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史氏按】对于袁世凯，且不说他那些"劣迹""罪行"，人们大都知道他小站练兵起家，不同于一介武夫的是，还善于纵横捭阖的政治手腕，但很少人知道原来他"搞经济"还是一把手呢，事实俱在，不容不信。连清末民初最著名的实业家张謇也对他赞誉有加。
袁世凯晚清经济思想及其政策措施（摘要）
在晚清中国的社会舞台上，袁世凯无疑是一个风云际会、纵横捭阖的重要历史人物。长期以来，我们对其出卖维新派、窃取民国大总统桂冠和图谋称帝等种种劣迹论之甚详，对其经济思想则不曾论及。袁世凯的经济思想虽不很系统，却在晚清统治集团内部十分令人瞩目。他的有关政策措施，对促进社会经济的发展也产生了一定的积极影响。
一、重商保商，一改"重本抑末"的政策
晚清时期袁世凯的经济思想中，重商保商内容占有非常突出的位置。我们知道，"重本抑末"是中国历代统治者奉行不替的基本国策。迄至近代，清王朝仍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基本沿袭这一政策，成为阻挠资本主义发展的严重障碍。……直至20世纪初，一些高官大吏才对发展商业的作用与意义有所重视，袁世凯即是其中代表之一。
1901年初9清政府下旨要中央各部大臣和各省督抚要员"参酌中西政要，各抒所见"，以备采择而行新政。袁世凯在奏折中强调必须借鉴采用西方国家的重商政策，指出其致富之途，……。
由此可见，袁世凯将兴商视为刻不容缓的一项重要经济措施。需要进一步指出的是，袁世凯还对中国和西方商业衰盛判然有别的原因进行了比较深刻的分析。他认为，西方国家商业的兴盛与政府对商人予以多方保护密切相关。……。
至于中国的商业之所以日趋衰败，袁世凯指出其原因在于中国的商业政策与西方国家的重商主义大相径庭。清朝"向未讲求保商之政"，"官吏熟商务而通商情者其鲜"。又往往只知"以抑商为主，或且以肥已为心"。……这番话可谓切中时弊。由于袁世凯、张之洞、盛宣怀等一批要员的迭蹶申述。清政府不久也发布"上谕"表示："中国商民平日与官场隔阂，情意未能遽孚，而不肖官吏或且牵制抑勒……以致商情不通，诸多阻滞。"
这表示清朝最高统治者在袁世凯等人的敦促下也意识到抑商的恶果。
不仅如此，袁世凯在分析了中国商务颓萎的原因后，又相应提出了振兴商务的具体措施。……
另一方面，袁世凯还指出："今欲设法整饬，因势利导，必须专设一局，以为挈领提纲之所。分立商会，公举董事，以讨论利病，联合声气。"这实际上是消除官商隔膜措施的进一步具体化。设立商务局是为了成立一个专门联络商情、保护商人的官方机构，分立商会则是使各业商人公举董事，创办一个共同的社会团体，以易于官商之间的沟通而联为一体。
以上说明，袁世凯在20世纪初认识到发展商业的重要性，并分析了中国商业落后的原因，相应提出了设商务局保护商人，设商会消除官商隔膜的振商恤商措施，这在当时是符合商人意愿和中国历史发展趋势的。
在突出强调振兴商务的同时，袁世凯也比较注意发展工业和农业。他曾经指出："窃维富国裕民之道，农、工、商务三者，实相为表里。"并认为"农、工为商务根本，而商之懋迁，全赖农之物产，工之制造。欧、美、日本以商战立国，而于农业、工艺精益求精，经营董劝不遗余力"。这说明袁世凯对关系到社会经济发展的农、工商三者之间相辅相成的关系，有比较全面的认识。
关于如何发展工业，袁世凯提出首先也应该由官任"提倡鼓舞之责"。在直隶总督任内，他即饬设工艺总局，将提倡兴办工艺等项列入下属各级官吏的政绩考核内容。其次，袁世凯比较重视发展与国计民生密切相关的纺织业。……再次，袁世凯还指出要发展中国的工业，必须"振兴内地土货，以期抵制外来之货"。其措施之一是加重征收进口货物税，他说明各国"征收货税，往往进口重而出口轻"，"中国既以洋税为岁入大宗，凡洋货之进口者，正不妨加重税厘，以杜漏卮，而增进款"。其措施之二是整顿土货，饬令各属调查本地制造各物，详细考校，设法改良振兴。……
关于发展农业，袁世凯指出："……"。显然，在农业方面袁世凯同样主张向西方国家学习。他认为，"其取法泰西，获效最著者莫如日本"。中国则可效法日本，设立农事试作场，聘请日本农学士考求种植之法。同时，他还多次吁请实行放垦政策，以兴地利而苏民困，并主张创办农业学堂，培养农学人才。
