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
     这是李鸿章1870年11月18日为整顿天津机器局的奏稿。 他在这篇奏稿中，阐述了一个重要思想，即军火制造必须培养本 国的专门人才，其创办之初，虽然不得不雇用洋人指授，但只是 为了使本国的员匠学会自能运用，否则，事事依赖洋人，势必造 成尾大不掉之势。
     〔原文〕
     ……
     臣查制器与练兵相为表里，练兵而不得其器，则兵 为无用；制器而不得其人，则器必无成。西洋军火日新 月异，不惜工费，而精利独绝，故能横行于数万里之 外。中国若不认真取法，终无由以自强。窃谓士大夫留 心经世者，皆当以此为身心性命之学，庶几学者众，而 有一二杰出，足以强国而赡军。臣自愧智短力分，迄无 成就，前在江苏督抚任内，创设上海、金陵机器两局， 分造轮船枪炮火箭铜帽等件，略有端绪。历年军中拨 用，实利赖之。惟驰驱在外，未能躬亲督率，尝以有初鲜终为惧。洋枪炸炮皆非洋火药施放，不能取准而及 远。臣军每向西国购运，其价较中国土药微昂，究不若 自制洋药之多且便。
     总理衙门奏令崇厚在津购办机器，设局造药，足 补南局所未备，且隐寓防患固本之意，极为远虑深谋。 其初不得不雇洋人指授，所望内地员匠，学其器而精通 其意，久之自能运用，转相传习，乃为经久之道。又凡 仿制洋器，每年所用工料银，较之每年所出之货，必比 采买之价稍贵。即稍贵亦系值得，不为虚糜。崇厚奏 称："据密妥士云e：'再添研药机器三分，则所出火药 可增三倍，较之采买即可节省'"等语。臣昨与成林亲 往该局查看，面询密妥士，又不敢据为成说，盖其夸大 之词也。惟该局规模初具，垣屋尚须加修，机器尚须添 制，火药亦尚未开造，自应就此基绪逐渐扩充，逐事核 实。非廉正熟悉而有条理之员，不足为谋。
     查有湖北补用道沈保靖，前经臣委令督办上海机器 局，事事皆赖其创制，如雇用洋匠，进退由我，不令领 事税务司各洋官经手，以免把持。定购外国机器，货料 自择，各洋商评订收货给银，务取该国发货洋文单为 凭。委员各有专司，其冗食不究心者汰去之。华匠学 徒、按日点工给价，无稍冒混。立法最称精善。是以沪 局开设数年，已造成轮船四只。洋枪、大小开花炮、洋 火箭等项，接济各军，应用者皆不下数千件。出货较 多，而用款并不甚费，以视闽局专任税务司法人日意 格，津局专任领事官英人密妥士，将成尾大不掉之势， 似稍胜之。……可否请旨饬令该员总理天津机器局事 务，以资熟手。臣当督同该员监管中外各员匠，逐细讲 求，悉心研究，务期有裨军用，仰副圣廑。……
     〔译文〕
     我查制造武器和练兵是彼此依存相辅相成的。练兵没有相当 的武器，那军队就成为无用的军队；制造了武器可是没有使用武 器的人，那武器也就一定不能发挥作用。西洋军队的武器发展进 步得非常迅速，不断地更新。他们不吝惜花费工本，研制出的武 器军备，精湛锐利，无法相比，堪称一绝，所以能够横行于几万 里之外。中国如果不认真汲取他们的方法，到头来也不会有别的 办法能够自强。我以为，朝廷中的官员凡是留心治理国家社会的 人，都应当以此作为身心性命的学问，这样学的人多了，就可能 有一两个杰出的人才涌现出来，足以强盛我们的国家，壮大我们 的军队。我自愧智力短缺，分散精力的地方又多，到现在还没有 什么成就。以前在江苏任督抚期间，创办了上海、南京两个机器 局，分别制造轮船、枪炮、火箭及子弹壳等器件，略微有了些头 绪。历年来军队中调拨使用，实际上都仰仗着它。只是我常年率 军在外，没能亲自监督统率，曾担心有始无终半途而废。洋枪、 炸炮都是除了用洋火药施放不能射得远打得准的。我率领的军队 每每向西方国家购买运进，它的价格比中国土法配制的火药稍为 贵一些，终究不如自己制作洋火药，可以数量多而且方便。
     总理衙门的奏折命令崇厚在天津购买机器，设局制造火药， 这足可以补充南京、上海两机器局所缺欠不足之处，而且隐寓着 防范外患，巩固国家根本的意义，确实是极为深远的谋虑。起初 不得不雇用洋人指点传授，希望内地的技术人员和工匠，不但学 会使用他们的机器，而且能精通机器构造的原理，时间长了自己 就能够运用，相互教习，才是长久的办法。又凡是仿制外国机 器，每年所需用的工料成本费，比起它每年所生产出的货物，一 定会比向外国直接采购要稍贵些。就是稍微贵些也是值得的，不 能算是虚糜浪费。据崇厚的奏折说："据密妥士说：'再添制研药 机器三分，所出的火药就可以增加三倍，比起向外国采买来就可 以节省了。'"等等的话。我昨天和成林亲自去这个局查看，当面 询问了密妥士，他又不敢肯定确实有把握了，大概只是他夸大其 词罢了。只是这个局刚刚初具规模，房屋墙壁都还需要加以修 缮，机器也还需要添置，火药尚且没有开始制造，自然应该就着 这个基础逐渐扩充，一件事一件事地核实，不是廉洁正直、熟悉 这方面的事务又很有条理的人，不足以和他共同计划商议。
     据查有湖北补用道员沈保靖，以前经我委任他监督办理上海 机器局，事事都依靠他创办，比如雇用外国工匠，是雇用还是辞 退完全由我们决定，不让领事税务司各洋官经手，以避免大权被 他们把持。定购外国机器，货料由我们自己选择，各国洋商评定 收货付款，务必拿到这个国家的洋文发货单作为凭据。委员们各 有专门负责的工作，那些白吃闲饭不认真钻研业务的人都把他们 淘汰下去。中国的工匠和学徒，按每天生产劳动量发给工钱，没 有半点含混冒充的余地。立法可以说是最为精细完善。因此上海 机器局开设了几年，已经造成四只轮船，其他洋枪、大小开花 炮、洋火箭等项也都接济供应各军不下数千件，出的产品比较 多，而所用的款并不太耗费。由此来看福建局专任税务司法国人 日意格，天津局专任领事官英国人密妥士，将形成尾大不掉的势 头，上海机器局似乎要稍为胜过它们了。……
     可不可以请皇上降旨，命令沈保靖总理天津机器局的事务， 使该局有精通、熟悉业务的人手?我当督促会同沈保靖监管中外 各技术人员和工匠，逐件事细细讲求，悉心研究，务必期求对军 用有所补益，以报答皇上的殷切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