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这是李鸿章在法国挑起侵略越南意在入侵中国的战争之后，于1883年6月8日致总理衙门的一件函稿。这一年5月19日，黑旗军刘永福应越南政府的请求，在河内城西纸桥大败法国侵略军，击毙法军司令李维业。李鸿章在函稿中认为，获此"小胜"虽然可喜，但中国海防兵单，海军又未练成，不可与欧洲强国轻言战争。据此，他力主谈判解决，以免造成先胜后败的结局。
     〔原文〕
     ……
     四月十三，黑旗刘永福之战，歼弁兵九十余名。西报皆言有华兵在内，真伪殊不可知。法人深为疑恨。小胜似可喜，而法廷逞强要顾体面，众愤遂不可遏。议院添拨兵费不限数目，倾国之力，欲图报复。窃恐越南自取危亡，无从援救，焦灼莫名。亚洲各邦自欧人东来，以兵戎相见，先胜后败，复辙相寻，可为殷鉴。固不得不慎之于始耳。
     鸿章奉命以来，每欲提一旅之师，克日航海南征，第虑我军甫动，新报纷传，法人必借词与中国失和，后患将不可思议。四月初一，复疏内业经剀切陈之，事关重大，非敢稍涉畏葸也。宝使来沪，畏脱使逼，不敢私谒。闻即日起程回国，揆度目下情形，脱使无论在沪赴京，所议必难就范。似只有虚与委蛇，相机观变，再筹因应之方。各省海防兵单饷匮，水师未练成，未可与欧洲强国，轻言战事，想在高明烛照中，所冀钧衡在握，勿惑浮议，激成祸端，致误全局，实为至幸。
     〔译文〕…………四月十三日，黑旗军刘永福指挥的这次战争，歼灭法国．的士兵九十多名。西方的报纸都说有中国的士兵在里面，到底是真是假，很难知道。不过，法国人对我们的怀疑忌恨是非常深的。这次小小的胜利，似乎是件很让人高兴的事，可是法国的朝廷却很不甘心，要顾全强国的体面，想逞强斗胜，众臣更是愤愤不平，几乎恼怒到不可遏止的地步。它们的议院决定，不限制添拨军队费用的数目，要多少给多少，要竭尽全国的力量，挽回败局，达到报复的目的。我深怕越南没有力量支撑，只能自取灭亡，而我们又没有办法援助搭救，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焦急和忧虑啊。自从欧洲人来到东方以后，亚洲和各个国家，和欧洲人兵戎相见发生战争，先取得一点小小的胜利，然后接着失败，彼此踩着脚印不断地走这条老路的例子，可以说是屡见不鲜，多得很啊，前人的这种教训，今天我们应引以为戒，实在不能不在事先要非常的慎重啊!
    鸿章自从奉命以来，每每总想率领一支军队，严格限定时间，航海南征，但考虑到我们的军队刚刚一行动，新闻消息就会很快到处传开，法国人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以此作为借口向中国挑衅，这样后患是不可估量的。我在四月初一日的复奏中，巳经恳切地陈述得很清楚了，因为这件事关系重大，并不敢有半点畏缩惧敌、怕死贪生啊。法国公使宝海来到上海，因为害怕法国新派来的专使脱利谷的威逼，不敢私自和我们会晤，听说就要起程回国了。推测目前的情况，脱利谷无论是在上海还是去北京，和他谈判，一定都是很难接受我们的条件达成协议的。好像也只有和他表面上敷衍一下，观察事态如何发展变化，根据情况再筹划相应的对付办法了。各省海防军队，兵力都很单薄，粮饷也不充足，海军尚且还没有练成，这个时候，不可以和欧洲强国贸然地开战。我想这个道理，你们是会非常清楚明白的。所希望的就是能把握住利害得失，不要被一些不着实际的、空泛浮躁的议论所迷惑而动摇，因而激成不该有的灾祸，以致耽误了整个大局，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能不如此，就是最大的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