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为在他的《自编年谱》中回忆变法之初光绪帝召见他时,他论说全变主张:"近岁非不言变法,然少变而不全变,举其一而不改其二,连类并败,必至无功。比如一殿,材既坏败,势将倾覆,若小小弥缝补漏,风雨既至,终至倾压,必须拆而更筑,乃可庇托,然更筑新基,则地之广袤,度之高下,砖石楹桷之多寡,窗门楹櫺之阔窄,灰钉竹屑之琐细,皆须全局统算,然后庀材鸠工,殿乃可成,有一小缺,必无成功,是殿终不成,而风雨终不能御也。""今数十年诸臣所言变法者,率皆略变其一端,而未尝筹及全体,又所谓变法者,须自制度法律先为改定,乃谓之变法。今所言变者,是变事耳,非变法也。臣请皇上变法,须先统筹全局而全变之,又请先开制度局而变法律,乃有益也。"①
1898年11月3日,梁启超致信品川弥二郎、对于日本报纸评中国维新变法因过于激进而失败的说法进行反驳:"近闻贵邦新报中议论。颇有目仆等为急激误大事者。然仆又闻之松阴先生之言矣。曰:观望持重,今正义人比比皆然、是为最大下策,何如轻快直率,打破局面,然后徐占地布石之愈乎?又曰:天下之不见血久矣,一见血丹赤喷出,然后事可为也。仆等师友共持此义,方且日自负其和缓,而曾何急激之可言?敝邦数千年之疲软浇薄,现贵邦幕末时,又复过之,非用雷霆万钧之力,不能打破局面,自今日以往,或敝邦可以自强之时也。"②梁启超暗示,他们的变法方略来自日本志士吉田松阴的"轻快直率"的主张,既然它在日本行之有效,那么在比日本还"疲软挠薄"的中国实施为什么就要被说成"急激误大事"呢?
后又在不久后问世的《戊戌政变记》中再加论辩“即以日本论之,幕末藩士,何一非急激之徒,松阴、南州尤急激之巨魁也;试问非有此急激者,而日本能维新乎?当积弊疲玩之既久,不有雷霆万钧手段,何能唤起而振救之。日本且然,况今日我中国之积弊,更深于日本幕末之际,而外患内忧之亟,视日本尤剧百倍乎!今之所谓温和主义者,犹欲以维新之业,望之于井伊、安藤诸阁老也。故康先生之上皇帝书曰:“守旧不可,必当变法;缓变不可,必当速变;小变不可,必当全变。”又曰:“变事而不变法,变法而不变人,则与不变同耳。”故先生所条陈章奏,统筹全局者,凡六七上,其大端在请誓太庙以戒群臣,开制度局以定规模,设十二局以治新政,立民政局以立地方自治;其他如迁都、兴学、更税法、裁厘金、改律例,重俸禄、遣游历、派游学、设警察、练乡兵、选将帅、设参谋部、大营海军,经营西藏、新疆等事,皆主齐力并举,不能枝枝节节而为之。而我皇上亦深知此意,徒以无权不能行,故屡将先生之折交军机总署会议,严责其无得空言搪塞,盖以见制西后,故欲借群臣之议以定之也。 ”③
【梦史氏按 以上的自辩主要是在变法失败后,康梁流亡日本,面对日本人士的批评所作辩护,事关他们的存身之本,还不是总结经验、反思得失的时候。在多年后回顾戊戌,他们也还是有所反省的,请见下文】
戊戌后七年,康有为得知"顷闻京师有改服之谣",而"吾昔者阅历甚浅,亦妄有意于是,今游历既久,乃知变服之万不可行。"又说:"凡万国政俗之初更,志士学人阅历必浅,既寡书传,又未亲游,但愤于积弊,耻于国弱,发愤太过,张脉怒兴,故未及深思,轻为举发。"④
戊戌变法失败后不久,梁启超就说过:"戊戌维新之可贵,在精神耳,若其形式,则殊多缺点,殆犹大轲之仅有椎轮,木植之始见萌坼也。"⑤
注释
①《康有为自编年谱》(《戊戌变法》,第4卷,第145页。)
②《梁启超年谱长编》,第166页。
③《戊戌政变记》(《戊戌变法》,第1卷,第277-278页。)
④(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员会编《列国游记--康有为遗稿》,第304页、第320-321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
⑤梁启超:《南海康先生传》,《饮冰室合集·文集之六》,第6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