二、大权在握，振兴实业、教育颓萎局面
上述袁世凯各方面的经济思想，在中国近代整个经济思想发展史上并不占有突出地位。……就实际影响而言，袁世凯的重商保商及其发展农业、工业的经济思想与主张，较之维新派思想家提出系统的有关理论更为显著。
（一）商业
例如1901年袁世凯担任山东巡抚期间，就曾创设商务局，……将联络工商、保护商人利益作为商务局的主旨。当时，许多商务局规定商董无进局议事资格，以致"与商视如秦越，商情甘苦。终难上达"。袁世凯拟定的《山东商务局暂行章程》则饬各行商董公举总董事二人，遇有重大紧要事件，准由总董事赴商务局商同妥筹。暂行章程还规定各行帮均筹设公所一处，推举董事一人，"以期上与商务总局可以禀承，下与各该行业商可以筹议，务使分者能合，散者能聚，彼此声气联络，互相维持"。在保护商人利益，提供便商条件等方面，山东商务局也制定了许多具体措施：如……。如此种种，表明山东商务局试图真正承担保商恤商之责，这是与袁世凯的指导思想分不开的。
1901年11月下旬，袁世凯升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要职。面对八国联军铁蹄践踏之后天津百业凋敝、市面一片萧条混乱、华人商业几乎濒于绝境的危急状况，袁世凯赴任伊始即确定"首先维持市面为要务"，积极采取各项措施维持和恢复华商贸易。他首先根据"官商一体，情意相通"的思想，于1902年8月按山东商务局成例设立了天津商务局，直接委任一些著名官商担任局董。1903年5月又饬令设立天津商务公所，作为联络商情、振兴商业的枢纽机构。任命商董四人为公所董事，天津知府凌福彭为督办，并令各行商业大者公举董事二人，小者一人，随时赴会讨论商疲受病之原及救急之法，以"和衷共济，一洗从前积习"。商务公所成立后，在挽救市面方面提出了推缓偿还新旧欠款、倡行钱票、设立银行、厘卡恢复章等四项措施，发挥了重要调节作用。
当时，天津市面周转不灵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现银奇缺，金融危空前严重。为此，袁世凯设立了天津官银号，后又批准创办官商合营的志诚银行，相继贷发官银七十余万两，投放铜元数百万枚，并命四十家钱庄开出银钱票，终于使席卷整个天津市面的金融风潮得以逐渐缓解。袁世凯的雷厉风行作风使所属各级官员也无不以保商为职责。1904年10月，天津"钱商之世者"义丰德钱铺倒闭，众商"蹙额相告，皆无以为计"，请求官府维持。官府代为查帐索欠，与商务公所一起筹款接济，十多天后即使该钱铺复业，从而消灭了又一次势将发生的金融风潮。商人交口赞誉："此等办法真乃得保商之道，为从来官府所未有者，不禁为津郡商民贺，为津市前途贺!"
创办新式学堂，培养专门人才，是发展商业的一项长远措施。……这些新式商业学堂的兴办，无疑对开通风气、造就新型人才起了重要促进作用。
袁世凯正是通过以上一系列措施，促使官商结成联盟，共同渡过经济危机的，不仅比较迅速地改变了天津市面的萧条景象，使华商摆脱倒闭破产困境，而且逐渐使天津恢复了昔日华北商业贸易集散中心的繁荣局面。
（二）工业
由于意识到农、工、商三者之间相互促进的密切依赖关系，袁世凯在督直期间除着重致力于恢复和发展商业之外，同时也采取措施振兴天津工业。莅津次年，他即采纳周学熙的建议饬令成立工艺总局，"为振兴直隶全省实业之枢纽"。……在发展直隶工业的过程中发挥了积极作用。
随后，天津又创办考工厂，附设劝工陈列馆，"考察本国、外国商品，以激发工业家之观感"。……。劝工陈列馆开办半月，每日前往观览者一二千人，不及一月寄售货物已达三千余种，对提倡工商业之进步，颇具倡导之功。
1903年，经袁世凯批准还设立了工商研究会及工商演说会。……
鼓励创办工艺学堂和工业学堂，培养技术人才，是袁世凯在天津推行振兴实业政策的另一项措施。……到1907年底，直隶所属厅州县总共开办了65处工艺局所、工业学堂、习艺所，其中半数以上系由当地官员兼任督办或管理员。
在袁世凯"官商一体"、"官任保护"政策的倡导下，清末的天津还创立了许多"官助商办"企业，较诸洋务运动时期所谓"官督商办"和"官商合办"，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新趋向。……。庚子年以前，天津的近代工业企业只有四、五家，资本总额不过110万两。经过袁世凯厉行"新政"，到辛亥革命前夕工矿企业达137家，资本总额2920万元以上。
