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史氏按】张之洞推动中国的近代化,着力最大、成效最著的当数经济和教育,所以毛泽东有言:讲重工业,不能忘记张之洞。对于“推动经济近代化”这个大问题,将分别从张的起步、上路、迈步三阶段来记述。张在山西起步,虽然成效不显著,但对于山西以后的发展,对于张的转变却有着不可忽略的意义。
张的洋务活动
工业受限 商业有成
向洋务派的转化

    1882年1月到1884年5月,张之洞任山西巡抚两年4个月。在这两年4个月中,他几乎是“喘息无暇”地对山西进行了治理。
     ……
     在此期间,地方上更新的问题影响了张之洞。他看到许多洋务派官僚从事的洋务事业,便也试图进行一些洋务活动。他到山西不久就产生了这种想法。他在给另一位清流派健将张佩纶的信中,就不满意他“僻在一隅,大事都不闻知”的处境,认为“如蒙朝命;洋务亦许与闻”,那他就不致于“徒为不切题之文章”。可见,他当时是羡慕在沿海地区凭办洋务而成为朝廷中枢的洋务派的。
     早在张之洞到山西之前,英国传教士李提摩太就为他的前任曾国荃拟定了一个包括开矿、兴实业、办学校在内的大规模“西化”山西的方案。曾国荃没有接受这个方案,但是这个有着诱人前景的方案却极大的鼓舞了张之洞。1884年5月,张之洞发出了《延访洋务人才启》,明确地谈了他对洋务的认识。根据多年的细心观察,他感觉到了“中外交涉事宜,以商务为体,以兵战为用,以条约为章程,以周知各国物产、商情、疆域、政令、学术、兵械、公法、律例为根抵,以通晓各国语言文字为入门世用所资,至广且急”,从而认为“方今万国盟聘,事变日多,洋务最为当务之急”。可他在启事中说,由于山西闭塞,因此非常愿意集思广益,希望全国各地的洋务人才前来。不管是熟悉洋务的哪一方面,或是钻研精通天文、算术、历算、地球;或是通晓各国语言文字;或是熟悉沿海险要之地;或是多见机器运用之得宜;或是根据洋法能自己制造;或是研究船舰大炮;或是精通开矿之学;或是能阐述新旧条约的变迁;或是能剖析公法西法之异同;或是对洋务全面熟悉的,都将受到欢迎。到山西后根据其才能,给予优厚的薪金。
     在招徕洋务人才的同时,张之洞也开始了具体筹办洋务事业。他在发给下属的《札司局设局讲习洋务》中强调,“直省各局林立,取精用宏,裨益甚多,关系甚重”;山西“亟宜仿照兴办,极力讲求,开利源以复旧规,图近功而勤远略”。他要求司局认真讨论筹办洋务事宜,就在省城东门内设立洋务局,选派提凋、正佐、委员等办洋务官员,先就本省熟悉洋务之人和已经购来的各种洋务书籍研究试办,详细订立章程,广泛访求洋务人才。井具体指示:设洋务局之处要选择地势宽阔的地方,以便将来在附近添修院落以作为制造场所;所有新出有关洋务的各种书籍,随时向天津、上海等地购买;各省著名通晓中外交涉事务之人,由清源局随时访求;立即筹集款项派官员去江苏雇募机匠,并在上海购买若干种外国新式纺织、农器,运回山西作为洋务局厂的发端;举办洋务事业的所有一切经费,就在河道库提存。可见,张之洞是雄心勃勃准备在山西干一番洋务事业的。……
     与此同时,张之洞向清廷奏准在太原建立了山西机器局,“派员经理,招雇工匠仿制洋火药,以备拨发各营”。该机器局月产洋火药1000斤,设备简陋,规模不大,采用的主要还是封建衙门式的管理。但是,机器局招募工匠,采用大机器生产,具有近代工业生产的一些特征,可以认为是山西第一个近代工厂。这个时期,沿海沿江地区的洋务派开矿织布,获取厚利的情形引起他的兴趣。他觉得山西可忧虑的不是没有铁,而是灾后人民流散,工匠寥寥,无人熔造。1883年张佩纶路过山西时,张之洞曾对他说,购买洋铁不是长久之计,应该在山西开矿炼铁来供天津局厂之用。之后张之洞给总理衙门写信又谈到在山西开矿炼铁问题。总理衙门对此进行了讨论,决定委托他筹备办理。张之洞曾说,从那时起,他就非常关注这个问题。第二年,他就在山西筹议开采铁矿。在纺织业方面张之洞也想创办企业。他认为教习纺织是利普一方的事情,要求属下即使经费不足,推行不易,也要“持之以恒,督之以勤”。1883年 5月,张之洞在省城设立桑棉局,申明他的目的是“志在修复,为晋民开生财之源”。为了筹办桑棉局,他向江苏巡抚卫荣光请求雇募技术熟练的机匠一二十名,携带纺织生、熟、花、素等种布匹的机具到山西,住在桑棉局传授纺织技术。至于这些机匠所需的路费、工钱和纺织机具所需款项,也希望卫荣光会同山西赴苏委员商定,提前给发。他盼望这些机匠“早日就道北来。”……
     张之洞离开山西以后,先后在两广总督、湖广总督任内大张旗鼓地兴办洋务,逐渐成为洋务运动后期首领之一,正是奠基于他在山西的洋务活动。因为他在山西举办过欲培养通“中西法”人才的文教事业,而有以后在南方“广立武备、农工商、铁路、方言、军医诸学堂”等广兴洋务学堂的举措;因为他在山西有过设立桑棉局以求“开利潭”的尝试,以后便毅然办起了“织布、纺纱、缫丝、制麻革等新式纺织工业企业;因为他在山西进行过用洋枪洋炮武装军队的活动,以后果然就用“西法”编练了新式军队——“^自强军”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张之洞确实是在山西迈出了他由清流派向洋务派转变的第一步,也即他由清流派主要代表人物转变为运动后期首领的关键。
(摘自《张之洞与山西近代化》 作者 冀满红 载于《张之洞与中国近代化》一书)

