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记者笔下的袁世凯
苏全有
袁世凯作为近代著名人物,相当程度上是由于他的骂名。至于他为什么挨骂,在于他前期戊戌告密、镇压义和团,后期篡夺大总统职权、洪宪帝制等。袁世凯成为被否定的反面人物就变得十分的自然了。
在这里我无意为袁世凯说好话,更没有为他翻案的意思,我所感兴趣的是人们在对袁世凯的否定情结中有一个轻重缓急、事出有因的问题,那就是晚节。中国人向来注重晚节,一个人哪怕早期如何如何的为非作歹,不仁不义,只要晚年改邪归正,即可视为浪子回头,千错万错都能得到谅解;相反,不管早年怎样进步,有善举,但如果晚年有不义行径,则难逃被贬斥的下场。陈玉成与李秀成是太平天国后期的两位重要青年将领。其中李的贡献显然要大大超过陈。但陈玉成就义时有大义凛然之举,而李秀成为保护部下而写了"投降书",所以二人的境遇就大相径庭,李秀成还因此而成为太平天国史研究界最具争议的人物。由此我联想到袁世凯,由于他后期有篡权、称帝行为,为人们所不耻,当然就难免被贬了。至于他早年抵制日本侵略、力主维新、废科举、立宪、发展经济等活动,当然就不必提了,或轻描淡写,一带而过,甚至连戊戌告密也被升格为戊戌政变的关键原因。
谈到这里,我不禁想,如果袁世凯早死六年,也就是死在武昌起义之前,没有东山再起的机缘,那么他当是摄政王载沣集权的牺牲品,晚节自然可佳,人们的评价因此会不会另类呢?
当然,历史学最忌讳的就是假设,因为此举容易陷入以论带史的泥淖。说来也是机缘巧合,最近笔者得到日本有关袁世凯的一些珍贵资料,其中有日本记者佐藤铁治郎写的一本书:《袁世凯》,该书巧就巧在是1910年即辛亥革命爆发前一年由天津时闻报馆出版。该书记载对袁世凯的评价与现今流行的说法大相径庭,仅举数例以说明:
要而论之,袁世凯当日(指在朝鲜时期)之谋,实有令人可惊可畏者。使清政府与李鸿章能明断敏迅,出师图韩,一跃而登,真令我日军无从措手。即我日奋然而作,然以当日海陆军论,尚不知鹿死谁手。袁之外交,诚有飚悍之手腕哉。
1895年4月李鸿章在日本马关签定了《马关条约》后,与伊藤博文、陆奥宗光闲谈,李鸿章面对当时大清国与小日本的地位变化,今不如昔,感叹道:"人材难得啊!"伊藤博文闻听此言,没有作正面回答,而是问道:"袁世凯现任何事?"李答道:"小差使,无足轻重。"伊藤说:"像袁世凯这样的人才,竟然无足轻重,难怪没有人材啊!"
使当日西太后信袁不专,任袁不力,袁虽有才,亦不能展,支那焉能复有今日?……西太后不专任袁世凯,焉能有训练纯熟之陆军?……以此类推,西太后稍鲜定力,袁世凯乌能运其手腕?不有陆军,日俄之战焉能严守中立?又焉能复有完全之东三省?此外如天津、北京之警察,与直隶全省之学堂,又焉能有此程度?立宪之制度,又焉能望有萌芽?可以二语括之曰:微袁世凯,支那不能有今日之景象;微西太后,亦不能使袁世凯得运用其手腕也……
所谓的历史知识,今天看来有两类:一类是历史本身所固有,一类是前人的叠加。我们对袁世凯的认识就是这样,是建构在前人的认知基础之上的,渐渐地,前人的观念叠加而积淀,并衍化为历史本身,让后人难以区分。
要想了解历史的本色,我们似乎需要重新建构自己的评价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