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史氏按】自从1840年鸦片战争,西方列强以坚船利炮打开中国大门,中西关系便成为影响中国走向之大事。通商,传教,纠纷时起,交涉不断,以至战祸数起。作为晚清政治舞台上的重要人物,张自然要参预涉及中西关系的事件。从参劾崇厚起,张便以一个主战派的面目出现,对此,一般的史著都是大加赞扬,至少是基本肯定。这大概和多年来"主战就是爱国"的观念有关。而20世纪上半叶的著名历史学家陈恭禄,在其《中国近代史》一书中,却持不同意见,并不是否认他的爱国之心,而是批评他的书生之见。本着"真理越辩越明"的精神,将陈的批评摘录于下,供读者参考和斟酌。

对张之洞的外务活动的批评意见

中俄交涉

     洗马张之洞之奏议传诵于时,实则昧于国际大势,不知俄国实力,而为牵强附会之推论,不负责任之高调耳。天下之事,固不若是之易,宜李鸿章深恶之也。……且自朝臣倡言战俄,而形势更不利于中国也。曾纪泽奏言其困难曰:"泰西臣下条陈外务,但持正论,不出恶声,不闻有此国臣民,诋及彼邦君上者,虽当辩难纷争之际,不废雍容揖让之文。此次廷臣奏疏事难缄秘,……每谓中国非真心和好,即此可见其端,若于兹时忍辱改约,则柔懦太甚,将贻笑于国人,见轻于各国等语。臣虽饰词慰藉,而俄之君臣怀憾难消。"据此,好作大言之大臣,徒误国耳。

中法之战

     综观中法安南交涉之始末,朝廷之处置荒谬,朝臣之昏庸无识,殆不足责。李鸿章于时明了国际上中国之地位,外交之方法,而竟听其造成若此之结果,实有重大之责任。法国对于安南压迫之理由,则为红河尚未开放,中国苟令越王开放,法人无所藉口,列强亦可明知中国与安南藩属关系,信如曾纪泽言:"可省其窥伺之心,"而李鸿章力言其不可,坐失事机。法国必欲享受法越条约上已得之权利,至为明晰,其途有二,一用武力解决,一用外交解决。其时安南衰弱已极,内不能平乱,外不能御侮,黑旗军何能拒法?中国军队亦非法国陆军之敌,以之作战,殆难侥幸,而徒丧师辱国,多所损失耳。曾纪泽初信法国摄于德国不敢出兵,后亦悔其多言,谓与李鸿章之心相同。外界解决实为当时最妥善之方法,及法出兵,时机已晚,于其作战之先,负责交涉,虽不能尽如吾人之意,要能有所补救。法使德里固之在上海,实有解决争执之诚意,而李鸿章则迁延观望。……粤督张之洞电曰:"条款未定,万万不可撤兵,臣之洞谨昧死上陈,"又电将士迅速攻城,促成和议,以少要挟。其先张氏亦言战无把握,于粤唯有悬赏购杀法人,大借外债耳,其人固无远见也。

马关条约

     "国中无可战之兵,缺乏枪械,财政紊乱,出重代价,向外借款,其将何以持久!凡此事实,朝臣疆吏固不之问,对于割地赔款之马关条约之反对,原在意料之中。其人对于条约内容,或不尽知。张之洞首先反对……张之洞电请朝廷以赂倭者,以赂英俄,所失不及其半,即可转败为功。急与俄订密约,如俄助我,分新疆与之;如英助我,分西藏予之,并给以商务利益,又电其前属员王之春向法外部商阻割台,其办法可谓奇异之至,世界上聪明外交家,殆无若张氏者!

辛丑和约

     在辛丑和约的谈判过程中,张之洞对李鸿章议的各条款,常提出一些不同意见。正如张继煦所说:"公参预和议,合肥所讲条款,公每有所纠正"。李鸿章则说:"不料张督在外多年,稍有阅历,仍是二十年前在京书生之习。"张反唇相讥说:"合肥谓鄙人为书生习气,诚然,但书生习气似较胜于中堂习气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