   张之洞抚晋二年有余,回顾他在山西所办洋务,除设“洋务局”外,并没有建立一所初具规模的近代化工厂,这似乎和张之洞来晋时的初衷不相符。
       当时山西不乏资本。清代晋商票号极盛一时。山西商人资本之雄厚不仅垄断了中国北方贸易和资金调动,而且金融影响远达莫斯科等欧洲城市。
       山西商人富有资本而新任巡抚又倾心洋务,他们的合作一定能够给山西带来近代化的发展。但事与愿违,山西商人对实业似乎无动于衷。1882年2月间,张之洞在给其友人张佩纶的一封信中谈到“晋省局势大有联为一气,口众我寡之势”。“晋省事可办者颇多,唯同志无人”。同年4月,他在另一封信中抱怨说他“偏在一隅,大事都不能闻知”的处境。认为“如蒙朝命洋务亦许与闻”,那么他就不至于“徒为不切题之文章”了。山西顽固势力和地方排外势力太强,使张之洞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慨。另外山西商人眼光太短浅,他们将大量资本用于金融汇兑,丝毫不关心民生工业的发展,致使山西洋务运动成果大打折扣。
       洋务事业虽不尽如人意,但张之洞的“以商务为本”的重商主义思想却给山西商业带来诸多好处。
       1882年(光绪八年)泽州府(今晋城)铁货销路不畅。原因是大灾刚过,从事贩铁的商人日益稀少。张之洞认为“通商惠工乃善后诸政中切要之务,但有可兴之利,自应多设方略,广为招徕,况铁货为晋省物产大宗,岂可坐听凋零,失此地利”。他劝令铁工添设锅座,并借发银两给商人,免去利息,鼓励他们从事贩铁业。
       山西平定、盂县铁货多销往奉天(今辽宁)等省。按清制,铁货不能下海船运。陆路入关费用太高,使山西铁货缺乏竞争力。1884年1月,张之洞会同北洋大臣李鸿章,奏请改变成例,山西铁货改由天津人海,得以降低成本。山西潞安府(今长治)产盐多销往陕西。时陕西用兵,对潞盐滥加课征,所谓“总卡完厘,分适各岸,他卡再收”,山西商人困于重复抽厘,踌躇不前。1884年5月,张之洞奏请制定“潞安盐起用预缴陕厘办法”,规定潞盐在山西一次性交纳厘金,去陕途中不再抽厘,给商人贩运方便。
     (摘自《山西历代记事本末》,本文作者:冀满红、周山仁)

    

 

    

     从以上措施可以看出,张之洞治理山西的所作所为,主要还是安民求治的封建治平之道,……。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他在山西设立洋务局,极力延访洋务人才;练兵讲武,主张购买外国利器;设立桑棉局、筹办采矿、勘修道路;兴学育才,购求推广新书等,都是沿着洋务派走过的轨迹前进,已开了兴办洋务的端倪。许同莘说:“公在晋,欲大举经营铁矿,筹巨款购外洋军火以练晋军,……规画已有大略,适擢粤督去,未竟其事。后任踵而行之。辛丑以后,遂大举兴办,实当日发其端也。”
     由此可见,张之洞抚晋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的二年多,但这是其一生中的关键性转化,是他由清流派向洋务派转化的起步阶段。
     谈到张之洞向洋务派转化,英国传教士李提摩太对他的影响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外因。李提摩太自1870年来华后,先后在山东、东北等地传教、游历,并利用各种机会接触清朝地方大员,曾会见过丁宝桢、左宗棠、李鸿章等洋务大吏,试图推行其“西化”计划。1877年他进入山西后,以赈灾等名义多方搜集各种情报,测绘地图,考察社会状况。此间,他曾多次会晤山西巡抚曾国荃,除提出了赈灾、举办“慈善”活动之外,还进呈了包括开矿产、办实业、兴学堂习西学等“西化”方案。曾国荃除对其救灾建议感兴趣外,对其“西化”方案则存有戒心,将其束之高阁。
     张之洞接任山西巡抚后,已萌动了兴办洋务之心,当他从省署文牍中看到李提摩太给前任曾国荃的条陈后,便为其新的思路所吸引、接着召见了李提摩太。通过交谈接触,张之洞决定在省城太原组织演讲会,约请官绅士人参加,每月聚会一次,由李提摩太登台演讲西方历史、天文、地理及一些自然科学技术知识。他还购买图书仪器,在现场演示磁石吸铁、氧气助燃等实验,使听讲者大开眼界。李提摩太还大力灌输“借鉴异方、补苴中国”的思想。通过与李提摩太的交往接触,张之洞开始对闻所未闻的西学发生了兴趣,从而加速了他向洋务派转化的过程。
     (摘自《张之洞与近代中国》 作者 黎仁凯 钟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