之,则李鸿章固知今日为三千年来一大变局,固知狃于目前之不可以苟安,固尝有意于求后千百年安内制外之方,固知古方不以医新症,固知非变法维新,则战守皆不足 恃,固知畛域不化,故习不除,则事无一可成,甚乃知日后乏才,且有甚于今日,以中国之大,而永无自强自立之时。其言沈痛,吾至今读之,则泪涔涔其承睫焉。夫以李鸿章之忠纯也若彼,其明察也若此,而又久居要津,柄持大权,而其成就乃有今日者,何也?则以知有兵事而不知有民政,知有外交而不知有内治,知有朝廷而不知有国民。日责人昧于大局,而已于大局,先自不明;日责人畛域难化,故习难除,而已之畛域故习,以视彼等,犹不过五十步与百步也。殊不知今日世界之竞争,不在国家而在国民,殊不知泰西诸国所以能化畛域除故习布新宪致富强者,其机恒发自下而非发自上,而求其此机之何以能发,则必有一二先觉有大力者,从而导其辕而鼓其锋,风气既成,然后因而用之,未有不能济者也。李鸿章而不知此不忧此则亦已耳,亦既知之,亦既忧之,以彼之地位彼之声望,上之可以格君心以臂使百僚,下之可以造舆论以呼起全国,而惜乎李之不能也。吾故曰:李之受病,在不学无术。故曰:为时势所造之英雄,非造时势之英雄也。
虽然,事易地而殊,人易时而异。吾辈生于今日,而以此大业责李,吾知李必不任受。彼其所谓局外之訾议,不知局中之艰难,言下盖有余痛焉。援春秋责备贤者之义,李固咎无可辞,然试问今日四万万人中,有可以Cast the first
stone.之资格者,几何人哉?吾虽责李,而必不能为所谓拘谨之儒,取巧之士,囿于章句,狃于目前者稍宽其罪,而又决不许彼辈之随我而容喙也。要而论之,李鸿章不失为一有名之英雄,所最不幸者,以举国之大,而无所谓无名之英雄以立乎其后,故一跃而不能起也。吾于李侯之遇,有余悲焉耳。
自此章以后,李鸿章得意之历史终,而失意之历史方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