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简短的结语
     光绪二十四（戊戌）年清廷召张之洞人京与沙市事件，原本是两件毫不相关之事，历史的偶然性将之联结在一起，结果造成了历史进程的曲折。
     我个人以为，戊戌维新的动力不在于内而在于外，这是因为当时的中国并没有一股为自己的利益而要求改革的力量，也没有形成可行且系统的改革思想。甲午战争后"卧薪尝胆"的慷慨，在战后的"等因奉此"中，柔软地消磨殆尽。光绪二十三年底德国占领胶澳后，俄、法、英紧随行动，在此列强抢占租借地和分割势力范围的险境危局中，士大夫和朝廷再一次 激荡起来。富国强兵的目的，在于抵御外侮。当然，这一论点在此并没有展开。我之所以不厌其详地介绍张之洞与总理衙门对于沙市事件的处理，正是为了说明这一背景。这-使张之洞、总理衙门都感到满意的处理结果，今天的中国人无法不对此激起民族主义的情绪。可以说，在当时"豆剖瓜分'的阴影下，改革成了历史的必然，尽管当时清朝在政治上、思想上都没有做好准备。
     我个人以为，张之洞是中国近代的"转型"人物，其在《劝学篇》中表现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中西文化观，恰是那个"转型"时代最有实践意义的理念。思想家可以超越他的时代而指引后来者，政治家则必须坚实地站在时代给他搭建的舞台上。对政治家来说，任何一种超越都有非常大的危险。张之洞毫无疑问是那个时代最重要的思想家，但不是那个时代最优秀的思想家。他也毫无疑问不是那个时代最具实力的政治家，但又是最具远见的政治家。如非历史的偶然，戊戌维新很可能在他的主持或指导下展开。在这一假设的前提下，我当然无法臆测中国历史的走向，但我已感到，由于他的机敏，很可能会避免戊戌政变这一结局，那毕竟是中国历史的倒退。
     以上的两点认识，本文都没有具体地加以证明。但我撰写本文的目的，却是为了建立这两点认识所依据的历史事实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