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史氏按】此段文字摘自《戊戌变法史论述稿》,该书立足于丰富的史料,论述严谨,而在论及李鸿章与戊戌变法的关系时,给人以若隐若现之感。

李鸿章与康梁的微妙关系


    维新之士张元济于9月21日带通艺学堂学生访问伊藤,伊藤告以"一个国家要变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定要经过许多挫折,才会成功的、诸位有志爱国,望善自保重。"张元济旋赴贤臣守谒见李鸿章,对李说"设将变法之事遽行停罢,甚或对皇上别有举动,恐非杜稷之福 中堂一身系天下之重如能剀切敷陈,或有转移之望。"李慨叹说:"小孩子懂得什么。"伊藤的忠告和李鸿章的神态都似乎包含了既对政局变动有某种程度的失落,同时又给人一种等待时机的感觉。
    ……
    伊藤在北京默观变局。9月23日,庆亲王于午后二时招待伊藤,大概是向伊藤说明政局变动的某些情况、9月 24日晚李鸿章宴请伊藤,席间对答,曲折微妙。据《昌言报》报道伊藤得知太后训政的消息,是"接于耳而不安于心",但参加宴会的人"均系素所心契者,缺席间放言高论,毫无顾忌。"当时,伊藤坐在李鸿章的右边,大冈育造坐在李的左边。酒行三巡,论及康有为事:
     李鸿章问伊藤:康有为一人恐逃往贵国,倘果有其事,贵侯必能执获送回故国惩办。
     伊藤:唯唯否否不然,康之所犯如系无关政务,或可遵照贵爵相所谕;若干涉国政,照万国公法不能如是办理,当亦贵爵相所深知。
     李鸿章:若是则蔽国之不幸也。前者有一华人(指孙中山)犯事逃往伦敦,为驻英公使所执,英国外部大臣曾出而索回,何先后之若出一辙也。
     大冈育造:请问康有为究犯何罪?
     李鸿章:论其罪状,无非煽感人心,致干众怒。请问君在贵国居何职守?
     大冈育造:忝为上议院议员。
     李鸿章:君与伊相为同党乎?
     大冈育造:不必其为同党,如伊候所为未妥,仆亦当力争。
     李鸿章:然刚君不过偕伊侯同游耳。
     大冈育造:仆与伊候忝同乡井,比次随同游历,系属交情,与国事毫无干涉。据仆愚见,与其将康有为搜拿惩办,不如加以培植,以为振兴中国地步。近日中国创行新法,大都出自贵爵相之手,乃历久未睹成效,何哉?以无左右襄理之人耳?
     李鸿章:诚然。
     大冈育造:近日康有为所为之事,无非扩充贵爵相未竞之功,故愚意不若令卒其业之为善。
     李鸿章:洵如君言,康有为日后可大有作为。惟据目下观之,了无异能耳。
     语次,主宾复起到酬酢,有项,兴辞。
     前文提到的,宣布慈禧训政的同一天,康有为授意来伯鲁所上奏折中,有速简李鸿章与李提摩太、伊藤博文商酌,以康有为为参贷等语。若把宋折与上述对语联系起来,更可以看出 李鸿章、康有为与日本人之间,似有一种若明若暗的关系。当李鸿章向伊藤试探,得知日本会保护康有为时,李实际上对此表示了默认。又当大冈育造问李鸿章,康有为究竟犯有何罪时,李的回答只是说康有为"无非煽惑人心,致干众怒"并未语及其它、更令人费解的是,大冈育造说"近日中国创行新法,大都出自贵爵相之手",李也承认是事实。这等于说,李鸿章是维新变法的幕后策划者。李鸿章只是说,也许康有为日后大有作为,不过目前看不出来。宴请在非常和洽治的气氛中结束。
     李鸿章是老谋深算的政治家和外交家,他的真实想法不会轻易表露,伊藤等人虽对中国朝廷内情难知底蕴,对李鸿章亦莫测高深,但从联华制俄、保护和扩大在华利益的战略大局出发,他们对李鸿章这样的朝廷重臣,必定是要笼络利用的。也许把康有为当成一个筹码,勾住李鸿章和清政府,亦未尝不是伊藤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