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史氏按】《戊戌变法史论述稿》记述戊戌政变,形容为扑朔迷离;而李鸿章与戊戌变法的关系也可说是扑朔迷离,一般认为李对戊戌变法是同情的,但此处却指认李为策动政变之人,不过这也并不否定他对变法的态度,而是关系到人事纠纷、个人进退以至集团利益,也未尝没有可能,但认定杨崇伊此折是政变发生最为关键的一步,则与茅海建所考证政变过程不大相合,且作一家之言供参考。

李鸿章参与策动政变

——《戊戌变法史论述稿》摘录

第三节 扑朔迷离的政变过程

     9月5日(七月二十日)是百日维新中非常重要的一天。在这一天里,光绪帝至少发布了八道上谕,八道上谕中有四道更值得注意,一道是赏加杨锐、刘光第、林旭和谭嗣同四品卿衔,在军机章京上行走,参疆新政事宜厂道是礼部堂官被罢躺之后,新任裕禄、李端蔡署理礼部尚书,寿耆、王锡蕃、萨廉、徐致靖分别署理礼部左侍郎和右侍郎;其余两道是对张荫桓两个奏折的长段批示,……将此四道上谕综合来看,则可明显看出,与康有为亲近的人物正在进入决策层,特别是张荫桓的地位有上升的趋势。台湾著名的历史小说家高阳先生就认为:这时,光绪对张荫桓的信任,已到了言听计从的程度。增修内政与实行团练,皆非户部右侍郎及总署大臣的张荫桓该管的事,越分言事,而上谕都是"着照该侍郎所请",说明张荫桓有 可能承担更重要的职责。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9月5日同一天,比张荫桓地位声望都要 高得多的大学士李鸿章也向光绪帝上过一折,折中提出,应妥善处 理裁撤的机构和人员。李鸿章认为:"裁并官职,诚为今日当务之 急。然各衙门承办多年,另改旧规,非取其素有交涉者以类相从, 不足以臻妥善。"他提出:可将詹事府归并翰林院、通政司归并内 阁、光禄寺和鸿胪寺归并礼部、太仆寺归并兵部,大理寺归并刑部。 "惟归并之后,事既更张,有同新创,其中头绪繁多,一切事宜非仓猝所能遽定。应由各该衙门移取职掌文卷,悉心校阅,体察情形, 斟酌办理,另行详议具奏。庶名虽改而实犹存,不至冒昧从事,致 滋贻误。"应该说,李鸿章不是在反对改革,面是要使改革切合实 际,周善可行。但是,光绪帝没有理踩李鸿章的意见。李鸿章在奏 折的末尾尽管特意声明,"此折系内阁主稿",光绪帝似乎也无动于 衷。
     李鸿章除自己代表内阁的上奏遭到冷遇外,还有两件事也使 他处于十分不利的地位。一件是有人递片,用英国人赫德而不要 用李鸿章;另一件是皇帝坚持要停止海防捐,使淮军饷源发生问 题。……
     更使李鸿章感到为难的是停止海防捐。海防捐是北洋淮军的 命根子,李鸿章是淮军的创始人和领袖,自然他要奋力保护这一命 根子,但是,光绪帝坚决要停止。苏继祖《清廷戊戌朝变记》中说; "二十后一日(9月6日),皇上面谕军机大臣:停止悔防捐。枢臣 奉谕后,即力陈北洋淮军仰给此项,若一日停止,淮饷无款可筹;更 兼新政创行,诸多用费,请少缓再停。上不允。枢臣再四渎请。上 怒曰;'一面裁官,一面捐官,有此政体否?勿多言!'枢臣不得已, 即商于北洋,禀知太后,皆谓皇上任性胡闹也。"在太后面前,枢 臣们都说皇上任性胡闹,这种很不正常的情况,等于为太后出而训 政埋下了种子。在这埋下种子的人员中,无疑不会没有李鸿章。 在光绪帝的心目中,李鸿章位高权重,但在联英、日和改革内政方 面,他不愿合作,不能起到领袖群臣、支持改革的作用,因此应该搬 掉这个障碍。
     9月7日(七月二十二日),光绪帝果断地、然而也是未经深思 熟虑地发出谕旨:"李鸿章、敬信均著毋庸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 走。"
     ……李的免职,最关键的原因是李亲近俄国,和光绪要重新组织权力结构。……
     历史小说家高阳的分析,也颇令人信服。他非常看重李鸿章 被免职这件事,他说;"情势之遽然尖锐化,起于七月二十二日的一 道上谕:'李鸿章、敬信均着毋庸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这是 一个政局将有大变动的讯号。高阳认为,李鸿章免职与伊藤博 文来华有关。伊藤访华的目的是,以其明治维新的经验,协助中国 维新,从而组织以日、中、英为核心的联盟,对抗俄国。光绪帝对明 治维新最为向往,所以对伊藤访华深表欢迎。一些得风气之先的 朝士甚至建议重用客卿,畀伊藤以重任。各种迹象表明,伊藤访 华,意味着中日关系将展开一个新纪元,中国方面为了迎接新的中 日关系,必须有一番因应的措施。换句话说,光绪帝是要用哪些人 来跟日本合作。显然的,不是联俄的李鸿章。高阳进一步分析道: 其时翁同龢正在准备复起,……另一方面,张荫桓在朝中十分活跃,光绪帝对张的信任,已到了言听计从 的程度。李鸿章是在伊藤自日经韩,乘肥后丸访华之际,被逐出总 署的,这可视为中国政府将作重大改组的预告。高阳推断:未来的 中国政府,将是翁同龢主内、张荫桓主外,具体地说,是由翁同龢主 持军机处,张荫桓主持总署,而由礼亲王世铎与庆亲王奕劻领其虚 衔。如果此一安排能够实现,符合西太后所同意的、见诸于定国是 诏的"守旧图新"的基本方针;同时,翁同龢与张荫桓都无与荣禄为 敌之意,相反地,必能与荣禄合作,形成翁同龢掌内政(吏治、教 育),张荫桓主洋务(外交、财政)而荣禄握兵权的、西太后也能满意的权力格局。
    
