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之事君也,往往以空文为恭敬,上一言,必颂曰我君尧舜,而于当日君咨臣儆之道,不知也;奏一事,必颂曰我君圣明,而于古人强谏封驳之事不知也。尤可蚩者,献可替否,乃指君之所言而言,若朝廷孜孜以求言,小臣款款以陈忠,则虽所言偏激,或未当于事理,亦当奏之于朝廷,以副广开言路之意,而乃藉口于献可替否之义,以自见其敬君爱臣,谓若大臣分所应为者。呜呼,何其悖哉!推其意不过欲蒙蔽朝廷之耳目,窒塞皇上之聪明,然后得以植党营私,而无人举发。盖大臣所以制小臣者,惟此足以慴(she)服之,若小臣皆得行其所欲言,而大臣之计绌矣。
时是我中国所以积弱不振者,皆由若辈所致。方今皇上焦劳,忧心如焚,日期内外大小臣工,天下士庶,务抒所见,以补朝廷缺失;又惟恐其狃于积习,不敢直陈也,特下诏谕,警诫内外大臣,不得拘牵忌讳,壅隔不以闻,可谓求言若渴矣。则为大臣者,宜如何洗心易虑,仰体皇上宵旰之忧;而乃故步不改,仍多方抑遏,暗肆其阻扰新政之技,至抑遏不止,始愤然为之代奏。文其词曰:献可替否,入其罪曰:藉端挟制,欲以其婉转欺诈之言,藉行其文致周纳之志,窥其用心,亦可谓巧矣哉。
幸遇皇上圣明,其计不行,大发雷霆,以为内外大臣示警,为天下志士吐气,并藉此振动中外人之心,而中国富强之效,乃从此有蒸蒸日上之势矣。或谓该主事以一言而得超擢,可谓荣矣,特不知其所言云何,其言果有可采否?若第以口舌得官,恐启天下嚣然有奔竞之心。曰:是不然,昔燕昭王筑台求贤,郭隗进曰:有人求千里马,而某以千里马马骨进,其人即以千金购其骨,千里马乃纷至,隗即千里马骨也,王欲求贤,请从隗始。昭王从之。其后乐毅、剧辛之徒,麕至于燕,而燕遂兴。今之特赏,即先从隗始之意也。朝廷广开言路,孜孜求治如此,则天下之士,谁复有扪口结舌而不肯言者乎?
(见光绪二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中外日报)