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简论”摘要

苑 书 义

     张之洞（1837-1909），字孝达，号香涛，晚年又自号抱冰老人。直隶南皮（今河北南皮）人，出身于官宦之家，从小受到严格的传统封建教育，"学兼汉宋，汉学师其翔实而遗其细碎，宋学师其笃谨而戒其空疏"，通过科举门径跻身仕途，起家翰苑，出掌文衡，迭膺疆寄，抚晋督粤，移节湖广，权理两江，经营八表，1907年以疆臣入赞军机，并任体仁阁大学士，兼管学部，"□（左边为'易'右边为'欠'）历中外四十余年"。
     张之洞活跃于政治舞台之日，正值晚清社会从传统向近代蜕变的过渡时代。张之洞适逢其会，成为"崛起于新旧两界线之中心的过渡时代"的过渡性人物。时代造就了张之洞，而张之洞也以自己的言行在绚丽多彩的时代画卷上深深地打上了个人的印记。他身兼政坛重臣和学界巨擘双重身份，起初入党清流而为健将，中间从事洋务而为殿军，最后参与新政而为主角。他植根于封建主义而又倾向于资本主义，忠实于传统营垒而又颇具改革精神。他的所言所行，往往新旧纷呈，中西杂糅，"开拓"与"因循"并存，因而有些顺乎时代潮流，有些则阻挡历史车轮。
     晚清"国步维艰，外患日棘"。面对资本主义列强的蛮横侵凌，张之洞高扬爱国旗帜，先后采取"远交近攻，以夷制夷"和"利用均势，羁縻牵制"的策略，以期"保主权，守条约，卫人人民"，但终因国力衰微而导致忍辱退让的结局。
     晚清社会业已进入"将萎之华，惨于槁木"的"衰世"，君主专制风雨飘摇，民主政治喷薄欲出。张之洞既坚持"君为臣纲"，视君主专制为万古不移之规，斥责"民权之说，无一益而有百害"，极力阻止实行议会制度；又主张"整顿中法"，"采用西法"，汲纳"西政"，意在通过革除"贫弱废弛之弊"，引进西方某些法律制度和行政措施，以期使作为"常宗"的"王制"重新焕发生机和活力。
     晚清社会形成了"微弱的资本主义经济和严重的半封建经济同时存在"的格局，处于资本主义工业化的前夜。张之洞把大力发展近代机器工业视为"富民强国"之本，因而以武汉为中心，建立起一个以钢铁为主体，包括采矿、冶金、机械、枪炮、纺织、铁路、造纸、水泥、银钱、呢毯、皮革、制砖等比较齐全，"自相挹注"的工交体系，就规模、设备和工艺水平而言，领先于全国，有些还领先于亚洲，为中国加速实现从手工制造到机器生产的转化开辟了道路。但张之洞从事经济建设的根本动机，却是企图借用西方资本主义主义甲胄，以维护清朝封建主义躯体，因而他把工交企业办成封建衙门，"以官办压商办，以外资压内资"，终于导致其"富民强国"之梦的破灭。
     晚清军制正处于从传统向近代的转型期。张之洞视"练兵一事"为"身心性命之学"，积极推进弃旧图新的军制改革，……，率先编练出堪称全国一流水准的新式陆军部队。……张之洞编练新军，目的在于"执干戈以卫社稷"，用新式武装力量维护腐朽的清朝封建统治。但结果却"种豆得瓜"，湖北新军反而以清王朝掘墓人的身份载人史册。
     晚清教育也正处于从传统向近代的转型期。张之洞"生平精神所寄，尤在振兴教育，储养人才"。他倡导废科举，兴学校，并"博考外国各项学堂课程门目，参酌变通，择其宜者用之"，制定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比较完备、带有资本主义性质的《癸卯学制》，奠定了中国近代教育的基础。当然，教育离不开政治和经济制约。张之洞约。张之洞把振兴教育的方针，规定为以德育为体，智育、体育为用，培养"忠君"、"尊孔"，"学了外国本领，保存中国旧习，本领要新，思想要旧"的"经世致用"之才。
     晚清时期，西方近代文化挟雷霆之势涌进古老的中华，驱赶着鹅行鸭步的中国传统文化。两种异质文化一经接触，就开始了撞击和交融的过程，"于是图救时者言新学，虑害道者守旧学，莫衷一是"。张之洞认为"旧者因噎而食废，新者歧多而羊亡。旧者不知通，新者不知本。不知通则无应敌制变之术，不知本则有菲薄名教之心"。他既反对守旧者的"不知通"，又反对言新者的"不知本"，而从传统的"道体器用"观出发，阐扬了"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理论模式，主张以中国之道，用西方之器，以儒家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以西方富强的"政艺"之术，这就不仅排除了资产阶级民主制度的政治内容，而且"师彼所长"仅仅属于属于治标性质，目的还恰恰在于固本。"中体西用"给西学提供了一个进身之阶和用武之地，无疑具有历史的进步性，但是由于把"西用"放在"中体"的轨道上，因而就绝不可能使中国摆脱传统的农业社会，实现资本主义近代化。
     张之洞的人生旅途，跨越道、咸、同、光、宣五朝，涉及晚清几乎所有重大历史事件，留下大量反映晚清政治、经济、化教育等各方面重要实况的奏疏、批牍、函电、诗文和诸如《輏轩语》、《书目答问》、《劝学篇》等重要著作。张之洞早已乘鹤而去，但是他的丰富而驳杂的业绩和思想遗产，后人理应加以批判继承。"青史凭谁论是非"，历史人物是难以盖棺论定的。张謇在评论孙中山时曾说："鄙人要我国人以公平之心、远大之眼光对孙中山，勿爱其长而因护其短，勿恨其过而并没其功，为天下惜人才，为万世存正论。"张謇评价历史人物的这种独到而较为通达的见解，为我们评价张之洞提供了有益的借鉴。对于张之洞的功过是非，应该从当时社会历史条件出发，以事实为依据，以是否有利于生产力的发展为准绳，给以科学的说明，"彰善瘅恶"，启迪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