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八月初五日主动告密

郭廷以《近代中国史纲》摘要:

   政变的导火线多谓由于袁世凯的告密。据袁自言,他于九月二十日下午返抵天津,仅向荣禄略述内情,并说皇上圣孝,实无他意,但有群小结党煽惑,谋危宗社,罪实在下。“第二天即政变之日,始对荣禄备述详细情形。”即使如此,二十日下午所谈,已足以令荣禄明白一切。京津相去一百四十里,当晚荣禄定必将消息报告慈禧。政变如箭在弦,绝不能免,以袁的机警,自知何去何从。袁的兵力不过七千人,京津一带驻军不下数万人,北京、天津皆荣禄掌握,不要说袁部难以开往北京,纵使于天津阅兵之时,采取行动,亦无慑服他的胜算。何况慈禧的威严犹在,中枢及地方要津几尽为旧党所据,毫无权力的光绪与仅放高论的康有为辈,如何能和他们对抗。袁为自身利害,不仅不听从新党之议,冒此大险,且欲向对方建功。
房德邻《戊戌政变真相》摘要:
    袁世凯告密说通常是这样叙述的:八月初三日晚谭嗣同至法华寺,说袁世凯勤王,袁佯作答允。初五日袁请训后回天津,向直隶总督荣禄告密,荣禄立即报告慈禧太后,太后遂于初六日训政。而荣禄具体是怎样向太后报告的,则又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是荣禄初五日夜派人或亲自赴京告变。如胡思敬《戊戌履霜录》写道:谭嗣同夜说袁世凯,袁许诺,"至天津,适聂土成以军事上谒制府,士成淮北统将,统武毅军五千人,驻芦台,非有急,不轻离营。袁世凯疑荣禄已觉其谋……遂叛有为,反输其情于荣禄。荣禄大惊,遣人变服赉蜡书,驰告奕劻。奕劻言于太后……时八月初五日也。太后漏四鼓还宫,即收上印绶。"54而费行简《慈禧传信录》则说荣禄亲自告变,他写道:"(袁世凯)至天津告密于禄,谓奉帝手诏,令锢后杀禄。禄大惊曰:'子意云何?'袁世凯曰:'特以告公者欲破奸谋,卫慈圣耳。'禄感极,即嘱世凯守津,而自乘火车微服入京,奔颐和园告变。时已午夜,禄扣园门,门者初不纳,继有侍卫出,知为禄,始导之入。及后宫,捶户呼内侍,群奄惊起,以为火也。迨出见禄微服,益诧,诘其何来,禄对有急事,须进见。时后已寝,闻报,召禄入内室,卒问曰:'岂康有为等谋变耶?',禄对诚如慈论,因陈世凯告密语,后大震怒,连呼小子负心,立命驾还宫,而令荣禄驰赴宋、董诸军,谕其防变。"
    另一种说法是荣禄电告北京。
   八月十四日,日本驻天津领事给日本外相发出一份电报:"我从可靠方面获悉,中国皇帝突然被迫下野以及惩办康党,主要是因为皇帝在九月十九日(阴历八月初四日)接见袁世凯时,密令他从小站派4000名兵士到皇宫担任皇帝禁卫军。在袁世凯回小站的第二天,袁向后党分子直隶总督告密了,直隶总督立刻电奏慈禧太后,太后立即重新执政。"61八月二十三日上海《申报》则报导说:"先是本月初四日候补侍郎袁慰帅晋京陛见,康有为等曾奏请饬调新建陆军三千人,入京围颐和园,劫令皇太后改易服式,为天下倡,幸皇上天亶聪明,未为所惑,而慰帅微有所闻,即于初五日陛辞出京,密告荣中堂,电奏皇太后,宫寝得免震动。"62这两条史料所述袁世凯得知密谋的经过并不相同,明显都是错误的,说明作者并不清楚训政经过,值得重视的是两条史料都说由荣禄电奏太后才引起训政的,但未具体说明电报怎样达及太后之手。九月二十三日蔡金台至李盛铎函倒是说得具体些:"袁乃密白略园(荣禄),电庆邱(奕劻)达之。

