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与清末新政研究》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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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预备立宪与体制变革

     新政改革是一项整体性的结构变革。也许在新政启动之初，清廷试图以旧瓶装新酒的方式将改革限制在传统体制之内，但是当新酒突破瓶颈的时候，势必要考虑改变旧瓶即进行体制本身的改革。预备立宪就是体制变革的尝试，是清末新政进一步发展的结果。
     第一节 预备立宪前对宪政的理解与认识
     一 《劝学篇》论民权与议院
     （一）关于民权
     一方面，批判流行的'民权'之说。张之洞首先从中国传统的纲常伦理的角度否定'民权'，认为'民权'是与'君臣之纲'相抵触的，……'民权之说，无一益而有百害。……使民权之说一倡，愚民必喜，乱民必作，纪纲不行，大乱四起'。
     另一方面，试图解释西方'民权之说'的真义。……在这里，张之洞眼里的西方'民权之说'有四个要点：一是有议院；二是人民可以通过议院议政；三是有健全的法制，人人都必须遵守法律；四是朝廷（君主）可以凌驾议院与政府之上。
     （二）关于议院
     在这里，张之洞谈到了议院的四个要素：一是议院的功能，有议事与立法之权；二是议院的议政程序，作为国家元首的国君或总统可以行使最后否决权；三是议员的资格，必须是有一定财产的人；四是议员产生的方式，应当是选举。这些认识虽然不是很完整，但应该说是较为准确的。
     尽管张之洞对议院的认识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但他并不认为当时的中国可以开议院。他认为当时中国开议院的条件尚不成熟，主要是没有合适的议员人选。……可见，张之洞只是不主张速开议院，并不是从根本上反对开议院。
     二 '仿行'上议院与'公选'各级官员之说
     庚子年间，流亡西安的清廷在内忧外患之中发布改革上谕，开启了清末新政。张之洞在与各督怃大臣商议复奏的过程中，思想一度颇为激进。……光绪二十七年七月十六日（1901.4.4），张之洞致电刘坤一等……此电涉及到政治体制改革的两方面的重要内容。一方面，实行西方的议院制度是中国变法的根本。张之洞认为，由于当时中国民智未开，国人的政治素质较低，故暂不能设立由民众普选产生的下议院，只能先'仿行'上议院。另一方面，用层级选举的方式改革中国的官僚体制。张之洞主张除军机大臣与武将以外，政府官员由其下属各级官员选举若干候选人，最低一级的州县官由'绅民'公举，最后由皇帝根据候选人'钦定'派缺。
     三 五大臣出洋前后对立宪动议的关注与表态
     ……因为朝廷对立宪的态度尚不明朗，甚至予以压制，故张之洞一再作谨慎之态。但这并不是说他就不关心立宪问题，事实上，他一直在关注着各处的有关动态。
     ……日本维新的成功表明儒家文化并不与宪政改革相排斥，反而有某种内在的亲和力，这是以维护儒家文化为已任的'儒臣'张之洞所以能接受立宪主张的心理基础。
     关于派亲贵大臣出洋的直接动议者……诚然，袁、瞿二氏的建言功不可没，然而，张之洞在此之前已有派亲贵大臣出国游历考察的思想，并一再作了公开表述。
     张之洞与五大臣出洋的关系还可以从如下几个方面考察：其一，关注人选。……其二，选派随员。……其三，筹措经费。……其四，直接联系。
     第二节 官制改革的挫折及其意义
     ……
     ……张之洞何以对官制改革持反对的态度？笔者认为，当时围绕官制改革的争论与斗争，体现了各派政治势力的错综复杂的矛盾关系。从张之洞的角度来看，主要有两个矛盾：一是与袁世凯势力的矛盾。……二是与朝廷集权势力的矛盾。
     第三节 预备立宪开始后对宪政的态度与举措
     一 '深盼立宪之局之必成者，莫洞若也'
     二 丁未进京前后对宪政的态度
     ……
     总之，张之洞进京之后主张从速立宪，……他所希望进行的一场以开议院为先导的宪政改革，是与当时方升未艾的以国会运动为中心的立宪潮流相一致的。其实，张之洞在觐见慈禧太后奏对过程中提出了从速立宪的两个原因：一是可以平息留学生的排满风潮。……二是为了争取国际地位。
     三 任职宪政编查馆大臣的举措
     张之洞丁未进京时一度主张速行立宪，旋即因故未果……此后张之洞作为宪政编查馆大臣，仍然对立宪持积极的态度。
     张之洞在丁未进京之后直到去世之前一直任职宪政编查馆大臣。在他生命的最后两年里，张之洞仍然积极地关注着宪政改革问题，并在宪政编查馆大臣的职位上作出了自己的一些努力。
     （一）'倡议开国会顺舆情'
     张之洞丁未进京速开议院的主张虽然搁浅，但清廷的宪政改革并没有停止。在张之洞被慈禧太后召见之后的一个星期内，清廷即谕令设立了作为'议院基础'的资政院，……在资政院设立之后的一个月，清廷又谕令各省设立与资政院相对应的具有地方议会性质的咨议局，……于式枚'上折极力阻行宪政'时，张之洞'面奏其有负恩命'，结果使其折'留中'。当革命党人使'各省乱事迭起'之时，张之洞向清廷奏上的'弭乱政策'之一就是'确立立宪政体'。当立宪派发动全国性的国会请愿运动时，张之洞'倡议开国会顺舆情'。
     （二）主张确定预备立宪年限
     ……张之洞虽然已不如立宪派那么激烈地要求速开国会，但他认为必须为开国会预定一个确切的年限。……后来，宪政编查馆大臣经过多次会议讨论，决定仿造日本以九年为期召开国会。
     （三）'临终尚以宪政勿迟行为言'
     ……以载沣为首的满洲权贵擅权自为，使本来就异常敏感的满汉民族矛盾更趋激化，张之洞对此非常失望。对于载沣的专权行径，张之洞累次面争不得，以致气得'呕血'，一病不起。
     他在《遗折》中仍然念念不忘'预备立宪'，他说：'当此国步维艰，外患日棘，民穷财尽，百废待兴，朝廷方宵旰忧勤，预备立宪，但能自强不息，终可转危为安。'据《时报》载：'闻张相临终尚以宪政勿迟行为言。’"
     摘自《张之洞与清末新政研究》（李细珠 上海书店出版社 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