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高论政变日期是9月21日
“《北京戊戌变法史》第八章第二节(二)戊戌政变的日期是9月21日”摘要
戊戌政变时有两点史实值得注意，一是帝、后实力悬殊过甚；另一是传统伦常观念对人们思想的束缚。基于这两点事实的存在，慈禧发动政变可以说是胜券在握，挥手打去，由她扶立的皇帝便被打倒在地。当百日维新前夕，慈禧允准变法时，曾对奕劻说“由他(光绪)去办，俟办不出模样再说”。那时慈禧已是成竹在胸，变法推行下去，若无损于她的威权与利益，自然可继续进行，否则命其终止。正是由于慈禧可收可放，发动政变时按其计划行事，有条不紊，逐步推行，观察国内外动态，一步步削减光绪仅有的那点权力。待其计划完成之时，也正是政变大功告成之日，这时布告天下，慈禧走到前台开始“训政”，光绪完全成为傀儡。
政变为什么不能指定为9月18日(八月初三日)、9月19日及9月20日呢?现作如下分析：
9月18日是慈禧开始发动政变计划中的起点。9月18日前，光绪帝除重大事件外，有权处理新政及日常政务，自18日开始只有披阅奏章签拟办法的权力。它表明皇帝的权力被削弱，但仍有一定的权力。晚清历史中，只有当皇帝病危时，才命令大臣代行批答奏折，如同治帝病危时，汉文批件交由军机大臣李鸿藻代笔，满文折件由恭亲王奕訢代笔。批答奏折的权力，只有皇帝才具有，或是由皇太后代行。慈禧发动政变，如仅凭其实力与地位本可以一下子把光绪逐下台去，但为了避免由此事件招致各列强的责问与干预，所以才一步步的从光绪手中夺取权力，自18日起却还有披阅奏章签拟办法之权。再者，9月18日至20日光绪帝也还有发布上谕的权力，如9月18日《上谕档》记：“本日陈兆文奏保人才片，奉明发谕旨一道”。①又，台湾著名历史学家黄彰健先生说：“最近，得见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所藏清军机处旧档，中有一页记戊戌七日三十日宗室寿荫《奏为恭报光绪二十四年六月份粮价事》，八月初五日(9月20日)奉诛批：‘知道了’。钦此。”②上述所引都证明光绪帝在18日后仍具有发布上谕的权力。另外，9月18日政变说曾提出：光绪帝原令黄遵宪为驻日本公使，慈禧却以李盛铎代之，这道上谕在《上谕档》中没有记载，非皇帝所发，而是慈禧直接发下的。《清实录》对此有详细记载：“又谕电寄，裕庚(驻日大使)等据电奏，现患骽疾，九月万不能愈，请赏假派员代理等语。日邦庆典，不可无人将事。著派御史李盛铎暂行代理使事”。①当时黄遵宪生病于上海，所以暂派李盛铎代之，这似乎不能证明光绪帝已完全失去权力。
9月19日政变说以光绪帝移居瀛台涵元殿，也就是说自此被囚禁，政变发生了。但所谓政变是政权的变更，若以此作为发生政变的标准，则据光绪二十四年八月初四日《军机处随手登记档》所记：“本日封奏恭呈慈览由”，这表明光绪帝还有批阅奏疏这一点权力。当日居住涵元殿，有档可查，但据此认为该日光绪帝即失去自由囚于瀛台，则尚缺乏可信的有力证明，因为瀛台历来为各代皇帝暑热时避暑之所，光绪帝有时也入住于此。所以19日政变说尚须进一步探究更为有力的依据材料。
9月20日政变说，对此说，房德邻先生在《戊戊政变史实考辨》一文中曾作出精确有力的分析，观点鲜明，此说确实经不起推敲，难以成立。执此说者的依据有二，一是根据《驿舍探幽录》，二是根据小说《续孽海花》。张荫桓在《释舍探幽录》中曾说过这样一段话，当伊藤博文于9月20日朝见光绪帝时，张在场陪同，而慈禧躲在帘内。但八月初五的《起居注册》记载是：“辰刻诣勤政殿宝座，朝见各国使臣，上温语慰问。”若按张荫桓所说，堂皇肃穆的勤政殿上何处能设一道帘幕呢?这岂不有碍观瞻?即或真有帘幕，慈禧在内监视，也不等于就是发生政变。光绪帝受到慈禧的控制并非一朝一夕，慈禧手握重权，耳目爪牙众多，如对光绪的作为需要了解，根本无需亲自登场，随时随地可听到爪牙们的秉报。张的说法经不得推敲，难以作为20日发生政变的依据。至于《续孽海花》作者贴近戊戌时期的诸多人物，一些描述逼真，但该书究系小说家言，难以依据而作为史实。
20日(初五日)，慈禧按照她的计划仍在作政变的准备，据郑孝胥八月初五日《日记》：“暾谷言，上势甚危，太后命新章京所签诸件，自今日悉呈太后览之”。又说：“杨祟伊纠合数人请太后再亲政，且以清君侧说合肥，又以说荣禄”。①后党已是急不可待磨刀霍霍，而维新志士虽也知祸已临头，却无力抵抗。
综观以上的分析，慈禧在政变中握有主动权，光绪帝以及康、梁等维新志士处于被动地位。对于慈禧态度的转变，以及即将采取扼杀行动，光绪帝确实已有明显的觉察，而康、梁等更是积极筹划对策，但终究无补于严酷的现实，败局难以避免。如9月17日，慈禧怒责康有为“在外倡言无忌。肆行诋毁，乃大不敬。命拿办”。②变局已经呈现公开化，紧跟着18日慈禧要削减帝权，l9日光绪帝并未回大内，而是入住瀛台涵元殿，20日，召见袁世凯，接见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当日慈禧又迫不及待从光绪手中进一步夺权，命自当日起新章京所签诸件悉呈慈禧阅览。按照其计划己逐步实现，于是9月21日威逼光绪帝发“吁恳慈恩训政”诏，这时表明慈禧发动的政变大功告成，堂而皇之开始训政。而9月18日、19日、20日所发生的各种变动不过是政变过程中的几个步骤而已，只有把这几种变动串联起来，才是政变全部完成。为什么慈禧选择9月21日完成政变呢?一是她自知实力与地位完全掌握光绪及康、梁等人的命运，考虑逐步进行，不把事态扩大。再一是，等候接见日本伊藤后，再把光绪踢下台去，否则会引起日本的不满，尤其是光绪帝与维新派主张亲英、日，如由此招致各列强的干预，这是慈禧及后党最为恐惧的事。整个政变过程完全按照她的计划逐一实现，政变成功，维新变法失败，慈禧开始了更加腐败、黑暗的统治。
①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光绪宣统两朝上谕档》24，第410页，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以下简略称《光绪宣统两朝上谕档》。
②黄彰健《康有为与戊戌变法——答汪荣祖先生》，《清史研究》4期，第l04页，1993年版。
①《清实录》57，第595页。
①《郑孝胥日记》2，第68l页。
②黄鸿寿《清史纪事本末》，《戊戌变法》4，第260页一第26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