【梦史氏按】上引房德邻论文摘要,指出了几种说法,房氏是不赞成这些说法的。下面附他对这这些说法的批驳。
【附】
  胡思敬和费行简写得比较细致,费行简且绘声绘色,如所亲见,但是均经不起推。
  袁世凯初五日上午11时40分乘火车离京。到天津见到荣禄时已是六时左右了。骆宝善曾对袁世凯见荣禄的时间作了细密考论,他写道:"京来火车下午三点钟到津,袁向荣禄表白、告密的急近心情是不言而喻的。但外界并不知情,他必须不显山不露水地应酬一切。袁以超擢兵侍返津,天津文武各级官员早巳筹备了盛大的欢迎会。《国闻报》载所谓'同城文武咸往迎迓,一时颇为热闹'56。袁要端起官场仪态不慌不忙地出站,要同文武官员们行礼如仪,请皇上、太后圣安,然后入茶座同文。武官员周旋、寒喧,报告陛见盛况,宣讲皇上圣德,然后告别,赴直督署。经查,天津火车站至直督署乘坐正式交通工具八抬大轿,大约近半小时路程。总算起来,袁从下火车至到达直署,确需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天津地区此时日落时刻为下午六点零八分。57袁谓'诣院谒荣相'时'日已落'58当符实际。"59袁世凯见到荣禄时,荣禄处又有客人,直到"二鼓"袁才离开。如果荣禄要告变,当在"二鼓"以后,"二鼓"约晚上10时左右,荣禄不可能乘火车去北京了,因为那年月没有夜班火车。荣禄派人送信去,这位差人骑马到京最快也得5个小时左右,他到庆王府后,奕劻得先看一下信,然后才能决定是否立即奏报太后。按照胡思敬所说,太后接到奕劻转递的"腊书"后,于"漏四鼓还宫",这就是说奕劻是赴颐和园告变的,而奕劻家住北京地安门外定府大街,颐和园则在北京西郊,奕劻如果乘车走这段路程至少需两小时以上,且夜间出行,尚需叫开西直门,颇费周折。如果天津的告密人"二鼓"出发,慈禧太后于"四鼓"还宫,两者相隔不过4个小时左右,告密是来不及的。
  胡思敬和费行简都说天津来人是初五日夜赴颐和园告变,太后则从颐和园赶回宫中,但我们前面已经指出太后初四日已回宫,这说明胡思敬和费行简对训政经过并不清楚,所述得自传闻。顺便说一下,就我见到的关于荣禄亲自或派人赴京告变的史料,全都说是到颐和园告变,可知都是得自不实的传闻。
  电奏比荣禄亲自赴京告变似乎合理些,但荣禄却不可能采用。当时北京中央各部门只有总理衙门和兵部设电报房,所以电报不能直达太后处,需经奕劻这样的王大臣转递。奕劻时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荣禄如果要发电报给他,应发往总理衙门。总理衙门有严格的办事章程和保密制度,但是不能很好地贯彻,事实上管理很混乱,时常泄密。张元济曾回忆说:"有一天,我到总理衙门事务厅(即收发处)去,发现公文堆里有一封电报,签名的是俄皇尼古拉第二,电报是给光绪的。我觉得很奇怪,为甚么不由公使转呢?照例这样的电报应该立刻送给光绪的,但我一看,已经在事务厅里搁了二天……衙门里还有一个木橱,摆着和外国所订的条约。这样重要的文件竞不注意保存,任何入都可以开,都可以看。这种腐败的国家,那能不亡国?"64本文前引驻日公使裕郎西的密电也被张元济等看到了,并被传扬出去。荣禄为保密起见,不会通过总理衙门去告密。据时人记载,荣禄在政变前与慈禧太后之间的联系是由大臣、宗室往来传递消息的,连初六日太后训政的消息也是杨祟伊赴津相告的,而不是电达的。 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