    ……
    李鸿章虽然不属于极端顽固守旧者之列,但由于光绪帝和维新派对他的排斥,他决不会等闲视之,特别是他要防备,一旦新的权力结构建立起来,张荫桓正式取代了他的地位,那他的政治前途将不堪设想.从保护李氏家族的利益和维护淮军集团根本利益的目标着想,他一定要争取在光绪帝接见伊藤博文之前,将政局有利于维新派的势头扭转过来。他相信,凭他数十年来建立的深厚政治基础和机谨老辣的手腕,不会斗不过由自己提拔起来的张荫桓和书生气十足、刚刚走上政治舞台的康有为。不过李鸿章毕竟老了,他的年龄,他的身份,都不允许他亲自出面,为李来完成这一政治使命的人是杨崇伊。杨与李的儿子李经芳是儿女亲家,又获荣禄的倚重,本人既好弄是非,又任御史之职,上书言事名正言顺。李鸿章攻击的突破口是康有为,只要想办法能定康有为的"罪",一方面可以阻止改革计划的实现,更重要的是由于康有为与张荫桓交往密切,张荫桓就必受牵连。张荫桓一倒,朝廷的外交大权肯定仍会落到李鸿章的手里。李鸿章要定康有为的罪,光凭杨崇伊一人之力显然是不够的。他必须第一,要借用顽固守旧势力向太后进言和对维新派攻击;第二,与掌握军权的荣禄协调一致;第三,说服西太后作出完全不利于维新派的决断;第四,促使维新派在政略上失误。事情的发展似乎很符合李鸿章的心愿。
    ……
     从上述情况看,政变发生的直接源头起于光绪帝召袁人京陛见,引起西太后的惊疑和发怒。怀塔布、李鸿章等被罢免的高级官员正伺机反扑,阻止光绪帝的改革。因杨祟伊与李莲英的关系,得知太后的真实心态,递乘机联络荣禄与庆王,策划拥太后再训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