天津工业的迅速发展在全国逐渐被世人瞩目，袁世凯也因此而进一步增加了在工商业者心目中的份量。1910年的南洋劝业会上，张謇参观了直隶馆后，即在日记中写道："颇觉袁为直督之能任事，此人毕竟与人不同。工艺殊有擅胜处，江苏不及也。"其《自订年谱》亦称："观劝业会直隶馆，颇感袁世凯才调在诸督上。"
（三）农业
在发展农业方面，袁世凯任直隶总督后首先设立了农务局，开办农事试作场。不久批饬农务局劝办农会，通伤各州县实力奉行，并由农务局联合官绅率先成立农务总会，为各州县之倡。1907年，直隶农务总会正式创立，成为清末最早诞生的新式农业团体，对于推动此后全国各省农会的成立，产生了不容忽视的影响。……，各地农务总会和分会遂相继成立。
直隶农务总会创立之后，明定总纲为："志在联络官绅，讲求农务，使农产日形发达，以收裕国富民之效。"并表示"在会办事人员于家务范围以内之事，无论如何困难，均宜坚忍为之，而尤以结团体，化私见为第一要义"。其主要活动包括编农报，译农书，开办农业试作场，举办农产品评会，创办农产制所，劝种森林，组织兴修水利，开垦荒地，改良种植等，涉及到农田、树艺、蚕桑、纺织、森林、水产、畜牧诸方面，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如所编农报发行不久日销量即达2200余份，印刷《栽桑捷法》4000册，《育蚕捷法》3000册。举办农产品评会"演说东西洋农业，农民闻所末闻，欢欣鼓舞，莫可名言"。另外还在"市镇人烟稠密之处及城乡集会之期，皆派员分赴演说，以唤起国民实业之思想"。经农务总会倡导带动，各府厅州县农务分会也以"上承总会，推广农务，使其区域内物产日繁，地无遗利为宗旨"。
此外，袁世凯还饬令创办农业学堂。初设预备、速成两科，1908年改为高等农业学堂，并附设农业传习所，……
在植树造林方面，清末的直隶也经袁世凯督饬取得了比较显著的成效。袁世凯曾专门札饬藩司及各属官吏，强调"栽树造林，尤关紧要，前饬各属举办种植，应再竭力推行"1908年，即在保定种树3000株，天津减河种柳6000株，小站种树1000株，其余州县20余处也相继植树，总共200余万株。农务局还大量培育桑秧，各州县领种达30余万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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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可以说清末的袁世凯不仅具有重商、兴工、劝农等有明显资本主义色彩的经济思想，而且其所拟定的一系列政策施，也都有利于促进农、工、商业的发展。他在《直隶筹办农工诸政情形折》中曾说明："凡创办一切新政，不过由官为之模范，任其提倡鼓舞之责，要在民间风气渐开，始可普兴大利。现臣督饬各属，劝谕地方绅民，各就本境农业、工艺，设法考究，并令该局员等将农、工应办事宜，认真整顿，次第扩充，庶于土货出口渐期畅旺，即于洋货进口稍筹抵制，上佐国家富强之业，下开闾阎乐利之基，实于商政不无裨益。"平心而论，袁世凯的这段话并非沽名钓誉之词，基本上符合他的真实思想及实践活动。"新政"时期，袁世凯是众多封疆大吏中最重视发展实业的一名重要官员。经过他的努力，直隶成为"新政权舆之地"，"有如旭日之东升，为全国所瞻式"。因此，工商业者视袁世凯为自己的保护者，称赞他"劝工市德，，薄税招商"，"德治律商"。可见袁世凯在工商业者中的形象和地位非同一般，资产阶级拥戴他登上民国大总统宝座的原因，由此也就不难理解。
最后应该说明的是，通过对袁世凯晚清经济思想及有关政策措施的考察，笔者认为清末的袁世凯已显然不同于传统的封建大官僚。作为当时过渡性时代中的一个过渡性人物，他是清朝统治集团内部正在走向资本主义化的一部分官员的代表。这一点不仅反映在他的经济思想及其政策措施中，而且在其政治思想、军事思想、教育思想中均有表现。
(原作者 朱英：华中师范大学历史研究所，载于《重新认识百年中国》一书。（一）（二）（三）小标题为摘录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